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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趙尛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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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7-10 09:20:06 | 只看该作者

天涯无归路(二 .一)


 “留哥儿!”
  “留哥儿!你在哪里!”
  “留……哎呀,你这孩子真是的,怎么站在这里,叫你也不吭一声!叫你捡个狙如了这么半天,害得大家担心。”一名地狼从远处边叫留哥的名字边疾步而来,还没抱怨完就看见了留哥身手的蛇尸,又吓了一跳:“翻土蛇!还这么大一条!留哥儿,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受伤?”
  “没事。”留哥摇摇头。
  在这一瞬间里,他已经决定不把遇见无伤的事说出来了。那名无伤孤身一个,而且已经受了伤,应该不会对自己的家族带来危险,而且他明明可以杀了自己的,却没有那样做,留哥不知道把他这种行为理解为没有敌意对不对?算了,如果说出来反而会影响到大家,也许还会妨碍这次的狩猎,不如狩猎结束以后,回家和父亲单独商量。至于这条蛇,就当作自己没有跟上去的原因蒙混过去吧。留哥不等这样编谎,那名回来找他的地狼已经自然而然地这么以为了。
  “喝,留哥儿不得了啊,自己料理了这么大一条!了不得,虎父无犬子!”确定翻土蛇已经死了,并且留哥毫发无伤后,这句地狼竖起大拇指说。
  “嘿嘿……”留哥摸着头干笑。
  翻土蛇不同于地鼠、地地蟒之类,他也是一种妖怪而不是动物,对付他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头一回遇上这种东西怕没怕?”这名地狼帮留哥把蛇放进袋子边说。
  “怕,心还在跳呢!”这倒是实话,留哥儿此时手心还全是汗,心也一直在“砰砰”地跳。
  “行了,你这小家伙有了这条蛇,今天就没白出来了!回去够你吹牛了!”这名地狼对留哥的成绩非常满意,一个劲地表扬他。
  “这怎么能算!”留哥脱口叫出来,好在他反应快,马上接着说,“我是来猎地鼠的,没有地鼠怎么算交差!”
  “说的对,主要还是地鼠!”那名地狼用力一拍留哥的肩,“前面已经有地鼠的先遣了,我们快赶上去,有你猎的呢!”
  “嗯!”听说发现了猎物行踪,留哥精神一振,“我们快走!”
  那名地狼和留哥转眼便消失在大地深处,在他们离开的地方,那名无伤又从虚空中显现出来——他刚才根本没有逃走,而是使用了地狼和无伤这种种族应该不会的隐身术把自己藏了起来——他一只手还是捂着留哥给他留下的伤口,怅然地看着地狼们去的方向……
  地狼们的先锋队跟踪着他们发现的那几只地鼠,东转西转了大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来到了它们的巢穴。这片地方被交错纵横地打了无数的洞,挤满了大小不一、毛色各异的地鼠,粗略一计,竟然远远超过了最初估计的四十余只。
  “至少也有六、七十只。”
  “太多了。”
  “大丰收。”
  “可是,我们的人手。”
  躲在远处一片岩层后的地狼们忍不住喜忧参半地议论起来。
  “大家禁声。”领队的农果断地打个手势,“猎物越多越好,别在那里无谓的担心。我们全族出动,岂能对付不了几只小老鼠!你,你,去通知后面的队伍,你和留哥留在这里接应,其他人跟我来,我们再靠近一点,察看清楚。”
  “农叔……”留哥嘟起嘴,不满意自己被留在后面。
  “有你的仗打!”农在他头上拍拍,“待会让你先出手!”
  “真的!”留哥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农叔真要把这份光荣给自己?
  “我跟你爹多少年的弟兄了,给你个机会算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呆会可要给我好好表现,别叫你那帮小弟兄们说我偏心。”农一向喜欢留哥这个孩子,既然这次自己带队,便有总要给他一次机会。
  “是!”留哥憋足了劲,挺直了腰,大声答应。
  随着前锋队传递的情报,地狼族的战士们缓缓包围了地鼠群。一些地鼠已经察觉到了异常,停止了它们原本的动作,抬头张望,并用鼻子吸动着。
  “沉住气!”静石吩咐几个蠢蠢欲动的少年。
  “留哥儿,准备动手!”与他同时,农却下了和他截然相反的命令,他指着近处的一只地鼠说,“去吧!”
  留哥纵身跃出,抢在大家之前向那只地鼠扑了上去,利爪准确地插入了地鼠的咽喉。随着这第一只地鼠倒下,地狼们纷纷扑上去,一场厮杀在这里展开来。地狼们各自施展自己擅长的武艺和法术,但是地鼠也是一种凶狠善战的动物,所以战士十分激烈,双方各有损伤。
  留哥兴奋地在战场上左冲右突,却不知道自己身上,招来了数道同龄少年们嫉恨的目光——农的一番好意使留哥大出风头,也使这些少年们对留哥更加怀恨,连刚才静石出于顾虑他们的安全而下的命令,也被他们看作了静石父子串通,要压制大家,让留哥出风头的阴谋。
  留哥不知道这些。
  初次参加这样的战斗,他的情绪高涨,兴奋异常,专门捡着个头巨大的地鼠出手,不一会儿,倒在他手下的地鼠便超过了四只。
  磊峰早就忘了长辈们吩咐他照顾新手的事,他冲到了留哥身边奋战,两个人不时相互举手示意一下自己捕获的猎物数目,争得不亦乐乎。
  “留哥儿,磊哥儿,好样的!”
  不时有长辈这样的向他们竖拇指。
  沉珠深知自己的武艺不强,一直跟在几名长辈后面,用法术攻击地鼠,他知道自己也许一整场战斗下来一只地鼠也杀不死,但是自己的法术给长辈们帮了一些忙——这从长辈们赞许的目光就看得出来——这对沉珠来说就足够了,他没有那样的雄心大志,不想成为地狼族第一XX之类的,他只希望在将来,自己用自己的所能为真正的强者提供帮助。他看着留哥在战斗中的英姿——他正凌空跃下,一爪把一只马驹大的地鼠的头抓裂,把被这只地鼠扑倒在身下的另一名少年拖了出来——留哥虽然也是初次参加这种大型狩猎,但他表现出来的一切和长辈相比也毫不逊色。以后自己就会站在他身后,用自己所学的一切给他助一臂之力,而那时要面对的敌人不是几只地鼠,而是更可怕、强大、残酷无情的无伤了吧?
  沉珠沉浸在自己的暇想中,不知不觉和前面的长辈拉开了一点距离,一只受了伤垂死挣扎中的地鼠一个翻滚,正好落在他面前,张口向他咬下来。
  沉珠一回神看到面前这张血盆大口,一下子呆住了。地鼠肉他常常吃,地鼠皮他天天穿在身上,可是活生生的血盆大口出现在眼前还是平生头一次,一时把会的法术全扔到了万丈地底,连举手抵挡都忘了。
  “沉珠!”留哥刚把那名受伤的少年扛到后面,就看见他在发呆,忙冲过来把他向旁一拽,地鼠才一口咬空。“你怎么在这种时候发呆?没吃饱吗?”
  “谁没吃饱!”沉珠白他一眼。
  留哥一闪躲,躲过了地鼠又一次冲撞,向沉珠喊:“那还不快动手!”
  沉珠深吸了一口气,使出了他最拿手的法术,一道闪光击中的被留哥单手挡住的地鼠,原本就已经受了重伤的地鼠抽搐几下,倒下不动了。
  “成功!”留哥兴奋地叫着,重重拍了沉珠的肩一掌,然后几下便又跳进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去了。
  沉珠看看脚边的地鼠,看看自己的手,难以相信地摇了摇头,露出了一抹笑容。就这样他在朋友的帮助下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狩猎。
  两个时辰之后,狩猎宣告结束,地狼们在战场上走来走去检查着猎物,这是一次收获丰盛的行动,大约有五十七、八只地鼠被装进了他们的袋子,其它逃窜向四处的,地狼们没有再一味追杀,因为这些剩余的地鼠将来会形成新的群落,为他们提供另一次捕猎的机会。
  在参加狩猎的地狼中,收获最多的依然是静石,他在指挥大家、看护少年们之余还打死了七只地鼠,其中有这次捕猎的地鼠群中最大的一只——几乎有大象那样大小的地鼠。
  而在参加的少年们当中,静石的儿子留哥则是最出色的,他一共打死六只,只比自己的父亲在数量上少一只,虽然他的猎物的体积无法和父亲的相比,但是已经压倒了所有同龄人,连大多数长辈的成绩也在他面前失色不少。
  磊峰仅次于留哥,他扛着他所猎获的最大一只地鼠(大约骆驼大小)大步走到留哥身边,两个人都在兴奋地哼着歌,这两个少年在地狼族新一辈中,是最出色的猎人。
  其他的少年中只有五个打死了猎物,最多的两只,而沉珠也是其中之一。
  “大丰收,大丰收……啦啦……”留哥把自己的猎物扛在肩上,边哼着歌边走在队伍中间,一副得意的样子。
  “真是个孩子,打一次猎就高兴成那样。”静石笑着摇头。
  “这孩子够了不起的了,你第一次打猎时还没有他成绩好呢。”
  “是啊,当时你一共打到了三只地鼠,就兴奋地拉着我们陪你喝了一夜酒。”
  “就是啊,现在来笑话孩子。”
  “我是为安慰你们这些两手空空回去的家伙才特意陪你喝酒的!竟然不但不感激我,还揭我的短!”
  “哈哈,一说过去多少年了,孩子们长大了,我们也快老喽。”
  长辈们的谈笑之中,队伍又经过了来时的路上路过的岩层,留哥不由住下了步子,原本应为狩猎而已经忘掉的那场与无伤的狭路相逢再次涌上了心头,反复回忆当时的情形,无伤自始至终没有使用他腰中悬的剑,只用了几个法术,而自己在那名无伤的手下根本是不堪一击的吧……他站在无伤消失的地方,陷入了思忖。
  “留哥儿,快走了,怎么停下了!”磊峰远远叫,“回去开庆功宴!”
  “这个地方啊……”一名地狼想起来说,“留哥儿去的路上在这里杀了一条翻土蛇呢。对不地,留哥儿?拿那蛇给大伙瞧瞧。”
  留哥冲大家一笑,没有吱声。
  “还会不好意思!哈哈哈!”长辈们一起笑了起来。
  “留哥儿,你真的还杀了一条蛇?那种东西可比地鼠凶猛地多,而且牙齿有毒,你真厉害。”糕儿走在留哥身边,他自己什么收获都没有,但是为朋友的战绩兴奋不已,简直比自己大获全胜还骄傲。
  留哥没有回答,过一片刻才离题很远地说:“明天我要准时去上学!”
  “什么?”糕儿被他的话弄的呆了一下。
  “我明天要去上学,然后认真学法术!我要变得更厉害!”留哥握着拳说,“赶快回家,吃饭、洗澡、睡觉,明天要去上学了!”说着向前跑了起来。
  “你不好久都不正经上学了吗?”不仅糕儿,其他朋友也不解地摸摸头,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快步向他追上去,“留哥儿,等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不是说好明天和我比试吗?你别跑!”
  “我们去喝酒,你要去哪儿啊……”
  “我要变得更厉害!我要变厉害!”留哥向朋友们挥着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素辛严厉地上下打量留哥一番,半晌才说:“你回去!”
  “为什么?”留哥可怜兮兮地眨着眼,他知道自己整天逃学,先生已经气得不行了,所以想用可怜听话的样子蒙混过关。
  “这里现在是成人的学堂,你还是个孩子,要么去和小孩子一起上课,要么,学会了变人的法术再来!”素辛冷冰冰地说。
  “我只有一个法术没学会而已……”留哥不满地咕哝着。
  “还敢顶嘴!”素辛喝斥。
  留哥被吓了一跳,暗中吐吐舌头,看来先生真的在生自己的气,“我以后会努力学的,先生您就别生气了。”
  本来成年后的地狼就不再必须到学堂中学习,他们愿意多学一点东西也可以,愿意回家继承家业,放弃学习也随便,但是今天他们这一批的学生因为留哥要来而到了个整整齐齐,有的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有的纯属来看热闹,还有的则不怀好意地要看他的笑话,大家鸦雀无声地看着素辛的态度。
  “哼,以为仗着一点天生的小聪明就可以事事如意,学什么会什么,结果遇见一点小挫折就打退堂鼓!我这里不需要这么没志气的学生,放你进来也会带坏了其他人!你回去,学不会变人的法术,不要再来了!”说完把门在留哥面上重重地关上。
  素辛转过身,目光在学堂中一扫,原本在窃窃私语的学生立刻就安静了下来,但是其中几个脸上,还是挂着难以掩饰的笑意——他们显然在为一向倍受宠爱的留哥受到训斥而幸灾乐祸。
  素辛暗暗叹口气。
  这些学生是不明白自己的苦心的,不知道留哥他明不明白?留哥是个极有天份的孩子,又生性好学,说他不努力那是假的,恰恰相反,他是个学东西可以学到忘记一切的孩子,但这也成为了他的缺点——他一旦被一样东西吸引就无法分心二用再去兼顾其他的东西——最近这个孩子过于沉迷于武学,把法术抛的干干净净,希望自己的激将之法,可以让他在法术上多用点功。
  不过他是个要强的孩子,被我那么一说,一定会把心收回到法术上的。素辛想到这里,抚须露出了笑容。
  留哥站在紧闭着的学堂门外,良久才抬起头来,眼中闪动着怒火。“仗着天生的小聪明”?“一点挫折就打退堂鼓”?类似的话这几个听得多了,但是听在耳朵里不痛不痒,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么努力就行了,才不想去理会这些无聊的话,可是现在,说这句话的是自己最尊重的老师。
  “素辛先生……”留哥喃喃地说。
  他自幼尊重崇敬这位先生,对他言听计从,也相信他是了解自己,不把自己取得的成绩一古脑归于“天才”这两个字中去的,可是现在,他的口中竟然也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算你是为了激我,我也不能原谅!”留哥喃喃地说,“我再也不当你是我最尊重的老师了。”留哥在学堂门外,心中赌着气这么说着,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开。
  留哥的外表大大咧咧,和气、礼数周到,象是不拘小节的样子,但在他内心深处,却比谁都更加有洁癖,他的不拘小节是对于他不在乎的事物而言,对于他深爱的一切,他要求的比谁都严格。同样一件事发生在外人身上和发生在他的父母、朋友、尊敬爱戴的长辈身上,前者他可以一笑置之,后者他却会觉得难以忍受。
  从这一天起,留哥再也没有主动向素辛请教过任何问题,因为在他心目中虽然不至于真的不再尊重素辛,但是已经无法把对方再当作自己全心全意信赖的“先生”了。
  “唉……”留哥把书向地上一丢,仰面躺在床上,“人类……一个鼻子两只眼,不长尾巴不长毛,可也没什么奇怪啊,我怎么就变不了呢?”他百般无赖地把手边的书全丢出去,长吁短叹着。庚娘端着茶点进来,一步就踩在了一本厚书上,“哎呀,留哥儿你又乱丢东西,想绊倒娘吗?”
  “我在用功,别打扰我。”留哥理直气壮地说。
  “这几个月来你明明是在一天到晚地睡懒觉,而且找借口不收拾屋子。”庚娘毫不客气地揭穿他的谎言。
  “我没有睡懒觉,我只是怎么也学不会,所以有点心烦。”
  “你爹不是说了吗,学不会的东西就不要勉强去学,不要太难为自己,不要急于求成。”
  “急于求成……”留哥嘟着嘴说,“都练了这么多年了,再这么下去我永远都不能成年,你们想要儿媳妇、抱孙子的愿望这辈子也实现不了了!”
  “要媳妇?留哥儿,你怎么对这件事感兴直到了?来,跟娘说说,是不是看上谁家的姑娘了?”
  “没有!我只是这么说说。”留哥斜眼看着母亲,“你为什么这么兴奋?”
  庚娘却根本没有听他下面这些话,把托盘往他肚子上一放,冲出房门高声叫着静石:“相公,相公,你听见没有?留哥儿刚才说他想娶媳妇,为咱们生孙子呢!”
  留哥小心地移开托盘——上面的碗盘全盛满了饭菜汤水,稍微一动就会洒出来,真不明白母亲每天这样端东西从来不洒是怎么做到的——他爬起来,想去解释自己根本不是这个意思时,已经听见父亲也在兴奋地叫:“真的?他看上哪家的女孩儿了?我去托人提亲!你现把留哥儿的庚贴准备好,还有……”
  “呼……”留哥在门口长出一口气垂下了头,自己现在出去的话,大概会被逼问到早上,然后不得不编出一个所谓“心仪的姑娘”来,再然后父母就会径直去提亲,自己会成为一个可怜兮兮的,一学会变人的法术就会和某个女子成亲的地狼了。为了避免这种悲剧发生的可能性,他果断的抓起外衣,又把母亲做的点心塞满了口袋,赶在父亲哟喝着走进自己房间之前穿墙而逃。果然听见父亲在身手嚷嚷着:“留哥儿,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啊……留哥儿?留哥儿呢?”
  留哥撒腿狂奔,头也不敢回。
  跑了一阵了,他慢下脚步来,侧着头寻思“去哪儿呢?”这么晚了,跑到别人家里当然不好,又不能回家,去外公家的话多半会被押回去交给父母……干脆找个僻静的地方去练法术吧。留哥这么打算,“我是多么用功啊!真是令人感动。”他一点也不脸红的从怀中抽出那本法术书,边翻边走向自己惯去的地方。
  “那个留哥,大家一向把他当宝一样!我就不信他真有那么好!哥,你没事吧?”这是执珂的声音。
  “没有事……外公这一杖还真重。”这是执珪的声音。
  留哥听到了这些对话,便躲了起来,悄悄向那边看去。
  果然是他们兄弟在那里,而且执珪头上青紫了一大片,执珂正用药膏帮他涂抹着。从他们接下来的对话中,留哥就明白了他的伤是怎么回事了。
  执珂说:“不过是说了那个小子几句,外公竟然这样打你!这笔债我全记下了,总有一天叫他好看。”(留哥在心里叹息:“我可从来没得罪过你们啊,为什么你们非得背后说我坏话不可呢?”)
  执珪说:“我不敢怨恨外公,可是那个小子!”说着传来了磨牙的声音。
  留哥忙又向后缩缩,也不知道他们兄弟吃过了晚饭了没有,万一没吃,万一又发现了自己,从他磨牙的声音之大听来,自己不一定够他们吃啊。
  执珂又说:“你没发现吗,先生最近越来越不喜欢他了吗!哼,他也有这么一天。”语气中充满了兴奋。
  执珪冷笑一声:“可是你没见那些战士都把他捧上了天吗?他的父亲是静石,总有一天也会顺理成章地成为第一的高手,法术老师喜不喜欢他对他有什么影响,哪象我们,不管多努力还不是一无所有!”
  他们两兄弟一时默不作声,留哥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过了半晌,听到执珂恶狠狠地说:“他怎么不死了算了!怎么上次不让地鼠吃了!”
  留哥一下子睁大了眼。他知道执珪兄弟讨厌自己,可是他到能体谅这一切,毕竟他们的父亲是因为自己的父亲亲手所杀的,而他们也从那之后背着“叛徒的儿子”这样的名声成长,他们的母亲扔下他们改嫁,寄住在外公家里,外公和舅父们对他们也十分冷淡,这样的生活使他们的性情古怪也不奇怪。他们想当然的要去恨些什么才能生活吧?于是杀死自己父亲的叔你的儿子、原本应该是堂弟的,幸福而倍受宠爱的留哥便成了他们的目标。留哥一直认为他们是因此而讨厌自己的,可是,他们竟然想让自己死!
  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让他们恨到如此地步?
  只是比他们优秀就该死吗?还是,他们可以容忍任何其他人优秀,唯独自己不行?
  留哥小心地向后退去,离开执珪一段距离之后,才又转身奔跑。
  究竟为什么啊?
  自己的血亲之中有人对自己怀着这样的念头,这让留哥实在难受。听他们刚才的口气,如果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一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吧。
  留哥漫无目的地走着,脑中胡思乱想,乱糟糟的。
  杀父之分怎么说也是杀父之仇,因为父亲是叛徒而不能报复,可是他们心中一定怀有恨意吧,他们无法承认自己恨静石,因为静石是大义灭亲的英雄,是对他们疼爱有加的叔父,如果恨他的话,就等于站在父亲那边,对地狼族有了二心。“所以就把仇恨转嫁到了我身上吧?”留哥喃喃自语,这是他能想出的唯一理由。
  留哥叹口气,决定不向父母或别人提及这件事,自己以后多提防他们就是了。
  “唉,我瞒着爹娘的事越来越多了呢,知道了大伯死因的事,遇见过无伤的事,还有讨厌素辛先生的事……这件事,快变成坏孩子了。”留哥无奈地摇着头。
  他在地下毫无目的地跑,现在一回神,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很上面(也就是很接近地面)的地方,周围看得见树木在地下纠结的根须,也看得见一些小动物在各自的洞穴中忙碌,还有一些昆虫在泥土中沉睡着,几颗种子正在努力地发着芽。
  留哥把手伸进一个兔子洞中,点了点睡着的兔子,然后看着一家大小兔子慌乱地冲上地面的样“咯咯”笑了起来。
  “挺好玩的。”他抓抓头,“干脆上去看看吧。”说不定能观察一下人类,这对学习法术也有帮助。他给自己找好了违反不许孩子独自上地面去的族规的借口,缓缓冒出了地面。
  地面上正是夜间,皓月当空,时节正是初春,草木新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不远处一条小溪潺潺,在月光下闪着银光,也闪烁着吹在其中的繁星。清风徐徐,森涛阵阵,正是一个迷人的夜晚。
  只是第二次来到地面的留哥当然不能理解这一切,他东张西望地,一副傻乎乎地样子,分辨着这些只有书上和图画上看过的东西:树、草、小溪、月亮、星星、天空……周围很安静,不象上次到人类的城镇中那片嘈杂混乱,天上的月亮光茫柔和清明,也比那个火辣辣的太阳好得多。留哥对地面的感觉比上一次好了许多。他溜哒了一圈,最后在树下坐了下来,哈,草地坐起来软绵绵的,比地下的岩石、土地舒服的多。来这儿也不错,保证族人找不到自己,留哥不无得意地想。
  空气中弥漫着不熟悉的味道,不时有一阵阵大地之下不可能出现的“风”吹过耳畔,留哥悠然之中保持着冷静,心中提防着在这个自己完全不了解的环境中有可能会出现的危险。
  “哞……”
  一声巨大的鸣叫使留哥直蹦了起来,他转过身,看见一只巨大的动物站在自己不远处,那是一只长着一双尖角,身体健壮,四蹄有力的动物,一对又大又圆的眼睛闪闪有光,又长叫了一声,向留哥走过来。
  留哥躬下腰,摆出攻击的姿态。
  “哞……”
  这动物的叫声又大又吓人,留哥听得身上发毛,准备先发制人,直取对方咽喉。
  “住手!”一个声音在他身边响起来,并用责备的口吻说:“现在的孩子真是的,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欺负一头牛!”
  “牛?”留哥很努力地让自己把目光从眼前的动物身上移开,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你说它是牛?!我吃过牛肉,也见过图画上的牛,牛怎么可能这么大!那不是种象兔子一样的动物吗!”留哥百分之一百地认为那个声音的主人在骗自己。
  “呵呵,原来是地狼的孩子。”那个声音的主人看清楚了留哥笑了起来,他自己也从树后走到月光下,让留哥看清楚他。这是名人类的老者,面容清癯苍花,苍白的头发松松地挽成髻,用一根木簪别住,一缕白须,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袍,正笑着向留哥走过来,“孩子,你头一次上地面来吧?没有见过牛吧?”说着他走到牛旁边抚mo着它,牛温顺地叫了一声。“这不知道是谁家的牛走迷路了,快回家去吧。”老者用手一点牛头,牛乖乖地点点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缓步向树林外走。留哥觉得他是使用了某种法术,让牛可以自己找到家。
  “孩子,你别动!”老者忽然又冲着留哥说,他伸手向留哥一指,一道红光扑来,在留哥肩头一触,瞬间便消失了。
  留哥惊讶地张大了嘴。
  他当然不会在陌生人向他使用法术时“听话”的不动,但是这名人类老者根本没有给他“动”的余地,他还没有来得及帮出任何反应,法术已经打在了他身上。留哥急忙上下看自己,不知道对方对自己做了什么。他在自己肩膀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昆虫(昆虫?),这只长着八条腿的小东西已经缩成一团死了。留哥的肩头略微一动,他便滚落进了地下的草从中。
  “蜘蛛?”留哥对这种动物还是认得的,准确地叫出了它的名字。
  “那个小东西和牛不一样,它是有毒的,”老者和蔼地笑着告诉留哥,“它是有毒的——不会致命但会让你被咬的地方红肿发痒发痛上好几天。”
  “喔,我在书上看到过,有些蜘蛛是有毒的。”留哥趴在地上开始找那个蜘蛛,“它叫什么种类?有什么区分的办法?”他知道这名老者对自己毫无恶意后,好奇心和求知欲便压制了一切,急于想知道更多的地面上的事。
  “呵呵,”老者抚须笑起来,拍拍留哥的肩问:“小朋友,要不要过来和我喝一杯?”
  “喝一杯?”留哥的脑子自动在“喝一杯”后面加上个“酒”字。难得有一个喝到地面上美酒的机会,而且长者有邀,后生怎能推辞?他立刻为自己找到了喝酒的借口,眉开眼笑地点着头。
  老者原本在一片开着花的草坪上,一棵茂盛的垂柳下的山石上摆下了壶盏,正在对月独酌,所以才会看见留哥斗牛的那一幕。他引着留哥走过去,让他坐在石头上。石头边有一个小小的黄铜风炉,正在烧着发出香味的木块。留哥嘴馋地瞄瞄风炉,心里琢磨这温着的酒怎么一点味儿都没有啊?
  老者看了一下火势,向留哥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是地狼族的孩子吗?怎么一个人来地面上溜哒啊?”
  “我叫留哥,是地狼族静石的儿子。我……只是在散步,在散步,哈哈。”
  老者好象不知道地狼族的孩子没有成年人带领不得上地面来的规矩,当然也不明白留哥尴尬的笑声代表了什么,他只是问:“你很少到地面上来吧?”
  留哥感觉他问这句话时在忍着笑——他大概想走了自己和一头牛对恃的样子吧——所以有点垂头丧气地说:“这是第二次。”
  “来,可以喝了。”老者没有接着这个话题问下去,他提起小巧的陶壶,把一个比拇指肚大不了多少的小小杯子注满了“酒”,向留哥一伸手,作个请的姿态。
  空气中升起一股清淡的、植物般的气味,留哥不确定这种味道是周围林木的还是这杯“酒”发出来的,他的鼻子对地面上的种种气味还不太会分辨,不过如果“酒”是这种味道的话,好喝不到哪里去吧?留哥看着这杯酒,端起来一口倒了进去。
  “呜!”留哥的眼睛一下瞪突了出来,口中含着那一口“酒”僵在那里,他实在咽不下这种东西,可是在长者面前,又不能失礼地把口中的东西吐出来,他努力地瘪着嘴,花了好长时间才一点点挤到了肚子里去,好不容易才能张开口,他立刻向老者叫起来:“前辈,你为什么给我喝药?!”
  “药?”这次轮到老者瞪大了眼,“你没有喝过茶吧?”
  “茶?”
  “这是朋友刚刚带给我的好茶,来再尝一杯。”
  留哥用力摇摇头,苦着脸说:“难喝。”
  “呵呵呵,”老者不再勉强他,自斟自饮起来。
  一老一少,一人一狼在月下溪边、清风习习的森林中,数盏清茶,对坐无话,一副颇可入画的场面。
  留哥渐渐习惯了这种四周空旷,处身在空气之中,天地之间的处境,青草树木嗅起来来也越来越舒服,连那不时飘进鼻子中的一缕花气也不那么古怪了。
  “再尝一杯吧?”老者再次为他斟茶。
  留哥舔舔唇,下定了决心似地抓过茶盏,一仰头,象喝药一样决不尝滋味的“咕咚”一口吞下去,然后用袖子抹抹嘴,“人类怎么会习惯喝这种东西呢?我从书上看过,人类天天都喝对吧?”
  “喝茶不是品茶,”老者又替他斟上,“人类天天喝茶,而品茶是要看时间、地点、心情、以及对方的。”
  “吃饭和尝一口不一样是吧……”留哥这么理解。
  “哈哈哈,”老者大笑起来,“你这个孩子太有意思了,”他浅浅地尝着盏中的茶说,“你大概还没有学会变成人吧?”
  “咦,你怎么知道?”
  “呵呵,如果你能变成人,或许就不会那么想了。”
  “我……那个法术我学不会……”留哥不知道为什么,脱口这么说。也许是因为身处在一个样样事物都陌生的环境中,而眼前的老者又如此的和蔼可亲,让留哥不由自主产生了亲近的感觉,所以一下子就把自己连父母都不肯告诉的事说了出来。
  “学不会啊,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人类是什么样的东西吧?”
  “我当然知道,一个鼻子两只眼,没有尾巴不长毛……”留哥马上把自己编写的人类口诀念出来。
  “哈哈哈哈,你这个孩子……”老者笑得前仰后合。他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摇头说:“孩子,你可不能只从外表看一样东西啊。”
  “我只需要外表变成人类就行了,又不是整个儿变成人。”留哥撇撇嘴,他始终认为全身披一层华丽厚实的皮毛的生物才是最漂亮的。
  老者又喝了一盏茶,看着留哥问:“孩子,你知道为什么一个妖怪,一个生灵想修成正果,就必须先学会‘作’人吗?”他强调是“作”而不是“变”。
  “不知道,”留哥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一点都不想修成正果。”
  “因为人类是个天地间最复杂、难以捉摸的生灵,只要把人类捉摸透了,就再也没有什么是不能了解,不能体会,不能接受的了。”
  “是吗,照这种说法,人类不是个个都可以修成正果了。”留哥不服气地说。
  “孩子,你了解地狼的一切吗?”
  “当然!”留哥提高了嗓门。
  老者什么都不说,笑着看着他,留哥在他的目光下变得局促起来,想了一会又说:“我本来就是地狼啊,现在我还小,等我长大了,我就……”
  老者还是不说话,脸上的笑容更加浓了。
  “唔,我记得先生讲过,‘知人易,知己难’,所以……所以……”
  老者点点头:“你好象有些明白了。”
  “您就是想告诉我这个道理吗?”留哥向老者说话时口气更加恭敬了一些。
  “你大概也没有见过几次人类,却想法变成人类的法术。最初地狼族没立学会人之后才算成年的规矩,是为了激励后代发奋向上努力修行正果吧?只是现在祖先的意图全都被遗忘了,只会逼着孩子去变成只有外表象人类的东西而已,哼,本末倒置之极!”
  留哥虽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可是老者是在批评他的家族,他当然不会接口。
  “孩子,说来听听,你为什么学不会变人的法术?只是外表变成人,不是比真正变成人容易得多吗?”
  “是因为……”留哥不知不觉中对这位人类老人已经充满了信任,他垂着头,慢慢地把自己以前学法术很快,而学到变人的法术之后就遇上了难题,无论如何也学不会了,十几年过去了,身边的伙伴一个个都学会了,他还是非曲直行。他说到自己外表装作若无其事,其实心中很焦急,而且近来甚至与先生闹了不愉快……
  老者一直认真地听着,不时点着头,直到留哥全部说完了,才抚着胡须问:“原来是这样,所以你就跑到地面上来,想亲眼看看人类是什么样子啊,确实是个很聪明的办法。”
  留哥受之有愧在移开目光,他总不能去解释说自己不是为了法术,而是为了逃避父母要逼自己订亲的可怕事件才从家里溜出来的吧。
  “孩子,可不可以给我看看你学过的法术?”老者忽然这么问。
  “啊,”留哥愣了一下,“好啊,你要看什么?”
  “先给我看‘撼地法’。”
  “好!”留哥马上伸出手指凌空一划,念动了自己最得意的咒文。顿时一阵地动山摇,地上土石乱滚,树上枝干世晃,早已归巢的鸟类也被从被窝中抛了出来,一片惊慌的叽喳声四下响起,老者袍袖一拂,被震到地上的茶具又完整的回到了桌上,他称赞说:“不愧是地狼,很了不起。”留哥自己也在偷偷吐舌头,他没想到这个法术在地面上使用会和在地下使用时相差这么多,在地下并不怎么样的法术(对住在土中的种族来说,撼地法引起的震动就象地面上使用风的法术一样,毕竟能引来‘飓风’的使者不多,所以那只是一个一般的法术而已),在地面上用能引起这么大的混乱。
  “那么,你再用一个风咒来看看。”
  “风!”留哥毫不迟疑地大喊一声,一股小小的旋风在他指尖形成,掠过他的肩头,为他拂去了几点灰尘,然后消失于无形了。
  留哥睁大了眼看着自己的指尖:“没了?”他不服气的说,“我再试一次!”
  “不用了,你再给我看看御雷法吧。”
  “雷!”
  随着留哥的喊声,几道闪电自空而降,打在他和老者的周围,溅起了不少土块草屑,在地上打出了几个小坑,“还好,”留哥松了口气,“这个法术没有出问题。”留哥不无得意地看向老者。
  “呵呵,不错。你要不要看看我的法术?”
  “好,好!”留哥充满期待地点头。
  “首先是风之咒!”老者伸出一只手,念动和留哥刚才一样的咒文,一阵狂风吹过,卷起了留哥的身体,带着他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之后才把他放回了原地。
  留哥握着自己的咽喉,用力喘着气,想把他刚才被疾风压得呼吸困难时的损失回来,一边看着老者,充满了崇拜的神情。
  “下面是雷。”老者大喝一声,“疾!”
  数道巨雷落入尘里,接触地面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大爆炸声,土石四处飞溅,打在脸上隐隐作痛,留哥忙用手臂挡住了脸,只听着四周象下雨一样“稀稀哗哗”的土石落下声停止了,才把手放下来,连身上头上的灰土都来不及拍打,便向老者激动地叫:“太厉害了!太厉害了!前辈您的法术简直是神了!”
  “呵呵,其实只要你在地面上呆得久一点,这些法术自然也就会提高的。”
  “在地面上呆久一点?”
  “我再给你看一样东西,你别惊慌。”说完老者把手伸向天空,口中念念有辞,不一会林间风声大作(这不是法术招来的狂风,而是带有潮湿气息的,自然界的风),天上云层翻动,转眼间就把明月和繁星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原本象浸在青琉璃中的世界一下子暗无点光,伸手不见五指。留哥心中发毛——他倒不是怕黑,地下无论日夜都比这里黑多了,地狼的眼睛依旧可以看见一切——而是风中、林涛中、鸟鸣、兽啸中,都带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什么事物将要产生变化的预警。他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毛发倒立,喉咙中发出低低的咆哮声来。
  忽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疾雷紧接着在云层中滚了过去,巨雷响过,天地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然而这份寂静只维持了数秒,瓢泼大雨便落了下来。老者一把拽住跳起来想钻进地下的留哥,说出了一句让他相信自己不会被淹死的话来:“这是下雨。”
  耳边只剩下大雨“哗哗”的声音,留哥开始还尽力在擦脸上的雨,当他发现怎么也擦不干时便放弃了。他看着雨从云层中降下,落在树上,草上,岩石上,自己身上,然后再滚落下去,落向大地,在地面上汇成水流,流进小溪,小流流速加快,奔腾向前……雨幕把整个世界都笼罩住了,抬头只见白茫茫的一片,不时闪起的电光短暂地照亮大地,却又总是带着震耳的雷声而来。
  这种大自然席卷一切的气魄,久居的地下的留哥第一次看到,并且看的心中发抖。
  老者用法术如来的雨来也快,去也快,一刻钟之后,云消雨停,明月展现,草丛中闪动着点点水珠,整个山林越发清秀。
  留哥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天,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老者伸手一挥,让自己和留哥淌着水的浑身上下顿时恢复干爽,“第一次看见雨?看见真正的雷吧?”
  留哥点头。
  “我假设一下,你在学习法术的时候,是不是对于五行属土的法术最容易掌握?即使是最难的土系法术,你也觉得对其他地狼一下子就可以学会的最简单的风咒、雷咒简单?”
  留哥不由反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学不会自欺欺人,你没有见过真正的雷、真正的风,所以你无法依样学样地照着先生教的去学,你没有了解过人,也就学不会变人的法术。你的伙伴们即使外表可以变成人了,如果他们此时走进人群里,人类依旧可以马上分辨出他们是异类变幻的。而你已经直觉地意识到了这些,我想,这也就是你一直学不会那个法术的原因。”
  是吗?留哥不知道他说的对不对。自己学不会这个法术真的是这个原因吗?他觉得老者说的好象很有道理,又好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你刚才也看到了,真正的雷咒应该什么样,这是只有在这苍茫的天地间才能体会的奥秘,你有兴趣的话,我有一点决窃可以和你说说。”
  “真,真的?”留哥难以置信。修道之人,特别是法术高强之人,都是不会轻易去指点别人的,更何况是这样萍水相逢的情况下,一个人类为什么愿意教导一个地狼?
  “你的年纪看起来和我外孙一般大,就当作我们有缘相遇,我送给你的一点小礼物吧。”老者笑着说。
  人类的少年的话?留哥盘算着自己的年龄比人类少年的年龄会大多少,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
  “孩子你过来。”老者招呼他,“我先给你讲讲御雷的要点。”
  “啊……真的,是真要教我?……是,是的。”留哥慌忙向老人鞠个躬,快步走到了他身边。
  “御雷术通常被广泛使用的有五雷法、招雷术……”老者在星空月色下,开始给留哥讲叙和留哥之前学习的法术在重点、技巧方面大相径庭的、地狼们可能永远都不能接触的法术。
  ……
  留哥溜回家里,躺到床上之后,他的心还在“砰砰”地跳着,第一次接触那样的法术,虽然身体很疲倦,但是刚才自己御雷击折一棵大树的感觉还留在心里,自己做到的,一棵那么大的树……
  留哥拉起被子蒙住头,和那位人类老相处了一夜,他对于法术的热情好象一下子完全都恢复了,他一边入睡一边还在“吃吃”地笑着,“明天再去学,嘿嘿,把厉害的法术全部学到手!嘿嘿……”等他睡着了,脸上还挂着笑容。
  “庚姨,留哥儿在吗?”一群少年拥进了留哥家里。
  “我看看……”庚娘拉开门向屋里一张,“回来了,不过又在赖床,这孩子啊……”
  “放心吧庚娘,我们今天就是要来治他的懒前不见古人的!”沉珠、糕儿、予还有磊峰等几个带着兵器的少年“乒乒乓乓”地冲进了屋子,有人专掀被子,有的去拽留哥的后爪(对,就是后爪,他习惯睡觉时用狗的样子)。
  “懒虫!起床!”
  “再这么整天睡下去,总有一天你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一条虫子!”
  “啊……”随着沉珠的话,正在拽留哥的糕儿发出一声惨叫——在他手底下的留哥应声变成了一条象留哥本人一样大,软绵绵地蠕动着的虫子。
  “别想这样蒙混过关!”
  “起来,变成虫子也不行!”
  少年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留哥种的虫子抬起来,摆到桌子上,大家各自拖了椅子坐下,围着桌子开始对这条虫子进行训话。
  “留哥,”沉珠清了一下嗓子首先开讲,“关于你最近的行为,我们认为非说说你不行了!”
  “对,对!”其他少年一致点头。
  “你最近太懒了,除了睡觉就是睡觉,虽然素辛先生骂了你几句,你也不用这样吧?你想想我们,几乎天天挨先生骂又怎么样,也没象你,是吧!”
  “你就算不想再学法术了吧,总得专心来练功啊,再不活动,你的功夫会退步的。”
  “是啊,你总不能天天睡觉,什么都不做吧!”
  留哥虫子开始吐丝做茧,把自己包起来。
  “糕儿,你说‘炸蚕蛹’好不好吃?”磊峰不怀好意地问
  “好吃!”叭哒,叭哒,口水淌下来了。
  “把油灯递过来,我来烧一点试试!”沉珠手执油灯,见留哥还是没反应,毫不犹豫地向他灸过去。
  “啊……沉珠,你太黑心了!”留哥捂着屁股跳起来。
  沉珠把油灯丢下,拍拍手,毫无愧色,向众少年一挥手:“大家继续!”
  少年们一拥而上,开始了对留哥耳提面令,苦口婆心、语重心长、狂轰乱炸地教育。
  “留哥,有道是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古人云:学而实(?)习之,不亦……”
