爱上灵异网-悬疑街-档案馆

 找回密码
 入驻爱灵网
打印 上一主题 下一主题
收起左侧

[转载故事] 三世书——阴谋游戏(作者:骄凰)

[复制链接]
41
 楼主| 发表于 2011-8-1 22:36:19 | 只看该作者

 9. 交易
  “父王为何对云筝讲这些?”
  听完龙帝的故事,我仰起头看向仍牵着我手的人。为了配合我的步伐,他走得很慢,一个曲折的故事结束,我们也正好来到了对岸。
  夫妻间的纠葛,犯得着跟自个儿的孩子说吗?从刚才的事看,他对清凌八成是有情的,清凌对他呢?从我在屋里的感觉看,似乎也不是完全只有恨吧?
  “筝儿又觉得父王为何要讲这些?”
  龙帝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顿时引起我的警惕。我性子冷淡,却不迟钝。这男人,方才在清凌面前的温情脉脉此刻已经连点渣都不剩了,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个狡猾深沉的君王。看那架势,分明是想把烫手的山芋丢给我。
  “云筝先天不足,后天愚笨,发育不良,资质欠佳,猜不出父王的圣意。”
  我决定装傻。
  “可是这样的筝儿却能令清凌打破这么多年的冷漠,这就足够了。筝儿一定也希望父王和母后一起为你庆祝生辰吧?”
  父王笑得奸诈,一副吃定我的样子。
  “儿臣以为,还是不要打扰‘母后’的清静才好,安静舒适的环境才适合修养。”
  我朝着父王毕恭毕敬地说。母爱这种东西,对我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算不上必须,若为了这个卷入麻烦,不值得。
  “筝儿,我说过,你的性子象清凌。”
  龙帝修长的手指抚过我的脸,眼中闪动着算计。
  “你想去宫外看看吧?”
  我心里一动,脸上却不露声色。
  “父王在考云筝的规矩吗?按照宫律,所有王子公主,成年前一律不得出宫。云筝尚不到年纪。”
  我心里偷偷翻个白眼,龙宫律法规定:所有在册王子公主,成年前一律不得出宫。王子成年,除太子外,有封号者另赐府邸居住;无封号者,若母族求归,则归其母族,余者由内宗部酌其力而派往各处历练。公主成年,仍居宫中,有封号者赐封地,由帝王指婚,无封号者由内宗部择宗亲望族为婚。
  虽为目前唯一的纯血,但我的身份仍是有封号的公主,并未受封王太女,按照宫律,我想出宫的唯一途径,似乎就是成年后嫁人。
  而现在,我还不到年纪。所以,不要打我的主意。
  龙帝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然后狂妄地笑起来:
  “不愧是朕和清凌的孩子,小小年纪就七窍玲珑。不过……”
  随即又收了笑容,一双锐利的眼直直地看进我心里。
  “筝儿忘了吗?宫律是龙帝定的。”
  我扬起眉毛,定定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强大的男人——我的父王,毫不回避。我在等他说出他想要的,他已经有了他的决定,而我,并没有我的选择。龙帝对我的表现很满意,他再次露出了笑容,蹲下身子,使自己和我的视线处于平等的位置:
  “筝儿,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那么,给我看看你的筹码是什么吧,父王。
  我抿着嘴唇,也露出微笑,同时发现,原来我下巴的形状来自龙帝。
  “你让清凌回心转意,重掌后宫,以龙后的身份为你庆生,而朕,则会赐你一块可以随意出宫的金牌,如何?”
  想要别人尽心尽力为你做事,最好的手段就是抓住对方的欲望,许诺对方最想得到的东西。
  我后退一步,双手交叠平举至齐眉处,朝着龙帝躬身行礼:
  “儿臣……尽力而为。”
  “好。朕会吩咐下去,以后筝儿可以随意出入瑞昭宫,不必再麻烦你那个侍童带着你翻墙了。”
  龙帝说着,手有意无意地朝不远处的树丛指了指。原本藏在那里的鼎鑫见状,索性走了出来,却没到我身边,只是静静地站在树木的阴影里。
  “瑞昭宫里的人事,你也可以随意调度,有什么需要,派个人去朕那里说。”
  说完,龙帝别有深意地朝还站在阴影里的鼎鑫,转身走了。这是鼎鑫才慢慢踱了过来,也不说话,抱起我纵身离去。
  和龙帝的交易,我和鼎鑫谁也没提。第二天,身边的人众人还是被玉梨指派得忙忙碌碌。喜梅对织造处送来的布匹上的绣样不甚满意,急忙忙地去调换。赤纬拖着鼎鑫去他的专用厨房,说是要学做点心,好亲手做个寿包给我当贺礼。我对他的手艺是不抱希望的,不过还是随他们去了。
  
  闲来无事,索性又自己去了瑞昭宫。即使是白天,瑞昭宫看起来也是冷冷清清的,要不是知道,我真要怀疑这里其实是一座荒废的宫殿了。偌大的一座宫院,竟然空荡荡的一个宫人都没看见。庭院里,杂草倒是比正经的花草要长得好。
  “这儿平日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吗?”
  皱着眉头扫视了一眼,我招招手唤人,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守卫立刻凑了上来,毕恭毕敬地问我有何吩咐。我身上穿的,是昭示公主身份的金绣云纹正服,再配上额头的纹印,他们很容易猜到我的身份。
  “回公主,平日里也有些个人负责打扫,送饭的时候也会有人来,不过这会儿……”
  那小头目似乎还没弄清楚我的意图,所以说话的时候也有些保留。我却不吃这一套,袖子一甩,冷冷地开口:
  “这会儿怎么了?龙后的寝宫,竟然半个伺候的人影儿都不见,成什么规矩了?还有你,太不像话了!”
  我对着那小头目冷笑一声,他立刻弓起身子,一副惊恐的样子。
  “这瑞昭宫是你们看守的,平日里都有些什么人出入居然都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当的差?差事不想要了是不是?”
  小头目被我这么一说,吓得全身发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公主恕罪,小的立刻去把人找来!”
  说着,连滚带爬地跑开了。我冷眼看他的狼狈相,又转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那一班守卫,只见他们各个噤若寒蝉,知道自己杀鸡儆猴的手段奏效了。
  很快,那个小头目就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宫人妆扮的家伙急急忙忙跑了回来,见我仍背手站着,忙吆喝手下:
  “一群蠢货!怎么就让公主站着呢?还不快去搬椅子来!”
  那群守卫被他一骂,顿时乱成一团,推来撞去地闹腾了好一会儿,总算是给我搬来一把椅子,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片树荫下。
  我大摇大摆地坐上椅子,看了那小头目一眼:
  “你去了这么久,就给我找来两个?”
  “回公主,小的去找来了宫里的管事,他最清楚宫里人的动向。”
  小头目点头哈腰地朝我回话,两撇小胡子跟着一抖一抖的。
  我于是将目光又扫向那一男一女,中年男人看着就像个总管的模样,正垂首站在小头目身后,女的倒是年纪不大,站在那男的旁边,不住地偷眼瞧我。
  我也不急着跟他们说话,就让他们在一旁顶着大太阳站着,朝那小头目勾勾手,叫他过来。
  “你到我的琉璃宫去一趟,找管事的玉梨,就说我在这儿陪我母后说话,叫她多备些好的茶水点心果子什么的,你给带回来。”
  那小头目听我说完,忙点头领命去了。我看着他出瑞昭宫的大门,一转弯再没了身影,才转头朝那两个说话:
  “你们两个在宫里是干什么的?”
  “回公主话,小的是瑞昭宫的总管事连贵,瑞昭宫的大小事务都归小的打理。这是宫女鲤儿。”
  男的那个连忙躬身答话。那鲤儿显然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宫女,此刻连声都不敢出,哆哆嗦嗦地跟着连贵行礼。
  “那好,我问你们,这宫里一共有多少人?宫女、宫人各多少?平日里要干些什么事儿?哪块儿的事儿谁负责?什么时辰该哪个当班儿?现在他们又都在何处?都给我仔细禀报,说得对了,本宫有赏,说得不对,小心挨板子。”
  我将一只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两个。
  “禀公主,依照宫中的惯例,龙后宫中配宫女十五名,宫人二十五名,负责瑞昭宫内室及庭院的打扫并做些杂事,龙后娘娘爱清净,陛下吩咐要娘娘静养,所以平日里大伙儿都在下人呆的院儿里。另外厨房里还有三个厨子,一个杂役和一个烧火洗碗的老妈子,现在当也是在厨房守着的。”
  连贵的身子弓得跟个虾米似的,一连串地报出人数来。
  “喔?这宫里原来有这么多人啊。”
  我换了个姿势坐着。
  “既然这样,鲤儿到小厨房走一趟,取些新鲜的点心,顺便把那儿管事儿的一起带来。本宫就在这儿等着,半盏茶的功夫应该够了,快去快回。”
  我故意给他们很短的时间,这样就没有了作假的时间,半盏茶的功夫,只够来回,除非厨房里的厨子们确实没有偷懒,照规矩随时备着新鲜的点心,否则他们只有来低头领罚的份儿。挥挥手让鲤儿离开,又转头对连贵吩咐。
  “你,去把所有宫人和宫女都给我叫来,一刻之内,本宫要看到人。”
  连贵和鲤儿听了我的命令,连忙朝着两个方向跑去。坐了一会儿,就看连贵领着一大群人呼呼啦啦地跑了过来,到了近前,扑通跪倒一片。
  “启禀公主,瑞昭宫当值的都在这儿了,请主子训示。”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42
 楼主| 发表于 2011-8-1 22:36:32 | 只看该作者