  “留哥儿,老大徒伤悲,是因为什么?因为小小不努力啊……”
  “留哥儿……”
  “留哥儿……”
  “留哥……”
  ……
  几个时辰以后,留哥发现自己保持那个被捆在桌子上盘腿坐着的姿势不会动了。磊峰和予把他从桌子上搬下来,一人拎着他一根腿一阵乱晃乱抖,好不容易才使他可以站起来。
  留哥象喝醉了一样摇晃着,又爬上chuang去钻进被子里。
  “留哥!!!”众少年一起狂吼起来。
  庚娘正端了点心和饮品进来,却迎面见一群少年抬着床,把留哥加人带被子一起抬了出去。
  “你们……”
  “庚姨,您放心,我们马上替你把这个不肖的儿子丢到火山口里去。”
  “娘,救命啊~”
  “去西谷那边那个。”
  “不,去南边那个近一点!”
  “娘~”
  留哥大声呼救中,被伙伴们抬着跑远了。
  “这群孩子真是……”
  静石也从屋子里走出来,含笑看着一阵风似的少年们……
  “我发誓,我没有偷懒,我每天都在练习!呜~~~哇哇~~~~不要把我丢下去啊~~~~”留哥死死抓着床沿,大声求饶。在他下方,一个地下的裂谷深处,火山的岩浆翻腾着,而留哥的订就被悬在那上方,地狼少年们跃跃欲试,准备把这只“懒狗”人道毁灭。
  “你明明天天在睡觉!”
  “我真的有勤奋练习啊~救命啊~~~~~”
  少年们半信半疑,又把床撤了回来。
  留哥主动地从床上爬了下来,擦着冷汗说:“我试给你们看看?”
  “快试!”少年们抱着臂,斜着眼,一致用半信半疑的神情看着他。
  “嘿嘿~~~”留哥口中发出一连串不怀好意地冷笑,“我要试了喔……”他伸出手大喊:“雷来!”
  雷声大作,十几道疾雷凭空出现,向着那群少年打过去。他有意控制了法术的力度,让雷电擦着同伴们一寸许的地方打下去,但是电光的力量还是使几名伙伴的毛皮烧卷了起来,发出难闻的味道,然后在他们身边打的土石乱飞。
  “哇!”伙伴们一起惊叫起来。
  留哥看着自己的手,“好厉害!原来我也是很厉害。”他抬起头来,冷笑着看着大家:“哼哼哼……刚才是谁要把我丢到火山溶岩里去的……哼哼哼……”
  “哇…………”大家转身开始逃跑。
  “别跑!是你们自己想试的吧!来试试啊!”留哥大叫着,挥着手臂发出一大串威力十足,准头全无的法术,向着伙伴们追上去。
  伙伴们一边哄逃,一边向他回头扮鬼脸,吐舌头,翻白眼。
  “站住!吃我一记天雷落……”
  伙伴们发出尖叫声,大笑声,向前跑着,心中都放下了一块石头——留哥确实大有长劲,没有荒废了修练……大家好久没有象少年时一样纵情嬉戏了,各自尽情地跑着。
  “先生,先生?”留哥一上来地面,便四处寻找着。
  老者还是坐在那棵树下,正轻轻拔着铜炉中的火,笑着向他颔了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先生,我今天……”留哥叽叽呱呱地把自己“教训”伙伴们的过程向他说着,“……我在地下用雷术,而且很有威力……先生,如果我认真跟您学的话,会不会所有的法术都变得更厉害?”
  “只要有恒心,你这么有天份的孩子什么都可以做到。”老者笑着称赞他。
  没有被说成是天才而被称赞有天份,留哥反而一下子脸红起来,“嘿嘿”地笑着。
  “今天我来告诉你一些人类使法术时的诀窍吧。”老者抚着胡须缓缓地讲,“你也知道,人类的寿命比起妖怪来短暂得多,以至于为了在有限的时间内加快修练的进度,达到延生养寿的目的,人类用了许多的心智,也花了许多先人的勤劳汗水,在相同的法术中加入了很多变化,使法术的修练更直接、更快捷,这也就是为什么人类的法师仅有五、六十年的修行,却往往可以和活了几百年、上千年的妖怪们对抗的原因。我就告诉你一些人类专用的修炼方式,也许你很难理解这些,也可以你永远学不会这些方式,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多听一些东西也是好的。”
  “是,先生!”留哥紧张地握着拳,心砰砰跳着——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修练还有地狼之外的其它方式。
  “呵呵,你先坐下来吧,不用这么紧张郑重,我们又不是老师在教学生。”老者安抚着留哥。
  “是,先生!”
  “你这个孩子。其实啊,我是不能收你为徒的,所以我们就当作在彼此切磋,你弄得那么一本正经的,反而不好了。”
  “啊……是,我明白了。”留哥突然想到,如果自己族中的长辈们擅自去指点外族的少年的话,一定会引来族人的不满的,想必这位老人的情形也是如此,自己坚持恭敬地叫他“先生”只怕反而会造成他的困扰。于是听话地坐了下来,手足无措地说:“那么,您,您……”
  “我有个孙子,外表的年纪和你差不多,你要不嫌弃我讨你便宜,不如叫我一声‘爷爷’吧。”
  “当然,我在心里本来就是把您当作长辈一样看待的,那么我就叫您,叫您爷……爷……”留哥“爷”了半天,不好意思地抓着头说,“跟您说实话,家祖父去世很早,我长这么大从没开口叫过‘爷爷’这个词,所以我叫不出口呢。不如我叫您外公吧?我外公很疼爱我,您也象他一样,对我这么好!”
  “外公……”老者微微吃惊。
  “不行吗……”留哥吐吐舌头,“那我还是叫爷,爷,爷……我再练练,叫爷……”
  老者看着远方,似乎有一瞬间的失神,口中喃喃地说着什么,直到听到留哥努力地在练习着可以自然地叫出“爷爷”这两个字才回过神来,笑着说:“叫外公就好了,我女儿死得早,我甚至没能见见我的外孙,老天有眼,让我自己遇了你……你就叫我外公吧。”他的眼角隐隐闪着泪光。
  “外公。”留哥甜甜地叫,讨祖父辈的老人喜欢他可是最有一手了。抓起茶壶来倒上一杯,双手送到老人面前,“外公您喝茶。”
  虽然留哥用没有开的水泡了茶,老人还是笑着喝了下去。
  “对了外公,我还不知道您的姓名啊?”
  老人似乎沉吟了一下才说,“我姓任,任商。”
  “任……商……”留哥用学过的人类文字,试着在地上写出这两个字。
  “……算了,不说这些,我们来谈谈人类的法术……”任商老人开始娓娓叙述人类的法术特点,留哥竖着耳朵用心听,不时点着头,一老一少在这片林子里,又度过了一个安祥的下午……
  “留哥儿,明天是外公的寿辰,礼物准备了吗?”吃过晚饭,趁着庚娘收拾了碗筷进厨房,静石捅捅儿子,善意地提醒他。
  “当然早准备好了,我又不是你……是被娘教训过后才‘想’起来的吧?”留哥“嘿嘿”地奸笑着对父亲说。
  “好心提醒你,狗咬吕洞宾!今天可别再出去乱跑了!一会迟到了小心点!”
  “知道,我吃了饭就去外公家。”留哥几口吞下碗里的饭说,“我去帮忙招待客人。”
  “哼,你会这么好?是去找机会趁乱偷酒喝吧?”
  “……你怎么可以这样曲解我的孝心!”留哥委屈地说,“我这么孝顺的孩子,当然是去为外公贺寿的了,不过顺便……”
  “留哥儿,”庚娘在屋里叫,“吃完了饭的话去洗个澡,然后换件新衣服……”
  “娘,我先去外公家了。”不等她说完留哥已经一溜烟地跑了出去——他最讨厌洗热水澡,把毛皮弄得湿淋淋的了。
  “留哥儿,你怎么可以穿成那样跑去吃酒席……”不管庚娘跟在后面怎么叫,留哥都已经不见踪影了。
  “唉……”庚娘摇头叹息着回过头来,“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他最近几乎不去练武场了,也没有去学堂,听他的伙伴们说他好象独个儿躲在什么地方苦练法术……”静石看着留哥消失的方向说,“这个孩子练来练去,还是喜欢法术多些……”
  “喜欢什么都好,别弄到后来什么也学不会就好了。”
  “也是……”静石和妻子相视微笑,双手握在一起。
  “外公,外公!您在不在?”留哥大声嚷嚷着,并且开始在树丛中翻找(任商至于躲到那种地方去吗~~~~~)
  “留哥儿,不是说今天是你外公的寿辰吗?你怎么又来了?”任商从一个山洞中走出来,对于留哥的到来很吃惊。
  “我去外公家路上绕道跑来的。”留哥跑的呼呼喘着气,“我给外公买礼物时也为您买了一份,想今天交给您。”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给任商看。盒子晨是一颗小小的宝石,约有指肚大,但是与众不同的闪烁着七彩的光芒。“这种宝石只有地下很深的地方才有,连我们地狼都很难得到,人类可能很少看见,很稀奇吧?”
  “是啊……”任商眯着眼睛看着这颗与众不同的宝石,“我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礼物……”
  “您喜欢的话就太好了!我送给我外公的是人类的木头工艺品——礼物就是要这样换着送才对是吧!”
  “对,对,你是个很有心的孩子,我真的很喜欢。”任商激动地说。
  “那么我告辞了,我得趁我娘发现我拐弯儿之前回去。”留哥行个礼,没入地下跑了。
  任商一直托着那颗宝石,良久之后,长叹了一声,目光中流露出忧伤的神情……
  或许此刻的任商和静石夫妇心中所思所想的竟然是一样,希望留哥永远长不大……
  不知不觉时间已过去了三年,留哥每天来到地面向任商学习法术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外公,喝茶。”留哥熟练地把煮好的茶为任商倒上。
  “你自己也喝一杯吧。”
  “嘿嘿……”留哥打着哈哈蒙混过关。自从三年前第一次喝茶留下了“喝药”的印象后,他就对茶这种东西过敏了。三年来他每天都看任商煮茶,也动手帮他煮,但是他自己是绝对不去沾的。
  “煮了这么多年茶,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任商喝了一口后称赞说,“真的不尝尝?”
  “嘿嘿……”
  任商不再去勉强他,问:“我上次推荐的书读过了吗?”
  “读了,我有几个地方不太懂呢,关于……”他放下茶炉,开始提出修炼上的问题。任商抚着胡须,边听边点头,开始一一回答他。时间一点点流逝,当这一老一少放下书本时已是夕阳半落了。
  “时候不早了,外公我要回去了。”
  “喝杯茶再走吧。”任商为他倒杯茶。
  “啊……”
  任商坚持地看着他。
  “好吧……”留哥很少违背长辈的意思,苦着脸接过杯子去,准备捏着鼻子倒下去。
  “你这几年来学习了这么多人类的知识,又一直在亲手烹茶,现在再喝应该不会觉得苦了。”
  “会吗……”
  “呵呵,你已经很懂得人类了,当然也能体味到茶中的滋味了。”
  “我还不会变成人呢。”
  任商笑而不答。
  “好吧,好吧,不就是喝茶吗。”留哥勇敢地把杯子举到嘴边,先舔一舔,品品滋味,“唔……”他又试着喝了一小口,再喝一口,“苦是苦,却有酒没有的清香……好象也能喝……”
  “你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留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正慢慢品着。
  “人生如茶,甘苦自知。”
  “……外公,您是想告诉我……”
  “今天你先回去吧,好好想想我的话,想想这杯茶的滋味……”
  “是。”留哥行了个礼,默默转身走出了这个山沟。他看着外面青翠欲滴的层层山林,水如银带,夕阳如火,山脚下一个小村正飘出袅袅炊烟,隐隐传来鸡鸣犬吠……
  “我懂了!”留哥大声叫起来,“我想通了!”
  任商闻声走出来,看到留哥正转过身来,激动地迎过来说:“外公,我终于想通了!”他握住任商的双手,任商感觉的,那是一双光滑、没有毛和利爪的手,还有他的脸,他的眼睛、耳朵……
  “我变成人了吗?”留哥紧张地问。
  “是啊,现在的你如果走进人群中去的话,没有人会看出你是异类——如果你把尾巴也变掉的话。”
  “尾巴?怎么尾巴还留着……”
  “别急,别急,慢慢来……”
  “尾巴,尾巴,尾巴……哇,外公,怎么耳朵也长出来了!”
  “不用急,不用急……”
  “哇,连爪子也……”
  ……
  “娘,猜猜我是谁!”正在缝补衣服的庚娘眼睛一下子被捂住了。
  “会叫我娘的除了留哥儿还有谁!”庚娘笑着拉下他的手,却看到了用“人”的样子站在她面前的留哥,“留哥儿,你……”
  “看,我可以变成人了!”留哥转个圈给母亲看,“没留下尾巴,没竖着耳朵,也没长长指甲,很完美吧!”
  “……”庚娘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抚着他的肩头,“我的儿子长大了。”
  “对了,爹呢?……又去了练功房……不是,在和农叔他们喝酒?我去变给他看!”留哥噼噼啪啪地说完,一阵风似的卷出了门去。
  不出半个时辰,全族上下都知道了留哥可以变成人的事。
  留哥的成年宴比其他的孩子们要热闹的多,虽然他们家里亲戚不多,但是静石和庚娘人缘极佳,留哥自己朋友又多,再加上关心留哥成长的族人们,长老们……几十个地狼把静石家中的小宅子挤了个满满当当。
  “执珪和执珂没有来吗?”
  “我去叫过了,他们不来我也不能把他们绑了来吧?”留哥自从几年前听到了执珪兄弟的那次对话后,就一直对他们心存防范,奉父亲的命令邀请他们时当然也不会多么真心实意。
  “再去请他们一次吧。”
  “不去!”留哥断然拒绝,“爱来不来,摆什么架子要一遍遍去请!”他迎过去和一帮朋友说笑,下定决心这件事上不再听父亲的话了。
  “唉。”静石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强迫儿子去接受执珪兄弟俩,毕竟以那两兄弟对留哥的态度而言,留哥对他们已经够有礼貌了。以留哥的个性在别人那样冷淡慢待的情形下还一直维持礼貌那已经是听自己这个作父亲的话的结果了。“我去叫叫那两兄弟,”静石对庚娘交待,“你先招呼着客人。”
  “好,”庚娘温柔地说,“不过他们确实不愿来就别勉强孩子啊。”
  “我知道。”静石向周围的客人拱拱手,匆匆出门去了。
  “静石叔要去哪儿啊?”
  “酒席不是马上要开了吗?”
  “是啊,留哥儿……”
  伙伴们一起向留哥问起来。
  “他说要去叫执珪兄弟来。”留哥再怎么掩饰也掩饰不住脸上的不高兴。
  “为什么去叫他们来!”糕儿“砰”的一声就要跳起来。
  “糕儿,”沉珠责备地说,“好歹他们也是留哥儿的堂兄,请他们来也是应当的。”
  “可是他们最近在学堂里多嚣张,以为留哥儿不来上课,他们便是第一了,总是目中无人的样子。”
  “对啊,还总是有意无意地说留哥儿的坏话!”磊峰重重一拳砸在桌上,他变成人类后是个壮硕的吓人的大汉,气魄不凡,早有痛打那两兄弟一顿的打算了。
  “老在先生面前打小报告。”
  “还有……”
  “还有……”
  伙伴们一股脑地开始倾吐对这两兄弟的不满,沉珠本来还想为他们说几句好话,被予一句:“上次你还不是因为他们告刁状而挨了先生的板子。”也就不吱声了。
  “反正留哥儿已经学会变人,马上就可以回学堂里来了。”
  “对,等留哥儿回来,看他们还嚣不嚣张!”
  “我们马上去和先生说。”
  “先生……”
  伙伴们不由分说,拥着留哥儿向素辛跑过去,乱七八糟地叫着:“先生,先生,留哥儿是不是可以回来上学了?!”留哥其实心里根本没有去想回学堂的事,他更想一直跟任商学习。
  “留哥儿,你终于还是学会了,我早就说过,以你的天份,稍加用功就没有学不会的东西。”素辛笑得嘴都合不拢了,一改平日严肃的样子,亲切地拍着留哥的肩说。
  “嘿嘿嘿嘿。”被难得称赞学生的素辛这么当众夸奖他十分得意了起来,原本心里对素辛的一些不满也立时便烟消云散了。
  “明天就回来上课吧,让我看看你的学业是不是拉下了。”
  “当然没拉下。”留哥自信地说。
  “有留哥这样聪明的孩子,当然可以光宗耀祖。快开酒席,咱们好好地喝一杯。”静石的一帮朋友大呼小叫地,打断了留哥和素辛的叙话。
  “大伙儿再等一等,留哥他爹马上就回来了。”庚娘急忙上前去安抚大家。
  “一家之主去哪儿了?”
  “这么大的喜事他怎么不见了?”
  “留下嫂子一个人应付这么大的场合,这家伙真不是东西!”
  “谁说的,哪个不知道这里嫂子才是一家之主,是吧,嫂子,晚上罚他跪搓板!”
  “……”
  抱怨、取笑、火上浇油……各种善意的恶作剧充满了整间屋子,庚娘大方地周旋着,始终含着笑,一边的留哥却偷偷地嘟起了嘴。
  当大家都等烦了,屋子里开始闹哄哄地时候,静石总算回来了,身手跟着执珪兄弟——他果然还是把他们带来了。
  “总算把‘神仙’请下凡来了……”糕儿不满地咕哝一句。
  沉珠推推他:“快入席,免得让大人骂。”
  糕儿一肚子气憋得足足地,经过执珪兄弟身边时还是扔下了一句:“让长辈等的人还好意思坐首席。”
  静石硬是把执珪兄弟安排在了首席,和族长、素辛以及留哥的外公等坐在一起。
  “各位,今天是小儿留哥的大日子,各位能赏光来确使敝家上下蓬蔽生辉,静石口拙,不会说文诌诌的话,我先敬大家一杯!”说完静石一仰头,先干了一杯。
  “干了!”
  “恭喜,恭喜!”
  “今天非要好好喝一杯!”
  “不醉不归!”
  ……
  刚刚因为静石致词而短暂的安静片刻的屋里屋外顿时又一片喧闹,敬酒、划拳、恭贺声此起彼伏,象开了锅一样,变作人形的留哥脸红通通的,在父母的带领下挨桌敬酒。大部分客人都是杯到洒干,整个酒席上人人笑逐颜开,只有两个人明显地表现出他们的不快来。
  执珪一个劲地喝闷酒,执珂则连筷子都没动,闷坐在桌边——他们两兄弟被安排在首席,一举一动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留哥的目光每次落在他们身上,心中都会涌起一股气愤:要么不来,来了却摆这副样子,让人看了生气。
  “留哥儿!”静石的声音带了几分严厉,“给你堂哥们敬杯酒。”
  “知道。”留哥睐眼一笑,他是个礼节周全的孩子,才不是象执珪兄弟那样,当众表露自己的情绪而显得失礼呢。
  “大堂兄,二堂兄,让我敬杯酒吧,来,我先干为敬。”留哥笑容满面来到执珪兄弟身边,举杯先喝尽了,把杯子向他们亮了亮。
  执珪勉强在脸上挤出一抹笑容,也举杯喝了。执珂却坐在那里不动,双眼直直地果着桌子上的酒菜,好象没听见留哥的话似的。首席上坐的人一下子全看着他,气氛沉寂下来。
  “堂兄,来干一杯!”留哥还是笑容满面,端起桌上的酒杯递向执珂手中。
  “当!!”
  执珂一挥手,留哥手中的杯子飞了出去,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全屋子的人目光都集中了在他身上。
  “还是我先干为敬!”留哥一仰头把自己杯子喝干,把杯底向执珂一照,手一点摄来一只干净的空杯,又手端着酒壶斟一杯,又双手递给执珂,“堂兄,请。”
  执珂一下子站起来,直视着留哥。
  “执珂!”一位长者出言责备了一句。
  “我们走!”执珂一拽执珪,转身向门外走去。执珪似乎犹豫了一睛,但还是跟了上去——这对兄弟中执珪虽然是哥哥,但拿主意说了算的显然是弟弟执珂——他们一前一后,径直走出了门去,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客人。
  “大家继续吃,别客气。”静石安抚着客人,一边不安心地向门外那两兄弟消失的方向看去。庚娘明白丈夫的心意,趁大家都没注意,悄悄地走出了门去。
  “太可气了!留哥儿,你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就是,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你甘心!”
  “留哥儿……”
  留哥来到那一班小伙伴们席上敬酒时,这些孩子立刻都吵嚷了起来,窜弄留哥去教训他们兄弟两个。
  “我来敬大家酒的啊!”留哥笑嘻嘻地,“来,来,干杯!”
  “留哥儿,你太让他们了!”
  “就是!”
  “……”
  留哥斜着眼四处瞄瞄,见父亲和长辈们都离自己挺远,便压低了声音悄悄地说:“我已经报复他们了——我越是客气忍让,待会儿他们就会被长辈们骂得越厉害,你们信不信!”
  “哦,原来是这样的……”伙伴们一起恍然大悟地点头,“不愧是留哥儿,一肚子坏心眼啊……”
  静石清楚地听到了这一切,正好抬头看见庚娘从门外进来,对着他微微摇头,他脸上原本的欢喜之情顿时收敛起来,流露出一种担忧甚至是悲伤的眼神。虽然他马上就恢复了笑脸,但这一瞬间的表情还是落入了留哥眼中。
  一时间留哥也没说话。
  父亲过于重视执珪兄弟了,为什么?本来都快要忘掉的事情突然涌上了心头——父亲他曾亲手杀了大伯……
  在这个欢乐、喜庆的酒宴上,留哥的心里出现了一抹自己也说不出原因的不安……
  “累死了!”留哥重重地往床上一躺,摊开四肢,长出了口气,最近他又恢复了上午去学堂上学,午后他随父亲练武,晚上再溜到地面上向任商学法术,生活紧凑的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是这些日子里无论是法术还是武功都有了长足的进步,甚至原来很多百思难解的地方也豁然开朗了。
  “累死了,累死了!”留哥在床上滚来滚去,口中埋怨着。
  虽然每天象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可是这些并不会让留哥感觉累,反而让他有充实感,整天精神奕奕的,让他一个劲喊累的,是别的事情。
  果然不一会儿庚娘便推门走进他房子,坐在床沿上问:“留哥儿,你看巧姑这孩子怎么样?今天晚上的饭菜可是她一手做的呢!这孩子的手艺不错吧?”
  “不……错……”留哥拖长了声调。
  “那么昨天那个琴儿呢,她可真是个俊姑娘对吧?还有农大哥家的二丫头小蝉儿,她刺绣的手艺在族里数一数二的呢。”庚娘越说越起劲,一把掀开留哥蒙住脸的床单,拽他起来问:“留哥儿,你自己有没有什么主张?”
  “娘,我能有什么主张,每天都见好几个不同的姑娘,我哪里记得住谁是谁……”留哥都快哭了。
  “说的也是,这样的大事不能靠你小孩子的眼光,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应该我和你爹帮你作主,我得好好和你爹商量商量!”
  “娘!”留哥一下子跳起来,“你太为这事操心了吧!”
  “傻孩子,娘为你操心是应该的,这是你的终身大事,娘不操心谁操心啊,指望你那个只会喝酒的爹不成?”
  “娘……我求求你别为我这么操心成不成……”留哥带着哭腔哀求。
  “等到留哥儿成了家,有了妻房,再过几年有了儿女,娘想为你操心就操不上了……”庚娘无限憧憬着未来,“到那时候我的留哥儿就成了一家之主,男子汉大丈夫,自然由你的妻子去照顾你,娘就为你们持持家务,看看孩子……”她越说越远,把留哥当上爷爷之后的生活也安排到了。
  “娘……”留哥有种哭不出来的感觉,“您真要把我卖给那些不认识的女人……”
  “卖?怎么说的这么难听!娘是为你去聘!”
  “今天的家务和三餐,全套的绣品,皮革和首饰……”留哥扳着手指头,“哪一样不是那些女人给你的!分明是想为这些小玩意把我卖了!”他气鼓鼓地说,“你竟然利用自己的儿子‘哄抬物价’,想把我高价出售!”
  “你这个孩子!”庚娘白了他一眼,“我选儿媳当然在选容言德俱全的,要是娶个什么都不会的回来,到头来不就成了我侍候你们爷俩之外再侍候上儿媳妇!”
  “什么侍候我们爷俩再加上媳妇啊……”静石推门进来,他喝得醉醺醺的,打着酒咯问。
  “爹,你又去谁家喝酒了?”留哥儿无精打采地问候。
  “你狂伯伯家!”静石一拍大腿,“我跟你说啊,留哥儿,狂那个小女儿,漂亮!很漂亮!你一定要认识认识她!很漂亮!我要是再年轻一百岁啊……”他兴冲冲地指手划脚着,完全没有发现庚娘危险的目光。留哥向他又是挤眼又是努嘴,无奈他早已喝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了,怎么会去注意到这些小动作。留哥叹了口气,听天由命地闭上了眼。
  “……我跟你说留哥儿……”静石继续说着,“那个小姑娘太漂亮了……“
  “有多漂亮?”
  “很漂亮!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是吗?”
  “当然是!我跟你说,我要是再年轻一百岁啊,我……”
  “再年轻一百岁的话怎么样?”庚娘温柔地为丈夫揉着肩膀。
  “庚……庚……庚妹……”静石终于发现屋里不止儿子一个人,迎着妻子的目光,酒也醒了一半。
  “相公,你今天口头上又把儿子配给谁家姑娘了?”
  “没,我没答应。”
  “没答应?几杯酒下肚你会不答应人家?”庚娘用帕子为静石拍打一下灰尘,“这个月都许了十几户人家了不是吗!更何况这一次还是一个你再年轻一百岁,就不要我这个黄脸婆子的俊姑娘!”
  “庚妹,我喝醉了胡说的!我哪敢有那种心思啊!”
  “是吗?”
  “你还不知道我吗,有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啊!我……”
  留哥在被子下一捂眼——自己到底是怎么被这么笨的父亲生出来的!
  “有那个贼心……原来是这样……”庚娘点着头。
  “庚妹,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静石发出了一声哀鸣,“留哥儿,你快跟你娘说,我从来没……”
  “别把儿子扯进来,你给我回房来!”
  “庚妹……”
  庚娘白他一眼,仪态万千地走出去了。
  “庚妹,留哥儿……”静石扎着手,张惶地张望一阵子,还是乖乖地跟了过去。
  “咕咕咕……”留哥用被子蒙着头,笑地打滚。
  自从留哥举行了成年礼后,他就成了全族有女孩儿的家庭心目当中的最佳女婿人选。托了媒人上门提亲的不算,由父母亲自出面向静石和瘐娘说的,女孩子自己跑上门来的也络绎不绝。静石整天忙着在外面吃酒,也不知道在洒席上把儿子卖出去几次了,而庚娘就应付那些上门来的女孩母亲和女孩子本人,收了一大堆绣品、首饰,天天分析哪一家女儿的手艺更好,脾气更相投。
  留哥也知道,婚姻大事理所当然由父母来作主,自己不该多插嘴,可是他真的一点也不想这么早就成亲,只要想到要和一个从来没说过话甚至连面都没见过的女孩子生活在一起他就浑身别扭。
  “唉……但愿爹娘他们挑花了眼,一时半回别作决定吧。”留哥从床上爬起来套上鞋,悄悄地走出了家门——即使现在父母都知道他每天独自出去修炼法术的事了,他还是禁不住要用溜地办法出门。
  大地上刚刚下过雨,空气湿润清新,带着草木的味道。留哥深深吸一口这种和土地里完全不同的空气,伸展了一下四肢。这些年来每天都到地面上,他已经完全习惯,也喜欢上地面上的一切事物了。
  他按照任商教的方式抬头看看星辰来确定一下时间,蹦跳着各任商住的山洞跑去。
  “外公,我来了,我们……”留哥吆喝着跑进洞里,却发现洞里还有另外一个老者在和任商对坐品茶,便一下子止住了步子。
  “留哥儿过来,”任商向他招招手,对那位老者说,“看,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孩子。”
  “噢……”这名老者抚着胡须,上上下下打量起留哥来,“地狼的孩子……”
  留哥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玄机,走到任商身边规规矩矩地垂手站着。
  老者看了留哥一阵子,对任商说:“看起来是个聪明孩子,但是……”
  “胡兄不必勉强,我只是随口这么一提,不行就算了。”任商含笑忙说,“我知道贵族的幻术是从不外传的。”
  “也不是不能传,族里面没有不能外传的规矩,只是……”老者反复思忖着,他和任商几百年的交情了,几天前一时兴起,脱口答应任商随便提什么要求自己都答应,来作为送给任商的寿礼,没想到任商马上就提了这么一个说难也不难,又很让他伤脑筋的要求。“只是我们的一些法术,不是外族人学的会的,连成精的野狐都不行,这个地狼的孩子就……”
  “呵呵,你别小看这孩子,他的脑子聪明着那。”
  “幻术?”“外族人不能学?”“连成精的野狐都学不会?”这些对话一句一句地钻进留哥耳朵里。他的心砰砰地跳起来,难道这位老者是……难道他和外公在说的是—他紧张地盯着思考中的老者,生怕他吐出“不行”两个字来。
  “唉,君子一言,”老者终于叹了口气说,“谁叫我把话说满了呢!好吧,我教!”
  “真的!”留哥脱口问,他有一种想蹿到洞顶上的兴奋。
  任商含着笑容扫了他一眼问:“你知道我们在说些什么吗?”
  留哥点点头。
  “说来听听。”
  “我猜这位前辈一定是位九尾天狐,而外公请他教我的,则是九尾天狐的幻术。”留哥信心十足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呵呵,果然聪明。”老者笑起来,“好。你既然猜到了,可有没有信心跟我学上一学?”
  “有!”留哥挺直了腰,大声回答。
  “我只给你五天时间,这五天里我会用心教你,若你五天之中学会了,我会再教你一个法术作为奖励,如果五天之内你学不会,你可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我能学会!”
  “哈哈,任老弟,你这个外孙口气不小啊!”
  “你可别小看他,我看啊,你是非得教他两个法术不可了。”
  “那么就从明天开始吧,今天已经太晚了。”任商为留哥多争取一点时间,他向留哥嘱咐说,“从明天开始你还是来这里跟胡兄学,好好珍惜这个机会,我有点事要离开几天,回来再检查你学的怎么样了。”
  “外公要出门?”留哥对于任商不在身边有一丝不安。
  “我族中有事,回去看看。”任商脸上收敛了笑意。
  “回那里去?”胡老者显然有什么不满,重重把杯子一放,“那种地方,回去作甚!?”
  任商垂头不语。
  “总之,秋娘死了之后你就该明白过来了,为什么还把他们当作……”
  任商看看身边的留哥,没有回答。
  “孩子,”胡老者向留哥挥挥手,“今天你先回去,明天按时来,我会教你的!我有点事得和你外公谈谈!”
  “是。”留哥知道这两位老人要说不能让自己听到的话,忙答应着,向胡老者鞠了一躬,向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任商,想到明天来他就不在这里了,不由有些依依不舍。
  “去吧,我三、两天就回来。”任商向留哥摆摆手,“别忘了用功,我等着看呢。”
  “是。”留哥得到了他回来的准确时间,放心地出口气,笑着走了。
  “任老弟,这个孩子……”胡老者说了几个字却没有说下去,和任商一样看着留哥离去的门口发起呆来。
  “啦啦啦,啦啦拉,明天要学幻术了……”留哥得意地哼着小曲儿,撒着欢向回跑,他真想把自己有机会学九尾狐的幻术的事告诉第一个族人,可惜任商曾一再告诫他,不许他和任何人提起自己,所以他这么多年来,连父母都没有告诉自己的法术是从哪里学来的。
  不能四处去炫耀让人有点失望,不过想到在族人面前展现幻术时的得意,他的兴致又高了起来。
  “啦啦啦,啦啦啦……”留哥一路唱着歌过去,却丝毫没有留意身手有两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他是从地面上下来……”执珂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对着身后的执珪说。
  执珪也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他竟然敢独自去地面。”
  两兄弟对视良久,执珂决然地说:“走,我们也上去看看,看他究竟在捣什么鬼!”
  第二天,留哥一整天都沉浸在兴奋之中,吃过晚饭,趁母亲没注意早早地便溜出了门。
  “庚妹!庚妹!”静石焦急地叫着奔进家门时,留哥早去的远了。
  “留哥儿呢!留哥儿呢!”静石“乒乒乓乓”地推着房门,大声叫嚷着。
  庚娘从房里出来,不解地问:“怎么了?留哥儿出门去了,你这是干什么?”
  “他又去地面了吗?”静石脸色苍白地问。
  “地面?”
  静石面无血色地看着妻子:“他,他最近一直和……我去追他回来!”说完转身狂奔,也不顾地狼族里的礼仪,从天花板上钻了出去。
  庚娘呆立在屋里,默念着:“地面,留哥儿去了地面……‘他一直和’……和什么?和谁在一起……究竟出了什么事……难道……”她心中想到了一个最可怕的念头,不由浑身发抖起来,“不会,留哥儿是我的儿子!不会的!留哥儿是我的儿子!”
  留哥儿规矩地站着,在胡老者的打量下摆动出自己最恭敬的样子。他看得出这位九尾狐老者性子远不象任商那么随和可亲,所以一点也不敢造次。
  “你叫留哥是吧?”
  “是,先生,是叫留哥。”
  “留哥……”胡老者似乎在品味着这个名字,留哥不由提起了心——他不会因为不喜欢我的名字而不教我吧?
  “好,今天起我就教你幻术,你跟我出来。”胡老者示意留哥随自己走出山洞。
  “马上就要学到幻术了,马上就……”留哥又紧张又兴奋,手心都握出汗来了。
  “你……”胡老者正想问点什么,却忽然改了口,板下脸问:“留哥,你把我的事告诉过旁人吗?”
  “没有!”留哥连忙摇头。
  “是吗。”胡老者点着头,却猛地扭过身,举手一挥,一阵狂风把留哥身后的灌木丛吹得东倒西歪,露出了后面躲躲藏藏的一名地狼男子来,“哼!”胡老者冷哼一声向留哥问:“你的族人?”
  “素辛先生……”留哥看着那名地狼男子喃喃地说。
  素辛满脸尴尬,拍着身上的草叶土尘狼狈地走了出来。他一直悄悄跟在留哥身手,见到留哥进入山洞后便靠近过来,没想到一下子就被胡老者发现了,当他看清楚胡老者的样子后仿佛吓了一跳,连忙又后退了几步,向胡老者深施一礼:“原来是九尾天狐,我实在是失礼了。”他已经认出了胡老者的身份。
  “不必多礼。”胡老者口气冷淡得很。
  “在下是地狼族的素辛,敢问天狐阁下的尊姓大名?”素辛口气中全是恭敬。
  “胡,胡理生。”
  “扑嗤。”留哥在旁边忍不住笑出来——这位九尾狐老者的名字竟然叫“狐狸生”。两道凌厉的目光一起落在他身上。他忙努力收回笑容,憋得脸都红了。
  “留哥,你的长辈既然都来接你了,今天你就先回去吧,明儿个再来。”胡理生显然很是不快,冷冰冰地说。
  “喔。知道了。”留哥知道今天是学不成了,悻悻地答应。
  胡理生没有再理睬向他告辞的素辛和留哥,转身回到山洞里去了。
  “我今天本来可以学到只有九尾狐才会的幻术的。”走出了胡理生的视线范围,留哥终于忍不住开始咕哝着抱怨。
  “当然,当然,是先生不好,不该跟在你后面,留哥儿可别生先生的气。”素辛笑得竟有些傻乎乎地,兴奋地满脸通红,“原来你一直在跟这位天狐学法术,怎么不早点说呢?害得长辈们为你担心。”
  “不让我说。”留哥含糊其词。
  “当然,当然,不让你说就别说了,先生对留哥儿是一百个放心的,哈哈,九尾狐的幻术,九尾狐的幻术啊,他们一向是从不外传的,留哥儿,好样的!”他用力拍着留哥的肩,对于留哥将要学习九尾狐的幻术这件事他看起来比留哥本人还兴奋。
  “先生,你说九尾狐的幻术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胡先生只给我五天时间,说如果我学不会,他就再也不教了呢,可如果我学会了他就再教我一个法术作奖励!我有点担心,那么难的法术,只有五天时间,我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那种法术呢。”
  “我也只见过一次……”素辛回忆说,“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那位九尾天狐那么年轻——最多比你大一点——却独自对抗一大群妖怪,那真是挥洒自如,轻描淡写一样,当他使用了幻术之后,唉,我简直不能形容出来……总之留哥儿,你这么得到的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千万别错过了。”
  “我知道,难得有机会学自己没见过的法术,我会把握住的。”
  静石迎面逛奔而来,看到他来势汹汹地样子,留哥儿机灵地向旁边一跳,总算躲过了一劫,素辛却和静石重生地撞在了一起,两个人都跌了个四脚朝天。静石习武之人,筋骨结实,马上就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抓住儿子,连摇带晃地问:“留哥儿,你不要紧吧?你有没有事?”
  “爹……”留哥小心翼翼地指指他脚下,“先生他……”
  素辛被静石结结实实地在胸口这一撞,正躲在地上呻吟,半天爬不起来。
  “素辛先生,你没事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静石一把提起素辛,连连用手为他打扫灰尘,发出“扑扑”地拍打声来。留哥不由裂开嘴吸了一口凉气。
  “没……没……事……”素辛好不容易喘上气来,极力地拒绝着静石的好意。
  “爹,您怎么也来了?”留哥不解地问。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先生和父亲一起出现在地面上?而且看起来都象是专程来找自己的。
  “留哥儿,你怎么样?有没有被骗?那个人……”
  “静石老弟,教留哥儿法术的是一位天狐。”素辛打断了他的话。
  “天……狐……”静石张大了嘴,“教留哥儿法术?”
  “老弟啊,你这个儿子实在是了不起啊!”素辛深以为傲地说,“很快我这个全族第一法师的位子就要让一让了。”
  “天狐……”静石还在吃惊中,“留哥儿你跟去跟人家学法术,没有丢咱们地狼族的脸吧?”
  “当然没有!”留哥嘟着嘴叫,“为什么先生来了,你也来了,今天到底怎么了啊?”
  静石愣了一下,拍着脑袋说:“听说你自己跑到地面上来了,不放心跟来看看啊,你知道地面上是很危险的,哈哈……”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不会迷路的!”留哥跺着脚使小孩性子。
  静石在心中叹了口气,事情的真相还是不要让留哥知道的好,素辛在一边看着这对父子俩,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要诬陷留哥儿在和无伤交往!”下午的课堂上,素辛怒气冲冲地走到执珪、执珂面前,挥手狠狠地给了他们每人一耳光。
  “我和无伤交往!”留哥“腾”地跳了起来,冲到执珪兄弟面前,“你们为什么这样信口胡说!”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先生和父亲会跟踪自己,为什么父亲会是那样焦急和担心,而先生又为什么做出那种和身份不符的鬼鬼祟祟的事情来,“和无伤交往!”这种中伤让他不由打了个寒颤,他恶狠狠地盯着执珪兄弟吼道:“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们!从小到大我对你们处处敬让,处处忍受,你们为什么一次一次和我过不去!竟然这么陷害我!”
  执珪兄弟吃了素辛的耳光,都畏缩地低着头不语,但留哥质问他们时,他们瞄向留哥的目光中依旧充满了怨毒。
  “你们最好小心点,从今天起我才不管你们是不是我伯父的儿子,只要犯到我手里,我决不客气!听见了没有,给我小心点!”
  “留哥儿,行了,”素辛拍拍他的肩膀,留哥在学堂里这样大吵大闹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好言安慰说,“发生这样的事也难怪你气恼,但是执珪他们也是一时糊涂,事情弄明白了也就行了。”他看向学生们大声宣布:“告诉大家吧,留哥儿这些日子确实是偷偷跑到地面上去,但是和他来往、指点他法术的不是什么无伤,而是一位九尾天狐前辈。”
  “九尾天狐,”
  “九尾天狐?”
  “听到了吗?先生说是……”
  “留哥儿,这是真的吗?”
  “天啊,这么厉害!”
  学生们当中顿时议论四起,大家都掩饰不住脸上的惊讶。
  在青丘之国,九尾狐一族被这里的居民奉这吉祥的象征,在众多的种族当中有着极高的地位。
  而且九尾狐一族精通法术,历代心来修成正果者甚多,他们这个以一个个小家族的单位生活的种族彼此之间又格外的团结,一呼百应,就算单纯从实力方面来言,青丘之国也没有什么种族可以和他们相比。
  青丘之国的居民如此的推敬他们,九尾狐也自视颇高,这个种族极少与外族来往,国内有什么大事邀他们参与,也是派来几名使者,礼貌周旋,从不过多介入,青丘之国的居民们平时和他们照面、来往的机会都不多,更别说向他们学习法术了。
  “而且……”素闻素辛看着大家继续宣布,“这位天狐还要教留哥儿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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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楼主| 发表于 2014-7-10 09:20:56 | 只看该作者

天涯无归路(二.二)

“幻术!“
  学生们的嘴长的越发大了。
  九尾狐一族的幻术之神奇天下皆知,是他们族中的不传秘法,留哥竟然有这个机会学到。
  “这是留哥儿之幸,也是我族之幸!”素辛发着感慨。只要留哥把幻术学到手,天长日久,随着时光推移,地狼族自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学会这个法术,几百年之后,也许地狼族就成了继九尾狐之后第二们以幻术著名的种族,到那时还管什么无伤,连地面上的神民也不见得还是地狼族的对手。素辛越想越得意,“呵呵”地笑了起来。学生们也纷纷想到了这个可能,相互议论着,露出难以掩饰地兴奋笑容。
  “今天放学,”素辛大声宣布,“留哥儿回去好好休息,好准备明天学幻术——今天就别去练武,知道吗?”他再多加上一句嘱咐。
  “是。”留哥忙答应,他知道先生对自己把大把时间放在武艺上一直不太满意,就象父亲不太喜欢自己把许多时间用在法术上一样。他们为什么不能象外公一样了解自己,明白自己是为了对知识、对学业的渴求在学,而尊重自己的兴趣呢?外公什么时候回来呢?留哥开始算日子,想想要自己独自面对着严肃的胡理生学习,心里还真是有点发毛。
  “留哥儿,九尾狐到底长什么样?”
  “是不是真的有九条尾巴?”
  “一定是威风凛凛,气势逼人吧?”
  “不对,我猜他一定是仙风道骨,飘然出尘,留哥儿,你说对不对?”
  “才不是呢……”留哥对着这帮妄加猜测的朋友泼冷水,“跟予的爷爷差不多——就是一个小老头儿。”
  “唉……”伙伴们失望地叹口气。
  “那他教的法术厉不厉害?”
  “厉害,九尾狐的法术嘛。”留哥根本还没学过胡理生的法术,硬着头皮瞎扯。
  “那你学了幻术,可不可以回来教给我们?”沉珠充满了期待地问。
  “只要胡先生不说不许我外传,我当然会先教给你们,如果他说不许就……”
  “那当然,人家不许你教你当然不能教,可要是让的话,你可得第一个教我!”
  “我也是。”
  “还有我。”
  伙伴们纷纷报名,准备参加留哥的幻术教学班,只有糕儿诺诺地说:“我看我是学不会的,留哥儿就不用为我多费精神了。”
  “还没学就打退堂鼓,你太没出息了吧!”伙伴们一起向他开火。
  “我看他不是没出息,也不是学不会,而是他没空学!”予摇头晃脑地说,“你们还不知道呢,人家糕儿已经订了亲,下个月就迎新娘子拜堂,连聘礼都下过了。”
  “什么!不会吧!”少年们一起高叫。
  “怎么不会,他订的是我四叔的连襟的侄女儿,蒙得了别人会瞒得了我!”
  “糕儿,是不是真的?!”大家立刻把糕儿围在中间。
  “不,不,不是……不是假的。”糕儿在这群伙伴严厉的注视下,终于没敢说谎,“那是我爹娘作主订的,我连人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成了亲,拜了堂不就知道了。”
  “新郎倌可心急着呢,不如我们陪你去偷看一眼未来的嫂子长什么样?”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之中先有家事的居然是你!我最近大家给留哥儿这样轰轰烈烈地提亲,还以为第一个娶媳妇的一定是他呢!”
  “干嘛又把我扯进来!我又不是糕儿,整天只挂着新娘子长什么样了。”
  “我哪里这样挂着了。”
  “刚才明明自己说了,还嘴硬!”
  “死留哥,你讨打!”
  “没羞,没羞,糕儿在想媳妇儿!”
  “别跑!”
  “……”
  素辛说要留哥早早休息,他却依旧和伙伴们闹了几个时辰,晚饭时分才踏进家门,一进门便看见静石和庚娘双双坐在桌边等着他。
  “爹、娘。”留哥知道父母一定有话对自己说,乖乖地走了过去。
  静石和庚娘相互对视几眼,叹一口气,庚娘先开了口:“留哥儿,这次的事可真把我和你爹吓得魂飞魄散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错了。”
  “去学法术不是你错,只是你遇事应该先和父母商量一下啊,即使不是无伤,世间也还有的是用心险恶之辈,你明不明白,人家叫你不回来说你就真不说,万一,万一……你要是有个闪失,可叫娘怎么活……”说着便开始抹眼泪。
  留哥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看见母亲伤心流泪,他双膝跪倒,抱着庚娘的腿说:“娘,我以后不敢了。”
  静石一直坐在旁边不出声,这时才缓缓地说:“留哥儿,你是怎么认识这位天狐的?”
  “我……”留哥张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说实话的话就方说是任商介绍的,那么任商又是谁?又是怎么认识的?等等等……又会牵扯出一大串问题来,而且自己还答应过任商,不把他的事告诉任何人,这“任何人”当中,自然也包括了自己的父母吧?
  “我学不会变人的时候心情不好,自己跑到地面上转悠,就遇见他了。”——留哥可没有指明是哪一个“他”。
  “然后就一直跟他学法术?”
  “嗯。”
  “这么多年来,一点口风也没在父母面前露……”静石沉重地叹息了一声。
  “因为我答应了不把他的事告诉任何人,爹不是也常教我要言出必行,一诺千金吗。”留哥急着为自己辩解。
  “我知道,我没说你错……”静石显得十分疲倦,看起来象老了几十岁,显然“留哥与无伤交往”这个事件给他的打击不轻。静石慢慢地说:“留哥儿,你也长大了,作爹娘的不该过多的干涉你的事,可是同样的,你也不该再象小时候那样任意妄为了。这次的事,也许你笑笑就过去了,可是它究竟有多严重你想过没有!和无伤交往……这样的罪名你这副小肩膀扛不扛得起来。”
  “身正不怕影斜!我又没有做过对不起良心的事!”留哥理直气壮地回答。
  “你根本不明白事件的严重!”静石重重一拍桌子大吼了一声。
  茶杯茶碗跳的老高,又“砰砰”地摔在桌子上。留哥被吓得打了个哆嗦,睁大了眼睛看着父亲。在他的记忆当中,父亲从来也没有这样向他发过脾气。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静石垂着头说,“不用你做什么对不起族人对不起良心的事,只要沾上无伤这个名字就够了……大哥他什么也没做,他指着大地向我发誓他没有背叛族人……而且什么证据也没有,什么证据也没有,只是沾上了无伤,这就够了……够了……”静石的声音越来越低,两行浊泪从脸颊上滑了下来。
  “大伯他,他,究竟做过什么?”留哥鼓起勇气问。
  静石抬起头,目光和儿子遇在一起,父子对视良久,静石才长叹口气:“我早该想到,你都这么大了,那件事又这么出名,你不可能听不到风声的。”
  “……”留哥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知道那件事的原委。
  “你知道了也好,也该让你知道了……”静石缓缓地说,“关于大哥的事你知道了多少?”
  “我知道大伯原来是族中数一数二的法师,后来背着族人暗中和无伤交往,再后来,再后来……”留哥咬着嘴唇说不下去了。
  “最后是我逼死了大哥……”静石哽咽一声。
  留哥认真地听着,静石所说的和他所听过的有些出入——他听到的是静石大义灭亲,亲手杀了若石,而静石说的,只是他“逼”死了若石。
  看丈夫哽咽着说不下去,庚娘接过来说:“当时我们族中和无伤接连发生冲突,而且我们连连吃亏,死伤甚众,族人们便纷纷怀疑是因为有了内奸才会这样。当时大伯时常住在地面上不回来,而且族中一直有风言风语说他和无伤有往来。”说到这里,庚娘叹了口气。若石少年时和所有的地狼一样由父母为他订了婚事,但在成亲之后他们夫妻的感情十分不和睦,这也是若石喜欢上地面游荡不回家的原因之一,而若石在地面上和无伤交往这件事就是他的妻子向族中长老报告的。
  “大伯被勒令立刻回来向族中长老们解释清楚,可是大伯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了这些命令,并且声称他过够了住在阴暗的地下,和无伤族进行着无休无尽残杀的日子,他从此要脱离地狼族,脱离大地,在土面上过一个普通妖怪的日子。”
  “啊!他疯了!”留哥脱口叫出来——脱离大地在地面上生活?这种事留哥也好,其他地狼也好,连想都不敢去想。
  “是啊,”庚娘看着自己的丈夫说,“当时族人们的反应都和你一样,全认为他疯了,可是当时你爹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大伯一向处事理智,不应该突然变得这么颠狂,所以他就亲自去找大伯说……”
  静石以手捂面,泣不成声:“如果我没有去找大哥就好了……我真是愚蠢!我真是该死!呜呜……”
  留哥已经听出来了,若石后来的被杀,就是因为父亲这次去找他,他紧张地看着母亲,等她说出详情。
  “你爹去地面上找到大伯,发现他已经为自己在地面上安顿了一个家,家里还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刚刚出生的儿子……”
  “他娶了地面上的种族?”留哥有些明白大伯为什么坚持住在地面上了,他娶了人类或别的种族的女人的话,是不能让对方跟地狼一样住到地底下来吧?
  “他是要了一个外族的女人,可那个女人不是地面上的种族,而是,而是一个无伤……”
  “嘭!”留哥因为从地上弹起的太高脑袋撞到了天花板,“他真的疯了吗!”他大叫了起来,“要无伤女子,无伤……”光是说这个词就让留哥鬃毛竖立了,如果再要一个那样的女子做枕边人——这种事绝对只有疯子才做的出来。大伯若石或许真的不是叛徒,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也无法理解大哥为什么这么做,他竟然会为了一个无伤,弃娇妻幼子和整个家族于不顾……
  “然后呢?”留哥几乎可以猜到接下来发生的事了。
  “族人去地面想把大伯抓回来处置,可大伯的法力高强,那个无伤女子的功夫也不弱,所以族人连连折伤了不少好手,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制服。大伯连声抗议,说他只是不想再过过去的日子,那个无伤女子和他一样,是背离了无伤族的,所以他根本没有,也不可能和无伤族串通。”
  “族人们不相信他对吗?”留哥问。
  “不,开始族人们是宁愿相信他的,因为大伯他毕竟是族中的狡狡者,而且曾为族中立下过不少功劳,大家从内心深处也愿意相信那是一场误会,更希望大伯可以洗脱罪名回到族中来。”
  “那么大伯他怎么会死?”
  “唉……”庚娘长叹一声,“当时族人要押大伯回来,而他的妻子——那个无伤女子要怎么处置呢?大家都不愿把一个无伤带*中来,而且也相信大伯离开族里是受了这名无伤的盅惑,所以当时一名族人不等大家阻止,一剑就砍掉了那个无伤女子的头……”
  “啊……”留哥张大了嘴。
  “本来大伯都已经停止了抵抗了,可是一看到那个女子被杀,他突然象疯了一样挣断了绳扑了上去,一口咬断了那个族人的喉咙。”
  “啊!”留哥又惊叫了一声。
  “在之前的反抗中大伯虽然伤了不少的族人,可是他一个人也没有杀过,到了这时候却变得万分凶残,大开杀戒,连杀了数人之后,他冲进了屋子里抱出了一个小婴儿,然后奔进了树林中……”
  “你爹并没有向族人提起那个孩子,所以族人也没有想到大伯和那个无伤女子在一起竟然那么久,连孩子都生下来了,二来那个孩子太安静了,外面打斗了大半个时辰他竟然没有哭一声叫一声,所以大家一看大伯抱着一个孩子出来竟都愣在了那里,等大家明白过来时大伯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杀了族人,又有为和无伤生下的孩子,这一来原梧不相信大伯是叛徒的族人们全都确信是大伯出卖了地狼族。族长族长下令要处死大伯和他抱着的那个孩子,族中的战士们全体出动,在陌生的地面上围追堵截了整整七天,其间不知死了多少族人,直到第七天,你爹才在一片树林里独身追上了已经七天七夜没有合眼,也没有吃喝的大伯……”
  随着母亲的描述,留哥又记起多年之前的那个恶梦:若石在地面上奔逃,奔逃,最后静石拦在了他的面前……想到那个逼真的梦境,留哥打了寒颤。
  ……你爹要大伯跟他*里来请罪,可你大伯断然拒绝了,因为我们族人和他有了杀妻之恨,所以他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听到这里留哥又颤抖了一下。在这之前他只关心着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以及大伯的结果,对于那个无伤女子的死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可是对大伯而言,那是他的妻子,不是一个该千刀万剐的无伤。”留哥一瞬间明白了大伯的心情。如果自己将来成了亲,而且象父母这样琴瑟合谐的话,不论是谁杀害了自己的妻子,自己也会发疯发狂吧。
  “……当时你爹想用武力迫使你大伯回来,你大伯早已筋疲力尽,无法再和你爹对抗了,所以几招过后,你爹就制住了他。这时你大伯忽然双膝向你爹跪下,求他念在兄弟之情上放过他们父子……”
  留哥的一颗心开心往下沉,虽然母亲还没有说到结果,可是他已经明白若石是怎么死的了……
  “你爹和大伯父亲早亡,两兄弟和老母亲相依为命,他当然一千一万个愿意让你大伯活下来,他当时估计如果大伯肯悔过而且加上他去以命相保的话,族人或许可以饶了大伯,只是那个孩子……”庚娘说着这段凄惨的往事,脸色也变得一点血色都没有,“你爹认为那个孩子不能留下……”
  “那个孩子……”留哥的心越缩越紧。
  “当你爹向大伯这么表示之后,大伯突然给你爹磕了几个头,说‘我的儿子名叫宁哥儿,以后就拜托兄弟你了,’说完他一把抓住你爹的剑,用力插进了他自己的胸口……”
  “大伯就是这么死的……”留哥嘴唇发着抖,“那个那个孩子呢?那个宁哥儿……”他思忖着,难道那就是执珪执珂兄弟中的一个?是自己的堂兄弟。
  “死了,那个孩子也死了。”静石木然地坐在那里说。
  “什么?杀了父母还不算,连小婴儿也不放过!他还是个小孩子,他什么都不懂!”留哥怒叫,“爹,你平时对执珪他们那么好,为什么不想想,这个孩子也是你的侄子,也是大伯的骨血!大伯他,他用自己的命来换你救他的儿子,你却……”
  “啪!”庚娘抬手给了留哥一记耳光。她脸色煞白地指着留哥斥道:“你这个小畜性,你知道什么!你爹为了保住那个孩子用了多少心力你知道吗?他的头发,就是那一夜间白了一半的啊,你竟然还说这些来伤他的心!那个孩子他太小了,太小了,他先天不足,生下来就命悬一线,不管怎么样都救不活他了……可怜的孩子啊,我抱着他,他一点点的变冷,到死还用手抓着我的手指,我可怜的孩子啊……”她放声大哭起来,“他才一个月大啊,他就那么去了……可怜的孩子啊……”静石坐在旁边,泪水也涔涔而下。
  “娘,爹……”留哥后悔莫及,自己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脱口说了这么过份的话,他眼圈一红,也掉下泪来。
  “留哥儿,那个孩子死的时候,娘的心都碎了,娘的宝贝只有你了,你无论如何不能出什么事,让娘再死一次啊。”庚娘把留哥抱在怀里,母子俩哭成了一团。静石张开手臂,一手揽住妻子,一手揽住儿子,把他们紧紧拥在自己胸前——这是他在这世间难有的宝物,也是他最后的生命寄托了。
  “儿子,今天爹娘告诉你这些不愿提的往事,就是为了让你知道,事情往往不是当事人想到的那么简单,你知道吗,大哥死了之后族人才查出是无伤族串通了一些狙如化身做地鼠的样子接近我从头族,盗取偷听了我族的情报,那一切和大哥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大哥他是清白无辜的,却在死手依旧被族人称为叛徒,叛徒!世事就是这样,没人去想大哥为什么才杀伤族人,只记得他娶过无伤女子,逃出过家族,就算叫他叛徒也算冤枉他,你年轻不懂权衡轻重,一步走错,即使你没有害人的念头,一顶帽子扣在头上你也受不了啊!这次九尾天狐的事也罢了,你以后跟外族人交往,千万要先和父母商量一声,明白吗?”
  留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脑海中一直回荡着父亲的这番话。
  这些年来他和族人们一样以为大伯是叛徒,虽然内心深入对他很同情,但是他毕竟是和无伤串通的叛徒,一切是他咎由自取。听父母讲了事情的真相后,留哥开始无法判断大伯究竟是不是错了?说他错了吧,他确实没有出卖族人,他只是想在地面上,过一种虽然奇怪但是由他自己选择的生活而已。每一个人不都应该是自由的吗?族中每当有人想去远方游历,去远方建立自己的新家不都是会得到族人们的祝福的吗?为什么大伯就不可以?说他没错,他又真的和无伤来往过,还娶了一个无伤女子为妻。如果和无伤交往但没有出卖地狼族的话算不算有罪?留哥想不通这个问题。
  虽然经受了父母的警告,但留哥对自己的事一点也不担心,反正自己是绝对不会去和无伤交往的,反而是大伯的事更让他挂心,他在被窝里滚来滚去,好不容易才含着自己的尾巴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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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7-10 09:22:36 | 只看该作者
天涯无归路(三 .一)