10. 立威
  我沉默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一大片人,心里清楚,我沉默得越久,他们心里就会越惊慌,我要他们办事的时候,就会越听话。因为……我手上掌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
  弄权,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是想要完成我和父王的交易。
  “这庭院的打扫是谁负责?”
  许久之后,眼角瞄到几个小宫人已经克制不住地发抖,连贵也连连抬袖拭汗的时候,我才慢悠悠地开口。随着我的话音,几个宫人稍稍朝前挪了几步,低着头回话道:
  “公主,是小的们负责的。”
  “哦?那你们几天打扫一回啊?”
  我从椅子上伸长了腿试图踢一踢地上的落叶和杂草,无奈个子小够不着,只好作罢。那几个宫人倒也不蠢,料到自己没好果子吃,也不狡辩,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认罪。
  “园子里的花草,又是谁负责照料?”
  我瞥了一眼身边大树旁边丛生的杂草,顿时又多了几个伏地求饶的。
  “还有打扫屋子的……”
  没等我说完,所有的宫人宫女已经全都快要把头贴在地上了。
  这边正闹着,另一边鲤儿领着个大脑袋的胖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大胖子朝地上一跪,那大肚子几乎就碰着地了,想必就是厨房的管事儿的了。
  “鲤儿,我叫你去拿的点心呢?”
  听我发问,鲤儿明显地抖了一下:
  “公、公主,厨房的点心……没有,不是,是不好,所以……所以……”
  鲤儿显然已经吓得语无伦次,她身边那个胖子也跟着抖起来。
  “到底是没有还是不好?厨房的管事是哪个?”
  那胖子忙不迭地答应起来,虽然满头大汗,口齿倒还清楚。
  “是小的,小的就是厨房的大厨兼管事朱全。厨房里的点心是有的,只是太过粗陋,实在不敢拿来污了公主的眼。公主要用点心,小的立刻回去准备。”
  “立刻准备?平日里我母后要用点心,你也是这样?”
  我眯着眼睛看他,声音冷冰冰的。
  “点心粗陋?入不了我这公主的眼?那就入得了龙后娘娘的眼了?你这厨房到底是用来伺候主子舒心的,还是给主子气受的?”
  被我这般喝斥,那朱全立刻吓得如筛糠般抖了起来,跪在地上求饶:
  “公主恕罪!娘娘日常的饮食,我们可是从不敢怠慢的!只是平日里娘娘从没什么吩咐,小的们也不知该准备些什么,日子久了也就怠泄了。以后再不敢了,公主恕罪!”
  见我对朱全如此疾言厉色,所有的宫人宫女都开始磕起头来,口中连连告罪。
  “在我母后身边伺候的是谁?”
  我任由一干人等在地上跪着,只问为首的连贵。此刻跪在最前头的总管已经汗流浃背了,却再不敢妄动一下去擦汗,见我问他,忙不迭地回话:
  “回公主,当年陛下和娘娘大婚之时,将自己身边的三个宫女,名唤金梨、银梨和玉梨的赐给娘娘贴身伺候,玉梨就是现在公主身边的那个,金梨在娘娘产后回陛下身边伺候了,只剩下银梨还在。”
  银梨?玉梨?
  “玉梨见过公主。”
  正在想着,玉梨清丽的声音就钻入耳内,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一扭头就看到玉梨窈窕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朝我款款施礼。她身后,我派去的小头目拎着个大食盒,正缩头缩脑地站着,眼睛一个劲儿朝跪在地上的那一大片人瞅。
  “玉梨,你怎么来了?”
  “听说公主在瑞昭宫,还吩咐要送茶水吃食去,玉梨担心这边的人不清楚主子的习性伺候得不周到,所以过来看看。”
  玉梨恭恭敬敬地回答。
  “是啊,不能伺候主子周到的奴才,要来何用?”
  我垂下眼,伸出手指抚摸着衣服云锦缎面料上金线绣成的祥云,声音很轻巧,但足以让他们都听见了。
  “渎职懒惰、怠慢主子,若是不好好整治整治,以后只怕是都要分不清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才了。”
  我的话一出口,如巨石投入湖水,地上跪着的人群顿时哭声一片。
  “公主饶命啊!要说渎职懒惰,小的们不敢狡辩,娘娘不管,小的们偷懒没干活儿,主子要罚也是应该的,以后再不敢了。可要说怠慢主子,这可是绝没有的事,娘娘身边向来只有银梨伺候,不准奴才们近前打扰。”
  连贵跪在地上忙不迭地陈述,那朱全也机灵,紧跟着替自己脱罪。
  “点心之类,娘娘是从来不用的,小的们怕浪费了,所以没预备,但每餐的膳食,从不敢疏忽,求公主开恩!”
  我本也无意真的责罚他们,不过是做做样子吓唬一番,此刻达到目的,自然见好就收。于是冷冷地哼一声:
  “既然这样,我也不是刻薄的主子,就饶你们这回。这次本宫就先记下了,再有下次,两罪并罚。”
  话音刚落,底下一片谢恩声。我摆摆手,又说:
  “朱全,今儿本宫就在母后这儿用膳了,你仔细预备。”
  朱全立刻点头如捣蒜,忙不迭地领命去了。我这才从椅子上起身,信手褪下手腕上的琉璃串,递给还守在一旁的侍卫小头目。
  “今儿个辛苦你了,这个赏你。”
  “能替主子办事是小的的福气,哪里敢要赏?”
  那小头目很机灵,做出一副恭顺忠诚的模样来推辞了一番,才千恩万谢地收了。我又转过去对仍跪在地上的那些发话:
  “记着,主子我向来赏罚分明,做得好的,必定有赏,做得不好,也绝不姑息。行了,没你们事儿了,都下去吧,记着本宫说过的话,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
  得了我的命令,这些宫人宫女们这才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身来,四散而去。我由着他们仓惶而逃,转身朝玉梨一笑:
  “玉梨,来得正好,一起去母后那里吧,你也好见见姐妹。”
  玉梨没说话,倒是旁边怯生生地冒出一个声音:
  “主子,银梨姑娘现下不在。”
  我一看,原来是连贵还没走,正吞吞吐吐的。
  “有事就说,她去哪儿了?”
  清凌身边就只有银梨一个,她丢下主子去哪儿了?
  “昨个佘妃娘娘说是要给小王子绣件衣裳,银梨的绣功好,硬是把人拉走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又是佘妃?这女人真是越发恃宠而骄了,一天不招惹些是非就难受吗?
  我有些不快地皱了皱眉,原本我对后宫的妃子争宠弄权是不在意的,可这佘妃像是跟我不对盘儿似的,我身边有点儿什么不让人舒坦的事儿,总有她的份儿。
  “连贵,你到辰龙殿去一趟,跟我父王说,母后这儿没人伺候,我要把玉梨留下,至于我宫里的事儿,让他再给我派个管事儿的去吧。记得,要当面跟我父王说。”
  看着连贵急急忙忙地离开,我便转身朝清凌住的湖走,玉梨跟在我后面,一路上谁也不说话。
  这次没要我自己劳动双腿,玉梨在湖边摘了一片树叶朝水面上一丢,就变成了一叶小舟,待我俩上去站好,那小船便无风自动,有快又稳地朝湖心小岛驶去。
  有法术就是方便。
  到达清凌住的小屋前,还没进门,就听到了轻轻的咳嗽声。顾不得什么礼数,我忙不迭地推门跑了进去,就看到清凌拿着书,正捂着胸口咳嗽。
  “清凌,你又只穿这么少坐在窗边吹风!”
  就如父王所说,我对什么都冷冷淡淡的,但见到清凌咳得面泛潮红,却还是忍不住轻轻责备了一句,兴许真的就是所谓的血缘天性吧?
  清凌冷不丁见我冒出来,诧异了一下,但很快便把神色收敛了,一脸漠然。
  白天看,清凌的脸上依旧不太好,因为刚才咳嗽的缘故,总算添了些血色,双眼也染上些泪光,清秀的面容竟然透出一股惹人怜惜的韵味。
  对他的疏离,我倒是早就料到了,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将他拉到离窗口远些的桌子前坐下,倒了杯水给他顺气。
  “玉梨给主子请安。”
  我这边正忙活着,门外被我抛下的玉梨也说话了。只见她提着东西款款走了进来,悠然朝着清凌跪拜。虽然跪在地上,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清凌的背影,原本冰冷木讷的脸上竟隐隐现出些激动的神色。
  清凌坐在凳子上,见玉梨进来,竟有些愣了,片刻才开口。
  “你怎么也来了?”
  “公主来探望主子,玉梨便跟过来伺候了。”
  玉梨轻声解释,清凌思索了一下,才低低地声音说:
  “是了,我记起来了,银梨提过,你如今是琉璃宫的管事了。”
  玉梨看了看清凌,起身把食盒拎到了桌上,从里面慢慢拿出一个玉瓶,先往一个杯子里倒了一些,递给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清凌。
  “主子咳嗽的旧疾还没好吗?先喝些今年新酿的香梨蜜吧,待会儿玉梨再烧些热水给主子泡茶。”
  待清凌接过杯子,玉梨转头又给我倒了一杯,接着从食盒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堆碟碟碗碗布置在桌上。
  “公主和主子先用些,玉梨这就烧水泡茶去。主子咳嗽,还是喝些热的好。”
  玉梨说着,便轻巧地飘然而出,留下我与清凌相对无言。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43
 楼主| 发表于 2011-8-1 22:36:42 | 只看该作者
 11. 周旋
   清凌似乎打定了主意不理睬我,枯坐一会儿之后,竟自顾自拿起书看起来。
   我见他如此,也不闹他,静静地自己吃点心看风景。玉梨端着茶进来,一股幽香,是今年新炒的枫露茶,见我们这样,也不多嘴,静静地放下茶水,转身去给清凌收拾屋子。
   于是乎,我们三个,一个看书,一个整理,一个吃点心,倒也各得其所。这种状态直到朱全带着两个宫人送午膳来才被打破,因为挨了骂,朱全使出了浑身解数整治这桌饭食,两个人吃的饭竟然弄出二十八个菜,直看得我也不禁懊恼自己矫枉过正了。
   饭菜摆好,清凌端坐桌前,看看那摆得满满的碗碟,再看看正搓着手一脸忐忑的朱全,最后目光转一圈儿落在我脸上。
   “好清凌,我擅自教训了你宫里的下人,是我越矩了。”
   清凌是个很聪明的人,遇事向来能举一反三,见一斑便可窥全豹,这是父王说的。朱全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加上时不时偷瞄我脸色的德行,哪里瞒得住清凌?反正我也不怕他知道,不等他开口,眼珠儿一转,便抢先认错,堵了他的话头。
   “清凌宽厚,不跟他们计较,可父王让他们来伺候你,他们却不尽职,若是让父王知道了,怕就不只是我这样骂两句了。”
   被我这么一说,清凌也无话可讲,只得淡淡地说了一句“何必铺张浪费”,便不再多说,慢慢用起饭来。我偷偷一笑,挥手让朱全他们下去了。
   用过饭,清凌见我仍没有要走的意思,竟有些无措起来。偏巧玉梨又过来要伺候他午歇,便赌气似的自顾自上床睡了。玉梨知道我是从来不睡午觉的,也不管我,只是将我杯中重新续上茶水,便又出去了。
   左右闲来无事,我先在房内转了一圈,打量了一下简单的陈设,心里暗暗想着该添置些东西才好。看过屋内,便又转了出去,四处晃荡着,时不时地停下来寻思着该增减些什么,盘算着明天就叫玉梨去跟父王说,让他派人来办。
   下午清凌午睡起来,仍不理睬我,自顾自地看书写字。他的字体清俊劲瘦,颇有风骨。写字的时候玉梨就在旁边磨墨,正写着,门外又有人进来。
   先进来的是个女子,相貌上和玉梨有七八分像,只是玉梨冷艳,她则显得清雅,一身粉白的衣裙,头上簪了一朵银色的梅花簪,一进门就径直走到清凌身边接手了玉梨的工作,玉梨则顺势站到了我身后,想必她就是银梨了。