留哥猛地惊醒过来,掀开被子坐起,脸上滴着汗水。
  刚才,他又梦到了二十几年前做过的那个梦:若石在逃跑,逃跑,在地面的树林中飞奔,突然静石出现了,雪亮的长剑……然后,留哥看到了一个婴儿……
  “那个孩子……宁哥儿……”留哥坐在床沿上喃喃自语,“我为什么会梦见那个孩子?”口中说对方是“孩子”,可留哥知道这个婴儿和自己相仿大小,如果他还活着,长大成人,不知道自己应该称他为堂兄还是堂弟?“可是他已经死了,不到两个月大的时候就死了,大伯虽然用他自己的性命作交换,终究也没能使这个孩子活下来。”而且他是死在自己母亲怀中的,那么自己是否自己也和他一同吸吮母亲的乳汁,一同躺在同一张小床上过?
  “可怜的大伯,可怜的宁哥儿……”留哥的泪水滑落下来,“可怜无伤母亲……可怜的一家三口……”
  虽然一整夜没有睡好,眼睛也哭得红红的(他眼睛反正本来就是红的,再红一点也看不出来),留哥还是按时来到了胡理生面前。
  胡理生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虽然对他的样子有几分奇怪,但是什么也没说,淡淡地吩咐:“我们开始吧。”
  “是。”留哥答应着,目光却在洞中乱扫。这几天胡理生显然并没有住在这里,洞中那几件简单的器具,连任商天天烹茶的用具和他打坐的石榻都已经蒙上了微微的一层灰尘,明知道任商不会这么快回来,留哥还是暗暗期待着可以早点看到他。十余年来天天相见,接受他的淳淳教导,留哥不知不觉中对任商产生的依赖甚至早已超过了他自己感觉中的。昨天知道了大伯的事后,他有一肚子话想找个对象倾吐,那是不能对父母说,不能对朋友说,更不敢在族人面前说的,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倾诉对象,就是任商这个对他而言即象老师、长辈,又象朋友的人类了。
  “留哥!”胡理生的声音十分严厉起来,招回了留哥飞到九重天外的魂。
  “胡先生,对,对不起!”留哥马上站的笔直,大声认错。
  “你心神不定,如何学得下去。”胡理生挥挥手,“明天再来吧。”
  “不,胡先生,我今天一定要学!”留哥大声说,“请您教我吧!我学得会!”
  “学得会?好大的口气,任老弟口口声声说你聪明,我到要看看你聪明到什么程度。”
  胡理生领着留哥来到洞外,开始向他解说九尾狐们的幻术的基础道理。
  九尾狐的幻术和其他法术中的幻术差别极大,从调节内息以使用时的运气都与留哥之前学过的大相径庭。留哥边听边记,整整一个上午下来唯一的感觉粮油是头昏脑胀,原本的一肚子自信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烹了茶煮了饭,先侍奉胡理生吃喝完毕,留哥才自己捧着碗坐在洞外的树下,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因为只有五天时间,留哥早就和家里说好了这五天不回去,住在地面上认真练习。虽然静石和庚娘都不太同意,可是族人们都纷纷支持,也只好放他来了。
  “如果五天之后没学会,可是没脸回去了呢……”留哥苦着脸想。
  山洞中盘膝而坐的胡理生一直看着他,暗暗点了点头。这一上午与其说他在教导留哥,不如说是在故意刁难他。他都给留哥的,全是幻术中最深奥的东西,而不是按照由简而易,由浅入深的顺序在教导,他很想看到留哥为难退缩的,没想到留哥咬着牙,死记硬背,居然把他教的东西全学了过去。虽然不知道他可以领会多少,可是这个孩子或许是真的可以学会幻术……只是如此聪明,恐怕会遭造物之忌啊。
  坐在树下的留哥有点颓丧,坐在树下扯草叶子,一只蚱蜢跳到他手指上坐了半天,和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又踩着他的膝盖跳走了。
  “呼……”他长出一口气,躺在了地上。抬头就看见湛蓝天的天空、飘动的白云还是使他不习惯,看了一阵子就感到头晕,闭上了眼。他脑子中只盘旋着“万一学不会怎么办?”这一句话。
  “你要放弃了吗?”胡理生的声音冷冷地从头上传来。
  留哥睁开眼,胡理生正俯视着他。
  “刚刚学了半天,你就要放弃了吗?”
  “谁说的!”留哥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我只是在闭目养神。”
  “年纪轻轻,闭什么目,养什么神,起来再练。”
  “是!”留哥鼓足了劲答应。外公费了许多的心思才为自己争取到了这个机会,怎么可以半路打退堂鼓,怎么可以让这个九尾狐老头平白瞧不起。“练!”留哥咬咬牙,“我就不服这口气!九尾狐难道就比地狼聪明很多不成!”
  夕阳半没,残霞如血,群鸟投林,册林脚下可以望见的一个小村庄中飘出了缕缕炊烟。留哥坐在一棵树上,看着大地之上这修忽的变化发呆。跟一般人想像中大地的沉寂不变的不同,大地也在发生着变化,轻微地,缓缓地蠕动,也许要几十年几百年才可以看到一点明显的痕迹,而大地这上的变化却快捷到了每一秒都不同。留哥第一次呆在地面上这么久,也是第一次看到落日,看到从白昼到黑夜之间的变化。
  不知为什么,当夕阳完全沉入了地平线下,大地一下子陷入了黑夜时,留哥档由打了个寒颤,心中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畏惧来——大地这寂的黑夜明明比地下的任何时候都还要明亮,他也经常在夜晚到地面上来,但是在日落夜降的一瞬间,他的心象被什么抓住了一样,一下子收紧了,从树上跃下来,连跑带跳地冲进了山洞中。
  光线一点点从每一样物体上褪了下去,世界很快地就完全陷入了黑暗。
  “呼……”留哥松了口气。
  黑暗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反而时那变化速度很快的光让他不安。看了一圈洞中的一切,他拽拽石床上的草席,“唉,睡吧……”
  石床又冷又硬,草席也一直在扎皮肤,洞外风声、野兽吼叫声、惊鸟飞蹄声……
  “啊……这怎么叫人睡觉!”留哥捂着耳朵跳了起来。
  对于习惯了睡在温暖安静的地下的留哥而言,这是就象睡在一个装满吵闹声的笼子里,怎么可能合得上眼。
  皱着眉头嘟着嘴坐了半天,忽然灵机一动,扭钻进了地下,只把头露在地面上,套着一个空坛子来睡觉。
  果然不仅暖和多了,耳边也不那么吵了,而且这也算实践了自己说过的事在地面上过夜的话——头还留在地面上吗。找到了解决的办法,用功苦学了一整天又翻天覆地了半个晚上了的留哥终于进了梦乡。
  时近午夜,仿佛有脚步声轻轻进入了洞口。
  留哥半睡半醒之间,一时竟睁不开眼去看看,只是在睡梦中似乎听见了胡理生惊讶的声音:“你怎么又回来了?”
  “谁回来了?”留哥迷迷糊糊地想。
  “这次是你们运气好,万一下一次……”胡理生的声音十分严厉,好象在训斥什么人。
  “呜呜呜~~”留哥在梦中呻吟着,“胡先生,我知错了~~~~”——虽然作梦期间不能肯定自己错在了哪里,但是先认了错再说吧。
  “真的为他好,就离他远一些!我会遵照诺言一生一世看顾他的……”
  “……”
  “你不是要去人间界生活吗?早些去吧……”
  “谁?谁要去人间界?疯了吧?”留哥在梦中吐舌头。
  “唉……”良久之后,另一个人发出了一声长叹。
  “外公!外公回来了!”留哥一下子醒了过来,他一把把扣在头上的坛子掀掉,从大地中跳了出来。
  “没人……”
  洞中空空荡荡,洞外风声依旧,丝毫也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外公,您回来了吗?外公……胡先生……是你们吗?我刚才在坛子底下呀……外公……”留哥跑到洞外大呼小叫了一阵子,除了林涛之外什么也没回应他。“难道我听错了?”他抓抓头,“明明听见胡先生说话和外公的声音……难道……第一天在地面上睡觉就做怪梦了……我说吗,外公那么豁达的人怎么会叹气……”他自言自语地说着,甩甩手回去睡觉了。
  地狼少年走回了洞中,树林中的一棵树下显出两名老者来,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天上浮云流动,其中一片遮住了月华,天地一暗之际,两名老者杲然无踪了……
  第二天,第三天……日子一天天过去,留哥越发卖力地学着,而胡理生的态度也变得和蔼认真了许多。当教导者不再有意刁难了之后,留哥凭着自己的头脑和悟性,快速地把学到的知识吸收了过去。
  “先生……”
  当胡理生教完了一天的课程,准备象往常一样离去时,留哥叫住了他。胡理生一向不苟言笑,冷淡地问:“怎么?”
  “先生,”留哥鼓足了勇气问:“您知不知道我外公什么时候回来?”
  “问这个干什么?”
  “没,没什么,我前天梦见我外公了,所以随便问问。”留哥是打心眼里害怕胡理生,慌忙低下了头。
  “不知道,该回来时自然会回来的。”胡理生冷冷甩下一句,转身走了。
  “……白问了……”留哥向胡理生消失的方向又吐吐舌头又撇嘴,“还说是外公的朋友呢,连外公一半的和气都没有。”他坐在草地上数石子,百般无聊啊……“外公怎么不快回来呢,我还想学会了幻术向他炫耀来着……”
  树丛中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留哥以为是什么野兽来了,跳起来准备着。
  “哞……”随着一声长鸣,一只头生利角,日如巨铃,身材巨大的动物走了出来。
  “牛!”留哥兴奋地指着对方叫:“我认识你,你是一只牛!”
  “牛怎么了?”牛的方向传来奇怪的问话声。
  “会说话的牛!牛妖!”留哥更正自己的答案。
  “谁是妖怪?你才是妖怪呢!”那个声音变得很气愤,接着从牛后面的树丛中钻出了一个小孩子来。他皮肤黑黝黝的,头上戴个笠,手中拿着条鞭子。
  “一只人!”留哥继续叫。
  “你才论只呢!”小孩子看到留哥是个妖怪,一时没敢走过来,扯着脖子叫。
  “那就一个人吧。”留哥纠正口说。好奇地问,“人,你在做什么啊?这个头是你抓的猎物吗?分给我吃一点,我送山鸡给你好不好?”他边说边舔舔嘴唇——地面上有一大好处,就是食物的种类比地下丰富千倍,真想尝尝现宰的牛肉什么滋味。
  “休想吃我们家的牛!”孩子大吼一声,亮开鞭子,“别过来,不然我教训你!”在青丘之国,人类和妖怪们混居惯了,彼此并不畏惧,这个孩子也不十分害怕留哥,准备和这只想吃他的牛的妖怪大战三百回合。
  “人真小气。”留哥撇撇嘴,坐在树下煮鸡烹茶烤野兔,还是不甘心地又瞄了那牛几眼。
  那个孩子牵着牛在树林中转了几圈,虽然不知何去何从,又听到远处几声虎啸,打个哆嗦,腿脚不听使唤地靠向了留哥那边,“喂,妖怪大哥,你知不知道下山的路怎么走?”
  “不知道,我没下过山,”留哥老实地回答,“你为什么不飞下去?”
  “飞?”
  留哥做个拍翅膀的动作来示范。
  “我又不是妖怪怎么会飞?”孩子抓抓头,“我们人可不会飞。”
  “谁说的,我外公就会飞。”
  “你外公是妖怪!”
  “他是人。”
  “骗人,你明明是妖怪。”孩子看着留哥的爪子,尾巴和红眼睛说,“我知道你是个地狗!”
  “我叫地狼!谁是地狗!”
  “你的耳朵和尾巴明明和我的汪汪长的一样!”
  “汪汪是什么东西?”
  “狗!”
  虽然对地面上的物种了解不多,可是留哥儿依旧知道“狗”是种用来骂人的动物,什么什“狗腿子”、“狗皮膏药”、“狗娘养的”等等,狼是多么孤傲、聪明、团结的种族啊,竟敢把狼和狗混为一谈!(他肯定是那即没见过狼也没见过狗的~~~~)这个人竟然敢骂我是狗?对骂还他,人,人,人象什么,“你是个无伤!长得也象无伤!”留哥用最“恶毒”的形容词回击。
  “无伤……也是一种妖怪吧?我见过,长得很漂亮也很厉害,我要是能象他们一样就好了。”人类孩子充满了对妖怪力量的憧憬。
  “你想象无伤!”留哥吞了吞口水,“无伤是最无耻、恶劣、残忍、卑鄙……(省略5000字)的妖怪,你象他们干什么?”
  “谁说的?”孩子白了他一眼,“我见过的无伤明明很和气,还帮周大娘治伤,作生意时也很公道,我们村里的人都很喜欢他们呢!”
  “你们跟无伤交易!会被骗、被偷,被抢的!”留哥为他们的善良无知担心。
  “我才不相信你呢!”孩子看着留哥,“人家无伤一向对我们很好,你却想吃我的牛!”
  “我又没吃。”留哥抓起烤兔塞在他手里,“来,给你吃,我也对你很好吧?以后别相信无伤了。“
  孩子大大方方的吃了留哥的烤兔子、煮鸡汤,喝了他的茶之后才抹着嘴说:“我还是相信无伤,你又不会带我下山去。“
  “骗吃骗喝!”留哥睁大了眼,人类真狡猾,幸亏外公不这样。不过说起来……他想起什么用力吸着鼻子,忽然指着孩子跳起来:“你不是人类!你的气味和外公根本不一样!”他用力扯对方的耳朵和嘴巴来检查,“快说,是什么变的!”
  “你干什么!”孩子叫着痛打开他的手。
  “你不是人!”留哥盯着他。
  “你才不是人呢!”孩子直觉地把这句话当做了骂人。
  “我当然不是!”留哥给他看自己的爪子,“可是你是什么?快说。”
  “我是人!”
  “不是!”
  “哪里不是!”
  “味道!”
  “噌”地一声,孩子冲出了数丈,躲在了牛后面,“你想干什么?有什么居心!我告诉你,你吃了我的话我娘不会放过你的!”
  “谁要吃你!我是说闻起来的味道——和我外公差好多!你根本不是人!”
  “你外公才不是人!他和你一样是地狗!”
  “我外公是人!”
  “不是!他一定和你长得一样。”
  “才不!他是人!”
  “……”
  留哥和人类孩子做着毫无结论的争吵时,山坡上出现了点点的火光,也出现了人们呼叫的声音:“小牛,小牛……”
  “牛儿啊……你在哪儿?”
  “牛儿……”
  “在叫你。”留哥推推若无其事的牛。
  “是在叫我!”人类孩子气呼呼地跺脚,“我才叫小牛,它叫大黄!”
  留哥不解地抓抓头。
  “爹,娘!五叔、六婶、七哥……我在这里!”
  留哥一挥手用了一个法术,使小牛的声音随风送了出去,直达那些举着火把的人耳边。
  “小牛……我的儿啊……”
  一大群人来到这里,把小牛和大黄围住,其中几个女人甚至哭叫了起来,小牛在人们的簇拥中指手划脚地讲着自己追赶惊牛跑进山林,怎么迷路,怎么遇上地狗的事,“他还给我吃了兔子和鸡,可是却说自己不是狗!”他这么向大家介绍留哥。
  “这位地狼先生,多谢你照顾我们村的孩子了。”一个看来象首领的男人走过来向留哥行礼。
  留哥慌忙还礼——被称为“先生”可是平生第一次啊——他第一次和这么多人类打交道,很想给对方留下好印象,毕竟对方是外公的同类吗,“您太客气了,大家都是这块土地的子民,互助是应该的。”留哥极有礼貌地向对方还了一礼。
  众人纷纷上前,对留哥说了一大堆感激的话,其中一个男人类还非要把留哥请到村子里去款待,留哥拒绝了之后,他又非要把叫大黄的牛送给留哥。留哥虽然刚刚还对这头牛垂涎三尺,可现在也不好意思要了,再三推却之后,人类们才牵着那头牛告辞而去。
  “对了,”留哥又想起一件事,大声叫住了人类们,“你们村子平时跟无伤交易对吗?”
  人群中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半晌才有一个人类回答:“是的。”
  “我觉得你们都是好人,所以想提醒你们一下,无伤是很可怕、很残忍的妖怪,你们千万不要被他们骗了啊!”留哥好意地提醒。
  人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笑了起来。
  “对了,你是地狼族的……”那个象首领一样的男人说,“谢谢您的提醒了,不过,对于我们而言,无伤是很好的朋友和交易伙伴,就如果对于无伤之外的种族而言,地狼也是很好的朋友一样。请恕我们不参与你们两族对彼此的评论吧。”说完对留哥再行一礼,带着族人走远了。
  “什么意思啊?”留哥不明白,他又吸着鼻子嗅嗅人类们留下的气味——好奇怪啊,他们的气味怎么会不象人?外公回来问问他吧?也许是特殊品种的人,“一天,两天,三天,”他开始掰手指,“外公怎么还不回来呢?”
  留哥屏住呼吸,看着胡理生挥剑向自己站的地方刺来。胡理生这一剑又快又狠,剑下挂着风声,直取留哥胸口——别说留哥不能用“躲”来对付这次进攻,算真的让他躲,他知道凭自己的身手也躲不过这一招——留哥一闭眼,长剑穿胸而过,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当然胡理生看不到这一切,他收起剑,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你做到了。”
  留哥的形体从无到有,渐渐出现在胡理生面前,脸上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神情。
  “依照约定,你在五天之内学会了幻术,我可以再教你一个法术,你想学什么?”胡理生问。
  “学……”留哥还没从刚才的惊讶和自己已经学会了幻术的事实中走出来,一时还想不出自己想学什么。
  “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我……”留哥咬咬牙,“我不学了,但是做为交换,请您告诉我外公究竟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胡理生完全没有料到留哥会这么说,愣了一下说:“他再过几天就要回来了,你何必为此放弃一次向我学法术的机会。”
  留哥一摇头:“就算外公明天就回来我也想知道,我不后悔!而且,而且……我觉得外公他好象不会回来了似的……所以,所以……”
  “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教你法术的诺言依旧有效,想好了就来找我吧。”胡理生冷冷地说完,转身走入了丛林,不见了。
  他明明是知道而不告诉我!留哥握起拳头。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关于外公不会再回来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让他本应因为学会了幻术而兴高采烈的心情上,蒙上了一层阴霾。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三个月,留哥每天都会溜到地面上去看看,可任商一直没有回来。胡理生允诺他想好要学什么法术之后可以去九尾狐们的住处找他,也没有再来过。山洞中的物品任由灰尘堆积着,不管留哥怎么收拾还中看起来很萧索。
  “骗子!外公是骗子!”留哥双手乱拨着地上的草,连根带土的四处乱丢,“明明说是三五天回来,结果三五十天都过去了!大骗子!!”
  要是以前注意打听一下外公住在哪里就好了,至少自己可以去找他。
  “留哥儿,留哥儿!”沉珠叫着从地下钻出来。他身后紧跟着磊峰,看起来很怪的。
  “干嘛……”留哥有气无力地答应。
  “你怎么又到地面上来了?”沉珠小心地从一丛植物上跳过来,跑到留哥身边。
  “那个是荆棘,不碰它就不咬人……”留哥告诉沉珠不用怕那东西。磊峰却不信邪,执着地向那丛植物伸出手,然后大叫起来:“留哥儿骗人,这东西不会咬人,它扎人!”
  留哥得意地笑起来,他就知道一听到咬人的东西,磊峰非去碰碰不可。
  沉珠耸耸肩。他对地面上的东西没多大兴趣,虽然作为成年地狼他被允许可以上地面来了,但是除非是跟随商队来和地面种类进行交易,否则他决不愿意到地面上来,被日月的光茫晒,被风吹,被不知是什么的动物、植物惊吓。留哥不知道是怎么了,竟然那么喜欢到地面面上来。“你天天到这里来干什么啊?不是知道那位天狐的住处吗?去拜见他就是了,为什么在这里傻等?”
  “你根本不明白……”留哥把头枕在爪子上叹气。要是去九尾狐族就能找到任商还好了呢,可惜根本不可能啊……
  “留哥儿,你知不知道我们要和无伤开战的事?”磊峰把那丛荆棘连根拔了出来,才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
  “什么?”留哥一下子坐起来,“开战?我没听说啊!”
  “我们族西边不是有片矿区吗?那里本来是我们一直在开采的,可是最近那里频频出现无伤,不但偷矿石,还伤了好几个族人!”沉珠握紧了双手,“真是无耻!”
  “玉石矿那里啊……”留哥想起来了,“那里不是有地面上的人类在开采吗?”
  “人类十几年前就放弃那个矿了,矿脉太深了,他们很难开采。”沉珠白了留哥一眼,“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对当矿工没兴趣,我要和爹一样,将来做个猎人。”留哥理直气壮地说。
  “听长辈和先生们讲将来还希望你成为族里的老师呢,结果你除了武术和法术什么都不管不问,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做了老师。”沉珠惋惜地说。
  “子承父业,我要做猎人。”
  磊峰立即大声附合:“对对,做猎人多有意思!”
  “那就浪费了留哥儿一身高明法术了。”
  “什么叫浪费,打猎很浪费吗?下次我打到猎物再也不分给你了!”磊峰嚷嚷起来。
  “好了好了,用法术也可以打猎,打猎也可以用法术啊。”留哥慌忙打圆场。沉珠和磊峰一个认为当都是是最好的职业,一个则认为猎人更好,一旦说起这个韪两人便会吵个不停。这时一只野兔跑进了他们的视线,留哥随手施用了一个法术把兔子击毙对他们两个说:“这可是地上的猎物,可以烤着吃。”
  “看,还是做猎人的材料吧!”磊峰高兴地叫了起来。
  “那还不如做先生教给更多人。”
  两个人又在那里斗嘴,直到留哥真的生起火开始烤肉、炖汤,他们才被吸引了过去。
  “好吃吧?我们地底下没法这么做东西吃的,喝不喝茶?”
  “茶是什么?”
  “尝尝吧。”留哥眯着眼为他们倒茶。
  几秒钟后,沉珠和磊峰都发出一声怪叫,把口中的饮料喷了出来。“留哥儿,你下毒!”
  “哈哈哈哈哈哈……”留哥得意地大笑了起来,但是在沉珠和磊峰杀人的视线下,迅速地转换成了一副无辜的神情,“这是茶啊,地上的种族都喝这个啊。”
  沉珠和磊峰却不说话,他们对视一下,一起握着指结向留哥扑了上去。
  三个少年吃得饱饱的,沉珠和磊峰看着留哥饭后左一杯右一杯喝着茶,都摇头,看他那副悠哉的样子,沉珠终于忍不住:“留哥儿,你真的能喝下那种东西去?”
  “很好喝啊,胡先生送我的,听说是名茶呢!”
  “……真是越来越不了解你了……”沉珠晃晃头,“你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啊?”
  “脑浆。”留哥如实回答。
  沉珠白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又问:“你说长辈们会不会允许我们去参战?”
  “打无伤吗?”
  “就是打无伤啊!”磊峰叫,“我问我爹,他怎么也不肯说!我们也不是小孩子了!可以参战了吧。”
  “留哥儿,你回去问问静石叔吧,看他知道不知道会派谁上阵。”
  “原来是找我去打探消息的。”留哥明白他们的用意了,“不过我想会吧?”留哥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最近开战的话,族里有两支商队没回来,人手不足呢,多半会叫我们帮助的。”
  “我又紧张又兴奋!”磊峰用拳头一砸自己的手掌,“真想早点在无伤身上试试我学的功夫法术!”
  留哥不解地眨着眼看着他:“你怎么唯恐天下不乱啊!干嘛盼着打仗。”
  “打无伤啊!你不想吗?”沉珠拍了一下他的手,神采奕奕地问。
  “想!”留哥回击了他的手一下,“我也想一展身手让无伤们知道地狼的厉害!可是……我总不希望事端是由我们挑起来的……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在地面上的种类心目中,无伤有很好的声誉,我怕由我们先开始挑衅的话,会影响地狼地地上种类心目中的名誉。”
  “不可能,无伤那种种类怎么可能在其他种类心目中有好的声誉,你太多心了!谁告诉你的!”磊峰大笑起来。
  “人类,人类告诉我的。”留哥忧虑地皱着眉头,指着透过树隙可以看到的那个小小村庄说,“那里的人类,他们在和无伤做交易,他们说喜欢无伤,也喜欢我们地狼,所以不想牵在我们两族的纠纷中。”
  “那个村子?”沉珠指着那个村庄结结巴巴地说,“他们,他们也在跟我们交易,他们,我们,我跟父亲的商队去过一次……”
  “我知道。”留哥双手托着腮说,“我常在这里看着他们,知道他们很多事。”
  “他们竟然同时和我们还有无伤交易!我要回去告诉长辈!卑鄙!”磊峰叫。
  “长辈们都知道。”留哥说。
  “什么?”沉珠又着急又不理解地抓着留哥摇晃起来,“为什么这样!那些人类,他们,他们……”
  “他们在我们地狼面前从来不提无伤的事对不对?同样的,我想他们在无伤面前一定也从来不提我们的事。长辈也都明白,无伤一定了明白——就好象一个惯例一样……沉珠,我一直想不通,我们和无伤之间的恩怨,在他们眼中是不是很可笑?”
  “怎么会……他们不会分辨是非吗?”
  “是非……”这才是留哥最想不通的地方,“地狼和无伤的争斗,在第三者眼中究竟谁是谁非呢……”
  三个少年站在那里,一时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想也想不明白的问题……
  “留哥儿,你要牢牢地跟着你爹知道吗?”庚娘为留哥整理着铠甲,第200次叮嘱。
  “知道,知道。”留哥有些不耐烦地回答,“娘您放心,我会带无伤的头回来给您的。”
  “我要的是你好好的把自己带回来!”
  “知道。”
  “相公,儿子交给你了,如果他少一根头发,回来我跟你拼命!”庚娘说着开始抹眼泪。
  “我们是要去打仗,你别这么哭哭涕涕地好不好?”静石哄劝告妻子,“留哥儿本事大着呢,不会有事的!”
  “可是对方是无伤啊,那些无伤会做出什么事来谁知道!”
  “娘,我不怕!”
  “我宁可你怕,怕才知道小心,总比不知道好歹的一味向前冲好!”庚娘马上就驳斥回去。
  静石和留哥对视一眼,都乖乖地闭上了嘴,因为今天留哥要随队去与无伤作战,庚娘从一大早就心神不宁定,两父子不管说什么,只要一开她不是训斥就是哭,吓得父子俩只好都不再说话,好不容易熬到了时辰,才匆匆地冲出了家门。
  走出很远,回头看去母亲还在依门而望,留哥向她挥挥手,快步拐过弯,走到她看不到的地方,伸手抹抹脸,湿湿的,原来自己也哭了。
  “没出息!”静石在他肩上用力一拍。
  “谁没出息!我是舍不得看娘哭!我是孝顺!”
  “是啊,是啊,我儿子真孝顺!”
  “爹。”
  “干吗?”
  “你杀过很多无伤吗?”
  “……很多。”
  “他们……都是干什么样的?”
  “就是无伤啊,还能什么样!”
  “……爹,无伤也有家庭,有父母子女,也和我们一样吗?还是另一种样子?”
  “大概和我人差不多吧?”
  “他们也有父母子女,也有兄弟朋友,他们也会疼会哭,为什么要毫无理由地杀害别人的亲人!爹,我一定要找出那些凶手给高叔叔他们报仇!”留哥握着拳,身体轻轻发着抖。
  几天前,一队无伤毫无预警地袭击了正在矿区采矿的一群地狼,这些地狼一来没有任何防范,二来他们大多是些矿工,没有战斗的经验,经过一番殊互搏斗,只有一名地狼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地回了族中,当他叙述完事情的经过之后,也因伤势太重而死去了——这个地狼就是留哥好朋友糕儿的父亲高。如果说留哥曾经因为地面上种族的态度产生过一瞬间的动摇的话,现在他已经坚定了要与无伤战斗,直到消灭这个种族的决心了。
  在大群的战士中,留哥他们这一班小兄弟显得十分稚嫩,这将是他们第一次与无伤交锋,也是他们不顾一切争取来的机会。现在他们的心中会被仇恨和血气充满,完全忘了自己第一次上阵的慌乱。
  “我们全都在你身边。”磊峰把手搭上糕儿的肩,他们身边站的是全副武装的少年们:留哥、沉珠、予……还有那些有一段时间内和他们相处并不好的人,现在对无伤的仇恨把他们团结在了一起,彼此之间那些小小的不快早被抛到了九宵云外了。
  “我们要报仇!”留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摔在地上。
  “对,我们和糕儿一起,同生死共进退!”
  “为高叔叔报仇!”
  “我们什么都不怕!”
  少年们高声呐喊着,他们把手相互紧紧握在一起,立下他们的誓言。父辈们静望着他们,回忆自己的年少时光,也是这样长大,彼此更团结,更紧密,把家族看得更重要。
  这次除了留哥他们这一班小兄弟外,还有两个少年——执和执珂两兄弟。
  他们和留哥他们一伙永远是格格不入的,独自坐在一边,身边站着几个长辈。
  因为他们的父亲曾经和无伤族“串通”过,所以做为叛徒的儿子,他们本来是不会轻易被允许上阵和无伤厮杀的,是静石竭力为他们争取才使他们可以站在这里。但他们显然并不因此对静石有感激之心,反而一直用让人不舒服的眼神看着留哥他们。
  “我真讨厌他们,静石叔为什么会让他们参加进来,万一让他们和无伤有接触,说不定又会象他们的父亲一样!”予小声地对留哥说。
  “我大伯不是叛徒!”留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脱口喊出了这句话,“他从来没有背叛过我族!”
  “可是他……”
  沉珠拉了拉予,不让他再说下去。
  留哥看见朋友和周围长辈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吸了口气说:“他们父亲的事他们又不知道,他们只是想寻找让大家认同的机会而已,为什么不给他们机会呢?难道非要逼他们走他们父亲的路才行。”
  他这番话让不少长辈连连点头,露出了对他赞许的目光来,但也有人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帮他们?”沉珠小声问:“你不是也很讨厌他们吗?”
  “可他们毕竟是我的堂兄啊……”留哥自从知道大伯若石的事情的真相后,对执兄弟的态度不知不觉中有了改变,他们是宁哥儿的哥哥,和自己曾经一同躺在母亲怀中的宁哥儿,不到两个月大就死去了的宁哥儿,可怜的宁哥儿……
  “你们!”糕和突然向执兄弟走过去,他“唰”地抽出佩剑,指着那两兄弟说,“我要是看见你们在战场上有什么不对劲,我就一剑刺过去!我爹惨死在无伤手下,现在只要是谁跟无伤有瓜葛我就杀,我才不管你们是不是留哥儿的堂兄!听见了吗!小心点!”
  “糕儿,别这样。”
  “糕儿。”
  朋友们忙上去劝他。
  “留哥儿,你要帮我报仇!”糕儿眼中含着泪水,抓住留哥的肩,“我知道自己天资鲁钝,永远成不了大阵候,可留哥儿你不同,你是万年不遇的天才,你是全族人心目中的希望,你愿不愿意帮我报杀父之仇。”
  “当然!”留哥把手按在他手上,“总有一天杀光无伤!为高叔叔报仇!”
  “我们跟着你!”
  “跟着留哥儿,杀光无伤!”
  小弟兄们气势冲冲地叫了起来。长辈们看向他们的目光有的欣慰,有的赞许,只有静石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时,露出了一抹忧郁。
  战场上的厮杀对于少年们而言,永远比他们想像中的残酷一百倍。飞溅的血和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人的惨叫声,爪子插进皮肉里时的触觉,牙齿咬碎骨头的感觉……
  留哥在战斗开始时的兴奋和勇气,就快要被这一切冲洗到不知名的角落了。
  他一共抓伤了对方四个战士,用法术伤了两个,用幻术从战场救下了两上受伤后无法动弹的地狼,当他怀中抱着一名地狼,来到离战场稍远的地方放对方下来时,心中却有咱想一股脑逃离这具地方的感觉。面对血肉横飞的场面,他不是害怕,而是极度的厌恶,厌恶到想要奔逃的地步。
  “留哥儿,不用管我们了……”被他救出的一个地狼虚弱地说,“去帮你爹他们吧,别让我们连累了你……”
  留哥把自身上带的伤药全放在他手里,回过头去打量战场:战斗中的地狼和无伤数目相仿,各有五十多人,其中已经有近半数在激烈的搏斗中受了伤,也各有三、四名族人死在了对方的手中。现在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战斗越发的激烈了。留哥在战团中搜寻着自己熟悉的身影:静石站在地狼族的最前面,以一敌三,依旧稳占着上风,只见他大剑一挥。一名无伤便惨叫着倒了下去,被他斩下了一只胳膊;另一边沉珠和予背对背地和无伤对抗,虽然不占什么优势,但党政军能够应付;在他们不远处,执执珂兄弟的情况也是如此,而糕儿为父报仇心切,一开始就凭着一股猛劲向前冲,此时陷入了敌阵,竟然被和原来紧紧跟着他的磊峰他们被分解开了,正独自和好几名无伤厮打,凭着他的武功眼看就支持不住了,磊峰和其他几名族人正奋力向他靠过去。
  “糕儿!我来了!”
  看到浑身是血的糕儿,留哥原本的躇踌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大叫着向前冲去。
  在一层层的战团中,要靠近糕儿谈何容易,留哥急于救朋友,反而使自己也陷入了苦战,不等他向糕儿冲出二十步,身上已经大大小小添了数条伤口。看着糕儿身上伤痕越来越多,越来越重,留哥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向前走一步,不由急地喊叫起来。
  一名无伤从后方向糕儿贴进,糕儿久战之下昏昏沉沉,根本没有觉察到,听到留哥大声叫他小心,反而抬头向留哥的方向看去,身后的空隙更大了。
  “糕儿,后面!”留哥急冲向前,被两名无伤一左一右同时击中,在地上连连翻滚了好几圈才稳住身体,肋骨一阵剧痛,一时竟然站不起来,眼看着糕儿就要受那无伤的一剑。
  “咄!”静石大喝一声,把手中的剑向那名袭击糕儿的无伤掷去,接着一纵身,硬生生地从好几名无伤头上跃了过去,单手抱住糕儿单手挥掌,把挡在面前的无伤纷纷推开,回到了地狼们的阵营中,静石把伤势不轻的糕儿交给同样受了伤的沉珠和予,看着他们一起退出了战场,才回头去寻找儿子。
  糕儿的安危脱险令留哥松了口气,他向父亲一扬大拇指,专心地应对起面前的敌人来。
  随着双方卖力的厮杀,战斗渐渐接近了尾声,也许真的是留哥他们这一帮小兄弟初上战场的血勇之气起了作用,地狼族这一边已经占据了上风。
  留哥一扬爪,又打倒了一名无伤,但是当那名被他抓伤了肩膀的无伤反身逃窜时,留哥止步没有现追,一边几个时辰的厮杀,已经让他很厌倦了。
  相比留哥的厌倦,另一边却有人深感沮丧。
  执珪和执珂两兄弟一边和眼前的无伤进行着搏斗,一边看着留哥,脸上都有着丧气的神情:他们一直默默地计算着,留哥这次共重伤了对方七名战士,击毙了一名,还救出了己方三人,可以说和年长的战士们相比也毫不逊色,而他们两兄弟除了自己身上和一身伤痕外,却一无所获——这里没有长辈和先生的偏爱,凭的全是自己的本事。
  两兄弟相互看了一睛,奋力向前进攻,希望在战斗结束之前,至少杀伤一名敌人,决不让留哥回去之后独自出风头。
  此时无伤已经开始撤退,留在后面断后的,是两三名经验战斗丰富的无伤战士,其中一名独身迎上了这两名急于求成的年轻地狼。
  “执珪、执珂,快后退!”