   银梨身后还有个女人,雍容艳丽的外表,一看就是个精明干练的人。进门后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我一眼,然后朝着我们冉冉施礼:
   “金梨见过主子,给公主殿下请安。”
   清凌放下手中的笔,微微皱起了眉头:
   “今儿是怎么了,我这儿成了风水宝地不成?”
   金梨不愧是父王身边的心腹侍女,一点儿不把清凌的不悦放在心上,巧笑倩兮地回话:
   “还不是咱们这位小主子心疼您,一听说佘妃把银梨调走了,利马儿派人去跟陛下说,怕您身边没人伺候,要把玉梨留这儿,让再派个人上琉璃宫管事儿去。陛下一听这事儿就说了,琉璃宫向来是玉梨打理的,一时间离开了怕要耽误事儿。再说,马上不是要到小主子六十岁的寿辰了,这可是大事儿,马虎不得,所以玉梨还是留在琉璃宫的好。又说主子您身子骨弱,也不能疏忽了,这不,当时就让奴婢上佘妃那儿把银梨领回来,还吩咐奴婢也一起留下来帮帮手呢。”
   好个八面玲珑的金梨,一席话,即把我抖了出来,又替她主子我父王讨个好,还顺带地把佘妃给卖了。
   清凌闻言冷冷地撇了我一眼,正巧我也在偷看他,两人的视线于是撞在一处,他就立刻躲开了。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一扭头,又对上了金梨的目光。
   有种被窥探的感觉!
   我皱皱眉,换上一副笑脸说:
   “清凌,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玉梨,你先留下吧,宫里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你们姐妹许久没聚了,在这儿说说话,晚点儿再回去也成。”
   说完,我丢下一屋子的人径自走了。
   走在路上,我想了想,转道直接去了辰龙殿。龙帝当时正在御书房办公,听到通报说我来了,立刻放下手里的事见我,又忙着叫身边的人准备点心,还传下话让膳房备晚膳。外人看来,分明是一份父爱拳拳,我心知肚明,有求于我自然要殷勤些。
   我将当日的事情大致跟龙帝讲了一遍,说到清凌面对我竟有些局促时,龙帝脸上笑得那叫一个温柔啊:
   “清凌的性子就是这样,看着冷冷的,一副看破红尘的高深模样,其实骨子里还很天真,人情世故都不太懂。偏偏脾气又倔,爱钻牛角尖,亏得他没入官场,否则,还不知会被人怎么欺负呢。”
   我嗤笑一声:
   “我看这后宫里豺狼虎豹也不少。”
   向来后宫之中的斗争,比朝堂之上有过之无不及,没点儿心机和手段,还不被生吞活剥了?
   龙帝认真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伸出大手揉我的头顶:
   “筝儿是在替母后担心,想试探父王吗?放心,若真能盼到清凌接受朕的那天,这后宫不要也罢。”
   他的宣誓让我感到有些不自在,于是从椅子上滑蹭下地去,借此躲开了他的大手,转头跑到龙帝批阅公文的御案旁,爬上龙椅,抓过一只笔来写写画画起来:
   “清凌那里太简陋了,我列个单子,父王派工匠一项一项地去弄吧。”
   略一停顿,抬眼看到龙帝正盯着我写的单子,便又加了一句。
   “不必急着完工,做得精细些才好。”
   一道精光在龙目中闪过,我满意地笑了。跟聪明人合作,总是让人愉快的。
   接着又商量后面如何行事,正说着话,就听外面通报:
   “皇上,佘妃娘娘求见。”
   我和龙帝对视一眼,歪着头朝他狭促地笑。龙帝无奈,只得道:
   “进来吧。”
   们打开,佘妃一身嫩粉,妆容精致,一双媚眼波光粼粼,我见犹怜恰到好处。走进房来,朝着父王盈盈下拜:
   “臣妾特来向陛下及天海公主请罪。”
   哦?请罪?怕是问罪才是真的吧?下午才把银梨从你那儿要回来,你就来请罪了。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神色,等着佘妃继续说话。
   “臣妾鲁莽,只想着给自己的孩儿做件衣裳,请了龙后身边的银梨姑娘帮忙,却让龙后没了照料的人,实在是臣妾的疏忽。又累得天海公主要把自己身边的人调过去服侍,还惊动了陛下,更是臣妾不周全所致,故此特来请罪,请陛下和公主降罪。”
   佘妃莺声燕语地娓娓陈情,我心中却越发嗤之以鼻。
   之前她进来说请罪,我还当她有点脑子,如今看来,不过如此。嘴里说是请罪,句句托大,左一句“疏忽”,右一个“不周全”竟然隐隐将自己与龙后平起平坐,要统御后宫了。真不知该说她是太自以为是,还是不知死活。
   “佘妃的消息倒是快,筝儿刚到,就来请罪了。筝儿,这事儿你怎么看?”
   龙帝多精明的人物,怎会看不出佘妃的小花样,笑呵呵地把包袱丢给了我。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44
 楼主| 发表于 2011-8-1 22:36:58 | 只看该作者
 融冰
   自那天开始,我便每日到瑞昭宫清凌那里去。也许是认清了我是赶不走的,清凌只能默默地容忍我每天上午过去报到,指挥着各色人等在他的地盘上大肆改造,不过看他皱着的眉头就知道,这样的吵闹让他很难受。
   中午我们一起用膳,朱全自从我来了,每次送饭都亲自过来,而且总是诚惶诚恐地,不住地解释因为这里离厨房太远,虽说在食盒上下了保温的法术,但有些菜还是可能因为放的时间稍长而影响口味。每到这时,清凌又会皱眉,我看在眼里,却从不点破,任由朱全使劲儿张罗。
   午膳之后清凌就去午休,我自得其乐。依旧四处转转,想想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然后再找人来动工。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来月,湖心小岛终于由整个瑞昭宫最简陋的地方变成了最豪华的地方,在我又一次试图把卧室的窗户换成糊碧纱纸的紫檀木时,清凌终于忍不住了:
   “不过是个住的地方,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我笑了,摇了摇手里的羽毛扇子,这是我前阵子从一本讲人界故事的书里看到的,叫什么《三国演义》,有字有画的挺有趣,插图上的男人跟别人辩论时手里就拿着一把羽毛扇子,谁都说不赢他。
   “是啊,不过是个住的地方,清凌为何非要住在这岛上?这岛上虽说清静,可四周全是水,潮气太重,对你身子总不大好。你不肯搬,我自然不能勉强,可孩儿的孝心却也是要尽的。好清凌,你只再忍忍吧,等我把这岛上弄得妥妥当当的,你住着舒服,我也可安心些不是?”
   清凌被我这么一说,张了张嘴,似又找不出反驳的话,只得闭了口不在说,然后赌气似的踩着重重的脚步朝书桌那边走去。他身边的银梨忙跟上,临走前却也多看了我两眼。
   我看着他们离开,心里忍不住偷笑。
   这个清凌,性子真是跟父王说得一样。
   中午朱全送来午膳,身后跟着个哭哭啼啼的少年,正是往日跟着他送菜的学徒。进得门来,我注意到清凌多看了那少年两眼,于是开口询问:
   “朱全,你徒儿怎么哭了?”
   朱全将食盒交给银梨布置,自己却拉着小童到我面前跪下:
   “小主子,奴才今日带着这蠢才送饭来,谁知过湖的时候,忽然刮了点儿风,那船一摇,这小子笨手笨脚的,竟然碰翻了一个食盒。奴才气不过,就打了他两下。这蠢东西,办事不成,哭的本事却不小,让主子们看笑话了。”
   如今瑞昭宫上下都已经统一了口径,一律称清凌为主子,称我为小主子。奴才们最懂得察言观色,知道清凌不会跟他们计较,因此反倒遇事都先回禀给我。
   “不过是盒饭菜,算得了什么,你何苦打他。”
   没等我开口,一旁的清凌却抢先说话了,言语间竟颇有回护之意。朱全忙转过去朝着清凌说话:
   “主子慈悲,小的也不是有心要打他,只是想到少了几个菜,让主子吃不好饭,心里难受,所以才……嘿嘿。”
   朱全憨憨地摸摸自己的后颈傻笑,没想到清凌今日竟然开了话匣子:
   “我们几个哪里吃的了那许多,你们每日带着那么些饭菜过湖,也确实不容易。我看这几个菜也尽够了,下次不必送那么多来。”
   我心里明镜儿似的,脸上却不露,看一眼桌上的饭菜,故作深沉:
   “既然清凌这么说了,这次就算了,咱们将就一顿,下次小心些。不过这菜色,我看还是不要减了的好,清凌太瘦了,要多吃些进补才是。”
   清凌又要开口,却被朱全截住了话头:
   “当然,当然!咱们做奴才的自然要伺候主子妥当才是。主子您别为小的们操心,做那些菜不费什么力,就是过湖的时候麻烦些,下次咱们会加仔细的。”
   说完又憨憨地笑起来,约莫是因为清凌替他们说话,反而觉得亲切了。
   “什么事要加仔细啊?”
   金梨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随着声音,一抹鹅黄色的身影飘然进入,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扫了一眼饭桌,便巧笑倩兮地开口:
   “哟,我来得正是时候嘛。”
   我挥手让朱全他们退下,也朝金梨一笑:
   “金梨姐姐大忙人,怎么今日有空过来?”
   当日父王把金梨一并差遣来却被清凌打了回票,当晚就回辰龙殿伺候了。
   “我过来,自然是为了主子。今儿个早上西疆那边的进贡到了,说是今年灵神庇护,竟得了一只罕见的雪雉,陛下直接挑出来交到御膳房,命他们赶紧整治了让我送来。”
   金梨从手中的食盒里往外端菜,一盆汤,一盘拔丝,还有一大碗碧绿的米饭,手不停,嘴里也在说话。
   “这汤是用雪雉熬的,厨子用乌金碳慢慢煨了一上午,肉都化了,主子你可要多喝些。听说这雪雉从来都躲在西疆终年积雪的高山顶峰,极难捉到,却最是滋补养气的。这个是吉吉果做的,陛下说主子你爱吃这果子,又怕生的吃多了肠胃受寒,所以叫厨房做了拔丝。还有这翠晶米,也是今年才收的新米,陛下说让主子尝尝鲜。”
   我在金梨说话的时候,一直偷眼观察清凌,却见他原本冷然的神色,在看到那三样吃食后竟出现了裂痕,心里暗道,不愧是父王,姜还是老的辣。
   这一餐饭,清凌虽说依旧沉默,可我看他倒是吃出了百般滋味。用过饭,清凌午睡,我也懒得出去转,便随手从清凌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移到靠窗的软椅上坐下,翻看起来。这《灵志录》内记述了灵界不少英雄豪杰、帝王将相的故事,颇为有趣,一读之下,我竟爱不释手起来。
   “你……识字?”
   正看到精彩处,清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听到他说话,便放下手中的书,回转身,就见清凌站在离我身后不远的地方,正惊讶地看着我。想必是方才看得太过入神,竟没注意他已经醒了。
   “这书你看得懂?上面的字全认得?”
   清凌走上前来,拿起我刚才放在桌面上的书,看了一眼封皮,看起来有点不相信。
   “认得啊,这上面的故事很有趣。”
   我房里也有不少书,十几岁的时候起,我闲来无事就会翻来看看,虽然没看得多仔细,也没觉得有什么难的。
   听我这么说,清凌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一直坐在旁边刺绣的银梨也抬起头来看我。
   我做什么了?
   清凌也不多说,忽然拿走我手上的书,随手翻到其中一页,指着其中一行对我说:
   “你把这两行念给我听听。”
   “故君莫不欲求忠以自为,举贤以自佐,然亡国破家相随属,而圣君治国累世而不见者,其所谓忠者不忠,而所谓贤者不贤也。”
   我念完,抬起眼看清凌。他似乎有些激动,强自压抑住,又开口问我: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可懂得?”
   我想了想,大概明白,于是说:
   “为君者没有不想获得忠心的人为自己施为,选举贤能者辅佐自己,但是灭亡的国家一个接一个,圣明的君主却几代也不出一个,是君主认为忠心的人不忠,认为贤明的人不贤。”
  
   清凌越发激动起来: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我仔细想了想,似乎也不算是谁特意教的,于是跟他说:
   “没谁教我呀。原本晚上睡觉的时候,玉梨都给我念故事,后来鼎鑫来了,就换他给我和赤纬念,我听了好多故事。然后有一天,鼎鑫念了我以前听过的书,我说听过,他就把书丢给我,叫我再讲给赤纬听。我和赤纬就照着书,一边背那个故事,一边看书上的字玩儿,然后就把字也记住了。”
   其实没什么难的啊,看一下,就记得了,好像原本脑子里就有,现在不过是重新找出来罢了。
   清凌听了,表情古怪,站起身,似乎在想什么。
   “主子,陛下来看您了。”
   这时,银梨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一趟,又转了回来,走到清凌身边轻声说。
   灵界至尊的龙帝,驾临何处不是扫榻相迎,唯独来清凌这儿,便是到了门口,也要先问过,若是清凌不愿见,他龙帝也照样吃闭门羹。
   清凌的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随即看看我,竟又渐渐放松了下来,终于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银梨见状,便又出去了。
   没一会儿,龙帝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办公时常穿的龙袍,看样子是刚从御书房出来就直奔这里了。清凌见他从来不会见礼的,我却还是要做做样子的,于是从椅子上跳下来见礼。
   龙帝心情甚佳,快步上前把我拉住了:
   “筝儿也在啊,那正好,御膳房的厨子做了几样新点心送来,咱们试试味道如何。”
   跟在后面的金梨,手里拎着盒子,一边往桌子跟前走,一边笑道:
   “陛下一看有新花样,连公文都不看了,自己也没顾上尝一口,就让奴婢收拾好拿来,冲着这个,主子也好歹多吃两口吧。”
   金梨笑嘻嘻地说完,不等父王骂她,自己转身就溜。
   “奴婢不打扰了,主子们慢用。”