  父亲和几名长辈的叫声使留哥抬起头来,看了执兄弟的处境:在一名身形高大、手持长柄大刀的无伤男子的攻击下,他们正狼狈地连连后退,然而当他们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时,已经被对方的招数缠住,连脱身的余地都没有了。
  无伤对今天已在眼前的失败愤恨恼,显然想在最后捎带走这两名年轻地狼的命作为补偿了。
  留哥所站的位置在众地狼中是距离执兄弟最近的,他什么也来不及想便向他们冲去,眼角的余光看见父亲也在向他们的方向奋力拼杀。
  “执珪执珂稳住!我们来了!”静石一边砍杀一边叫着。
  执听到静石的喊声,立刻变化招数,全力防守起来,而执珂恨恨地扫了留哥一眼,反而更加不顾一切的向对方进攻起来。他们的对手经验老道,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在一瞬间,除了少数用来绊住执的招数外,大部分凌利的攻击全冲向了执珂。
  “执珂!”执珪先觉察了这一切,眼看着弟弟连中三刀,鲜血飞溅,不由带着哭腔叫起来。
  那名无伤用长九柄一点,把扑上来的执逼开,又是一刀余劈向执珂,只听执珂惨叫一声,翻身跌倒,大腿上血流如注,在地上翻滚着无法站起来了。无伤刀一错,把执带倒,踏上下班步,当头向执珂劈下。
  “执珂!”留哥一下子跳到执珂身边,抱住他就地一滚,无伤一刀劈空,紧接着就又是一刀,这一刀来势凶猛,眼看刚刚稳住身形的留哥和执珂是躲不开了,留哥把执珂往自己身下一按,不等他再做别的动作,刀已经砍到了他身上。
  这名无伤向这一刀力沉势急,原本以为会把眼前这两名地狼一起砍为两段了,谁知刀落在留哥身上的一瞬间,留哥和他紧紧抱着的执珂身形渐淡,竟在他的刀下消失不见了,无伤挺刀站立,见只有刀刃上沾了几条血迹,地上飞扬了半片衣襟,不由一时茫然。
  “留哥儿,执珂!”静石挥舞着长剑冲过来。
  无伤们已经无心恋战,边抵挡边后退,慢慢撤出战场去了。
  “留哥儿!执珂!留哥儿……”虽然知道儿子是使用了幻术,但是看着地下洒的血迹,静石还是揪起了心——他刚才清楚地看见无伤的那一刀确实已经砍在了留哥身上。
  “爹……我们都没事。”随着留哥的声音,他和执珂的身影渐渐出现在大家面前。
  执珂被留哥护在身上,由于惊吓有点目光呆滞,但没有受到更多的伤害,可留哥却十分狼狈。他的半边衣服已经被刀带去了,露出腰部一道血淋淋的浑伤口来,斜斜砍中他的这一刀连他的肋骨都露了出来。
  “留哥儿,留哥儿!”
  “天啊!留哥儿!”
  “留哥儿……”
  关心留哥的地狼们一拥而上,连自己伤势就不轻的糕儿也挣扎着扑了过来,把留哥抬离了战场,手忙脚乱地为他包扎。
  静石抱着执珂跟在大家后面,双眼也是牢牢盯在儿子身上,只有执珪的心意全放在执珂身上,他一只手握着弟弟的手,一只手为他抹着冷汗。
  执珂却一直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留哥。
  “执珂,你怎么样?执珂,疼不疼……”执焦急地问。
  执珂却反而按按他的衣襟,示意他去看留哥。执顺着他的目光,先是一阵茫然,而后露出了明了的神情,两兄弟彼此会意地笑了起来。
  留哥勉强撑起身子,看看父亲,拍拍糕儿的手,目光落向执兄弟,他看见那两兄弟正在对自己笑,便也微笑以对。自己这次救了执珂的命,大概可以使他们明白自己确实对他毫无恶意了吧。无论如何都是血脉相连,留哥还是希望和他们和解的。
  地狼们抬着伤着和死者的尸体,清点过无伤的尸体后,也离开了这片人类荒废了的矿区,只留下地上的血迹、残肢在证明着刚才那一番血战。
  留哥躺在由两个朋友坚持为他抬着的担架上,随着边走边晃动的节奏渐渐睡去了,梦中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味,令他在沉睡中皱起了眉头……
  伤病之中整天躺在床上,日子自然也就过得慢了。
  留哥因为腰部的伤口,只好侧身靠在枕头半坐着,手中乱翻着一本书,百无聊赖地嘟着嘴。他受了重伤归来,庚娘少不得是哭闹了一场,把气撒在了静石身上,又把留哥关在屋子里严禁他走动。开始几天因为伤势的缘故,留哥想动也动不了了,到也还安份,等他伤势稍轻,可就躺不住了,一心想要下地溜达溜达,庚娘又哭又吓唬,总之就是一句话,不许下地,留哥也就被这一片慈母之心牢牢地围在了床上十余天。
  “无聊死了!”留哥把手中的书用力丢到了地上,使着性子,片刻之后发觉没有了那本书自己会更无聊,便一伸手,又把书摄回了手中,翻动着,又开始叹气。
  “真不讲义气,也不来看我……”留哥开始抱怨朋友。
  他几个朋友虽然也受了伤,但是伤势都不重,休养了几天便都好了,开始他们还天天来探望留哥,但留哥伤势渐渐好转之后,他们各自也有事要做来的便稀了。
  “唉,也不能去地面上,不知道外公回来了没有?”他想到任商,又开始长吁短叹,好几个月了,他总应该回来了,会不会正在因为找不到自己着急?
  正躺着胡思乱想,房门推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先生,爹,执,执珂……”留哥忙坐直了身子打招呼。
  静石当先走进来,素辛紧跟其手,而执兄弟在门口就停住了脚步,没有再向前走。素辛是隔三差一地会来探望留哥,可虽然留哥救了执珂的命,执珪两兄弟却一直没有出现在他病榻前过,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都来了。只是四个人全都沉着脸,并不是来探病的气象,留哥敏感地发觉到了不对劲,只笑着打了一句招呼便不再说话了,坐在床沿上看着大家。
  “怎么了?”庚娘从外面进来,看看静石,又看看素辛,“素辛先生也来了,怎么也不请他坐。”他抱怨着静石,亲自去为素辛搬椅子。
  “不用麻烦了嫂子,”素辛忙阻止她,然后严厉地看着执珪和执珂,“你们把你们说的话,在这里当着你们叔叔婶婶,当到留哥儿再说一遍!”
  执珪和执珂低头不语。
  他们本来是私下里到素辛那里说事情的,没想到素辛听后马上找到了静石,把他们带到了留哥面前来对质。虽然他们两兄弟一直怨恨留哥,但是静石和庚娘对待他们确实没有话说,留哥又刚刚救过执珂的命,要他们当面说出那些话不免还是有些为难。
  “到底怎么回事?”留哥禁不住问,看这个架式,他就猜到是这两兄弟又生出什么事来和自己为难了,不由怒火中烧,“你们又要生什么事?不知道‘安份’两个字怎么写吗!”本以为自己救了执珂后他们对自己的态度会有所改变,没想到他们还是这么无聊地搬弄是非,不由留哥不生气。
  “哼,说吧!”素辛扫了留哥一眼,目光中有些留哥说不准的东西,然后盯着执兄弟,逼他们开口。
  “他!”执珂咬咬牙下定了决心,上前一步指着留哥说:“他根本不是‘留哥儿’而是‘宁哥儿’!”
  屋子中顿时一片沉默。
  好半天,留哥也眨着眼问:“你在说什么?我不是留哥是谁?”
  “你是宁哥儿,是那个该死的无伤杂种!是二叔和二婶在亲生儿子死后,用你顶替了他的名字!”
  “你在胡说什么!宁哥儿早就死了!”
  “死的不是他,而是留哥儿,我早就在怀疑,身体壮健的宁哥儿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得病死了,而天生就病病歪歪的留哥儿又怎么可能一天天变得那么健康了?——别看我那时还小,可我不傻,我清楚地记得一切,本来我还以为是二叔大义灭亲,悄悄弄死了那个该死的杂种,可是前几天看到这个所谓‘留哥儿’的伤口,我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他指着留哥一字一句地说,“他的毛下面有鳞片!”
  留哥不由一摸自己的伤口,受伤后他确实看见过自己的伤口附近有几片鳞片,但是和为他医治的地狼医生一样,以为是敌人溅到自己身上的,根本没去管过,而平时伤口换药包扎,都是由母亲来做,他更是不会去关心。自己身上有鳞片?他慌忙看着手臂和上身,黑色的毛皮柔软厚实,下面就是皮肤,哪里有鳞?自己身上长着鳞难道自己会不知道?
  “他的后腰上,在伤口那里有!我们都看到了!”执也说。
  留哥几下拆掉绷带,但他看不到自己的后腰,求助地向父母看去。
  素辛踏上一步,庚娘却张开手臂挡在他面前:“先生,你怎么可以听他们胡说!留哥是我的亲生儿子,我难道会弄错?他伤的这么重,怎么可以把绷带拆下来,怎么可以……”说着又上前慌忙为留哥包扎。
  “先生,您还记不记得当年留哥儿刚出生时是什么颜色的?是棕色,可现在他却成了黑色的,您不觉得奇怪吗?”
  “那是他小时候生病,之后就……”庚娘忙着解释。
  素辛一点也想不起小时候的留哥是什么样的了,有些疑惑。
  “先生,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留哥先天不足,一向病秧秧的,而宁哥却十分壮实,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变了?”
  留哥听了这句话,不由打个寒颤,他清楚地记得母亲说过“宁哥儿”是先天不足,体弱多病的那一个孩子,为什么在执珂口中全倒转了。
  “如果我们说的不是真的,他又为什么不让我们看!”执珂这么说,挑衅地看向留哥。
  “看啊!我才不怕!”留哥伸手又去扯身上的绷带。
  “不行,留哥儿,不行!”庚娘连忙按住他的手,“不能拆绷带,不能给他们看……”
  “娘,我又没有做亏心事,我怕什么?”
  “不行,你不懂的!不行!”庚娘用力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去拆绷带。
  “难道他们说的是真的?娘!让我看看!娘!”
  “你是我的亲生儿子!娘怎么会弄错?娘怎么会弄错……”
  “那就更不怕让他们看啊!”留哥不由向着母亲吼叫起来。
  “留哥儿,你怎么就不明白,你是娘的宝贝啊……你怎么就不明白……”庚娘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静石兄……”素辛转向静石。
  “不用看了。”静石面色苍白,想摆摆手,抬了一半却又垂了下去。“我告诉你们实情就是。”
  “死了的孩子果然是留哥儿?”
  静石无言地点点头。
  “不是,相公,不是这样,你不要乱说!”庚娘叫起来,双后牢牢抱住留哥,象怕他逃走一样。
  “难道你要留哥儿赤身露体出丑之后才说出实情吗?”静石沉声问。
  “扑通!”留哥身体一晃,跌坐在地上。庚娘慌忙去抱扶他,好不容易才让他坐回床上。留哥看看庚娘,看看静石,一家三口相互凝视,沉默无语。
  “我……真的不是爹娘的孩子?”留哥嘴唇抖动了半天,才问出了这句话。
  “……也该说出实情了!”静石长叹了一声。
  当年,静石和庚娘虽然是奉父母之命成的亲,但是夫妻和谐,感觉深笃,不久之后,庚娘便怀了身孕,那时正是若石住到地面上,不再回家之时,有一天若石的妻子,也就是执珪执珂的母亲因为若石的久不归家上门和婆婆吵闹(当时若石和静石的母亲还在世,并且和静石一家同住),作为妯娌的庚娘自然上前劝阻,拉扯之下,被执珪的母亲重重推dao在地(执珪兄弟燥烈、狭隘个性正是遗传自他们的母亲,这也正是洒脱随性的若石无论如何也和这个结发妻子合不来的最大原因)。庚娘这一跌之下动了胎气,使胎儿仅仅七个月便过早来到了世上,而接下来大嫂揭发大伯与无伤勾结,婆婆病重等等一连串家庭变故更是令庚娘大病了一场,当她终于被医生抢救回来一条性命之后,被告知自己再也不能生育了,给她打击更沉重的事是她的儿子,那个过早来到世上的小生命是那么虚弱,几乎连吃奶的力气都没有,作母亲的马上就明白了,自己随时会失去这唯一的孩子,她每天抱着他,祷告他能活下来,在煎熬中度过着一天一天。她给孩子取名叫留哥,就是希望这个孩子可以“留”下来,可以平安的长大成人……
  就在庚娘承受着如此大的痛苦时,若石死了,静石抱着一个孩子回到了家里。
  这是一个和留哥正好相反,健康、活力十足的孩子,大声地哭,用力地挥动小手,蹬动小腿,看见他更加让庚娘意识到,自己的孩子是无法长久被自己拥有的。
  “让宁哥儿,让我的孙子活下来……”静石的母亲本来就重病在床,当得知了长子的死讯后,她对着那个掺有无伤血统的孩子向静石吩咐了这么一句话,便长叹一声,与世长辞了。
  祖母死后不到两个时辰,留哥也停止呼吸,结束了他短短五十二天的生命。
  丧兄、丧母、丧子……
  一连串的打击击倒了静石,他的毛发在一夜之间白了一多半。
  “救救我的孩子!”
  “让我的孙子活下去!”
  当族人知道了他收留着若石和无伤的杂种而纷纷找上门来时,他脑中只剩下了这两句话。他从自己妻子手夺走了婴儿的尸体交给族人,说“宁哥儿死了。”
  是啊,死的是宁哥儿,另一个孩子要作为留哥儿,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开始庚娘无法接受这一点,她哭闹着要讨回自己孩子的尸体,她决不去看一眼那个叫宁哥儿的孩子,她不抱他,不喂他,不会忘记自己的悲剧正是由这个孩子的父亲引起的。
  直到有一天,她为孩子的哭声烦忧着,走到床边准备喝斥几句,然而她一进入孩子的祖母,却看到那孩子一下子止住了哭,甜甜地笑着,被冷落已久的他聪明的向这个有母亲味道的人伸动着小爪子,讨好地吐出了小舌头,努力吸引对方注意自己。
  “留哥儿……”庚娘大哭一声,把孩子抱进了怀里……
  就这样,两个孩子当中活了下来的那一个成了留哥儿,幸运的是这个流着无伤血的孩子没有任何无伤的特征,本来就没有什么族人记得留哥这个孩子什么样,他也就顺顺利利的长大,聪明机灵,甚至被族人誉为天才,就在静石和庚娘以为他可以平安度过一生时,执兄弟凭着小时候的记忆,揭开了这件事的真相。
  “我不相信,我是留哥,我不是无伤的孩子!我是留哥!”留哥大叫起来,一下子用力过猛挣开了伤口,血水立刻浸透了绷带。
  “你当然是留哥!你是我的孩子,谁敢对你不利,我第一个饶不了他!”静石几步跨到留哥身前,拍拍他的肩膀,“儿子,不知不觉已经和爹一样高了。可是不管你长我大,依旧永远是我的儿子。我是你老子,天塌下来也改变不了!知道吗!”
  “嗯。”留哥哽咽着,用力点点头。此时他心中各种滋味翻腾着,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庚妹,”静石拉过妻子,他们一家三口并肩而站,对着素辛,静石说:“素辛,你看要怎么办吧,我们一家三口,死活是要在一起的。”
  素辛一直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们,问:“留哥儿,你自己怎么想?”
  “我不管!我不是别人,我就是留哥!不论谁来问都一样!我恨无伤,我不信自己流着无伤的血!你想让我说什么!让我承认自己和那种东西有关系吗!”留哥蝎斯底里地吼叫。
  “我想也是。”素辛缓缓地说,“我族养你长大,我也不信你会因为那些往事叛族。”
  “我当然不会!我有什么道理要叛族!”留哥又气又急,“我是地狼,永远是地狼!”
  “对,地狼,”素辛点点头,“留哥儿,你是先生最得意的学生,可以答应先生吗?不论如何,绝对不要让先生失望!”
  “我几时让您失望过!”
  “对,你从没有让先生失望过,以后也不会。”素辛露出了慈爱的笑容,“留哥儿是地狼族的天才,绝不会让我族失望。”
  静石听他这么说,微微松了口气。
  “静石兄,这件事除了我们六个还有谁知道?”
  静石摇摇头。
  “好!”素辛一合掌,“大家记住,此事再也不许说出去,就让他一辈子烂在我们肚子里!留哥是地狼,永远都是!记住了吗!”他目光落在留哥身上良久,留哥不由心头一热,眼泪落了下来。
  “可是……”听了素辛大大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话,执兄弟忍不住要说什么。
  “你们两个!”素辛也把目光转向了他们,“静石兄一向待你们不薄,留哥儿又刚刚才救过执珂的命,你们竟然能翻脸无情,恩将仇报到这种地步,为人可见一斑!从此以后最后给我安份一点,如果今后有什么关于留哥的流言蛮语传到我耳朵里,我第一个要你们的小命!”
  “先生……”留哥万万没有想到一向严厉的素辛会说出这种话来,眼眶顿时红了。
  “留哥儿,不论如何,这次先生站在你这边,即使你是若石和无伤的孩子,先生也当你是我族的骄傲。”
  “先生……我还因为你太严厉而生过你的气……也说过您的坏话……”留哥一下子哭了出来,“你却对我这么好……”
  “傻孩子,做先生的哪有不被学生气,不被学生骂的。”素辛拍拍他的头,向静石夫妇躬躬手,带着执兄弟走了,估计他是还要训责这两兄弟一番。
  屋子里只留下了这一家三口人。
  庚娘还是紧紧搂着留哥不肯松手,静石则和留哥对视着,双方都含着泪光,沉默了半天,留哥才颤声叫:“爹,娘,我……”话还没有说出口,他突然身体一斜,倒了下去。
  “留哥儿……”不管是庚娘和静石怎么叫,由于触动了伤口和过大的精神打击,留哥还是陷入了昏睡当中。
  “……爹……”
  “不要!”
  留哥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又因为伤口传来剧痛一下子倒回到床上。
  “又是那个梦……”
  留哥现在已经知道那不是梦了。那一切都是他作为一个婴儿,被亲生父亲抱在怀中时亲眼看见的东西,他也知道在自己的“梦中”若石为什么长着静石的脸了,那是因为在潜意识中自己知道,那个是自己的“父亲。”
  “爹……”留哥捂着脸,无声地抽泣着。
  事情已经过去了五六天,对留哥而言却还象在梦中一样。
  表面上看来,生活中的一切都一如既往,什么都没有改变。可是留哥却很清楚自己再也无法象以往一样生活了。
  静石和庚娘一样那么疼爱他,把他捧在手心上,只是彼此之间有了一种难言的忧伤。
  朋友们来探看他,他无法再象以往那样谈笑自若,特别是面对糕儿时,他都有一种愧疚和歉意萌生——自己身上流着一半杀害糕儿父亲的无伤族的血!
  一直嫌躲是床上太闷的留哥开始害怕面对族人,不论对着朋友、长辈还是关心他的邻居亲戚,他都有难以言谕的自卑。
  而他最害怕面对的,是庚娘,上次说到“宁哥儿”的死时,母亲悲痛的哭声一直留在留哥心中,“那个孩子……可怜的孩子啊,我抱着他,他一点点变冷,到死去了还抓着我的手指,我可怜的孩子啊……”
  留哥已经明白母亲为什么会那样的伤心了,因为死的孩子是留哥儿,是她亲生的骨肉,她唯一的孩子……
  “为什么不是我!我要是那时候死了让‘留哥儿’活下来就好了……为什么不是我……那样娘就不会那么伤心了……”无伤,身体里有无伤的血。
  这个事实重重地压在留哥胸口,快充他喘不过气来了。
  “留哥儿?”当留哥走到门口时,庚娘叫住了他,开口欲问,却又没有问出口。
  “娘,我想出去走走。”留哥以为母亲又要以自己的伤势未愈为理由把自己赶回床上去时,庚娘却说:“早去早回,别耽误了吃饭。”
  “嗯。”留哥答应一声向外走去,走了数步又回过头来说,“娘,我只是去地面上透口气,马上就回来了。爹知道我去的地方,您不用担心的。”
  “去地面上……透口气……”庚娘看着儿子去的背影,她知道留哥这么说是为了让自己放心,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的心揪得更紧了,“去地面上透口气……”她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并且清楚地记起来,这是那个地狼男子曾说过的。那时她刚刚嫁进这个家,去大厅时遇见丈夫的兄长恭敬地向他行礼时,他就是笑着挥挥手,说了那句话。
  “去地面透口气……”庚娘含着泪扭头向静石说,“相公,留哥他为什么说了和大伯一样的话……是不是他也,他也……”
  “你太多心了,留哥儿可和大哥不同。”静石安抚着妻子,“这些日子也够他受的了,他也许只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而已。”口中虽然这样说着,在他眼中留哥的背影却越来越象以前,那个无论在学习、战斗、游戏中总是跑在他前面的哥哥的身影。
  “相公,我总觉得我们快要失去留哥儿了。”庚娘啜泣着偎在丈夫怀里。
  静石双手抱紧妻子:“不会的,不论如何,留哥儿永远是我们儿子……永远……”
  地面上正下着霏霏细雨。
  留哥甩甩头,仰着脸上游丝磐的雨被风吹到皮肤上,空气和雨带着一种清凉的感觉,渐渐洗去了这些日子来一直压在他心头上的郁闷。深吸几口气,他信步向任商居住的山洞走去,这么久没来,也不知道那里脏成什么样子?有没有野兽跑进去捣乱?先打扫一下,再给自己煮一壶清茶吧,这种天气,喝杯清茶最好……他尽量想着这些琐事,免得自己的心里又回到那些烦恼上去。
  跨过小溪,转过林角,一缕清烟映入了眼帘。
  “难道……”留哥的心“砰砰”跳了几下,向前疾走,越走越快,不等靠进山洞便大声叫起来:“外公!外公!您回来了吗?”
  山洞边的古松下,正在扇火的青袍老者缓缓回过头来。
  “外公,您终于回来了……”留哥张开手扑了上去,当他拥住任商肩膀的一瞬间,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外公,外公……”
  “傻孩子,这是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吗?来,告诉外公!”
  “外公……”数日来压抑在留哥心中的委屈、不解、自怜、畏惧……全都涌了上来,象个小孩子一样拼命哭着,因为只有眼前这个老人才是真正可以了解他一切心情,可以倾诉连父母朋友都不能说的话的对象……
  “是这样啊……”任商一边用法术为留哥治疗着伤口,一边听留哥讲完了这些日子来的经历,点着头说:“发生这样的事,难怪你会这么难受。”
  “我真没有想到,我竟然是个无伤的孩子!”留哥用力捶着树,“我是无伤的孩子……外公,我现在简直没有脸去见我的族人了,虽然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不敢再去正眼看他们,一想到无伤……想到无伤曾经做过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我就……我……”留哥用力咬着嘴唇,“我觉得我自己根本不配再和他们站在一起,一起说笑,一起玩耍了……”
  “为什么这样想呢?你还是留哥啊,你自己最清楚,你并没有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啊。”
  “可是那是无伤!我有无伤的血!”
  “唉……”任商仰天长叹了一声,“留哥儿,我想问你,你一直那么憎恨无伤是为了什么?”
  “为了……”留哥马上如一如十地数着无伤的罪行,“……就是上个月,他们还杀害了糕儿的父亲!”他恨恨地说。
  “留哥儿,你说的这些全是你们两族结仇之后发生的事,你知道你们两族之间是怎么结下怨仇的吗?”
  “怎么结仇的?”留哥摇摇头,从他有记忆起,无伤就是邪恶、残忍、无耻……一切这样字眼的代名词了,和这样品质的种族为乱为仇是每个地狼心目中理所当然的事,有谁还会去问“为什么”。
  “只是因为恨而恨,因为厮杀而厮杀,已经不需要任何理由了吗?”任商神色沉痛地说,“你们两族彼此的憎恨已经成了习惯,成了传统,成了流传给孩子的一部分了啊……”
  留哥看着他,不明白他和意思。
  “留哥儿,你是因为这样才把自己有无伤的血统当作一种耻辱对吗?”
  “当然是一种耻辱!那样的种族!那样的血统……”留哥皱着眉头,露出难以忍受的神色来。
  任商脸上伤痛的表情更明显了,问:“如果无伤是一个善良的、值得尊重的种族,你还会这样受不了吗?”
  “当然不。那样的我想我还是很难接受自己不是爹娘亲生儿子的事,可是我至少不会愧对族人,我至少……可是无伤怎么可能是那样的种族!”留哥为外公这种天真的设想感到好笑。
  “无伤就是那样一个种族。”
  留哥露出一种下巴快掉下来的表情。
  “地狼也是,无伤也是,两者都是最善良、平和、坚强而有礼,值得任何人敬重的种族——留哥儿你是他们之间血脉相融生下的孩子,你大可不必需品为自己的血统自卑,因为你有的,是可以在任何种族面前抬头挺胸的血液。”
  “是不是一直以为,相互仇恨的话,就必然有一方是对的,而另一方是错的?”
  留哥点点头。
  “谁都没有错,留哥儿,你们谁都没有错,你们杀死无伤或无伤杀死你们,彼此相互憎恨,可那不是你们的错……”
  “那是谁?”
  “我也不知道……”任商看着远方,“不止无伤和地狼,人类、神民、别的妖怪中也有那样的事发生,两具不同的种族、国家、民族、家族、两个个体,他们都是善良、理智值得尊重的,却偏偏相互仇恨,以血染血,以仇增仇,以杀惹杀,善良的人在杀着同样善良的人,谁也没有错,谁也说不出为什么!谁也无法阻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仰面向天,吵哑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想向苍天问个究竟。一阵闷雷从云层中滚过,雨势骤然增大,就好象冥冥之中的那些造物都也回答不了他的问题一样。
  “为什么……”留哥喃喃地念着这三个字,以前他的心中也曾生出过类似的念头,可从来没有这样清晰过。自己地狼一族当然没有错,如果无伤也没有错的话,错的是谁?又错在哪里?是谁在拔弄这一切?
  “不!”留哥忽然大叫一声,用力摇头,“外人,我不能再想下去了!我怕我再想下去会变成大伯……我生父那样,会变成地狼族的罪人!”他急促地呼吸着,“我只要好好地过一名地狼的生活,我只要象别的地狼一样就行了!我不想再要这些与众不同的想法了!外公,您说对不对?”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变成了哀求认可的语调,可怜兮兮地望着任商。
  “留哥儿……”任商闭上了双眼,长吁口气,“对,你说得对,你只不过象名地狼一样生活就行了,你千万不要变成我,变成你爹那个样子,你千万别学我们那些叛经背道的想法,千万不要……”
  外公把自己和大伯,不,和我生父若石摆在一起说,难道他也是……留哥一直以来都觉得任商有很多心事,此刻这种感觉更明显了,虽然他自己有着无尽的烦恼,还是忍不住关心起对方来。
  “留哥儿……”
  “是,外公。”
  “回去吧,你今天出来的太久了,你爹娘会担心的。”
  留哥看看天色还早。
  “现在他们心中的苦比你更甚,别让他们为你牵挂了,快回他们身边去,要好好听他们的话,不要让他们为你心焦忧伤,知道吗?”
  “嗯!”留哥懂事地点头,又问:“外公,我明天再来见您?”
  “明天?”任商心头一颤,“不……”拒绝的话眼看就要说出口了,看着留哥依恋的眼神又嗯了回去,“好,明天。”
  当留哥没入地下而去,任商以手抚胸,向天祷告:“老天爷,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明天,我明天再见这个孩子一面就走,就永远不回来!老天若有眼,就让所有不幸的事冲着我这个老头子来,千万不要再伤害留哥了……”
  留哥走在地下,故意避着族人,躲躲闪闪地往家里走。
  “留哥儿。”
  “先生。”留哥扭头,看见素辛站在身后。
  “你又去地面了?”素辛和他并肩向前走。
  “嗯。”留哥默默地点头。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危险,就象你救了人家人家可以反咬一口一样……”说到这里他顿一顿又说,“所以万事要自己小心。”
  “是的先生。”留哥恭敬地回答。
  “留哥儿,我不是要干涉你的自由,只是如果那位天铁不再来指点你的话,地面那种地方还是不要久呆,在那种陌生的地方,有很多事是防不胜防的。”他边说边看着留哥,担心自己的关心会被他误解。
  “我知道先生关心我。”留哥完全明白素辛对自己的关心。
  “先生或者罗嗦了点,但是是真心想为留哥儿好。你能明白就太好了。”素辛长叹一声,“先生还指望你为地狼族出力呢。”
  “先生……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自从那件事后,留哥心里对素辛一下子亲近起来,他知道素辛是位可以象对父母一样依赖的长辈。
  “……那一次,我身上就留下了这道伤痕。”素辛边向留哥讲叙自己以前在地面的危险经历,边给他展示自己身上的一道伤痕,虽然时隔多年,但那条由法术留下的伤痕还是看起来十分狰狞。
  “这是……五雷术。”留哥看着伤疤,说出了那个法术的名字。
  “对!留哥儿好眼力。”素辛称赞说,“这种法术是人类特别擅长的,我当时连闪躲的余地都没有就被击中了。唉,人类只有短短百十年的寿命,却往往有一些法术厉害的出奇,匪夷所思。”
  “是啊,人类有些修炼的办法确实很独特。”留哥回忆着任商教给他的法术说,“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捷径。”
  “喔,留哥儿也和先生一样,在研究人类的法术?”素辛有意意外地问。因为生活环境上的极大差异,地狼族人不喜欢接触外族的法术,如果不是因为百年前和人类修道者之间的那场恶战,他也不会生出研究人类法术的念头。这么多年下来,他越来越发觉人类的法术博大精深,难怪人类修成正果都有如此之多。只是没有懂得运用的老师从旁指点,没有一同研究交流的同伴,进步实在极少。听到留哥也懂得人类的法术他一阵高兴,志同道合的话,就算自己的学生他也愿意和他平等地协手共进。
  “我觉得人在在修炼的同时往往练习一种人类独有的,他们叫做内息或者内力的法术和他们修炼的事半功倍有很大关系。”留哥说出自己的看法。
  “我也这么认为,可惜人类修炼和我们不一样,不是族人之间无私相传,而是师徒相授或者父传子子传孙,代代相传,他们彼此之间都藏私小气,我们异族想从他们那里学东西太难了。”
  “啊,先生没有正式学过人类法术?”留哥这才意识到素辛为什么从来没有在学课中向学生们传授过明明很有学习价值的人类法术——因为他自己也是一知半解。
  “留哥儿,听你的意思,难道你懂得人类的法术?”素辛一下子止住了脚步,急切地望着留哥。
  “嗯。”留哥点头,“我学了十年,多少也悟到点东西了。”
  “真的!”素辛一把抓住留哥的肩,“你真的会!教教先生吧!不,你教我,我叫你先生!”
  “先生!”留哥吓了一跳,“你别开开玩笑了。”
  “不,留哥儿,你不知道,我想学人类的法术想了一百年了,如今有了机会我万万不能错过,即使叫我按人类的方式行拜师礼都可以。”
  “先生……”此时素辛脸上的热烈之情和那个古板严厉的教书先生完全不同,完全沉浸在对知识的渴望上,令留哥不由生出一种知己的感觉。
  “先生,我哪里有资格教您……不过……不过我想我外公,不,我的老师可以教您的。”
  “你的老师?”
  留哥舔舔嘴唇,一五一十地把任商长久以来一直在指点自己人类的法术的事说了出来,虽然外公嘱咐过自己不要说出他的事,可是先生应该不要紧,先生和爹、娘、外公一样,是最关心自己,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会站在自己这边的人。留哥心里一直有着那样的愿望,那就是有一天把外公介绍给静石和庚娘,就趁这个机会让这些自己最亲爱的人彼此认识一下吧。
  “……先生,明天我去说,我想外公他一定不会拒绝的!”
  “人类的修道者……”
  “真的先生,我想他一定会答应的。我明天带回信给您。”留哥看看家门已经在眼前,向素辛行礼告辞,又叮嘱一句,“先生,您别说出去啊,外公不让我说他的事。”说完高兴地向家门跑去。
  “人类……”素辛神情复杂地看着留哥的背影,喃喃自语……
  “咔嚓。”
  高楼顶上胳膊粗的不锈钢护栏被刘地用手捏断了一根。
  “那是我第一次违背了诺言……也是最后一次,今生今世,我决不会再违背自己的承诺!再也不会了!”
  刘地双眼看着远方重重叠叠,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处的楼房,身体微微发颤,手握的越来越紧,整段护栏在他的手下发出“喀喀”的声响来。
  周影把手放在他肩上,随着他的手传来的温暖,刘地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了下来,又点起了一根烟,开始接着讲叙那段往事……
  “行吗?外公,素辛先生他真的很想跟您学法术啊。”留哥拽着任商的胳膊央求。
  “什么……”听完留哥的央求,任商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把我的事和族人说了!”
  “没,我只跟先生一个人说过,您放心,他会保密的!”留哥慌忙解释。
  “你这孩子!”任商十分生气,重重地一击石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了吗?”
  “外公,”留哥半央求半撒娇地叫,“我很想让您和我的家人认识一睛啊,我爹、娘还有先生一定都会很欢迎您的。”
  “唉……”任商暗暗叹息。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再责备留哥,而且他本来就打算今天与留哥告别,远走他乡,留哥就算把他的事告诉了别人,其实也没什么相干了。
  “外公,您坐下,”留哥殷勤地为他搬凳子,又张罗着摆出茶具,“我去打水为您烹茶。”
  任商看着留哥忙活着,直到他把一杯香茶双手捧到任商面前,任商才招手要他来到自己面前,用手握着他的手臂说:“留哥儿,其实外公今天是来跟你辞行的。”
  “什么?”留哥不快地叫起来,“您又要一走那么久不回来?”
  任商无言的摇头。
  “那么这次很快就回来?”
  任商摇着头说:“我这次走了,不回来了。”
  “为什么?”留哥双手抓住任商的肩,着急地问:“您要去哪里?为什么不回来?”
  “我要去人间界,以后就住在那里,再也不回青丘之国来了。”任商有些怆然地说。
  “那……那……”留哥喃喃地咕哝着,事情这么突然,他一时不知道怎么才能留住任商,“如果您走了,我就再也见不到您了……”
  “聚散离合,世事从来如此,有缘份的话将来还会见面的。”任商忍着心中的不舍安慰留哥。
  “人间界那么远……”留哥儿眼眶一红,泪水滚落下来,他知道自己是这一生也不太可能去人间界那么远的地方的,如果任商真的是再也不回来的话,今天一别就真的再无相见之日了。“外公,如果您是因为我对先生说了您的事才生气要走的话,我……”
  “傻孩子,”任商打断了他,“外公怎么会为这样一点小事离开自己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故乡。实在是不走不行啊……其实我早已在人间界住了一些日子了,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向你辞行,怕我不声不响地走了,劳你牵挂而已。”
  留哥只是流泪,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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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7-10 09:27:48 | 只看该作者
天涯无归路 (三.二)