-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45
 楼主| 发表于 2011-8-1 22:37:14 | 只看该作者
 13. 讲学
  父王瞪了金梨迅速离去的背影一眼,却也无可奈何,只是转过身来牵着我到了桌前,先拿了块蝴蝶样子的酥饼给我,自己又去拉清凌。等把人拉过来,按在了凳子上,往那手里塞一块粉嫩嫩的糕,自己却不坐,挽了挽袖子,掀开桌子中间花瓷碗的盖子,一股好闻的奶香味儿立刻飘了出来。
  劳烦龙帝陛下的尊手盛了三碗,乳白色的奶浆配上五颜六色的水果粒,真是色香味俱全。点心做得也不错,我坐在自己位置上,小口小口地啃着手里的蝴蝶,顺便听龙帝给清凌讲朝廷中的事:
  “狮族与虎族前阵子为了一片狩猎林子的归属起了争端,原本那林子是老狮王给他闺女的嫁妆,谁知那公主看不上狮王挑的雄狮,却跟个老虎私奔了,如今小崽儿都生了俩,两族争执不下,闹到我这儿来了,真是的……”  
  “丞相今日上奏,说南方今年雨水多,怕有水患,想把堤坝水渠都勘测加固一番,打算派狐族的云斐去办这事儿,你看怎样?或者把蛟族的乌鳞派去给他当个副手,可好?我看那小伙子办事很稳当,也细致,跟云斐应该合得来。”
  “掌管刑部的蛇族腾远如今任期也到了,想要回蛇族继承族长之位,我虽准了,可接替的人选一时还定不下来,你说是让副职的狼族苍怀接任呢,还是再派个人过去?苍怀这些年越发稳重了,不过年纪到底还是小些,不知道能不能服众。”
  “北边儿镇守边境的熊火要成亲了,他父亲上奏请求把他调回来,我想想也是,哪能让人家新婚燕尔的就分开呢,所以打算派浀水郡守的长子去替他一阵。暂时那边也没什么动静,先让浀渊在那儿呆个十年历练一下。”
  父王每次见到清凌,总会说些这样那样的朝中事给他听,虽然清凌从来只是听,不曾表态,可父王却依旧愿意询问他的意见。有时候清凌会露出些微的表情变化,这时候父王就好像得到了什么信息似的,做出了然的样子,然后就有了决定。
  “筝儿识字,你知道吗?”
  正说话,清凌突然出声,打断了父王。放下手中的汤匙,父王先看看我,再朝清凌一笑,从怀中摸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筝儿写的,字体清俊,相当有功底。”
  清凌仔细看来手中的纸,应该就是我写给父王的清单了。我偷偷瞪了父王一眼,当初他见我写单子的时候,看了好一会儿,我以为他是看单子,原来是看我的字。  
  “写字也没人教你?”
  清凌目光灼灼地看我,龙帝也目不转睛。我摇头,他俩却好像不信似的。
  真的没谁教啊,好像是自己看书没多久,有次淘气,看到赤纬睡得流口水,就顺手拿了喜梅画眉的笔墨,在他脸上写了个“懒”字,喜梅看到了,就跑去叫玉梨,玉梨看了一眼,倒没责备我的顽皮,只是叮嘱我,不要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会读会写。然后有时会拿些字贴来让我抄,我闲着没事,就拉着赤纬一起抄着玩儿。
  两个人,四只眼,全定在我身上,弄得我也好难受,手里捏着点心,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看这个情形,我对读会写,似乎……真的是很了不得的事情呢。
  我也问过鼎鑫,我是不是做了很奇怪的事情,所以不能让人知道?他却露出不屑的样子,拍拍我的头:
  “不是,是怕外面那些草包知道你这么小就识字,他们的孩子却不会,妒忌你。”
  “识字很容易啊,看一遍就会了嘛。”
  我那时还没接触过琉璃宫以外的地方,什么都不懂。
  “哎哟,我的小公主,你真当别人学字跟你那么容易啊?”
  鼎鑫用手指头敲了敲我的额头,转身继续做他的点心。
  “你这小脑袋瓜里面的东西多着呢,若是全挖出来,还不吓坏了萌学里那些老古板。”
  他说得轻松,我也向来不求甚解,只是隐约记住了,萌学里全是老古板。
  “萌学的事儿……”
  屋子里仿佛凝固了一样,谁也不说话,许久,清凌的声音才慢慢溢出。
  “我看筝儿没必要去萌学。”
  说得好!我也不想去什么萌学!
  可这次父王却没当应声虫,居然反对。
  “清凌,筝儿虽然天赋异禀,但基本的国论、政论之类的却不甚了了。我打算在这次她的生辰典礼上宣布她为皇储,这些她是必须学的。”
  不要!我不要当什么皇储!
  “只为了国论和政论去萌学,对她太浪费了!皇储不是会指派太傅教导吗?”
  清凌的声音竟然尖锐起来,而龙帝依旧不温不火。
  “清凌,即使是皇储也要先开萌,通过国试之后才有资格得到太傅,在那之前,为免外人对皇储的成长施加影响,皇储是不允许私下接触后宫和皇族以外的成员的。你也不想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就坏了祖制吧?”
  平日里只要对着清凌就毫无原则可言的父王这次居然意外的坚持,我心中不由腹诽。就在这时,清凌仿佛下了重大决定般,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开口:
  “我来教她。”
  我敢确定,那一瞬间,我看到父王眼里闪过算计得逞的精光。
  “也好,清凌你文治武功,一样不差,筝儿跟着你学,自然比萌学里那些学究要强过百倍。况且,你亲自教她,名正言顺,谁也没话说,再好不过。”
  姜还是老的辣,龙王实在太狡猾!
  于是乎,我跟着清凌求学的命运就这样决定了下来,没有任何人征求我的意见。
  听说我要跟随清凌学习,玉梨似乎是那个最高兴的。她非常郑重地向我行礼道贺:
  “恭喜殿下。龙后早年师从大长老,乃是灵界第一才子,若非嫁入王宫,封侯拜相自不在话下。就是大长老,也曾考虑将龙后选为自己的继承人呢。”
  大长老,长老院的最高统领者,在灵界,他是智慧的化身,几乎拥有与龙帝平等的地位和权利。但一旦进入长老院,就代表脱离了世俗,必然是无欲无求的,否则,龙帝的地位恐怕还真是危险。
  玉梨说得没错,跟随清凌学习了几天后,我越发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父王曾说他“文治武功,一样不差”,可现在看来,这样的说辞哪里够呢?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才华横溢、惊才绝艳……这些都不足以形容我眼前的清凌。
  谈论诗词歌赋的清凌,如月之生辉,周身散发着幽雅的流光,让人一见即醉;讲述国策政论时,他又似雍容的智者,淡定从容地指点江山,整个天下,都在他的胸中;解读兵法谋略时,他便化身为骄傲的雄鹰,眉宇间英姿勃发,豪情万丈。
  这才是真正的清凌,一身傲骨,气质超然,如美玉,似醇酒,令人欲罢不能。父王就是见过这样的清凌,才不愿放手,不舍放手的吧?
  “……儿……筝儿……”
  清雅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悦,打断了我的出神。回神一看,就见清凌站在窗边,手里握着书卷,正皱眉看我。
  “你今天总是走神,我讲的你都懂了吗?”
  暗暗叹一口气,我低头做忏悔状。
  父王他必然没被清凌教过,否则决不敢对这位严师生出别的心思来。
  “主子,教了一早上,您和小主子歇歇,用些点心吧。”
  银梨轻轻柔柔的声音传来,接着便有香茶和点心端进来。我心里欢呼,却不敢露在脸上,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眼巴巴地看清凌。他见我这样,绷了一下却没忍住,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布置好桌子后,银梨就退出房去了。她总是这样无声无息的,平时看不到她,但需要她的时候立刻会出现。
  “清凌,为什么教我?”
  其实我最想问的是:为什么这么急切地教我?  
  清凌喝茶的手顿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变化:
  “我教得不好吗?”
  “教得好。玉梨说,我只跟着你学了一个月,已经顶的上萌学里通常学七年的东西了。”
  