“我也不希望你将来去人间界看我,所以就不告诉你我在人间界的住址了——地狼是不会轻易离开大地,离开故乡的,我希望留哥儿将来象一个普通地狼一样,过平平凡凡、快快乐乐的日子。”他慈爱地抚mo着留哥,“长大了啊,比我刚刚见你的时候高了,也壮了,好好地过日子,别荒废了学问,外公也就放心了。”
  “外公……”留哥泣不成声。
  “男子汉大丈夫,别哭哭啼啼的,来,陪外公喝杯茶。”
  留哥抹抹泪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端起茶杯献给任商,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以前的留哥连茶都不敢喝,现在已经能泡一手好茶了。”任商笑着感叹,把杯子举在唇边,轻尝了一口。
  “当啷。”任商手中的杯子落地,摔了个粉碎。
  “你在茶里放了什么?”任商抓住留哥的手腕厉声问。
  “什么?”留哥不解地眨着眼。
  不等留哥说完话,任商手一松,身体缓缓瘫倒了下去,留哥一把抱住他,焦急地叫:“外公!外公!你怎么了?”任商双眼紧闭,牙关紧咬,已经昏迷过去。“外公!外公!”留哥完全慌了手脚,连连呼唤着,任商一点反映都没有。
  “茶水?”留哥想到任商昏倒前的话,连忙抓过茶壶来,里面还有大半壶茶水,水是他煮的,茶叶也是他放的,看不出有任何异样。留哥把茶水送到鼻子边闻闻,又伸舌头去舔。
  “啪!”
  有人一掌打掉了茶壶。
  “素辛先生?”留哥看到素辛站在自己的身后,他也顾不上多想,拉着素辛说:“先生,你快看看,我外公他……”
  “水里的毒是我下的。”
  “什么?!”
  素辛伸手去抓留哥抱着的任商,却被留哥伸臂格开。留哥睁大了双眼看着素辛:“先生,你要干什么?快点把解药给我!”
  “你叫他外公?”素辛皱着眉头问。
  “是!”
  “哼,原本以为你是完全蒙在鼓里的,想不到你早就知道了!你竟然如此的狡猾!”
  “你到底在说什么!快点给我解药救我外公!”留哥有些急了,怒气冲冲地说。
  “拿下!”素辛不再跟他多说,一挥手,七、八个地狼从洞外进来围住了留哥和任商,素辛吩咐说:“把这个无伤和留哥一起带回去!”
  “你在说什么!我外公是人类!”留哥利爪一挥,那几个地狼都后退了数步。
  “人类!”素辛一扬眉毛,“你自己看看他是什么!”
  留哥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任商,看到的是一个和他记忆中的任商完全不一样的老者:淡紫的头发、淡黑的皮肤、手背上生着鳞甲……
  “无伤!!”留哥惊叫一声跳起来,把任商重重地扔在地上,“我外公呢?我外公呢?怎么着个无伤会在这里?”
  “你真的不知道他是个无伤?”素辛眯着眼问。
  “为什么?为什么他是无伤?我外公……”留哥张皇到不知如何是好,扎着手打转。
  “留哥儿……”任商低声叫。虽然他喝下的毒性很强,但是凭着他的高深法力,仅仅这么一会儿他已经可以醒来了。
  留哥一步步小心地走到他面前:“你,你……”
  “留哥儿,外公对不起你……”在这短短一瞬间里任商看出并不是留哥给他下的毒,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外公,不该回来青丘之国的……”不等他说完,一名地狼用剑柄在他头上重重一敲,他便又昏了过去。
  “带他走!”素辛果断地摆手。
  “啊……”留哥看地狼们拖走任商,茫然地伸出手想要阻止,但是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回过头来求助地看着素辛:“先生,这是,这是……”
  “唉……看来你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素辛长叹一声,“你和他来往多久了?”
  “十,十几年。”
  “一直认为他是人类?”
  留哥用力点着头。
  “唉,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素辛长叹一声,“昨天我听你说了之后,便偷偷独自上地面来看过,他当然不是一名人类,而是一个无伤,你真的分辨不出来吗?”
  留哥想要摇头,却又想起了那一次自己遇见的人类,他们的气味和外公有那么多不同。“我以为,我以为……”
  “这名无伤法力高强,要不是我事先把毒下在泉眼中由你骗他喝下去,凭我们几个还真捉不住他。他这样刻意和你接近,是为了什么呢?”
  “我不知道……”留哥头昏眼茶,有种无法思考的感觉,茫然地说。
  “唉……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素辛叹口气,“回去吧,回去再说。”说着拍拍留哥的肩,自己先钻进了地底。
  “无伤……外公是无伤……”留哥反复地叨念着,脸上、手心全是汗水,“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忽然一个记忆中的片段闪过他的心头:那是他第一次参加狩猎,在路上遇上了一个无伤……经过了这么多年,他都已经把这件事忘记了,可是现在一切又浮上了他的脑海,就是他,那就是任商!留哥清楚的记起了那个无伤的长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开始大声喊叫起来,“到底怎么了!!怎么了!”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爹。”留哥看到静石站在自己身后,“这是怎么了?爹,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了啊?”说着扑在父亲怀里哭了起来。
  静石拍打着他的背,两行浊泪无言的滑落。
  “留哥儿真是太了不起了!”朋友们围在留哥身边,举着手指称赞他。
  留哥呆呆地坐着,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因为素辛对族人说,那名无伤是由于留哥出了大力才能活捉的,所以留哥一睛子成了族人中的小英雄。要知道杀一名无伤容易,活捉他们却很难,这个种族往往都是宁死不屈的。
  “留哥儿出手,无伤当然手到擒来了!”予深以自己的朋友为傲,挺着胸脯吹牛。
  “手到擒来……”留哥苦笑一下,把下了毒的茶奉给一点都没有防范的任商喝,当然手到擒来。
  “留哥儿,无伤是你捉住的;你去求求先生和长辈们,让他们准许我亲手砍下他的头来祭我爹行不行?”糕儿向留哥请求。
  “可是你爹不是他杀的!”留哥忍不诠为任商分辨。
  “无伤都一样,哪一个不该死!”糕儿恶狠狠地说,“真想挖出他的心出来活活吃掉!”
  留哥打个寒颤,低下了头。
  “留哥儿,你的神色很难看。”细心的沉珠关切地问。
  “没事。”留哥勉强笑笑。
  “是啊,你不说我还没注意,留哥的气色这么糟!”
  “你没生病吧?”
  “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留哥儿,你上次的伤痊愈了吗?”
  “留哥儿……”
  朋友们立刻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我真的没事。”朋友们的关心从来没有这样令留哥为难过。
  “还说没事,自己照照镜子。”
  “是啊,去找大夫看看吧?”
  “让我给你把把脉。”
  “别,小心让他给治死!”
  “……”
  “我好好的啊,你们多心了。”留哥招架着想架他去看病的朋友们。
  “留哥儿。”
  静石的声音打断了少年们的嬉闹。
  “静石叔。”
  “大叔好。”
  “静石叔,您回来了。”
  少年们热络地打着招呼。静石的脸色沉重,勉强向他们笑着招呼一下,对留哥说:“留哥儿,你进来,我有话对你说。——你们坐着,坐着,别客气。”
  “不了,我们也该回去。”
  “是啊,我们要走了。”
  “静石叔,我们告辞了,下次来找我爹喝酒。”
  “……”
  少年们见他们父子有话要说,纷纷站起来道别,和留哥拍拍手,搭搭肩,相继走了。目送朋友们走出门,留哥转向父亲,“爹,你有什么事?”
  “我去看过他。”静石说。
  “谁?”
  静石看着他。
  “外……不,那个无伤吗?”留哥低下头不看父亲。
  “他让你叫他外公的吗?”
  “不,我自己要这么叫他的。”即使知道了对方是无伤。留哥依旧不愿意说谎来掩饰自己和他之间曾经的亲密。
  静石叹了口气,喃喃地自语:“血缘天性,果然是难盖的啊……”
  静石静静地等着父亲说话,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去找任商,也不知道任商会跟他说些什么,其实从任商被捉住的那一刻起,他就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着……
  “留哥儿。”
  “是,爹。”
  “他……真的是你的外公啊……”静石用尽了全身力气,说出了这句话。
  虽然在心中已经有了种种猜测,也预料到了一丝半点,可是现在这句话是从静石的口中说出来年,留哥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等他自己感到面上的濡湿时,泪水已经不知不觉地掉在地上了。
  “去看看他吧。”静石这么说,然后摇着头走了出去。
  留哥的心一下子收紧了,他好象听出了父亲的言外之意,父亲是要自己抓紧时间,再去见任商最后一面。
  因为知道在地狼族中这名中毒又被捆绑的无伤根本不可能逃走,所以看守牢房的都是些地狼少年,下午被换上的少年中,刚好有留哥的好朋友沉珠。所以当留哥提出要进去时,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牢房中,任商被捆在柱子上,身上贴了好几张咒符,遍体都是鞭打的伤痕,他垂着头,双目紧闭,一直到听到脚步声到了面前,才微微扫了一眼,映入眼中的,是他最想见的人。
  “留哥儿……”任商一下子抬起头来。
  留哥有些恍惚地看着任商身上的伤,他知道任商的本事有多么大,如果不是中了毒的话,怎么可能这样任人宰割,而他中的毒,恰恰是自己亲手捧给他的。
  “他们问我无伤族的事……”任商看他在打量自己的伤,苦笑着说,“可是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已经许多年没有回去过了——自从带你母亲离开那里之后,再也没回去过。”
  “你真的是我亲外公?”
  “你真的是我亲外公?”留哥站在任商面前问。
  任商凝视着留哥,片刻才说:“我说是孩子,你信不信?”
  留哥吸了口气问:“为什么要刻意地接近我?你想对地狼族干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对地狼族做,我只想看看你——我唯一的亲人,我唯一的骨肉,我那可怜的女儿唯一的孩子……我早就不是无伤族的一员了,我一百年前就厌倦了那些毫无理由的争斗,带着女儿离开了无伤族,后来遇见了你的父亲,他和我一样,是厌倦这些恩恩怨怨的人,……现在我的孩子们都不在了,我唯一的亲人就是你了,留哥儿,虽然地狼族说你死了,可是我有种预感,我觉得你还好好的活着,我在地狼族的附近徘徊了四十年才看到你。我只看一眼就知道你是我的孙子,因为你和我的女儿长的一模一样……留哥儿,外公知道自己给你惹了祸,可是外公真的忍不住不来看你……我听胡兄的话,本来已经去了人间界,可是我想你……留哥儿,外公想看你啊,你现在怪外公吧,我要是不回来就好了!”
  “你为什么要来?我生活的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来!”留哥大声叫,“我的外公在家里,你根本不是我外公!你说,你是在撒谎!”
  任商微微摇着头,双眼定定地看着他。
  留哥一扬手,打到任商的面前时却又停住了,咬着牙说:“快说,你是在撒谎!”
  “我会说的……”任商把目光移开,“我会跟你的族人说,我是想利用你打探地狼族的秘密,你只是被我利用了,毫不知情……如果他们还不相信,你就去找胡兄,他曾经答应过我要照顾你的,有九尾狐出面,估计你的族人不会难为你才对。”
  “我不是要你说这些,我想听真话!”
  任商有看着他苦笑着问:“孩子啊,你要听什么真话呢?”
  “你!”留哥再次举起手,却又一次无奈的放下去,转身向外走去。
  “留哥儿,别忘了我教给你的东西,别忘了凡事要有自己的看法,别忘了,以后有什么事去找胡兄!”任商在后面大声的叮嘱,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是最后一次看见这个孩子了。
  留哥霍地转过身来,猛地一挥手,把束缚住任商的咒符都撕了下来。一旦没有了这些咒符,任商双手轻轻一分就挣断了绳子,站了起来。他向留哥张开双手:“留哥儿……”
  “别过来!”留哥后退了几步大声喊,“我才不会承认你是我外公。但是你没有害过我,我不能看着你死,你快点走吧,先生他们回来就来不及了!”
  “你放我走了,他一样不会放过你。”
  “他们是我的族人,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任商摇摇头,凭他对地狼族的认知,知道事情不会象留哥想的那么简单,所以淡淡一笑说:“不,我不能走。我走了,你就要遭殃了。”
  “叫你走你就走!”留哥急了,抓住任商的手,拖着他向墙壁走去,打算穿墙而上,到地面上去——他是坚信自己的族人不会把自己怎么样的,最多罚自己挨几板子,自己咬牙受着就是了。
  当他们走到墙边,却被一下子弹开来。
  “留哥,你果然来救他了!”
  随着话音,素辛、沉珠和几名地狼从另一边的墙壁中走出来。
  “留哥儿,你竟然为了救着着无伤而骗我!”沉珠直盯着留哥,恨恨地说,“亏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不是的,沉珠,你听我说!”留哥惊慌地说,“先生,你们听我说!”
  “留哥,我一直以为你既然是我族抚养长大的,自然也应该象我们地狼一样是蜚分明,没想到,你竟然……我不允许执兄弟说出你的身世,为的是怜惜你身世坎坷,为的是爱惜你的才华,为的是认为偿会叛族!看来我错了,我还是太天真啊!”素辛痛心疾首地说,“我竟然天真到把一个无伤的杂种当成儿子一样看待!如果不是今天我多了个心眼,你现在已经和这个无伤双双投奔他们去了吧!”
  “不是,先生,您没错,我还是留哥,我不会叛族的!”
  素辛冷冷地看着他说:“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一剑杀了这个无伤,今日之事就当作没有发生!”说完拔剑递向留哥。
  任商中毒在身,又被符咒禁制数日,加上身上的伤势,完全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别说是留哥,现在就算是一个小孩子也可以轻取他的性命。
  留哥们看看任商,看看面前的剑,摇摇头。
  素辛踏一步,又把剑向前递去。
  “不!”留哥摇着头,“我下不了手!”
  “我来!”沉珠虽然弄不明白原委,但是看得出关键在这个无伤身上,他有意为留哥解围,抽剑向任商刺去,想代留哥杀了他,算是给素辛一个交代。
  “当!”
  沉珠的剑被留哥伸臂挡开。
  “留哥儿,你疯了!”
  “不行!不行!”留哥挡在任商面前,张开双臂护着他,“他真是我外公,我不能害死他!”
  “他是无伤!”
  “我是他孙子,我是他女儿的孩子!”留哥自己喊出了实情。
  “什么……”沉珠和在场的其他地狼一起看向素辛。
  “我是若石和无伤的儿子!他是我亲外公,毒是我给他喝的!许下的誓言也是我违背的!我绝不能再看着他死!”留哥下定了决心,大声说,“地狼也有坏人,小人,无伤也一样,也有好人啊,他离开无伤族很久了,不应该再算我们的敌人啊!我们再恨无伤,也不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先生,您就放过他吧!”
  “你真要护着这名无伤!”
  “先生,他是我外公啊……”
  “哼!非我族类,其心必殊!果然如此!枉费我地狼族养你几十年,你果然还是个无伤的杂种!”素辛毫不留情的下令说:“杀!”
  “别,先生,听我说,别杀他,他已经离开无伤族很久了!”
  任商拉住留哥的衣襟一带,才使他躲过了一名地狼的攻击,喝道:“他们要杀的是你!”
  “为什么?庆伯伯,山空叔叔,我是留哥啊!你们为什么……”又是一爪抓过,留哥的手臂被抓破了一条血口,留哥看过去,出手的却是沉珠。“沉珠,你也……”
  “你为什么要背叛!”沉珠毫不留情的又一招过来。
  “我没有!我从来没有作过对不起我族的事!”
  “你明明在和无伤交往!”
  “我没有背叛,我没有!”留哥还手一掌,把沉珠打翻在地,厉声喊:“谁都可以怀疑我,你不许!连你也不相信我吗!你不知道我的为人吗?沉珠!我向你发过誓,我永不背叛狼族!你忘了吗?你不知道我从来不食言吗?”
  沉珠看着留哥愤恨的样子,不由停下了手。
  “你是我的朋友,你都不相信我!
  “我……”沉珠一时犹豫了。
  “如果有一个人,对你非常非常好,为了你明知道有危险还从人间界千里迢迢地回来,即使他是个无伤,你能下得了手杀他吗?你能眼睁睁看他死吗?何况他还是早已经背离了无伤族的,难道只是和他亲密就算是背叛了我族吗?”留哥一边保护自己和任,一边声嘶力竭地喊。
  沉珠看着这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手中的攻击渐渐慢下来,他渐渐退出了战团,咬着牙想了半天,扔下一句:“我去叫静石叔来!”转身跑了出去。
  留哥的话打动了沉珠,却丝毫动摇不了素辛他们的杀机,他本领虽高,怎么可能既保护任商又抵挡这么多对手,而且他在打斗中生怕伤到族人,族人们却是招招毫不留情,不一会他身上便大大小小添了无数的伤口。
  任商又心疼又焦急,偏偏他自己却一点忙也帮不上,只好压低声音对留哥说:“幻术。”
  随着他的话音,反应过来的留抱住他的身体,两人一起不见了。
  “是幻术!”素辛一跺脚——本来是以为留哥学到幻术将为地狼族所用的,没想到会用在今天这种地方。
  “退!”
  “别让他们跑了!”
  “慢!”素辛阻止了大家:“他们只有一个地方可去——地面!我们漫无目的正好中他们的计,大家招集人手,上地面上。”他沉吟一下,又说:“叫上静石吧……”
  留哥抱着任商,紧张地看着大家离去,使用幻术时是不能移动的——他庆幸从来没有告诉过族人这一点。
  “我们走!”任商抓住他他的手,“赶快逃离这里!”
  “去哪儿?”留哥六神无主。
  “去胡兄家里,谅你的族人也不敢到他那里去!”
  “我想先回家,我娘会为我担心。”留哥收回了法术,拉着任商想往家跑。
  一个地狼从门外走进来,拦住他们。
  “爹!”留哥看清对方后,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没做坏事,可先生他们……”
  “别说了,快走!”静石一手拉留哥,一手拉任商,向地面上飞奔而去。
  三个人到了地面,正好出现在任商居住的山洞附近。
  静石松开任商,向他拱拱手:“从这里去九尾狐族的居住处并不远,我不再远送了,你去那里暂避,就谁也奈何不了你了。”
  “多谢。”任商向静石也拱拱手,不由又看向留哥。
  留哥站在父亲身后,表情复杂地看着任商,半晌才说:“保重。”
  “留哥儿……”任商刚要说什么,却被静石伸手制止了,静石明白任商想说什么,不等他开口就说:“留哥称是我的儿子,不管到什么时候他都是一名地知名度,你就放心地走吧,我这具作父亲的是不会让他受一丁点委屈的。”
  任商长叹一声,又恋恋不舍地看了留哥儿眼,冲静石拱拱手,转身向密林深处走去。留哥一睦看着他那一袭青衫隐没在树丛中,才移开了视线,他充满依恋地看看自己来往了十余年的这片山林,这条小溪,那棵青松和松下的青石,那座任商居住的山洞……他知道从此之后就象再也见不到任商了一样,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一切了,因为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象一名普通的地狼一样过日子,再也不随便到地面上来了。
  “我们回去吧。”留哥收回目光,向父亲说。
  “好,回去。”静石拍拍他的肩,“怕不怕?”
  留哥一摇头:“不怕!”
  “好,不愧是我儿子!走,回去就算地塌下来,有你爹给你扛着。”
  父子二人相视而笑,挽着手臂向回走去。即使明知道回去后有一场风暴在等着自己,可是有父亲在自己身边,留哥就什么都不怕。
  “留哥儿!静石叔!”不等他们父子没入地下,就听见沉珠的叫声,接着沉珠就气喘吁吁地从地下钻出来,后面还跟着庚娘。
  “留哥儿,静石叔,你们果然在这里。”沉珠喘着气,“不好了,执兄弟到处去说留哥称是无伤的杂种,素辛先生又说他放走了无伤俘虏,族里吵翻了天,正一起商量着要来抓留哥儿回去呢。你们快回去解释清楚吧。那个无伤呢?”他东张西望。
  “我们让了走了。”留哥平静地说。
  “让他走了!”沉珠着急地说,“这样一来你要怎么解释地清楚呢?”
  “我没做坏事,怕什么,对不对,娘。”留哥向庚娘笑着说。
  庚娘过来摸摸他的脸,笑着点点头。
  留哥一手挽住父亲,一手挽住母亲,迈步向回走去。
  任商在林间跌跌撞撞地走着,身体里未清除的毒,身上的伤和暂时无法恢复的法力使他四肢麻木,勉强拖着身体向前走。要到达九尾笏族的住处还要翻过一座山岭,对于册林中的野兽、妖物们而言,这个步履的无伤无疑是一个很好的袭击对象,任商自己心中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加以了十倍的小心,他现在连御符向胡理生求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好竭力向前走着。
  “任商。”
  任商抬起头,面前出现了几名无伤。
  “你也有今天。”无伤们冷冷地说。
  任商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树上。
  他知道自从自己离开无伤族后,族人一直将自己视为叛徒,并且从来也没有放弃过追杀自己的打算。以前是顾忌任商法术高强,而且独来独往,行踪飘乎不定,无伤信很难找到他,但这十余年来为了教导留哥,任商长久地停留在一个地方,终于被无伤们摸以了行踪。
  现在任商身上负伤,对无伤而言,正是除掉他的最好时机。
  “没想到没有死在地狼手中,最后还是要死在自己族人手中。”任商看着步步逼近的无伤们,苦笑一下。他根本无意抵挡,背靠着树,双眼透过枝叶的空隙看着蓝天白云,就让留哥儿以为自己去了人间界,而自己却永远留在这个国度吧。(也许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不然自己孤身一人去遥远的人间办做什么呢?妻子、女儿、女婿……都不在了,只有留哥儿……再也见不到那个孩子了……
  “啊……”
  一声惨叫,举刀向任商的无伤举刀的手臂飞了出去。
  “外公。”留哥从树从中跳出来,他身后跟着静石和庚娘,“我爹说闻到了大批无伤的气味,我们过来看看。”
  静石和庚娘亮开了架式,准备对会无伤。
  “留哥儿,你不该来的!”任商跺跺脚,“你是个地狼,不要来管无伤之间的事。”
  “可你是我外公啊……”
  “留哥儿别说闲话了!”静石厉声说,“敌众我寡,小心了!”
  对方有二十名无伤,而他们这边只有静石和留哥可以做战,庚娘也许还勉强可以自保,任商却连站都快要站不住了。毫无疑问是凶多吉少了,留哥和父母都这么想,但是大不了一家人死在一起,有什么可怕的。
  “任商,你果然在和地狼勾结。”无伤的首领断言,“今天不要除掉你这个叛徒!”
  “该死的无伤,谁怕你们!”静石抽出长剑,把妻子护在身后。
  “无伤!”
  “这里有无伤!”
  “大家小心!”
  “传令,戒备!”
  “小心!”
  “有无伤,有无伤。”
  “……”
  一阵嘈杂声和脚步声,一队地狼的人马出现在树林中,他们一看见这群无伤,立刻剑拔弩张,全面戒备,留哥脸上顿时露出喜色,松了口气,他却没有看见,静石和任商两人的神情越发凝重了。
  “留哥儿,你果然在和无伤来往!”站在队伍中的糕儿叫。
  “没有,他们是敌人啊,大家来得正好,一起对付他们!”
  “那么他呢?”糕儿一指任商。
  “他……”留哥一时语塞,“他不是……他是早就叛离无伤族的,他是,他是我外公。”
  “果然,执说的是真的,你是无伤的杂种!”糕儿愤怒地大声叫,“你一直在和无伤来往,我爹的死也是你出卖的吧?你把情报透露给无伤的吧!”
  “什么……”留哥茫然地睁大眼:“我?那时候我压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怎么可能……就算我知道了,我也还是个地狼啊!糕儿,我怎么可能害你!你是我的朋友啊。”
  “唰”糕儿抽出剑,割下自己的衣襟丢在地上。与他同时,予等几名少年了作了同样的举动。
  “糕儿,予……你们误会了。”
  “静石先生……”任商低声说。
  “……”静石看看眼前族人的愤怒的脸,再看看留哥,又看向任商。
  “这个孩子在这里活不下去了,让我带他走吧……”任商说。
  “留哥儿……”静石举手似乎想摸抚留哥的头,却咬咬牙,狠狠地把留哥向任商的方向一推:“滚!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杂种!”
  “爹!”留哥向前踉跄一步,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
  “滚!再也别让我看见你!”静石激动地斥骂,“枉费我养你五十年;果然还是吃里扒外!滚到你的无伤窝里去别让我看见你!”
  留哥象被雷击一样,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留哥儿。”任商一反挽住了他的手臂,,“跟我走。”
  “不!”留哥回过头来,一扬手甩开他,向父亲奔去,“爹,你不能赶我走!我没有做过坏事!爹,让我跟你回去,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他的手刚一触及静石,便被对方一记耳光重重打在脸上。“畜牲!还不快滚!”留哥刚刚看清楚父亲眼中的泪光,就被静石勾住衣服摔了出去。留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正好落在任商面前,静石用的力道恰到好处,看起来是力道沉重,其实留哥是轻轻落地,毫发未伤。
  任商急忙拉住留哥,防止他再冲过去,留哥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并没有再试图向前冲。
  “拿下。”
  带领着地狼前来的素辛一挥手,地狼们向前逼来。执、执珂、糕儿等一帮少年一马当先,各自拔出兵器。
  “走!留哥儿,快跟我走。”任商用力拉着留哥。
  “爹,娘……”留哥不由流下泪来,向静石和庚娘伸出手,希望父母能和自己在一起,
  “留哥儿,快点跟娘回去!你是娘的亲生骨肉,不要被人家骗了啊!”庚娘声嘶力竭地叫着,一边拦着族人们叫:“他是我的儿子,不是无伤的杂种!你们要相信我啊!”
  “娘……”留哥眼眶红了,向她走了几步。
  “别过来!你这个小杂种!”静石大喝一声,“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留哥一下子停住了脚,喃喃地说:“爹……”
  “相公,你怎么也这么说,留哥儿他是我们的儿子啊!”庚娘拉住丈夫的衣领用力晃动着。
  “他不是我们的儿子!他是无伤的杂种!现在又不念我们的养育之恩和他们来往,我们怎么可能容的下这样的儿子!我们族中怎么可能容的下这样的孽种!”他说着,狠狠地瞪了留哥一眼。
  “爹……”留哥已经完全听懂父亲的意思了——自己有一半无伤血统的事现在已经举族皆知,自己就算回到族里去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与其让自己回去之后死在族人手里,父亲宁愿自己跟他平生最恨的无伤走。“爹,娘……”但是他舍不得就这么走,哀哀地叫着父母。
  “走吧,走吧!”任商拉着留哥的胳膊。
  “不能放他们走!”几个地狼族的男子叫起来,“见到无伤杀无赦!”他们冲过来,把任商和留哥包围在中间。“他是我的儿子,不是无伤!”庚娘还在和族人纠缠着。而在无伤族的那一边,也有一些男子亮出了兵器,包围向任商和留哥。两个种族都无法容忍自己的族人和对方有交集来往,对于这种叛徒的处置,这两个水火不容的种族到是一模一样的。静石挡开了一名无伤的刀,庚娘则紧紧抱住离留哥最近的族人,不让他再往前走。
  “把这些无伤和叛徒一网打尽!”
  “把这些地狼和叛徒一网打尽!”
  两个族的族长几乎同时下了命令。
  留哥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爹娘和外公陷在了在这场争斗的中心,双方的兵器、爪牙都袭向他们,不一会他们身上就都带了伤痕。“不要伤我爹娘!”留哥嘶吼起来,手臂一伸,利爪弹出皮肤,狠狠地将最近的地狼打翻在地。现在他顾不得谁是自己的族人而谁是世仇种族的人了——而且他还有族人吗?不是两个种族都视他为仇了吗?——不顾一切的和身边所有的对手搏斗着。周围惨叫的声音传到他耳中,飞溅的血花溅到他身上,他分不清自己伤的是什么人:是亲人、地狼、无伤,还是他自己……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之前还那么宠爱自己的族人会一瞬间变成凶神恶煞?为什么明明是亲人,自己和他相认却必须用死来作代价?我没有做错事!我没有伤害过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你们为什么却要杀我!留哥一边搏斗一边在心里呐喊:干脆你们都去死吧!不论是地狼还是无伤,你们都死掉好了!
  当一条人影从上空落在留哥的面前时,他想也不想,一爪就抓下去。
  一名“人类”老者架住了留哥的手,用沉稳的声音喝道:“统统住手!”对方轻轻一侧身,伸手在留哥臂上一拍,轻易地便把留哥制止了。
  “全都给我住手!”来人又大喝了一声。
  地狼和无伤们一起抬起头,看向这个单手便制服留哥的老者。
  “九尾天狐。”素辛认出了这名老者正是九尾狐胡理生。
  “全都住手,听见了没有!”胡理生冷冷地向几名依旧在搏斗的地狼和无伤喝道。
  一旦明确了他九尾狐的身份,全场顿时静了下来,大家的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不知他为何而来。
  “唉,早就劝过你,你为何不听。”胡理生转向任商,长叹一声说。
  任商垂头无语。
  “你们没事吧?”胡理生放开留哥,同时向他们二人头号,上下打量打量他们后又说,“看来伤的不轻,不过应该没有大碍。”
  “天狐,”素辛看着胡理生问,“请问所为何来?”
  “哼!”胡理生冷冷一哂,一手拉任商,一手拉留哥,向树林中走去。
  “且慢!”素辛和无伤族的首领几乎是同时喊,“把我族的叛徒留下!”
  “你们想要拦我?”胡理生眯着眼睛问。
  “天狐明鉴,只求你留下本族的叛徒,不敢阻拦您的大驾。”素辛不卑不亢地说。
  “如果我说不行呢?”
  无伤们和地狼们一言不发,但谁也没有让开的意思。九尾狐虽然法力高强,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径直带走两名叛徒。无伤和地狼双方人多势众,胡理生也不敢轻视他们。
  无伤和地狼此时却很有默契,步步向胡理生逼去。
  “哗”“哗”几声,又从树梢间跃下了几条人形,落在了胡理生的周围。这七、八个来者全是神情精悍的青年男子,他们一色全是人类外表,但是身后各自生着九条雪白在尾端有一圈黑毛的尾巴。他们一落地便各自亮出手中的兵器,逼视着无伤和地狼,颇有几分不屑一顾的神情。
  这些九尾儿显然是属于同一族中的,很可能便是胡理生的子侄。
  “众所周知,我九尾狐族从不过问外事,但是今天事关自己的朋友,我也不得不站出来说几句话了。”胡理生挥挥手让两名九尾狐青年护住任商和留哥,自己负着手慢慢踱到了前面,“不知道地狼和无伤族的各位肯不肯听我一言呢?”
  九尾狐族的生力军一出现,等于是他们已经控制了全场,他说的话又有谁敢不听?
  “地狼和无伤两族争斗已久,这在青丘之国无人不知,本来你们两族深居地下,之间有什么恩怨和地面上的种族也没有什么相干,可是……”他拖长了声音,看看无伤,又看看地狼,“任商与我相交多年,我深知他的人品,也深知他早已厌倦了你们两族的纷争,早已经移居地面,不再插手你们两族的事了,为什么你们还要苦苦相逼?”
  “这个无伤的事我们可以不管,留哥是我族一员,他违犯了族规,可要由我们带回去处置。”对于地狼族而言,叛徒比敌人更可怕,也更不可原谅。
  “留哥是我的学生!”胡理生一扬眉,“把他交给你们,我颜面何存!”
  “如果不处置他,我们地狼族以后如何管束族人?”素辛依旧不肯让步。
  “唉,”胡理生叹口气,转向任商,“任老弟,看来我们要就此分别了。”
  任商握住他的双手,一时哽咽:“胡兄……这辈子认识你是我之大幸!我一再给您添麻烦只怕今生没有机会报答了。”
  “这一分手天地茫茫,你要保重。”
  “珍重。”
  两位老者依依惜别,周围的无伤和地狼都不明白他们的意思。
  相对唏嘘良久,胡理生拍拍任商的臂:“去吧,我不远送了。”
  任商点头,反手拉了留哥就走。
  “站住!”地狼们和无伤们同时喝止,他们向前一蹬,九尾狐青年们现时也向他们逼上了一步,双方的气质顿时紧张地让人喘不地气来。
  “他们会离开青丘之国去人间界,这辈子再了悄回来了,如果这样你们还要拦他们,别怪我请你们试试九尾狐的手段!”胡理生声色俱厉地说。
  “离开青丘之国?”无伤和地狼们中顿时响起了议论声。如果任商和留哥无离青丘之国,再也不回来,再也和地狼无伤两族没有任何牵扯的话,虽然两族依旧为不能处治他们而遗憾,但也勉强可以接受,并且还能避免和九尾狐结下恩怨的局面。无伤们讨论一会,先收起了兵器,静静从这里撤走了。
  “好,就是这样。”地狼们商量了一阵子也说,“看在诸位天狐的份上,我们饶他们不死,但以后永远别出现在青丘之国!”
  “不!”留哥大叫了一声,“我不走!”他奋力想挣开拦住他的那名九尾狐,“爹,娘,我不走!我愿意留下来受族规处治!别让他把我带走,我要陪你们回家!放开我,放手……”
  “留哥儿,留哥儿……”庚娘在静石的阻拦下拼命伸出手,“留哥儿,娘跟你一起走……没有你可叫娘怎么活……”
  “娘,娘……放开我……娘……”
  “留哥儿……”
  拦住留哥的九尾狐伸出手在他后颈一击,留哥顿时昏了过去当他天旋地转倒下去的一瞬间,最后映入眼中的是母亲伤心欲绝的面容,和父亲几乎已经麻木了的面孔上落下的两行泪水,这副画面将印在他脑海中一辈子,也折磨他一辈子……
  “带他走!”胡理生果断地一挥手。
  一名九尾狐青年扛起留哥,一史执着任商,另有两名一前一后保护着他们,向青丘之国北面的朝阳谷驾云飞去。他们将从那里越过天梯将任商和留哥送到人间界。
  “留哥儿……留哥儿……”
  地狼们也向地下撤退,中间还夹杂着庚娘凄惨的哭声。
  “唉……”胡理生又长叹一声,他目送着任商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知道自己今生也将见不到这位老朋友了,背向子侄们,偷偷拭去了脸上的浊泪……
  人间界。
  初春,百花乍放,碧草如菌,山林中充满了生机,不仅动物们欢跃,连妖怪们也呼朋引伴,施春踏青,使整座山林一片热闹。
  留哥无精打采地趴在他和任商居住的洞口,半睁半闭着眼睛,对眼前的美景视而不见。
  他在昏迷中被带到人间界转眼已经一个多月了,开始他哭闹着想要回去,都被任商阻拦了下来,后来他想趁任商不注意时溜走,但是任商的耳目之灵远在他之上,每次他的行动都在半路上被抓了回来,身处完全陌生的异界,又住在陌生的地面上,离弃了家族、父母和朋友,留哥心中苦涩可想而知,而且他想破了头也猜不通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自己明明什么坏事也没有做,却要被迫背井离乡。
  “留哥儿。”任商从洞中走出来,蹲在他身边温和地说:“你饿了吧?进去吃饭吧。”
  留哥把头扭到别一边,闭上了眼。
  “留哥儿,你要恨外公就恨吧,外公知道对不起你。”
  “让我回去见我爹娘我就不恨你。”留哥眼也不睁地说。
  “我怎么可能睁看着你回去送死……”
  “他们是我的族人,不会真的杀我的,我宁愿接受处罚,也想*里去!”
  “天真的孩子。”任商用手抚mo着留哥的皮毛,留哥一抖身子甩开他,向他露了露獠牙。
  “傻孩子,你真的以为他们知道了你的身世,还会承认你是族人吗?”
  “……”
  “你爹,我是说若石,他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知道……”留哥说起生父若石之死,鼻子一酸。
  “他也没有做过对不起地狼族的任何事,而且他还是一个纯血的地狼,你的族人都不肯放过他,难道会放过你吗?”
  “都是因为你!”留哥一下子跳起来,张口向任商咬下去,“如果你不出现,我就可以过安静的日子,我就可以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都是你的错!我为什么要来打乱我的生活!我一点都不想见你!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你!”
  任商没有躲闪或还手,任凭他咬住了自己的手臂,留哥一用力,利齿陷入了任商的皮肉,鲜血顺着他手臂淌了下来。“留哥儿,外公对不起你……”
  “外公……”留哥松开口,扑在任商怀里哭起来,“外公,我想回家,我想我爹娘……”任商紧紧抱住他,泪水也而落,他知道遥远的故乡青丘之国,自己和留哥都是再也回不去了。
  “啊……”
  随着一声嘎然而止的惨叫,那个猴妖的喉咽被地狼一只咬断。留哥舔舔嘴唇上的血站了起来,把猴妖的尸体扛在肩上往回走。几只受惊的野兔窜过他的脚边,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转眼间留哥和任商在人间界已经过了七年。留哥渐渐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也不再吵闹着想要返回青丘之国了,而是潜心修炼,苦练武艺,也开始学习地狼们从来不去学的吸取日月精华、采补、炼丹制药……总之只要是可以增长道行的办法,他都不遗余力地去做。所以这些年来他进步神速,几乎已经可以和任商打成平手了。也为他自己在这个山林中打出了一片小小的天下。
  枝叶“瑟瑟”作响,留哥看见头上的树枝间,另一只猴精正在不远不近地跟着自己。
  “拿去!”留哥懒得再跟别的妖怪做争斗,撕下手中猴妖的一条腿向树上一丢。树上的猴妖接过去,敏捷地跳到另外一棵树的树枯狼吞虎咽起来。
  留哥摇摇头,他至今也不能完全接受“吃同类”这种事。
  人间办的妖怪和青丘之国的相比,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几乎没有“同族”这个概念,在青丘之国,不论妖怪、神民还是人类都是以族为单位生存的,同族在一起生活,彼此扶持,也同仇敌恺。但是人间界的妖怪们不同,他们有些也有家庭,但更我的是独居于册林或混迹于人类之中,大多独来独往,彼此没有舒适种族差异的概念,同族相食和异类相亲一样常见,总之都是合得来的猫鼠也可以做朋友,有了利害冲突同类也血光相见。任商把这种生活称为“独立”和“自由”,并且告诉留哥,不论什么生灵都应该学会自己的心想问题决定问题,而不是套在“种族”这么一个套里子去想。
  留哥不懂。
  “如果无伤和地狼们明白世间还可以这样生存,或许他们就不会世代为仇了。”任商曾经这样说过。
  虽然留哥不太明白他的话,但是他觉得来人间界生活以后,自己内心深处也有什么变得不同了。
  “外公,我回来了。”留哥嚷嚷着回来。来到人间界后只有他和任商两个人,任商又对他包容骄纵,不知不觉中他也就把在族中教养出来的对老幼尊卑的严格划分和周全的礼节抛到了脑后。
  一路上他们居住的山洞前的草地,留哥却愣了一下,因为他看到有个“人”和任商并户坐在树下品茶。
  任商在山洞前开辟出了小小的菜园,也种了四季的花木,七年下来已经花枝繁茂,此时,任商正坐在青石上品尝新茶,而他的对面端坐着一名青衣男子,和他对饮谈笑。
  这是一名用人类外表看起来二十出头的男子,眉目俊朗,气质出尘,他看见留哥们闯来,党身血迹斑斑,手中还拎着一具尸体,微微一皱眉,但嘴角的笑容依旧没有消失,站起来向任商拱拱手说:“讨饶了。”袍袖一挥,飘然走进了林间,不过几步便消失不见了。
  留哥被他看着时不由畏缩了一下,直到他离去后才问:“外公,他是谁?”
  “木听涛。”任商放下茶盏回答,他看来似乎也有些紧张,“他是这片山林中数一数二的大妖怪,多亏有他准许,当年我才可以在这里落脚,留哥儿,你可千万不要触犯了他。”
  “数一数二的……他是这里的主人吗?”留哥忍不住问。
  “不是,不过也差不多。”任商一笑,“他可是有千年道行的树妖,这里的大小妖怪都要听他和另一名树妖的号令,没有谁敢违背他们的。”
  “他有多厉害?”
  “深不可测。”
  “难道比胡先生还厉害?”留哥见过的妖怪之中,道行最厉害的便是九尾狐的胡理生了。
  “和胡兄相比,他应该还稍逊一筹吧。”任商想起远在青丘之国的不能想见的朋友,喑叹一声。
  留哥没有注意到他的伤感,看着木听涛消失的方向无限憧憬地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象他一样呢?”
  任商担心地看着留哥,留哥如此拼命地修炼,已经完全超出了过去出于求知欲的修炼,任商可以猜到他的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但是既无法阻止,也无力帮助他,或者让他这样总比看他消沉来得好吧。
  自从见过木听涛一次后,留哥便一直对他怀着羡慕之心,只是象他这样变化无常,行踪飘忽的大妖怪,岂是容易遇到的,留哥以为自己想见他一面一定很难,却没有想到不出一个月,便有机会再次看见他了。
  他们居住的山林中有一潭深水,位于密林深处,终年不见天日,妖怪们相传其中有一条螭龙居住,而且常常会探爪到潭边掳取生灵为食,所以虽然谁也没有见过这条螭龙,但是妖怪们轻易都不到那个地方去。
  留哥对于这个传闻一向是不相信的,既然是龙何不一飞冲天,蜷缩在这小小的水潭中干什么?它要取食的话,山林这么大,生灵这么多,又何必只限于潭边?
  然而这一天,留哥却亲眼看见了龙。
  留哥当时正盘膝坐在山巅修炼,忽然山体晃动,地面微摇,一阵闷雷般的响彻云霄声传入了耳中。留哥一下子跃起在空中,远远看去,只见山林深处群鸟惊飞,无数妖怪也各自腾云飞离那里,那片林子上空被一团黑气笼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接着又是数声惊雷,空中阴云密布,整个天空都被笼罩了,而罩在那片林子上的黑气更加浓厚,隐隐有腥味在风中传递着,留哥凝神细看,隐约看见黑气中有什么巨大的东西翻腾着,鳞爪隐现。
  “龙?”留哥喃喃地自语。
  妖怪们都在纷纷逃离这个地方,留哥反而小心地靠了上去。他远远地便从空中落下来,躲躲闪闪地越走越近。越靠近那个水潭起是妖气扑面,空气又湿又沾,留哥从没想到过世间有这样略一动弹就有如此气势,心“砰砰”直跳,但还是一步步走过去,将到潭边,留哥显出犬形潜入地下,只留下一双眼睛在地面上,偷偷查看。
  正好看见一条牙张爪舞的黑龙身体猛缩,化身做一名中年男子站到了潭边。
  “哈哈,终于也有重见天日的一天!”黑龙张开双手向天狂笑,把树的枝叶都震得瑟瑟发抖。
  留哥一闭眼,觉得空气吸张,耳边狂笑阵阵,使他有一种想逃走的感觉。
  “今天我要大开杀戒,哈哈,叶灵,木听涛,你们给我滚出来!我要用你们这两块木头打打牙祭!”黑龙一声一声这么叫着,声音在山林间反复回荡,留哥的耳膜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好大的口气!”
  随着一声长笑,木听涛和另外一个妖怪从树梢飞落在黑龙面前。木听涛依旧是那一袭青衫,神态自若,脸挂微笑,而另外一个妖怪却是名女子。她外表看起来年纪和木听涛相仿,穿了一身雪白的长裙,脸颊、皮肤也白皙地出奇,五观精致,身姿绰约,在这昏暗的林中仿佛身上朦胧着一层光芒一样,站在木听涛身边带着一种懒洋洋地神态看着黑龙。
  “这大概就是黑龙口中的叶灵。”留哥一看见这个女子就有种惊为天人的感觉,心反而跳得更厉害了。
  叶灵和木听涛一来到,便有种淡淡的松香和一股槐花的甜美在林间弥漫,冲去了那种恶心的腥气。
  黑龙看见他们,把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响着,“叶灵,你困住老子已经五百年了,想不到还会有和老子面对面的这一天吧!今天不吃了你,我誓不为人!”
  “你本来就不是人啊!”木听涛“嗤嗤”地笑起来,“在潭下住了五百年把脑子住傻了?”
  “呜……喔~~”黑龙大声咆哮着,伸手指点叶灵,“老子不和你们做口舌之争,说,你上你是你的姘头上!”
  叶灵本来一直是用一种懒懒的淡淡的神态看着这一切,听了他这句话一下子沉下了脸,眉毛一扬说:“杀了他!”说完自己轻轻抖抖衣袖,走到树边坐了下来,双手抱膝,双眼怒视着黑龙。木听涛一合手掌,向黑龙走过去。
  “灵儿一向不喜欢杀生的,你运气不好,”木听涛边走边说,“可怜你偏偏在今天惹她生气——她心爱的兰花谢了,正烦恼着呢。”
  “听涛!”叶灵皱起眉嗔恼。
  “好,不说了不说了。”木听涛摆着手说:“本来最多只用再困你五百年的,今天却要取你性命了,你要恨就恨今天早上踩了那株兰花一脚的妖怪吧。”
  留哥听到这里不由缩缩脖子,他清楚记得自己今天早上上山时把山涧里的一株兰花一脚踩扁了,难道……
  黑龙一晃身子,顿时风雷大作,闪电舞动中,他化出原形向木听涛张牙舞爪地扑上去。木听涛双袖一挥,被疾风卷落的树叶从地面吸起,随着他的手势聚集成了一条绿色的长龙,鳞爪皆全,在空中翻卷飞腾,对抗黑龙,而木听涛只是站在原地,背负双手,笑着观点而已。
  一真一假两条龙相斗了良久,山林中风云变色,两条龙所到之处树林摧折,岩滚沙飞,留哥看得心惊胆寒。抱膝而坐的叶灵却伸手弹掉挂在鬃边的一片落叶,掩口打了个哈欠。
  木听涛已经看到了她的厌倦,知道她已懒得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便微微一笑说:“不逗你玩了,现在就送你上路!”
  “谁上路还不一定呢!”黑龙吼叫。
  “咄!”木听涛伸手一点,绿龙顿时解体,恢复成万余片叶子,片片都象利刃一样向黑龙射去。黑龙极力闪躲,但还是有不少射中了它的身体,全身鲜血淋淋,从空中向下坠下来,木听涛腾空而起,手点他的额头喝道:“疾!”只听黑龙惨叫一声,头部一下子爆裂开来,木听涛怕血肉脑浆沾到身上,向后飞去,落在一棵树梢上笑盈盈地看着叶灵说:“哼,连我都打不过,还敢向灵儿挑战。灵儿,这下心情好些了吗?”
  叶灵拍拍灰尘站起来问:“我要去看瀑布边的杜鹃花,你来吗?”
  “来,当然来。”木听涛从树上跳下来,摊开手,黑龙的血肉残骸中飞出一颗粒闪闪发亮的珠子落在他手心中,留哥知道这一定是那条黑龙的内丹。果然见木听涛把它在手心中掂了几下,然后丢进口中吞了下去。
  “小狗儿,你看够了没有?”木听涛忽然向留哥的方向问,一边又向叶灵说:“这个小家伙胆子很大啊。”
  “哼,”叶灵用意不明地哼了一声,看来她的心情一点也没有因为黑龙的死而好转。
  留哥从地下钻出来,讪讪地站在旁边,原来叶灵和木听涛早就发现他了。
  “这种时候还敢来看的,这山上也只有你了。”木听涛向他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说:“看不出一个地狼有这么大的胆量。”
  “我……”留哥听出他话中的轻视,想说点什么反驳他,又想不出说什么来。
  木听涛靠近他后吸口气,俯在他耳边说:“你脚上有兰花的味道?”
  留哥吓得后退了一大步,紧张地看着他。
  木听涛把一根手指竖在嘴边,向他挤挤眼,然后又拍拍他的肩说:“你运气不错,那条龙尸吃了也能增加个百十年修为,送给你了。”说完便走回到叶灵身边,相携向林中走去。
  只听叶灵的声音传来,依稀是在嗔怪木听涛:“为什么和那只脏兮兮的小狗说话?”
  “你不觉得他挺有趣吗?看到黑螭和我们也不害怕。”
  “我看他是吓得走不动了,我可不喜欢这个种族。”
  “我到对他挺有兴趣的。”
  “你敢和他交往,我三天不和你说话……”
  “哈哈……不至于吧……”
  “……”
  随着他们渐行渐远,声音终于也听不见了。
  留哥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又看看脚边的龙尸,用力一扭头,但空气中木听涛和叶灵留下的植物清新的气味却又令他停下了步子,一个人对着水潭发起呆来。
  “你居然没有吃那条龙?”
  留哥正象平日一样盘膝打坐,木听涛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坐下来问。
  “我为什么要吃?”
  “呵呵,好倔的口气!”木听涛问:“我说的话得罪你了?”
  留哥哥奇怪地看着他。
  “这么用心修炼却不受嗟来之食,不错,很象我年轻的时候。”
  “年轻的时候?你很老了吗?”
  “哈哈,”木听涛不知为什么大笑起来半天才止住笑说:“连说的话都象我当年和叶灵说的一样,叶灵捡到我的时候便对我说我很象她年轻的进修,我也是对她说了那句话。”
  留哥一直看着他。
  “不喜欢我?”
  “不喜欢。”
  “真坦白,我倒挺喜欢你的。”木听涛象对小孩子一样拍拍他的头,“我听任商说过你的事,怎么样人间办住得习惯吗?”
  “……”
  “为什么要苦苦修炼呢?我最近一直在看着你,你的行为已经超过了努力的范畴,应该叫做在拼命了。”
  “为了回家!”
  “回青丘之国?哈哈,我认为法力高强了就回得去吗?”
  “当然!”
  木听涛一捂耳朵:“我又没有聋,你不用这么大声的,喂,小狗,要不要我来教你?”
  “你,你为什么肯教我?”留哥不相信地问。
  “因为喜欢你啊,不是说你挺象我以前吗,不过你可别让叶灵知道,她不喜欢地狼、无伤这一类的妖怪——因为她本体的根曾被其中某一种咬伤过大概就是这样吧,她很小性子,很记仇的。”一说到叶灵,他脸上的笑容就变得很温柔,“让她知道是你踩了她喜欢的兰花的话,你就惨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留哥小声咕哝。
  “你以为她还管这些啊,说不定把你当作肥料去养花。”
  “你是不是真的要教我?”
  “我为什么骗你?最近挺无聊的,教个徒弟来玩玩。”
  “那,那就多谢你……”留哥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起来给他行礼致谢,可是木听涛伸长手脚躺在石上,一点为人师表的架子都没有,他忽然问:“那条龙还在那里,我说过是送给你的,别的妖怪都不敢去动,你还要不要吃它?”顿一顿又说,“不过已经臭了。”然后笑了起来。留哥看着他,不由也跟着笑起来。
  “木听涛,”周影重复着这个名字,“听起来他好象有些象你。”
  “是我象他。”说到木听涛,刘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笑容,“跟着他那么久,不知不觉就象他了。”
  “后来他就教你法术了?”
  “对,教了很多年,他是个好老师,也是个好兄长……”刘地的目光又黯淡下来,“他不仅教我法术,还带着我上天入地,开阔眼界,直到那一年,我外公……”
  木听涛走进洞里,俯身向留哥说:“我来守着任老,你去休息休息吧,都几天没有合眼了。”
  留哥摇摇头。
  木听涛知道无法勉强他,便在他身边坐下,随手把一碗汤药放在了任商的床头,这是木听涛几天来远涉万里,去海外的仙山采来的草药煎制的,但是看来已经对任商没有效用了。
  半个月前,任商突然病倒,开始他自己和留哥都以为只是偶染风寒,并没有放在心上,谁知道病势竟然会越来越沉重,终于倒在床上起不来了。留哥张皇失措,又怕又急,每天守在床前照顾,也求了木听涛四出寻药,但是任商的病情依旧日渐沉重,直到今天为止已经五天没有醒过来了。
  留哥五天来不吃不喝地守在床前,快要被自己心里不祥的预感压垮了,他不动不语,只是呆呆地看着任商。木听涛盘膝坐在旁边的蒲团上,他已经放弃劝了留哥去休息的打算,因为他心里很明白任商是因为大半辈子坎坷艰辛,经历了太多的悲欢离合一直沉积心底,郁结成病,到了这个地步,不论是法术还是药石都难以治疗,就让留哥多陪他一刻是一刻吧。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过,其间留哥又试着喂了几次药,但是任商喝进去马上便咳了出来,“外公……”留哥抓着任商瘦骨嶙峋的手,哽咽难言。
  木听涛深深叹息一声,毅然走过去,他从自己口中吐出一个发出耀眼青色光芒的珠子,伸手一指,珠子旋转着缓缓进入了任商的体内。
  “木大哥……”留哥不解地看着他。
  木听涛摇摇手,示意他留心任商,这时任商呻吟几声,已经慢慢睁开了眼睛。木听涛知道他们祖孙之间必然有话要说,便负手走出了山洞。
  “留哥儿,”任商对于自己的情况了然于胸,他向留哥战抖着伸出手,咳嗽着。不等说出什么话泪水就滚落下来。
  “外公,你醒了就好了!没事了,没事了,木大哥用自己的内丹救了你!”留哥紧紧握住任商在发抖的手说。其实他和任商心里都很明白,木听涛的内丹只是在帮助任商撑起最后的精神,并不能治愈他的病,更不能挽住他的生命。
  “留哥儿,外公这一走你可怎么办?”任商恋恋不舍答抚mo着留哥,“从此以后只剩你独自在人间界,老天爷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五十年,不,哪怕只有二十年时间,让我看着你可以独立于世,到时候就算让我下九幽十八狱我也合得上眼了。留哥儿,我死了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凡事都和你木大哥商量,知道吗?”
  “外公你别说这样的话,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生活的。”
  “留哥儿,外公对不起你,如果当年外公不去找你,你现在还可以快快乐乐地生活在青丘之国,说不定早就娶妻生子,享受天伦之乐了,都是外公害的你背井离乡的,外公好后悔啊!这些年只要一想到这些,外公的心里就象刀子在割一样……”任商边说边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他平时很少提到这件事,留哥也不敢去问这些,没有想到在他的心里竟然为此有着这么大的悔恨。留哥抓紧他的手,用力摇着头说:“不,我从来没有后悔遇见了外公,如果时光倒流的话,我依旧会选择和外公在一起的!即使明知要背井离乡我也不后悔!我知道自己没有做坏事,也没有违背自己的良心!”
  “你是个好孩子,留哥儿,你以后的日子一定要过的快快乐乐的,你一定会比什么妖怪都幸福的……可惜外公看不到了,看不到了……”
  “外公……”留哥抱着他不住的哭泣,他们祖孙一起漂泊异乡,二十几年来朝夕相伴,如今任商眼看要辞世,对留哥来说宛如世界要崩塌一样,他实在痛苦难当,宁愿自己跟着外公一起死了。
  任商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留哥慌忙给他摩挲胸口,好一会他才换上气来,那一刻就在眼前了,他一遍一遍,看不够似的看着留哥,眼睛里只是流泪,忽然长叹一声:“留哥儿,留哥儿,只要你将来生活的无忧无虑,外公用什么去换都成!”他只着脖子连说了两遍,目光涣散,头微微侧到了一边,嘴唇蠕动一下似乎还有什么话说,终于没有说出来,慢慢闭上了眼,最后一滴眼泪滑落在枕边,手还紧紧握着留哥的手没有松开。
  一团光影中,那颗青色的珠子从他的体内升出来,投向洞外,倚树而站的木听涛张开嘴,珠子径直飞进了他的口中,此时,洞中已经传来了留哥凄切的哭声。
  “唉……”木听涛叹息着,靠着树缓缓坐下去,虽然只是片刻,但是用内丹来支持任商已经支离破碎的原神还是令木听涛元气大伤。
  “你还是在和那只小狗来往。”柔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木听涛没有回头,只是向身后伸出了手。
  “让我看看,”叶灵绕到他前面,双手捧住他的脸,皱起眉头说,“弄的自己脸色这么难看。”她张开口,吐出一道白气注入了木听涛的眉心。
  木听涛冲她一笑。但是留哥的哭声一声一声的传来,木听涛收敛了笑容,忧虑地看着山洞,叶灵在他身边坐下,把头靠在他肩上,他们相互依偎着,陪伴留哥一起度过这个肝肠寸断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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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楼主| 发表于 2014-7-10 09:28:57 | 只看该作者
天涯无归路(四)