  喜梅为此还开玩笑,说我学文识字快,灵力增长却慢,将来大概是龙族历史上最早通过国试但最晚化出龙身的。
  “那不是很好吗?你父王打算正式册立你为储君,你的灵力现在尚弱,能在学识上有所弥补自然有益。况且,这些对你将来为君治国都是有用的。”
  清凌不看我,眼睛只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
  “清凌,你就是一股脑儿地把所有的东西都塞进我脑子里,我做的一切,也都只是我做的,不能算是你自己做的。”
  咔!
  一声清脆的碰撞,清凌手中的茶杯盖落在了杯子上。那双拥有从容淡定的眼,一瞬间染上了情绪。
  “胡说什么?”
  我叹口气,拉住了清凌的手。
  “清凌,你满腹经纶,本就是治国安邦的良才,如今你不出山,却想教出我这个徒弟来替你实现理想吗?可是,清凌就是清凌,谁又能代替得了?既然想做,就自己去做好了,清凌要做的事,自然会比别人做得都好。”
  清凌愣愣地任我拉着他的手,眼中带着迷茫和困惑。片刻之后,他凄然一笑:
  “想做就去做?我被困在这鬼地方,又能做的了什么?”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46
 楼主| 发表于 2011-8-1 22:37:30 | 只看该作者
 14. 释怀
  “谁说不能?”
  我跳下椅子跑到清凌身边。
  “没有人困住你,依我看,真正困住清凌的,是你自己。”
  “我自己?”
  清凌看我的眼神,就好像从来不认识我,带着困惑,一如懵懂的孩童。
  “是我自己困住了自己?”
  “没错,就是你自己,你把自己的心困住了,困在这后宫内,困在瑞昭宫里,困在了这个湖心的岛上。”
  我用力地点头,连珠炮似的说下去。越是接近清凌,越是感觉到他内心的哀愁与挣扎,让人心疼,我不喜欢这样的清凌。
  “清凌,父王敬你爱你,他从来没有忽略过你的才能,总是将政务说给你听。若你肯给些意见,他定然无不采纳的。父王说过,以清凌的才华,别说是做一代名臣,就是坐上他的位置当个圣君,也不是不行的。没有人否定你,是你自己,把自己关在这里的啊。”
  我越说越激动,不由得提高了声音。清凌似乎被我的话刺激到了,脸色苍白,竟然也大声地吼了回来。
  “难道你要我戴着那顶镶金嵌玉的华丽后冠,穿着裙子坐在他身边,做出他们希望的龙后的样子,听他们赞颂我‘母仪天下’‘贤良淑德’?你知不知道,只要一想到这个,我就恶心得想吐!我宁愿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这样就不会痛苦了。知道的越多,我就越渴望能出去看看,从小,我就盼着自己赶快成年,幻想着到了那个时候,我就能决定自己的性别,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然后出去闯荡,开拓自己的一片天地。可谁知,好不容易到了成年,他们却逼着我穿上嫁衣,嫁给自己从小仰慕敬爱的兄长,他们强行让我成为雌性,怀孕生子,他们……”
  清凌跳起来大叫,却在目光触及我的一瞬间猛地住口,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竟带着惊慌,好像犯了错误的孩子。我叹口气,走上前,拉起清凌的双手,架在自己颈上。
  “既然这么讨厌,就杀了我吧。”
  清凌象被烫到似的想抽回手,却被我死死抓住。清凌想挣脱,又怕太用力伤到我,只好跟我僵持着。
  “杀死我好了,不是你想要的孩子,却总是在你面前出现,多讨厌啊?只要用一点力气就好,很快的,很快就可以解决了。”
  我狠下心,握住清凌的手指,慢慢施力,迫使清凌掐紧我的脖子。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眼前也变得有些模糊,对面的清凌快要哭出来了,使劲儿地摇头。很好,这才是我要的效果,我手上的力气又增加了些。
  “不要!我不讨厌你,我不讨厌你!”
  我当然知道你不讨厌我。你若是真讨厌我,就不会容忍我每天来缠你,也不会管我挑不挑食,更不会担心萌学的先生教不好我而亲自上课教学。但是,我要的,不止是这些。清凌,别怪我狠心,无论如何,今天我要逼你看清自己的心。
  清凌终于崩溃了,他大叫着,挣扎着,想要把自己的手撤回。此刻我自己也已经支撑不住,松开了手,让他挣脱了,随即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筝儿!筝儿!”
  模模糊糊地就听到清凌哭喊着扑过来,将我抱在怀里。
  “筝儿你醒醒啊!我不想你死的,筝儿,我不是讨厌你。”
  我有气无力地躺在清凌怀里,长期窒息造成的眩晕还没有过去。
  “那父王呢?清凌是不是也不讨厌父王?”
  我睁开眼,虚弱地开口,声音带着略微的嘶哑。清凌的手臂僵硬了一下,撇开头去不看我。
  “那个……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父王说,他想让清凌过得开开心心的,清凌为什么还不喜欢他?”
  我步步紧逼,不给清凌丝毫喘息的机会。
  “你们是我的双亲,筝儿想看你们相亲相爱的,不想你们这样冷冰冰的。”
  “筝儿,你不明白。”
  清凌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我则再接再厉地耍无赖。
  “我明白!宫里的人都说,你根本不想生下我,你故意从台子上滚下来想要我死掉!”
  我尖叫着,像个无理取闹地小无赖,在清凌怀里挣扎,几次差点滚落地上,吓得清凌更加抱紧我。
  “他们说你从来不笑,说你不喜欢父王,也不喜欢我!”
  “筝儿!”
  清凌有些气急败坏地将我按在怀里。
  “宫里人不知道我的身份,他们不知道,我和你父王,是兄弟。”
  “兄弟怎么了?昨儿个你讲天地史,上古神祗伏羲、女娲,兄妹为婚,乃天作之合!”
  我宫里头喜梅、赤纬、鼎鑫,一个比一个能狡辩,我早被他们磨练出来了,天性纯良的清凌岂是我的对手。
  “我们都是男子!”
  清凌没想到我用他自己讲的东西驳他,忙又找一条理由,这对我更不在话下。
  “你的龙身根本是雌龙,何况,即便人形是男的,你也把我生出来了。你们是长老院指婚的,大长老亲自主婚,纯血的嫡子也生出来了,最名正言顺不过,谁又能说什么?”
  我瞪着眼睛看清凌,他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了。
  “谁……谁跟你说的这些?”
  “朱全说的,他还说当年父王大婚,迎娶龙后的时候,特别的热闹,烟火放了整整一夜,大长老率领长老院开坛祝祷,比以往的龙帝娶后都要隆重。”
  我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厨子朱全。
  “你也说了,你从小就仰慕父王,现在你们能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
  “我……他……”
  “清凌,你可是怨我当初强迫你?”
  父王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清凌的脸上越发尴尬起来,想站起身跑开,偏我又死赖在他怀里,他被缠着脱不了身,只能一眼瞪过去。
  “当着孩子是面,胡说什么呢!”
  接着,金梨便一脸奸笑地将我从清凌怀里接了过去,抱着朝屋外走去。我趴在她肩头,透过逐渐掩上的门缝,看到清凌背过了身,父王却靠了上去,那手……似乎正朝着清凌的腰间伸去……
  第二天,一大早银梨就来传话,说清凌叫我今天休息一天,明日再去他那里上课。快中午的时候,金梨也来了一趟,还是笑得奸诈兮兮地,送来一大堆吃的玩儿的,说是父王的赏赐。
  我乐得不用上课,在琉璃宫里跟赤纬疯了一天。转天再去清凌那里,直觉他与过去大不相同了。
  过去的清凌,虽俊美如天上的月,却给人感觉清冷孤寂,难以亲近。而今日的清凌,穿著一件栗色袍子,外罩姜黄色薄纱衣,袖口以酡红娟布封边,月还是那月,但月华如水,气质竟意外地温润柔和。
  “咳,你一早上都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有字吗?”
  清凌被我瞧得不自在,假咳一声。我腆着脸冲他笑:
  “字是没有,不过你真是我家清凌吗?怎么看都像是假冒的呢。”
  清凌脸顿时红了,红得莫名其妙的。
  “你既然有功夫胡想,就把这篇水工论背下来吧。限你半个时辰背出,否则一个月不准吃零食。”
  这下我笑不出来了,清凌,你这分明是恼羞成怒啊。
  
  中午的时候龙帝来用午膳,这次没要银梨先通传,自己施施然地进了屋,冲我眨眨眼,又朝清凌温柔地笑,清凌的脸,又红了。饭菜摆好,三人安静地用餐,父王还是说些朝堂上的事,清凌有时点点头,有时轻声说上一两句。忽然,我觉得自己在这里是多余的。
  午后,清凌午睡,父王已回御书房办公,我想了想,也出去了。去御书房的路如今已经烂熟于心,闭着眼都能走到。远远地就看到金梨端着茶盘儿出来,看到我,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公主来了啊,陛下正在里面呢,快请进吧,奴婢这就去端些点心来。”
  我朝她点点头,迈步进屋。
  父王已经听到了金梨的声音,从书案后面抬起头看着我。我也不客气,嘴里说着“儿臣参见父王”,腿却已经走到了一张椅子前,爬上去坐好。
  我俩就这么对视着,也不说话,直到金梨进来,放下两盘点心,又出去了,我才开口:
  “父王打算什么时候给我金牌?”
  龙帝锐利的眼看了我片刻,笑了起来:
  “你倒是狠得下心,竟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了。他被你逼得都哭出来了,我在外面看得也是心惊肉跳。”
  我撇撇嘴,恶人是我当的,好人最后却是你来做,得了便宜,还到我跟前卖乖。
  “父王既然心疼清凌,就不要让他出席我的生日吧。”
  “怎么说?”
  龙帝陛下悠闲地靠在他那华丽的龙椅上,修长的手指却在把玩一个玉麒麟的镇纸。
  “你我都知道清凌的骄傲,雌伏于你已是他的极限,若让他在文武百官面前穿上女装粉墨登场,只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还记得当清凌描述龙后的装束时眼中的厌恶。逼着清凌面对现实,是因为父王会疼他爱他,但是,让他在众目睽睽中受折磨,我于心不忍。
  跳下椅子,我转身朝御书房外走去:
  “我不愿看到清凌穿着女装,如果父王认为这样算是没有完成任务,那云筝也无话可说。儿臣告退。”
  清凌,我能替你做的,也只要这些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47
 楼主| 发表于 2011-8-1 22:37:51 | 只看该作者
第六卷 我为储君
  1. 庆生
  我的六十岁生日庆典如期到来,各方早已准备就绪,只是,我从没问过清凌一句,他到底会不会来参加。
  一大早,喜梅和玉梨就把我从床上挖了起来,开始了浩大的妆扮工程。今天我是主角,所以不能象上次出席佘妃儿子的满月酒那样简单。
  她们给我穿上了绣着金丝牡丹的大红色外袍,襟口钉着圆润的珍珠和金丝盘成的扣,罩在雪白的丝绸百褶长裙上,一直垂到地面的裙摆如云朵一般铺开,盖住了我精致的绣鞋。袍子的外面,又罩了一层薄薄的纱,正是之前四王子送来的那块蛟纱。听喜梅说,蛟纱珍贵,一般的绣工都不敢动手,尤其这块,更是精致高级,还是锦妃娘娘拿回去,和我那两个姐姐一起亲自裁剪缝纫,给我做成了这么一件纱罩。大红的袍子罩上这层近乎透明的纱后,隐隐散发出一层暗光,里面的金丝牡丹透出来,将原本的华丽又增添了一丝庄重。
  “据说蛟纱在编织的时候就加入了法力,会随着主人的身材变化,可大可小,且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也不会脏,这件罩服,公主穿一辈子都行了。”
  喜梅对这件罩衣很是欣赏,笑眯眯地又往我脖子上挂了一个盘云吉祥锁。锁的中心镶嵌了一块通透的碧玉,听说是我出生时冥界送来的贺礼。
  脸上倒没下什么大工夫,不过是上了些胭脂水粉,却用金粉在我的纹印周围勾了一圈。现在确定,我的纹印的确是在长大的,原本的花苞,如今已经成了一朵三瓣莲。头发也简单,没再给我弄出老鼠似的两个圆髻,也没梳起来,只把鬓角的两缕头发编成了辫子绕到脑后绑住,然后将一个紫金的雕花发箍戴上就成了。那发箍还带着一排水晶的帘子,与我披着的黑发混杂在一起,熠熠生辉。
  终于打扮停当,早有宫人奉旨前来迎接我,照例又是一批赏赐抬过来,连带着我身边的一干人也都得了父王的赏,还特地在琉璃宫赏了一桌酒席给他们。
  坐着软轿来到宴会,我进门后便大略扫视了一下,不仅满朝文武一个不落,各地受封的龙族们也都派了代表前来,更有各族的使者在座。
  这些人里,我一眼就认出了蛟族,因为四哥毅阳如今已经换下了代表王子身份的云纹正装,而穿上了代表蛟族王子身份的海浪花纹的朝服。他身边还做了一老一少两个蛟族,看到我走进来,都恭敬地低头为礼,四哥则笑眯眯地朝我点了点头。
  后宫的座位处,佘妃坐在锦妃下首的位置,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锦妃今天倒是容光焕发,见我看过去,微笑着点头。七公主和九公主就坐在她身边,悄悄招手。想起身上这件罩服是她们母女费了不少力气熬夜做成,我不由得朝她们感激地点点头,同时小幅度地摇动了两下衣袖,表示我很喜欢。她们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于是笑得更甜了。
  “龙帝陛下、龙后陛下驾到——”
  就在这时,司礼官高声宣布,同时敲响铜罄,昭示着至尊的驾临。
  所有人立刻从座位上起身,面朝高出一截的御座方向屈膝施礼,口中齐齐呼道:
  “恭迎龙帝陛下、龙后陛下!”
  我站在众人的最前面,听着整个辰龙殿里回荡的呼声,心中竟有些激动起来。
  清凌,竟然真的来了!
  “好了,众卿不必多礼了,今日是云筝的生辰,她才是主角,大家不要拘束,尽兴才好。都平身吧。”
  父王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隐约透着一股子兴奋。身后一阵响动,想是大家都起身了,我也跟着站起来,顺势抬头。
  只见高高的御座之上,站着两人。左边的父王,穿的不是平日上朝的明黄龙袍,而是一身玄色长袍,胸前用金银线绣着穿云巨龙,腰间一条明黄色的宽腰带,侧面系了一块翠绿的盘龙玉佩,垂下金丝流苏。头上也没带冠冕,只是简单地在头上束起,扣了一个金箍,金箍上嵌着一颗拇指大的珍珠。虽然服侍简单,却衬着父王气宇轩昂的面孔,自生威严帝王之像。
  父王身边那个与他把臂相依的,不正是清凌?一袭白色锦云缎银线滚边的外袍,袍角和袖边都用银线绣了几株梅花,系着浅紫银扣的腰带,长发用紫玉簪挽住,清雅不俗。那袍子款式设计独特,腰身扎得贴身,下摆却大开,流畅飘逸。两处云袖,更是宽大轻垂,有御风翩然之感,越发衬地清凌风度翩翩,体态优雅,但绝不带一丝女气。不错,这才是配得上清凌的打扮!
  黑衣的父王与白袍的清凌,站在一起如画一般和谐,我心中不由赞叹。但不是所有人都如我般欣赏的,身后的人群清晰地传来骚动,显然有人不明白为何龙帝身边龙后的位置上站着的是一名男子。
  清凌似乎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面对。父王不动声色,却暗自挽紧了他的手臂。我挑眉,朝他们一笑,抱拳躬身,扬声说道:
  “儿臣拜见父王、母后。”
  几声响亮的抽气声在大殿上方盘旋,父王嘴角撩起一抹淡笑。
  “清凌生下筝儿后就一直在修养,少与卿家们见面,也难大伙儿都不记得了。没事儿,打今儿起,清凌都跟朕一同上朝,同理朝政,卿家们有得是机会认识。”
  哇!
  一滴水入了热油锅,整个大厅顿时炸开了。可以理解,龙后隐居了这么久,如今忽然出现,却是个男子的形象,然后竟然还要入主朝堂,与龙帝共治,这确实不容易接受。我抬头,清凌也一脸吃惊地盯着父王看。父王倒是依旧气定神闲,揽着他的腰安抚着。
  “陛下,恕微臣直言,龙后母仪天下,为天下表率,如今国礼盛事,却戏做男子妆扮,实在有失体统,于礼不合,而后宫干政,妄图坐朝议事,更是于法不容。”
  最先站出来说话的,是掌管礼部的蛇族佘蟒,印象中,他是佘妃的近亲。前几天讲到我朝的官制,正巧父王在,于是就拿现任的官员做例子讲了一番,顺便说明如何选择和任用官员的诀窍,又把朝中的党派关系够分析了一番。
  哼,说得一本正经,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当别人不知道吗?佘妃横行后宫、独占王宠的时候,怎么没听你上奏要雨露均沾,端正后宫德行?
  “佘大人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女子当然是做女子打扮,龙后陛下,怎么看怎么都是男子,自当穿着男装才是。佘大人莫不是昨晚在新娶的十八夫人那儿太过操劳,致使老眼昏花,连男女都分不出了?”
  一个好听的声音插进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和挑衅。声音的主人有着一副和声音一般华丽的容貌,一身孔雀蓝的锦袍,花纹都是孔雀翎,生怕人看不出他是羽族的孔雀。这人我也知道,官拜星天监主簿,掌管所有朝中的档案、文书以及所有祭祀典礼的撰文和主持工作。换句话说,他比灵界所有的人都了解他们的底细,清楚他们祖宗十八代的来龙去脉。
  “雀蓝雨,你少在这儿胡言乱语!”
  佘蟒大怒,指着对面神情张扬的俊美男子吼道。那雀蓝雨一点儿也不把他的怒气放在眼里,依旧悠闲地背着手,似笑非笑。
  “在下是不是胡说,佘大人心里清楚。今日这大殿之中,可有不少去和过大人您的喜酒了。”
  “你!好,好,我不跟你争辩。方才我说的是龙后的事情,你休想岔开话题。就算龙后是男人,穿男装的事就算了,可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律法写明的!”
  佘蟒说完,得意地仰起头,象一条猖狂的眼镜蛇。我冷冷地哼了一声,却没想到雀蓝雨的声音比我大,盖住了我的。
  “哼,说你老眼昏花,还不承认,我看连脑子也糊涂了!后宫是不得干政,但有册封和尊号的王侯难道不该入朝?龙后入宫前,陛下就已经下旨册封为尊亲王,卷宗上都是有记录的,龙后入宫后,陛下也并未撤消这一尊号。龙后以尊亲王身份入朝听政,有何不可?”
  雀蓝雨说得理直气壮,一只手指笔直地指向佘蟒的鼻子尖儿,硬是把他逼得哑口无言,气得满脸通红。我心里暗笑,都说孔雀爱吃毒虫,现在 看来,果然是克星。
  就在这时,只听司礼官又通报道:
  “大长老到——”
  大殿内的人群再次骚动,直到大长老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内。
  “大长老。”
  “师父。”
  父王和清凌双双从台阶上走下来,迎向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我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他,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灵界第一的智者,灵界居民心目中威望不亚于龙帝的大长老啊。
  老人笑着和父王及清凌寒暄了几句后,一双睿智的眼睛就落到了我身上。
  “这就是清凌的孩子啊,都长这么大了。”
  大长老一副慈祥老爷爷的模样,走过来牵着我的手,转头向父王说话。
  “既然赶上了,就让我来主持仪式吧?好久没做了,还真有些怀念呢。”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48
 楼主| 发表于 2011-8-1 22:38:03 | 只看该作者
 2. 拜师
  大长老要亲自为我主持拜师仪式,话一出口,大殿里再次陷入一片嘈杂。大长老果然一派大家风范,不理睬他们的吵闹,径自问道:
  “老师选好了吗?”
  父王说道:
  “大长老这么看得起这孩子,真是她的福分。选了龙族的江流教她修行,也顺带练点武艺强身。”
  随着父王的话,人群里走出一个穿素色袍子的男子,模样俊美又亲切,有一双温和而执着的眼睛,他朝着大长老做了个揖。长老看着他点了点头,又问:
  “入萌学的师父呢?选的是谁?”
  清凌摇了摇头,牵住我的手道:
  “筝儿不入萌学,我自己教她呢。”
  清凌的话一出口,又是一片哗然。也是,从来贵族子弟都要入萌学学习,龙帝刚刚宣布要让龙后议政,清凌就宣布我这个纯血的公主却不上萌学读书,对那些老古板的刺激自然不小。
  “清凌不是要同陛下一起议政吗?以后哪里有时间教她?即使不去萌学,也要有个老师专门教导才好。”
  大长老倒是一点也没有吃惊的样子,反倒是很赞同。捻着白胡子想了想,朝刚才那个雀蓝雨招了招手,雀蓝雨见他招呼自己,原本得意洋洋的脸立刻变得有些臭,又不敢不理睬,期期艾艾地蹭了过来。
  “你师弟蓝雨的学问虽不如你,但也算是上选,让他替你教如何?”
  咦?雀蓝雨跟清凌,居然都是大长老的学生吗?怪不得他那样维护清凌。想到这儿,我对这个跳脱飞扬的雀蓝雨又多了一份好感。谁知他却好像遇到洪水猛兽般跳了起来:
  “我?不行,不行,我才没那个耐性教小孩,师兄,你是知道我这性子的,要我耐下性子来教她一笔一划地写字,还不如杀了我来得痛快。”
  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似乎真的已经很痛苦的样子。
  “师弟,筝儿早已识字,读写都不成问题。她先前跟着我,已经学了半本的策论,你只要接着给她讲下去就行了。”
  清凌对这个师弟倒是好脾气,一副认定了他是我老师的样子。
  “什么?!”
  那个雀蓝雨真不愧是只鸟,又蹦又跳又爱叫,绕着我转了好几圈,象在鉴赏什么珍禽异兽一样,我立刻瞪回去。讨厌!我不要被这样参观!
  “这小娃儿真的是六十岁?还没听说哪个龙族六十岁就能读策论的呢。看这小身板儿,说她只有三十岁我也信。师兄啊,她跟你学了多久?诗赋、礼学、历数、国史都学过了?”
  如今连大长老都好像看宝贝似的盯着我瞧,看得我毛骨悚然。父王揽着清凌在一边,无视我求助的眼神。
  “她跟我学之前,自己就懂得很多字了,自己读一本《灵异志》都没问题。国史我教了,诗赋、礼学和历数,我把书给她自己看,若有不懂的,她自会问你,到时候点播一二既可。这孩子很聪明,不会让你太费神。”
  清凌可真是个老实人啊,把我的底细一五一十地全交待了。旁边父王也配合着把我写的字又拿出来献宝,难到他把那纸天天揣在身上?
  雀蓝雨看过我写的字以后,抚掌大笑:
  “哈哈,原来纯血真的是不一样啊!居然能无师自通,好,这个师父我当了!”
  刚才还嫌我麻烦,现在知道我无师自通就要当我老师?你可真会占便宜。
  我心中腹诽,却也没有什么发言权。这时只见父王狡猾地一笑:
  “既然如此,那蓝雨,你也别再呆在星天监了,储君的老师担任那样的闲职说不过去。明天到机疏阁报到吧。”
  雀蓝雨立时惨叫起来。机疏阁是历代龙王的智囊团,一旦进入这里,就代表进入了王朝的权力中心,成为了龙帝的心腹肱骨,同时,也代表了……一定会很忙碌。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过劳死啊!”
  雀蓝雨再叫也没用了,大长老一个眼神就让他闭上了嘴,随即仪式开始。
  说是仪式,其实挺简单的。大长老站在我前方,将一只手放在我头顶,一边轻轻摩挲,一边念着一些祝福的话,大意就是“这孩子从今以后要开始学习了,今后将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不辜负族人与父母的期盼”云云。然后,我在父王和清凌的陪伴下,向笑得温和的江流和跟他并肩站立一脸委屈的雀蓝雨行了拜师礼,其实是我拜,父王和清凌站在我身后看着而已。每拜过一人,我就双手奉上事先准备好的玉带和如意。
  按照规矩,老师要送回礼,江流送我一把可藏在袖中的短剑,还有一卷心法。雀蓝雨苦着脸在身上摸了一番,摸出一只小指粗细食指长短的紫竹笛子递给我。
  “呐,我费了好大的心思才得着的,便宜你了。你可收好了,别弄丢了。”
  接过竹笛,我看了看,似乎没什么特别。不过看蓝雨一脸不情愿的模样,我倒有些好奇,这么一根小竹管,能是什么宝贝不成?
  拜师礼成,于是父王又顺势宣布,立我为储君,因为大长老摆明了支持,所以也没有谁站出来说话,一切顺理成章。接下来就是些例行公事的封赏,吩咐内务府按照皇储规格准备我的一切用度,我的住处倒不用搬了,不过琉璃宫里有不少东西要换掉来配合我的新身份,宫人和宫女的数量也要增加,看来要玉梨他们又要忙上一阵了。
  接着就到了送礼物的时候了。
  清凌送了我一套精致的文房四宝,很符合他的风格。
  父王早就送了一大堆东西到我那里,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又掏出一块金牌递给我,我自然知道那是什么,美滋滋地收进了怀里。
  大长老送了一串充满灵气的碧玺手串,说是可以助我修行,等法力够强时,就能用这手串造一个自己的空间,把随身的东西都放进去。这个不错,便携仓库。给了我东西后,大长老就起身告辞了。
  后面的礼物则是由司礼官念礼单,基本上所有官员、贵族还有后宫的嫔妃们一个不落地送了东西,各族也送了礼单,大同小异,都是些听名字就知道很贵的东西。
  