按照无伤的习惯,死者的遗体回归于大地,并没有留下坟茔,但是留哥还是在任商生前住的山洞里披麻带孝守了七七四十九天,他不吃不睡,一天天憔悴下去。身边有外公在即使身在他乡也是有个家,外公去世后,留哥越发觉得自己象无根的浮萍,不知道命运要把自己推向何处了。
  “要爱惜自己任老才能安息啊。”木听涛走来,拍拍他的肩。木听涛不论年龄还是道行都不任商要高,但是他和留哥平辈论交,所以这些年来一直对任商执晚辈礼,他去世后也以晚辈的身份为他守灵,更重要的是要一直规劝、安慰留哥,哄他休息一下,吃些东西。
  “我挺好的。”
  “去河边照照自己什么样子了,别睁眼说瞎话。”木听涛毫不留情的说。
  留哥垂下头不再说话,半天才突然说:“木大哥,我想回青丘之国一趟。”
  “青丘之国……”木听涛沉吟。他从来没有去过人间界以外的地方,对于青丘之国的所知全部来自书本,他在脑子里组合着对那里的知识,片刻之后才说:“留哥儿,其实任老生前曾经悄悄叮嘱过我,他说他一旦去世,你一定会想回青丘之国去,所以要我……”
  “是吗,我只是这样说说,算了。”留哥以为任商曾嘱托过木听涛阻止自己,便马上改变了口风。
  其实任商是曾经托付木听涛在留哥执意要回青丘之国并且无法阻止他时陪他一起去,不过木听涛对于留哥的过去和地狼无伤两族的恩怨不是十分了解,更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留哥不说他也就不问了,又开始劝留哥去休息。事隔多年以后,留哥和木听涛各自回忆起那段往事时都会悔恨不已,如果当时他们各自再多说一句话的话,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青丘之国。
  任商教导留哥时居住过的山洞中。
  经历了二十余年的风霜,洞里洞外的景象早已面目全非,任商当年常常坐在其下饮茶的松树不知何年遭受了雷击,剩下半边枯木还立在那里,傍边却斜斜的生长出了一株小树。洞外不远处原本有一条小溪,现在也改变了流向,在半路上转向了南方,顺着山坡流下去,露出的河床已经生满了青草,不仔细看都看不出痕迹了。洞中不知有什么野兽住过,还凌乱的有几条吃剩的残骨,当年他们使用过的器皿早已破碎的一件不剩,而青石的石床上堆积了泥土,生出几簇野草在招摇着。
  “唉……”
  他长叹一声,沿着草地走了几步,没入了地下。
  庚娘手中拿着一件衣服有一下没一下的缝着,略一走神,针在手指上扎了一下,她把手指放进口中允吸,不由发起呆来。
  一双手悄悄蒙住了她的眼睛。
  庚娘全身发硬,难以置信地战抖起来,那双手松开她,从床后面的墙里跳出来,坐在了她身边。
  “留哥儿……”庚娘双手捂住嘴,眼泪扑扑的掉下来。
  “娘,我回来了,”留哥双膝跪倒在她面前,“儿子不孝,让娘担心了。”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庚娘用力在自己手臂上拧了几下,终于明白不是在做梦,一把把他搂住,紧紧地抱了一阵子,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他,摸扶着他的面颊,喃喃地说着:“儿子长大了,模样变的连娘都快认不出来了。”
  留哥离开青丘之国时只有五十三岁,在地狼族中还是个青涩少年,如今在人间界经历了二十余年风霜归来,样貌自然有了很大的变化,原本圆的脸庞变的尖削,五官的轮廓也脱出了少年人的柔和的线条有了青年男子刚毅的气质,他的身高没有再增加,但是肩膀更宽、手臂更有力、腿更粗壮,不再是那个高瘦的少年模样了。由于这二十年来他的修炼突飞猛进,气魄自然而然更加内敛,目光中、毛皮上都若有若无的笼罩了一层光华。他此时的修为已经到达了远远超过地狼慢能达到的境界,言谈举止中自信便自然的流露出来。
  “我的儿子……”庚娘悲喜交加,想要痛哭一场,又怕隔墙有耳,被别人听到留哥回来的事,她哽咽一阵子,忽然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娘,娘!”留哥也不敢高声呼唤,从怀里掏出木听涛炼治的一颗丹药塞进他嘴里,摇晃着低低呼唤着她。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女子的声音问:“婆婆,你怎么了?”
  “我没事!”庚娘刚好醒来,听到门外的问话忙提高声音说:“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
  门外的人徘徊几步,脚步声便渐渐离开了。
  “是谁在我们家里?她还叫您‘婆婆’?”留哥诧异地问。
  庚娘叹了口气:“因为我和你爹没有孩子,所以十年前族人做主,让我们过继了大伯的儿子为后……”她知道留哥的脾气,边说边担心地看着他。
  果然,留哥一听脸就沉了下来,握着手问:“谁?执珪还是执珂?”
  “是执珂,刚才的就是他的妻子。”
  “偏偏是他!”留哥咬着牙,握着拳,浑身发抖,又问:“他对你们怎么样?”
  庚娘低头不语,留哥又追问了一遍,她才迟疑说:“执珂的性子你也知道,就是那个样子,也说不上什么好不好,好在媳妇还算贤良,知道孝顺长辈。”
  留哥一直咬的牙齿发出声音来:“我不会放过他的!”
  “留哥儿,别这样……”留哥在人间界的这些年不知道杀了多少妖怪,跟着木听涛也见多了大场面,身上凌厉的杀气一散发出来,庚娘不由看着发抖,连连安抚他:“你早知道了,他是你亲哥哥,他是你亲哥哥。”
  “我才没有那样的兄弟!”留哥忍住一口气向母亲问:“我爹呢?这些年他好不好?”
  “对了,你爹看到你回来不知道会有多高兴!我这就去找他回来!”庚娘对着镜子理理头发,又担心地问:“你看看我,竟然高兴成这个样子,这么红的脸会不会让别人看出来?”
  留哥笑着摇头。
  庚娘叮嘱几句出门去了,留哥在屋子里转了几圈,躺在了父母床上。他早习惯了天为被地为床的生活,地狼们狭窄的房屋让他颇感拘谨,“但是这里有爹娘在,”留哥这么想,“如果族人能接受我回来,让我一辈子不见天日住在地低也没有关系……”直到现在他依旧认为自己没有做坏事,认为经过了二十多年族人冷静下来,应该可以接受自己回来才对。
  庚娘拖着半醉的静石回来,把他推进了屋里,醉眼朦胧地静石本来还在嘟哝着“只是喝杯酒而已”什么的,目光一触及床上的留哥立刻愣在门口,脚下一踉跄,手抓住庚娘才算站住了,他揉揉眼,摸摸自己的头,接着竟“啪啪”打了自己两个耳光。
  “爹。”留哥连忙瞧过去,拉住他的手。
  “不是做梦……”静石握着留哥的手,他想用力握住儿子,手却偏偏不听话的一直发抖,哆嗦着嘴唇问:“留哥儿真的回来了?不是我喝醉了?不是我在做梦?”
  “爹,我回来了,这不是梦啊。”留哥抱住父亲的肩,“你看看我,真的是您的儿子回来了。”
  “儿子啊,儿子啊!”静石紧紧搂住他,跺着脚哭起来。
  留哥和父亲相拥而泣。他这才发觉,静石这二十年来竟有这么大的变化,原本一直将身体挺的笔直的他现在微微躬着腰,使他看起来矮了不少,他原本半白的头发现在全白了,而且在拥抱之时,留哥也明显感觉到,静石原本那下身结实的肌肉已经松驰下来了,不知道是由于他一直没有再练武,还是饮酒过多的缘故。
  “爹……”留哥一只手抱紧父亲,一只手抱住母亲,“我们一家终于还有团聚的时候。”
  “留哥儿……你怎么会回来?你外公呢?”静石终于收起了泪水,开始讯问留哥这些年来的生活。
  “外公去世了……”留哥凄然说,“我想你们想地快疯了,所以就自己回来了。”
  留哥絮絮地说着自己这些年来的生活,说人间界的一切,说到那里的各种妖怪,也说到木听涛和叶灵,说到自己怎么和别的妖怪搏斗,也说到自己日常的饮食起居……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实在是口干舌燥了留哥才收住话头,他心里觉得心里想对父母说的话就算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留哥喝着庚娘端来的水,一时间一家三口谁也不说话,相互看着,微笑着。
  “公公,婆婆,”那个执珂的妻子又开始敲门,只是这次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什么事?”静石沉声问,──刚才他们三人激动到忘乎所以,说话的声音太大,很可能被她听到了。
  “我送晚饭进来。”
  留哥站起走到角落,向父亲点点头,一举袖子,整个人便不见了──隐身术,一种地下种族原本不会的法术,是木听涛教给他的。
  静石打开门,一名地狼女子手中托着摆满食物的托盘走了进来,她始终低着头,双眼却四处乱瞄,直到把托盘放在桌上,向静石和庚娘行了个礼后,才抬头看了屋里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静石关上门,担忧地说:“她听见了。”
  留哥在门边出现,把手扶在门上,沉吟说:“爹,你看族人会不会接受我回来?”
  “你要留下来?”庚娘惊喜地问,“不去地面了吗?不去人间界了吗?”
  “对,我要留在爹娘身边。”留哥断然地说。
  “可是……”静石想的比他们母子俩要多的多,必竟当年若石的事对他而言还历历在目,他对族人可以接受留哥回来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我也知道这可能很难,可是至少要试试看吧,我实在不想再和爹娘分开了。”
  “傻孩子,万一他们又要来对付你,这次可没有九尾天狐在你身边,”庚娘着急地流下泪来。
  “现在凭他们对付不了我了!”留哥自信地说,“大不了我就再逃走吗。”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失去了对地狼族的依恋之情。他朝夕思念父母,思念朋友、长辈亲威,可是对于地狼族的归属感,对于自己身为一个地狼的自豪,竟然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消失了。
  静石和庚娘对视,无奈地点头,看来也只好如此了。
  庚娘收拾一下碗筷,召唤留哥先吃点东西,留哥却伸手从发间拔出银簪,连饭带汤水全都试探了一下,仔细观察筷子没有异样才说:“小心点好。”──素辛曾经利用他让任商喝下毒药,可以说他与父母分离远走异乡等这一连串的折磨全部起缘于那件事,所以他不得不对这样的事加倍小心了。
  “爹,娘,吃饭。”留哥站在桌边,先双手端着饭捧给父母,自己才坐下来拿起筷子。这是他在家中时每天都做的事,现在时隔二十年才再有侍奉父母的机会,一家三口都含着泪水,用笑容掩饰着低头吃饭。
  不等三人放下碗筷,门外又传来拍门声。
  打开门,这次门外站的却是执珂,虽然时格多年,他的样貌已有了很多变化,可是留哥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来──烧成灰我也认识他的骨头──留哥这么想。
  “族长和素辛先生请您去。”执珂礼也不行地向静石说。
  “我马上去。”静石向他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
  执珂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此时的静石腰板挺地笔直,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他不由被静石的气势压倒了,原本理直气壮的话也说不出来,行礼之后出去了。
  “我去跟他们说说。”静石向庚娘和留哥说。
  “我跟爹去。”留哥不放心让他独自去。
  “不,你陪你娘留下。”静石摇头,“庚娘你简单收拾一下衣物,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实在逼不得已,我们就跟留哥儿走,一家三口去人间界过日子。”
  “人间界?”庚娘一惊,马上明白过来,点点头。
  “一起去人间界!”留哥也为父亲的提议震惊,看着父母脸上坚定的神情,他的心中生出一股狂喜。一起去人间界生活,这对此刻的他来说反而比留在地狼族更好,但是转念一想,父母生在地狼族,住在地狼族,跟已经飘泊惯了的自己不一样,他们的亲朋好友、生活习惯全是这里的,怎么能轻易让他们陪自己抛家舍业,去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呢?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做这样的打算吧。
  族长,族中的几名老者和素辛排坐在屋子正中,素辛说:“留哥,你出来吧,不用怕。”
  “怕。”留哥在心中苦笑一下,这二十年来他曾跟着木听涛这个好事之徒下海斩蛟,也曾上灵山盗药、下九泉追魂,大风大浪大场面不知看了多少,现在让他回头看看地狼族的生活不能不有一种井底这蛙的感叹,只是几个地狼在面前,实在让他怕不起来了。
  “留哥给各位长辈请安。”留哥出现在大家面,他按照族里的规矩给他们磕了几个头,然手站在父亲身后。
  “你果然还是回来了……”不知是谁这样感叹了一声。
  留哥没有说话。
  “回来了就先留下吧。”族长沉默了良久之后这么说。
  “是。”留哥答应。行礼送他们出去。
  “他变了。”
  “象地面上的大妖怪一样的气魄。”
  “我第一眼看到他,不由想到了当年看到过的九尾天狐。”
  “看起来他的修为增长了不少啊。”
  “他曾经是我们族中第一的天才少年,你们别忘了,他从来就没有过学不会的东西。”
  “太危险了……”
  “是啊,太危险了!”
  “我们回去商议一下怎么安置他吧。”
  族人们议论着走过地狼们的城镇,随着他们的走远,留哥回来了的消息也传遍了每一个地狼家庭。
  不能私自出门,不能私自接触任何人,不能私自使用法术,不能……
  留哥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
  不管是不是在遵守族里给他的规矩,留哥这几天确实没有踏出过房门,也没有和任何人接触过。不出门是他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而且也没有那个族人会来和他接触,特别是执珂的妻子每次看见他都是一付快要吓昏过去的样子,留哥心想如果不是族长让她看着自己的话,她恐怕早逃回娘家去了。
  留哥心里曾经期待过过去的朋友们和亲威们会来看他吧?自从他回来之后,却没有任何人来过。自己真的要在这里过一辈子吗?他心里不能不有这样的犹豫,可是回归故乡,依偎父母膝下是他多年来的心愿,为了达成他什么都可以忍受。也许用一些时间让族人们去了解自己,让他们知道自己并没有出卖族人的念头,慢慢的他们还有接受自己吧?问题是即使如此,自己真的还能融入到那种生活中去吗?
  “留哥儿,来试试。”庚娘拎着一件刚刚缝好的衣服进来。留哥这次回来,再来的衣服庚娘虽然全都好好地留着,但是他已经穿不下了,又不能让他整天穿着人间界样式的衣服,所以庚娘尽力地赶制,这已经是第三次叫他试新衣服了。其实留母只要施一个小小的法术,就可以把衣服的样式变过来,但他更想穿母亲为他缝的衣服,而且他知道,母亲也无比愿意亲手为他制衣纳鞋。
  庚娘拽着留哥衣襟,不合适的地方就用针别在上面作记号,一边问:“天天呆在屋子里闷得慌了吧?”
  “没有。”
  “我还不知道你的性子,明明是一刻也闲不住的。”
  “难得回家来,我才一步也不想出去呢。”
  留哥手指一划,面前出现了一面镜子似的光,他转动身体看自己的新衣服。
  “哎呀,族长他们不让你用法术!”庚娘有点担心地看门外。
  “管得了我不出门,管得了我不见人,还管得了我用法术?”留哥撇撇嘴。他发现自己对那些有道理没道理的约束越来越反感了。
  “留哥儿……”庚娘迟疑了一下问,“你是不是过不惯这里的日子了?”
  “不是,没有,我挺好的。”
  “别在娘面前撒谎,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的。”
  “……只是一时习惯不过来,过些日子就好了。”
  “你呀,娘知道你这些年自由惯了,再让你受这些约束太难为你,而且……唉,而且族里的事是这样,你的日子往后……”庚娘打开门向外望了望,关上门又说:“我和你爹已经商量过了,我们跟你去人间界。”
  留哥的动作一下子停下来,看向母亲。
  庚娘微笑着说:“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了,有机会跟儿子出去开开眼界也好。”
  “娘,你和爹要为了我……”
  庚娘忙摆手要他小声些:“这些日子处处有人看着我们,恐怕是走不了的,过些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就去你住的地方,见见你说的木大哥,也为你外公上柱香。”
  “娘……”留哥抱住母亲,象小时候一样撒着娇。
  “不!”静石断然拒绝。
  围着他的地狼们一起露出了怒色。
  静石重重地把猎物往地上一抛──留哥随任商去了人间界后,他就沉浸在悲痛之中,天天以酒浇愁,武艺早就荒底贻尽,现在留哥回来了,令他又打起了精神,不管是留下还是去人间界,他都想再和儿子一起并肩狩猎,所以又开始了习武修炼,虽然松驰下来的肌肉和因为饮酒过多抖动的手很难在短时间内复原,但是他今天还是独自猎到了一只地鼠,准备回去做给儿子吃。“你们竟然叫我去害我自己的儿子!”静石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
  “这不是毒药,只是让他暂时昏迷,“一个地狼解释说。
  “他昏迷之后呢?”静石眯着眼问。
  留哥是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回来变得十分小心谨慎,现在想再在他的食物中用下毒这一招太难了,除非是静石或庚娘才有办法做到。
  “我不会这么做的,你们实在容不下他,我马上就带儿子走!”静石怒吼。他本来以为族人最多无法接受留哥,逼他再次远走,没想到他们会有更可怕的打算。
  “静石,族重还是家重?你是堂堂地狼男儿,为何不能为全族的利益大义灭亲!”
  “留哥儿做错了什么!”
  “他错在不该生到世上!”
  静石和这名地狼彼此怒视着。
  “我不会让你们动我儿子一根豪毛的,”静石再次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是我错了,二十年前我就该跟他一起走,免得害他又回这个地方来!”
  “他这次走不了的!”
  “哈哈哈,你们明白他的修为到了什么程度,凭你们拦不住他了!我的儿子比你们任何一个都强大!”
  “不,他再强大也没用,因为有你在……”
  地狼们慢慢围上来,静石明白他们真正的目的了,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拔出了剑……
  留哥跟在磊峰后面,走过长长的地下通道,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发出的回响,他有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他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发觉过,地下的通道这么低矮、潮湿,大地之中周围的环境竟然这么寂静,不象大地之上,不论黑夜、都在骚动着生命的声响。
  “磊峰,你究竟带我去哪里?长老们不许我随便出门的。”
  “留哥儿还怕长老的规矩?你不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吗,”磊峰低笑着说,“我看你真的是离开太久,连路都不认得了。”
  留哥听他这么说,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认出了这条路通往的方向之后,露出了一抹笑容,他抢在磊峰前面,走进了前面一个天然的石窟。四壁摆放的兵器架和十八般开口,茶几和酒坛子,一切都没有太大变化,和留哥记忆中每天习武时一模一样。
  “静石不来这里以后,一切都是我打理的。”磊峰边说边从兵器架上出了两条银枪,把其中一条扔给留哥:“来,我看看你这些年有没有长劲。”
  “想和我比试。”留哥接地兵器上下看看,随手插在地上,“我可从来不用兵器。”
  留哥和磊峰两个从小一起学武,相互比试是家常便饭,一般来说留哥总是赢多输少,磊峰也就雄心勃勃的,表示总有一天要打败他,想不到自己回来之后第一个来探望的朋友,竟然是要和自己动手。留哥甩掉外衣,亮出一个架式,向磊峰招招手。
  磊峰也把枪丢在一边,一探手向留哥攻过去。
  留哥在木听涛身边的这些年,修炼的重点又回到了法术上,以木听涛的个性而言,法术比武术施展起来更优雅一些,也就足够决定他的特长所在了。现在和磊峰的交手,留哥不由又回忆起了当年一起刻苦习武的。也许留在地狼族,不去管别的亲事,每天和父亲、磊峰打猎,回家后侍奉母亲也是不错的生活吧?
  磊峰从来没有放下过习武,现在的功夫越发精湛,招招凌厉,而留哥这些年也算身经百战,见过各种对手,实战经验更加丰富,两个人打了个旗鼓相当。一直打到双方都大汗淋漓,才一起坐在地上大笑起来。
  “来!”磊峰提一坛酒扔给留哥,“看来你跑出去这么多年,功夫倒没扔下。”
  “你这些年也没偷懒啊!”留哥举起坛子就喝,酒水淋了一身。
  “刚才你没有使用法术,如果你用了的话,我一定会输吧?大家都说我是继静石叔之后的族中第一高手,其实如果你没有离开,那个人应该是你才对。”
  “呵呵,”留哥近几年看得多了,也就没有了那份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轻狂,他深知自己现在比起木听涛来还差得远,更别说实力还在木听涛之上的叶灵,更别说各界之中那些不知名的大妖怪们,这一辈子,他是不敢再以“第一”这个字眼自诩了。
  “留哥儿,真想再和你并肩打猎,天天一起练功啊……”磊峰颇为感慨地说。
  “我这次回来,也许不走了。”留哥拍拍他的肩。
  “不,你要走!说服静石叔和庚姨跟你一起去吧!”磊峰忽然大声说。
  “什么?”
  “走吧!相信我,留哥儿,你不能再留下来了。我是你的朋友,我不会害你的!”磊峰说完,站起来快步离去,临出洞时又回头看了留哥一眼,“如果我不是有了老婆孩子,真想跟你去看看外面的天地。”
  留哥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原来族人中也会有象磊峰这样的人,和自己一样不愿意被困在这个小天地中啊,只是地狼族的规矩,少年、少女们一成年就会奉父母之命成亲,一旦有了家室,就无法远走高飞了。留哥思忖着,慢慢收起笑容,“磊峰说他不会害我,那么……是有谁要害我吗……”
  留哥匆匆赶回家中,见母亲还是在缝补衣裳,父亲依旧外出未归,和他出门时没什么不同,可是他的心里却生出了不安。他伸手取过茶具,想倒杯茶让自己冷静一下。
  “留哥,出来。”
  一群地狼一拥而入,留哥正坐桌边自己动手泡茶──地狼不饮茶,而他早已把喝茶当成一种习惯了──他抬头看看,放下杯子站起来,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族长要见你,跟我们去!”
  “好,”留哥迈步就走。
  “且慢,”领头的地狼拦住他,举起一个杯子,“喝了它再去。”
  “不了,刚刚喝了茶,谢了。”留哥眯起了眼。
  “静石兄在族长那里。”那名地狼看着他说,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对留哥来说,这一句已经是够了。
  “你们……我爹……”留哥握紧了拳。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曾经引以为豪的族人们,竟然也会干出这样的事来。
  “快些喝了,我们走。”
  “哈哈哈哈哈……”留哥放声大笑,“竟然能让全族上下如临大敌,也算值得了!拿来,我喝!”
  那名地狼把杯子递给他,看着他举到嘴边,暗暗松了口气,其实什么族长在等,什么喝了就走都是在使计,为了让留哥精神松懈,那杯水中的毒只要沾到唇齿,就足够他送命了。
  留哥举着杯子往嘴里送去。
  “留哥儿。”
  “娘,”留哥没有回头地说,“我去见族长和爹,您等我们回来,然后,一起走吧,去人间界。”
  “你爹在哪里?”庚娘走过来问。
  “静石兄在族长那里,正等留哥去呢。”
  “是吗,”庚娘脸色苍白,凝视留哥片刻,伸手拿走了他手中杯子问:“他们用你爹来威胁你喝毒药?”
  “……”
  “你们竟然会做出这种事,简直丢尽了地狼的脸!”她一转身指着那些地狼怒骂,“地狼族竟然会有你们这样龌龊的小人当道,不分是非地难为一个孩子!你太小看我们一家人了!静石他是个大丈夫,他会不惜一切保护儿子的,所以他根本不在族长那里……”她仰起头,一滴泪水滚出了眼圈,“你们一开口我就知道了,他已经死了,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
  “不会的!娘,爹他不会死的!”
  “看看他们的脸,看看就知道!是他们逼死你爹的,他们指爪上还沾着你爹的血呢!”庚娘伸手指着地狼们。
  地狼们有的低下了头,有的移开目光,有的后退着,把手缩了起来。
  看着他们的动作,留哥的心一下子凉透了,“你们杀了我爹……”
  “他和你们一样的地狼啊,你们朝夕相处称兄道弟了这么多年,竟然杀了他……”
  “拿下!”领头的地狼一挥手,众人向留哥所围过来。
  “留哥儿,娘不能再陪你去人间界了……”
  “娘!”留哥猛回头,看见庚娘已经把毒药喝进口中,“娘!你干什么!”他伸手把杯子击开,可是已经太迟了,庚娘已把杯子里的毒药喝了一大半,“娘,你怎么样?”留哥抱住母亲,取出丹药往她嘴里塞。
  “不用了,我跟你爹约好地,生同寝死同穴,我们……留哥儿,快走吧,别让我们拖累了你……去间界过自由自在的日子……地狼族已经不是你的家了……”
  “娘,爹一定还活着,我带您去找他!”
  “我知道他不在了……我知道他……走,你走吧……”庚娘嘴角反而露出一抹凄楚的笑意,伸手拂拂留哥的脸。
  留哥硬往她嘴里塞了几颗丹药,抱起她向门外走去。然而还没走到门口,庚娘头一软,在他怀里停止了呼吸。“娘!娘!”留哥嘶叫着,怒视着眼前的地狼,“我爹呢!我爹在哪里?”
  “杀。”地狼们包围上来,各执兵器。
  “你们害死了我爹娘,”留哥杀机盖过了怒气,反而冷静了下来,“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是你们的族人,我要你们给我爹娘偿命!”
  当留哥的刹爪插入第一个地狼胸口时,一片惊呼响起,或者对地狼们而言,他们虽然想除掉留哥,却认为留不会杀害族人的吧。可对此时的留哥而言,杀戳是他唯一渲泄悲痛的手段了。
  一个,两个……
  血、肉、残肢……
  留哥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族人,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一要干什么,只是一个劲向前冲着,沿路杀死任何一个敢拦自己的生物,一直往前,他期待看到静石持着长剑的身影在下一刻出现在前方。
  一个地狼的剑斜刺过来,留哥一侧身闪过,想也不想地一抓过去,利爪将抓到对方脸上时,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糕儿……”
  留哥一撤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改变了自己攻击的方向,饶下了这个以前的好友一命。不等他再做什么动作,腹部一阵巨痛,糕儿趁着他手下留情的机会,剑刺进了他的小腹。
  “糕儿!“留哥爆喝一声,举爪抓下去,糕儿在这么近的距离根本来不及闪躲,豪无惧色看着他等死,他敢上前狙击留哥,是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的。
  “可恶!”留哥半途又收回手,转身向另一个方向拼杀,这时却觉得手臂一麻,竟把母亲的尸体脱手掉在地上,俯身去抱,腿一软,又险些摔倒。“剑上有毒!”留哥心中一惊。他摇晃着站起来时,一柄抛来的短刀射入了他的肩膀。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留哥抬起头,看见执剑而立的,正是磊峰。“磊峰,他中毒了,快杀了他!”四周都传来呼叫声,留哥甚至分辩不出是谁在喊。磊峰举剑劈下,留哥抬手一格,只见磊峰的剑反弹回去,插入了自己的肩头,他踉跄一下,在留哥耳边低声催促:“快走!”然后退了下去。
  看到连磊峰也受了伤,地狼们一时不敢再向前冲。
  毒在留哥全身渐渐散开,他晃晃头,看着黑鸦鸦围上来的地狼和已经被拖走的母亲的尸体,一咬牙,手在空中虚划,大喝:“雷!”一团巨雷向地狼滚过去,在地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响,雷声电光过后,留哥自己不见了踪影。
  地下岩洞中,留哥蜷在一角,他身上的毒性和伤势超过了他自己的想象,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不管他怎么调息,也吃了木听涛的丹药,伤势反而有加重的趁势,伤口周围甚至开始发出恶臭。
  地狼们一定在四处搜捕他,他明白自己应该尽快逃离这里,但是父母的遗体还在他们手中,他怎么可能一走了之,由于一直没有看见静石的尸体,心底也隐隐有一种父亲也许还活着的希望。
  “你果然在这里。”
  留哥一下子跳起来,全神戒备。
  “这里是当年静石教你练武的地方,大家都去地面上找你了,但我认为你一定在这里。”
  “沉珠……”
  沉珠手中捧着一些瓶瓶罐罐,带着复杂的表情走向留哥。
  “你要来杀我吗?”留哥口中有种苦涩泛起。
  “我怎么能杀自己的朋友?”
  “沉珠……”留哥心头一热,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握住他的手。
  “不怕我趁机给你一刀?”
  “那我也认了。”
  “为什么啊,留哥儿,为什么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我没有做过坏事!是他们苦苦相逼!为什么非要把我逼上绝路,沉珠,我从来没有出卖过地狼族!”
  沉珠回握住留哥的手,苦笑说:“就算所有人都怀疑你,我也应该相信你,我从没有忘掉这句话,也相信自己看朋友的眼光。”
  “朋友……”留哥没有想到过还能从地狼口中听到这个词,眼睛里慢慢涌上了泪水。
  “这是我偷来的,不一定解得了素辛师父下的毒,可是……你拿去用吧。”沉珠把手中的药全塞给留哥,留哥身上带的木听涛自制的丹药都解不开身上中的毒,更何况是沉珠拿来的这些寻常药物,可他还是任由沉珠帮他擦拭,包扎着伤口,沉珠一直沉默着,直到帮留哥处理完了所有伤口,才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说:“走吧,再不走你就也要死在这里了。”沉珠看着他身上的伤口说,“不要试图去向九尾狐求救,到那里去的路都已经被族人看守住了。”
  “沉珠……”
  “留哥儿,你要保重,这是我最后一次把你当作朋友了。”沉珠后退了几步,掰开了留哥的手。
  “不,沉珠,你是我一辈子的朋友,永远……”
  “不行,”沉珠含着泪摇摇头,“你昨天杀害的族人中,有我妻子的弟弟。”
  留哥一下子愣住了。
  “我回去后会告诉族人你的下落的,也会出现在下一批追杀你的族人中,所以你赶快走吧。”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叮嘱,“留哥儿,千万不要死在我手里,好好的活着到人间界去吧。”
  “沉珠!”
  沉珠这次没有回头,消失在了茫茫大地中。
  “沉珠……”留哥向他消失的方向追了几步,又被两个地狼拦住,他们已经在旁边站了很久,只是在等着沉珠离开。
  “舅舅,外公……”留哥看着眼前被搀扶着的地狼老人和那个熟悉的中年面孔,喃喃地叫。他和任商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几乎忘了这位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曾百般疼爱过他的“外公”了。
  老人一下子挣脱了搀扶,冲过来狠狠给了留哥一记耳光:“你这个小畜牲!你这个畜牲!你还敢回来,你外婆已经为你生生哭瞎了眼,你还敢回来害你爹娘……”说完号啕大哭。
  “外公……我对不起您,对不起我爹娘……”留哥跪在面前,双手搂住老人的腿,放声痛哭,“外公,你打死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我苦命的女儿啊……我苦命的留哥儿……”老人抱住留哥,祖孙二人哭成一团,旁边的舅舅也抹着眼泪,但他总算还撑得住,让他们哭了一会后,把他们拉起来:“爹,别哭了,该让留哥上路了。”他从袋子里了一个骨坛递给留哥:“这二姐和姐夫的骨灰,你带走吧。”
  “爹,娘……”留哥用头碰着坛子,哭得死去活来,“我不走,我和爹娘死在一块算了……”
  “你还敢说这种话,你爹娘是为什么死的!你还不给我滚!”老人挥动拐杖,一杖杖向留哥打了过去,留哥任凭他一下一下打着,不住地磕头,却就是不走。
  “留哥儿,你非得连我也急死才甘心吗!”老人捶胸大号。
  “留哥儿走吧,只要人生在世,也许还有能见面的日子。”舅父要平静一些,却也是流着泪劝留哥快走。
  留哥思忖片刻,转身冲进了茫茫大地……
  留哥跌跌撞撞地来到他和任商在人间界的“家”门口,再也支持不住,摔倒在地上。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多达百余处,很多被带毒的兵器造成的伤口流出的黑色的血都结成了硬痂,最初也是最重的那道剑伤甚至开始化脓、腐烂,使他整个身体都散发某种死亡的味道。脚步声快速接近,留哥知道是地狼们追上来了,也许是身负重伤的留哥给了他们可以除掉这个叛徒的印象,他们竟一直从地下追到地上,从青丘之国一直追到了人间界。
  留哥紧紧抱住父母的骨灰,一只手向埋葬任商的地方爬去,死,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外公死了,爹娘死了,他自己也不想活了,但是至少一家人要在一起。
  “在这里,找到他了!”
  “杀!”
  “千刀万剐!”
  留哥拖着身子移动了最后一寸,被一名地狼踩住了背。
  “希望不是沉珠……”这是留哥唯一的想法。
  “不要杀他,带他回去处置!”这是素辛的声音。
  “是,先生,我只砍断他的手脚,免得再生变故。”这是执珂的声音。
  要死就死在这里!留哥猛一挺身,想反抗几招,让他们在这里杀了自己。看他动了,地狼们纷纷戒备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谁让你们到这里来的?”一个声音在地狼们的头上响起。地狼们抬头去寻找这个声音的主人,但是注意力依旧留在留哥身上。
  “原来是一群地狼?我不喜欢……”叶灵从树上跳下来,“我问你们话没有听到吗?”
  “请问这位前辈,是不是我们有什么冒犯之处?”领头的地狼向她行礼。地狼们看得出她是个法力高强的妖怪,虽然现在满心的杀机,但是还是必恭必敬地回答她的问话。
  “你说呢?”叶灵眉毛微微一扬,“谁让你们来我的山里的啊?”
  原来这里是她的地盘。
  地狼们恍然大悟,对于称霸一方的妖怪来说,外来的妖怪进侵犯他们的地盘确实是件很冒犯的事,难怪叶灵这么不友善,领头的地狼忙向她赔礼:“我们来自青丘之国,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您千万不要见怪,我们这就离开。”他使个眼色,一名地狼伸手去拖已经无力抵抗的留哥。
  “等一下。”叶灵这才发现地上还有一个地狼,她制止地狼们,稍微提着裙子,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血迹去看,“这个黑色的小狗好眼熟啊,好象听涛养的那只啊……”她嘟囔着,一挥手,整个山林的树木开始发出阵阵共鸣,如同林涛一样荡漾开去,一道绿光从山林中扑出,落在她身边,化成了一名男子。
  “灵儿,你叫我?”
  “这个小狗……”叶灵用脚尖点点留哥。
  “留哥儿……”木听涛惊讶地俯下身,“你怎么了?怎么会伤成这样?”
  “木大哥……”留哥儿昏昏沉沉的,依稀认出了木听涛。
  “别怕,我马上救你。”木听涛连忙给他把脉。
  “这位前辈,他是我族的叛徒,请您准许我们把他带回去处置。”
  “他是我的兄弟,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人!”看到留哥的伤势沉重,木听涛怒火中烧,“是谁伤他的?自己站出来,我饶其他人不死!”
  “木大哥……他们是……我的……族人……”不管有多少恩怨,留哥还是不愿意看到族人们死在木听涛手上。
  “那就快滚!”木听涛摆摆手,“别让我再在人间界看到你们。”
  “交出我族的叛徒我们立刻就走!”地狼们千里迢迢的追来,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滚!”木听涛根本不想再和他们说话,袍袖一挥,无以计数的松针从他袖中飞出,象无数的钢针一样向地狼们射去。地狼们飞快的逃走了──强者为尊,强大者什么都是对的,这是每妖怪都很明白的道理。
  “木大哥,我爹娘……我爹娘……”留哥抓住木听涛的衣襟,说了几个字,身体一软昏了过去。
  木听涛手忙脚乱地救治着留哥,叶灵托着腮看了一阵子,伸手拽拽留哥毛茸茸的耳朵说:“你想养就养吧,看起来好象也很可爱。”说着便慢慢走开了。
  就这样,留哥离弃了故土,失去了亲人,开始了他和叶灵,木听涛一起生活的岁月……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将升的太阳把光芒从地平线下面送出来,楼下开始三三两两的出现了晨运的人,还有人咿咿呀呀地调着嗓子,声音一直传到楼顶来。
  刘地用手捏熄最后一支烟,把烟蒂从楼上丢了下去。他回头看着木立在身后的周影问:“在想什么?”
  “几点了?”
  “六点,问这个干吗?”刘地看看天色说。
  “我们晚饭没有回去吃,早饭再不回去的话瑰儿会生气。”周影说出自己的想法。
  刘地作了个要从楼上掉下去的样子,睁大眼说:“这就完了?我呱唧呱唧说了一晚上,你就这么一句?”
  “……我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刘地,”周影把手搭上他的肩,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可以一直住在我家里,真的。”
  “不知道有多少美女求着我去她们家住呢,我干吗住你家?”刘地敲了他脑袋一下。
  “可是那不是家,”周影认真地说,“什么时候都行,我的门一直为你开着的。”
  “我又不走门!”刘地又打他一下,恢复了那种掉而郎当的笑容,拍着手说:“回去了,吃饭了,不知道瑰儿早饭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
  “谁问你了,我才没指望你知道呢!”
  “……”
  刘地和周影并肩向楼下走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已经升起来了,正好照在他们的背上,为他们拉长了象人类一样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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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7-10 09:31:59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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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瑰儿把花束放在客人手里时,对方即没有挑捡也没讲价,掏出钱递过来说声“谢谢”便走了。
  “又是去给老槐树送花的吧?”张萌把一束瑰玫从冰柜中取出来插进水桶里后问。
  “我看一定是,这个人这几天常来,我认得他。”瑰儿回答着,拿起一些情人草来修剪,“这几天来买花献给老槐树的人真多。”
  “是啊,你没去看看,老槐树下面大半个广场都被花铺满了呢。”张萌放下手中的活说,“瑰儿,我们也去给老槐树送束花吧?”
  “好啊,好啊。”
  瑰儿和张萌都放下手中的工作向花店的主人问:“叶姐,我们可以去吗?花钱在我们工资里出好吗?”
  叶灵正在想什么,托着腮坐在一边,直到她们又叫一次时才抬起头来说:“可以啊,你们去吧。花随便选,不用说钱。”
  “万岁!叶姐真好!”张萌欢呼着去选花了,瑰儿却坚持说:“不,我一定要给钱,不然怎么算我们诚心送的呢。”
  叶灵侧着头微笑:“好吧,随便。”瑰儿终于还是放下了钱才拿了一些花包好,和张萌一起捧着走了出去。
  “你干吗辜负叶姐的好意啊。”张萌出来后埋怨瑰儿,“她不会在乎这几枝花的,你这么客气说不定让她不高兴。”
  “如果是送给我自己的,我一定不会客气,可是这是送给老槐树的,一定要是‘自己’的花才有诚意,不然何必要去送呢。”瑰儿很认真地说。
  “真死脑筋,”张萌推她一把。
  叶灵坐在那里看两个女孩嬉闹着走远了,又开始托着下巴发呆,当两个女学生模样的客人进来选花时即然两个雇员都不在,论理是她这个老板该站起来迎接