  念完礼单,宴会正式开始,父王终于心满意足地揽着清凌做到了高高的御案前。我如今已是储君,又是今晚的寿星,我的座位被安置在了比父王他们低一个台阶的左侧,高于大厅内所有宾客,仅次于龙帝和龙后。
  “筝儿上来吧,坐清凌旁边好了。”
  正要朝我自己的座位走,却听父王叫我。抬头一看,清凌正笑吟吟地坐在那儿朝我招手,旁边早有宫人将我的椅子挪到了他们的侧面,于是过去。
   “你一个人做那边怪没意思的,坐过来,也好陪我说说话,不然我可要闷死了。”
  待我落座,清凌给我夹一筷菜,小声说。我伸手拿起面前的酒杯,朝着清凌做出个敬酒的姿势,笑道:
  “正是,正是,我正想着要好好敬清凌一杯酒,多谢你的成全。”
  清凌瞪我一眼:
  “我就说,你怎么跟他那么好,逮着机会就说他的好话,感情是有好处可拿的。这么点儿的小娃儿就会算计人了!”
  “我那不是看父王痴心一片,你们俩余情未了,本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所以推波助澜了一下嘛。这哪儿是算计,我这是成人之美!”
  我陪着笑脸,讨好地夹个肉丸给清凌。
  宴会这种事情都是大同小异,大家都一本正经地互相敬敬酒,说说漂亮话,互相恭维,进行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父王要应酬他的臣子们,我和清凌就在旁边自己说话。
  “那个雀蓝雨,真的是你师弟啊?性格完全不一样呢。”
  我嘴里叼着一块香酥鸡,眼睛瞄着正揽着江流的肩膀要灌他酒的雀蓝雨。清凌和大长老都是稳重型的,跟蓝雨的性格就好像水跟火的区别。同一个师父真的能教出性格如此南辕北辙的徒弟来?
  “嗯。”
  清凌顺着我的视线看向雀蓝雨那边,微微一笑。
  “你别看他一副疯疯癫癫的玩笑样子,其实本事大着呢。要是真的动起真格的,我都不是他对手,否则你父王也不会千方百计要把他调入机疏阁。你跟着他好好学吧,若能学到他七成的手段,将来执掌灵界对你来说就不是难事了。”
  真的假的?我歪着头上下打量蓝雨。此刻他又把目标转向了旁边的虎族上将军林穆牙,把那老实巴交的家伙逗得面泛红霞。
  “我实在没看出他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人界有一句话,叫‘人不可貌相’。永远不要被你看到的表象迷惑,只有拨开一切伪装看清对方的本质,你才能牢牢掌握住他们。”
  父王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我偷偷吐了吐舌头。
  没错,你就是看清了我的本质,才牢牢掌握住我替你搞定清凌的。
  视线转向下面的雀蓝雨,他看起来已经有些醉意了,正摇摇晃晃地朝我们这边走来。
  雀蓝雨,我已经开始期待,看到藏在你那副嬉笑胡闹的面具下的本性了。
  “来来来,好徒儿,陪师父我喝一杯!”
  哼!我看这家伙根本就是只华而不实的花孔雀!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49
 楼主| 发表于 2011-8-1 22:38:28 | 只看该作者
14. 释怀
  “谁说不能?”
  我跳下椅子跑到清凌身边。
  “没有人困住你,依我看,真正困住清凌的,是你自己。”
  “我自己?”
  清凌看我的眼神,就好像从来不认识我,带着困惑,一如懵懂的孩童。
  “是我自己困住了自己?”
  “没错,就是你自己,你把自己的心困住了,困在这后宫内,困在瑞昭宫里,困在了这个湖心的岛上。”
  我用力地点头,连珠炮似的说下去。越是接近清凌,越是感觉到他内心的哀愁与挣扎,让人心疼,我不喜欢这样的清凌。
  “清凌,父王敬你爱你,他从来没有忽略过你的才能,总是将政务说给你听。若你肯给些意见,他定然无不采纳的。父王说过,以清凌的才华,别说是做一代名臣,就是坐上他的位置当个圣君,也不是不行的。没有人否定你,是你自己,把自己关在这里的啊。”
  我越说越激动,不由得提高了声音。清凌似乎被我的话刺激到了,脸色苍白,竟然也大声地吼了回来。
  “难道你要我戴着那顶镶金嵌玉的华丽后冠,穿着裙子坐在他身边,做出他们希望的龙后的样子,听他们赞颂我‘母仪天下’‘贤良淑德’?你知不知道,只要一想到这个,我就恶心得想吐!我宁愿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这样就不会痛苦了。知道的越多,我就越渴望能出去看看,从小,我就盼着自己赶快成年,幻想着到了那个时候,我就能决定自己的性别,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然后出去闯荡,开拓自己的一片天地。可谁知,好不容易到了成年,他们却逼着我穿上嫁衣,嫁给自己从小仰慕敬爱的兄长,他们强行让我成为雌性,怀孕生子,他们……”
  清凌跳起来大叫,却在目光触及我的一瞬间猛地住口,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竟带着惊慌,好像犯了错误的孩子。我叹口气,走上前,拉起清凌的双手,架在自己颈上。
  “既然这么讨厌,就杀了我吧。”
  清凌象被烫到似的想抽回手,却被我死死抓住。清凌想挣脱,又怕太用力伤到我,只好跟我僵持着。
  “杀死我好了,不是你想要的孩子,却总是在你面前出现,多讨厌啊?只要用一点力气就好,很快的,很快就可以解决了。”
  我狠下心,握住清凌的手指,慢慢施力,迫使清凌掐紧我的脖子。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眼前也变得有些模糊,对面的清凌快要哭出来了,使劲儿地摇头。很好,这才是我要的效果,我手上的力气又增加了些。
  “不要!我不讨厌你,我不讨厌你!”
  我当然知道你不讨厌我。你若是真讨厌我,就不会容忍我每天来缠你,也不会管我挑不挑食,更不会担心萌学的先生教不好我而亲自上课教学。但是,我要的,不止是这些。清凌,别怪我狠心,无论如何,今天我要逼你看清自己的心。
  清凌终于崩溃了,他大叫着,挣扎着,想要把自己的手撤回。此刻我自己也已经支撑不住,松开了手,让他挣脱了,随即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筝儿!筝儿!”
  模模糊糊地就听到清凌哭喊着扑过来,将我抱在怀里。
  “筝儿你醒醒啊!我不想你死的,筝儿,我不是讨厌你。”
  我有气无力地躺在清凌怀里,长期窒息造成的眩晕还没有过去。
  “那父王呢?清凌是不是也不讨厌父王?”
  我睁开眼,虚弱地开口,声音带着略微的嘶哑。清凌的手臂僵硬了一下,撇开头去不看我。
  “那个……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父王说,他想让清凌过得开开心心的,清凌为什么还不喜欢他?”
  我步步紧逼,不给清凌丝毫喘息的机会。
  “你们是我的双亲,筝儿想看你们相亲相爱的,不想你们这样冷冰冰的。”
  “筝儿,你不明白。”
  清凌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我则再接再厉地耍无赖。
  “我明白!宫里的人都说,你根本不想生下我,你故意从台子上滚下来想要我死掉!”
  我尖叫着,像个无理取闹地小无赖,在清凌怀里挣扎,几次差点滚落地上,吓得清凌更加抱紧我。
  “他们说你从来不笑,说你不喜欢父王,也不喜欢我!”
  “筝儿!”
  清凌有些气急败坏地将我按在怀里。
  “宫里人不知道我的身份,他们不知道,我和你父王,是兄弟。”
  “兄弟怎么了?昨儿个你讲天地史,上古神祗伏羲、女娲,兄妹为婚,乃天作之合!”
  我宫里头喜梅、赤纬、鼎鑫,一个比一个能狡辩,我早被他们磨练出来了,天性纯良的清凌岂是我的对手。
  “我们都是男子!”
  清凌没想到我用他自己讲的东西驳他,忙又找一条理由,这对我更不在话下。
  “你的龙身根本是雌龙,何况,即便人形是男的,你也把我生出来了。你们是长老院指婚的,大长老亲自主婚,纯血的嫡子也生出来了,最名正言顺不过,谁又能说什么?”
  我瞪着眼睛看清凌,他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了。
  “谁……谁跟你说的这些?”
  “朱全说的,他还说当年父王大婚,迎娶龙后的时候,特别的热闹,烟火放了整整一夜,大长老率领长老院开坛祝祷,比以往的龙帝娶后都要隆重。”
  我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厨子朱全。
  “你也说了,你从小就仰慕父王,现在你们能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
  “我……他……”
  “清凌,你可是怨我当初强迫你?”
  父王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清凌的脸上越发尴尬起来,想站起身跑开,偏我又死赖在他怀里,他被缠着脱不了身,只能一眼瞪过去。
  “当着孩子是面,胡说什么呢!”
  接着,金梨便一脸奸笑地将我从清凌怀里接了过去,抱着朝屋外走去。我趴在她肩头,透过逐渐掩上的门缝,看到清凌背过了身,父王却靠了上去,那手……似乎正朝着清凌的腰间伸去……
  第二天,一大早银梨就来传话,说清凌叫我今天休息一天,明日再去他那里上课。快中午的时候,金梨也来了一趟,还是笑得奸诈兮兮地,送来一大堆吃的玩儿的,说是父王的赏赐。
  我乐得不用上课,在琉璃宫里跟赤纬疯了一天。转天再去清凌那里,直觉他与过去大不相同了。
  过去的清凌,虽俊美如天上的月,却给人感觉清冷孤寂,难以亲近。而今日的清凌,穿著一件栗色袍子,外罩姜黄色薄纱衣,袖口以酡红娟布封边,月还是那月,但月华如水,气质竟意外地温润柔和。
  “咳,你一早上都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有字吗?”
  清凌被我瞧得不自在,假咳一声。我腆着脸冲他笑:
  “字是没有,不过你真是我家清凌吗?怎么看都像是假冒的呢。”
  清凌脸顿时红了,红得莫名其妙的。
  “你既然有功夫胡想,就把这篇水工论背下来吧。限你半个时辰背出,否则一个月不准吃零食。”
  这下我笑不出来了,清凌,你这分明是恼羞成怒啊。
  中午的时候龙帝来用午膳,这次没要银梨先通传,自己施施然地进了屋,冲我眨眨眼,又朝清凌温柔地笑,清凌的脸,又红了。饭菜摆好,三人安静地用餐,父王还是说些朝堂上的事,清凌有时点点头,有时轻声说上一两句。忽然,我觉得自己在这里是多余的。
  午后,清凌午睡,父王已回御书房办公,我想了想,也出去了。去御书房的路如今已经烂熟于心,闭着眼都能走到。远远地就看到金梨端着茶盘儿出来,看到我,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公主来了啊,陛下正在里面呢,快请进吧,奴婢这就去端些点心来。”
  我朝她点点头,迈步进屋。
  父王已经听到了金梨的声音,从书案后面抬起头看着我。我也不客气,嘴里说着“儿臣参见父王”,腿却已经走到了一张椅子前,爬上去坐好。
  我俩就这么对视着,也不说话,直到金梨进来,放下两盘点心,又出去了,我才开口:
  “父王打算什么时候给我金牌?”
  龙帝锐利的眼看了我片刻,笑了起来:
  “你倒是狠得下心,竟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了。他被你逼得都哭出来了,我在外面看得也是心惊肉跳。”
  我撇撇嘴,恶人是我当的,好人最后却是你来做,得了便宜,还到我跟前卖乖。
  “父王既然心疼清凌,就不要让他出席我的生日吧。”
  “怎么说?”
  龙帝陛下悠闲地靠在他那华丽的龙椅上,修长的手指却在把玩一个玉麒麟的镇纸。
  “你我都知道清凌的骄傲,雌伏于你已是他的极限,若让他在文武百官面前穿上女装粉墨登场,只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还记得当清凌描述龙后的装束时眼中的厌恶。逼着清凌面对现实,是因为父王会疼他爱他,但是,让他在众目睽睽中受折磨,我于心不忍。
  跳下椅子,我转身朝御书房外走去:
  “我不愿看到清凌穿着女装,如果父王认为这样算是没有完成任务,那云筝也无话可说。儿臣告退。”
  清凌,我能替你做的,也只要这些了。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50
 楼主| 发表于 2011-8-1 22:39:08 | 只看该作者
3.结盟
  过了生日,我便正式开始了学习生涯。
  上午是江流的的修行课,他教我如何吸取灵气增强自身的修为,并且配合我的能力指导我使用些简单的法术。江流虽然身为龙族,却没有一般龙族的狂傲之气,性格恬淡温和,而且极有耐心,对谁都是一副亲切的笑脸,不出三天就赢得了琉璃宫上下的一片欢心。江流曾经游历四方,见识非凡,各处的风土特色从他口中娓娓道来,听得我无限神往。
  下午要跟着雀蓝雨学习,地点不是在琉璃宫,要到辰龙殿的知敏斋里去,理由嘛,就是因为那里离机疏阁的办公地点最近!雀蓝雨是个懒散的家伙,即使上课的时候,也是能坐着绝不站着,完全没有为人师长的端庄。不过不得不承认,作为整个灵界最睿智者唯二的******之一,他确实名不虚传。博览群书犹如一座活动书库,配上绝佳的口才以及独特的观点,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又过去二十年。
  二十年,按照鼎鑫的描述,人类可以从一个初生的婴儿成长到为人父母,而我,不过是从四五岁的模样进化到了七八岁。
  在六十八岁那年,我顺利通过了国试,成为灵界历史上年龄最小的国试通过者,朝中上下一片欢腾,纷纷说纯血果然不同凡响,父王和清凌也很高兴,最置身事外的,反倒是我自己。
  雀蓝雨和江流被指定为我名正言顺的太傅,他捶胸顿足地大呼失策。原本他的如意算盘是让我尽早通过国试,便可以换一个德高望重的稳重太傅,谁知鼓动我考试后,太傅还是他做。偷鸡不成折把米,悔不当初。
  我的灵力在江流的指导下提升了不少,虽然还是比不上同龄的龙族,倒也能使些简单的小法术了。如今他不仅教我法术、修行和防身功夫,还教我医药。这是我意外发现的,江流居然医术了得,尤其精通配药,一时兴起之下,我便缠着他教我了。江流给了我一本药经,上面标注着各种草药的功效、名称和特点,不少还配着图画。
  清凌与父王一同理政,最初的一段日子受到不少大臣们的抵制,但有父王和大长老的支持,再加上他本身确实有能力,如今已再没有谁敢质疑他,凡是重大事件,大臣们必定会征求过他和父王双方的意见才去执行。现在的清凌,如同天空中的朗月,再没有一丝云彩能够掩盖他的光辉。
  但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平平淡淡,他虽不像以前那样排斥父王的靠近,却也说不上亲近,龙帝陛下依旧不曾留宿瑞昭宫,宠幸佘妃的日子照样多过其他嫔妃,这样一来朝中不少大臣开始在有心者的引导下,准备见风使舵了。
  也难怪,我虽然号称纯血,头脑也不差,灵力却连同龄的混血都比不上,再加上额头上那块一直以来备受争议的异色纹印,使我纯血的可信度打了折扣。如果我不是纯血,那么其他龙族的王子们就拥有竞争力了。我这一代的龙子除了我还有五六个,但同是混血龙子,云涯因为佘妃得宠,似乎又比他们多了些筹码。
  云涯如今已经二十岁,聪明伶俐,而且灵力不弱——现在的他已经长得和我差不多高。宫里早有了传言,说是端华王子小小年纪已经气度不凡,灵力卓绝,将来一定非常出色,说不定能修炼成金龙。
  “我说,你就这样任他们这样做小动作?再放任下去,你这个储君的位置怕是要保不住了。现在佘妃那一派的人可是嚣张得狠呢。”
  鼎鑫大剌剌地坐在窗台上,手里拎着一壶酒,时不时朝嘴里送一口。我看着他牛饮,摇摇头,上好的贡酒,他喝得一点也不珍惜。
  “随他们去呗,这个储君的名头,他们想要,我巴不得给出去。”
  我不甚在意地检视着桌面上摆着的几样礼品。这些都是打算送给四哥的,经过了二十年,他如今终于击败了所有的竞争者,被确立为蛟族的下任族长人选,于公于私,我都该表示祝贺。
  “你心里应该清楚,如果你被从储君的位置上拉下来,意味着什么。”
  鼎鑫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甚至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残酷。
  “今天早朝的时候,佘蟒跟陛下请求将即将成年的七公主赐婚给蛇族的王子元华,也就是佘妃的外甥。如果这桩婚事成了,蛇族和蛟族就都站在佘妃那边了。你说我是不是也该站到那边去?反正你自己对这事儿一点儿也不在意,这样换了储君,我也就不用再做太傅了,多好。”
  下午上课,雀蓝雨也提起储君的事,一贯的懒散姿态,嘴里说着能吓死那些正统老古板的“逆言”。
  “去啊,你看看他们信不信你。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好歹教了我十年,他们要想扳倒你的‘爱徒’我,最先开刀的对象应该就是你吧?”
  我学他的样子,斜靠在椅子上,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二十年的相处,足以让我了解雀蓝雨的性格,典型的嘴硬心软。
  “哈!原来你还清楚啊!”
  雀蓝雨翘着脚朝我冷笑一声。
  “记住,你的性命、你的地位,都不只是你一个的。在你身后还有很多条性命休戚相关,包括我,包括江流,包括师兄,包括金梨、银梨、玉梨等等。从你被推上储君这个位置开始,我们的命运和你就紧紧绑在了一起。如果你倒了,不仅是你会没命,就连我们,都会给你陪葬。”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雀蓝雨的话如醍醐灌顶般浇醒了我,是的,一个失败的储君,下场只能有一个——毁灭。储君不仅仅是一个名号,这两个字下面,覆盖着众多性命,一旦我垮台了,那么,这些被认定是我的“党羽”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不贪图权利,但我必须掌握权利去保护我在乎的人。
  “我要去锦妃那里一趟。”
  上完课,我忽然决定去锦妃那里看看。自从四哥离开,我时常会去看看,为了他与我之间的承诺。锦阳宫门口的看守一看到我,立刻机灵地跑进去通报,我也不等应届,自己轻车熟路地朝里走。
  很快就看到九公主云婷迎了出来,蛟族成年比龙族早了一百年,云婷不过大我六岁,已经看起来像个芳华少女,不像我似的还是个女童模样。
  “太好了,太好了,云筝你来了就有救了!”
  云婷一副看到救星的样子,扑上来拉着我就朝内院走。
  “我哥才在蛟族站稳脚跟,蛇族就开始打我们主意了。七姐听说后就一直在房里又哭又闹,母妃现在还在哄她呢。讨厌的蛇族!”
  说话间,我们来到了内院,还没走近,就听到了里面七公主云娉的哭声,还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
  “母妃,姐姐,云筝来了!”
  云婷放开我的手先朝门口跑去,守在门边的宫女们连忙行礼,然后将房门推开。
  刚迈进房门,一个桃红色的身影就扑了过来,接着一头撞进我怀里,搂着我大哭起来。
  “呜呜,云筝你一定要救我!”
  被高出自己两个头的姐姐这样撒娇,实在是……在心底无奈地叹口气,我决定忽略她。把头转向锦妃,她也正看着我。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入驻爱灵网

本版积分规则


关闭

爱上灵异网提醒您上一条 /1 下一条

灵异网地图|小黑屋|爱上灵异网-悬疑街-档案馆 ( 苏ICP备13035523号-1

GMT+8, 2026-1-16 10:17 , Processed in 0.093689 second(s), 22 queries , Gzip On.

爱上灵异网-专注分享
灵异事件灵异图片灵异事件视频
技术支持©DZ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