的,她却偏偏不想动,依旧坐在那里,任由客人自己到处看着。
  “小姐,我们要白色的玫瑰和白色的ju花,配上满天星。”
  又是去送给老槐树的?那棵树明明还没死呀,她们送的花怎么像去扫墓一样?叶灵心里面嘀咕着,口中却懒洋洋地说:“请自己拿好了。”
  好在这两位客人性情随和,也不和这位极不负责任的花店主人计较,自己挑好了花,包上缎带,到付钱的时候叶灵却又说:“随便。”客人用不解的目光看

看她,善良的放下钱走了。
  当初开花店是为了解闷,也是为了希望那个家伙送女性花时选来选去会一不小心踏进来,可是现在怎么觉得这么无聊呢?也许是该离开这里去散散心了吧?
  周影停下车向“花”店里张望却没看见瑰儿的人影,他看看表,自己没有来晚啊,火儿躺在车里已经开始撒娇了:“我快饿死了,她怎么还不下班回去做饭

?”
  瑰儿原本是专职做周影和火儿的家庭主妇,负责一日三餐,打扫收拾、洗衣花钱的,但是几天前发奇想,认为家庭琐事埋没了自己的才华,现在女性应该拥

有自己的一片天空,冲出厨房,冲出家庭──事后据刘地分析,她会这样百分之九十九是因为刚刚看了一部名字就叫《一片天空》的、描叙女强人成长经历的电

视剧的关系──总之瑰儿就这样冲出了家庭,在这家名字叫“花”店的花店里找了一份工作。
  这几周下来,她的工作干的怎么样别人就不知道,就是知道周影又多了一份工作,每天晚接早送,而且还要自己动手做午饭了。周影每天傍晚他自己要去工

作之前会先来接瑰儿下班,往日这个时候瑰儿都早早在等着他来了,今天不知为什么却没有看见她的影子。
  周影一直向花店里看着,目光和叶灵遇在了一起。
  叶灵迎着周影的目光,她这几天虽然没有和周影说过话,可是已经认得这个男子了。他是瑰儿的哥哥?情人?丈夫?她就这么顺着一个念头往下胡思乱想着


  周影的目光和她一碰马上就移开了,继续在花店里那些花束、花盆、花桶、花篮中寻觅瑰儿的身影。叶灵忽然站起来,顺手从身边抓了一大把花,用彩然缎

带一束,走到周影面前把手一伸:“送给你。”
  ……
  五分钟的沉默后,周影伸手接过了花。“谢谢,”──是不是应该这么说?周影决定回去后向刘地请教一下收到别人送的花时应该怎么回答。
  不过叶灵已经转身走回去了,好象打起了精神一样开始整理花草,收拾东西,招呼客人,再也没有去看周影。而周影就一直拿着那束红色的玫瑰花站在车边

,直到瑰儿和另一个女孩有说有笑的回来。
  “哇!”那个女孩先看见了周影,尖叫着,用力摇晃瑰儿的肩,“好浪漫!”
  瑰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之后,眼睛立刻睁大了,下巴也向下垂去,一副快要脱臼的样子,一分钟后她一个箭步冲过来,指着这个捧着玫瑰花的“人”的鼻

子大叫:“刘地,别以为你换了周影的样子我就不认识你了!”
  “……刘地?”周影开始四处找刘地。
  “不是刘地?”瑰儿看见火儿从车窗里飞出来落在周影头上,确定了这个是周影本人,又急着叫起来:“周影你是不是病了?走火入魔了?头部受伤了?”
  “没有。”周影认为自己没生病,没修炼时出岔子,也没受伤。
  “那……”瑰儿碰碰那束花确定的说:“这是妖怪,你们抓住了要带回家做晚饭用?”
  “不,这是别人送给影的。”火儿颇有点不耐烦的指着叶灵说,“是她送的,又不能吃。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回去做饭?”
  瑰儿的下巴真的掉下来了。
  叶灵自称二十六岁,不过她给人的感觉是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到不是她的外貌年轻,而是她常有的那种散漫的神情使她比实际年龄年幼的多。看到过叶灵

的人都会承认她是个美女,硬要说她哪里美的话又没有人能一口说上来,无论是五观还是身材都没有什么过人之处的她有那样一种绰约的风姿,是没有人模仿的

来的。这样的叶灵引来了许多的爱慕者,瑰儿在她店里打工才短短几周,就见过超过十个不同的男子来献殷勤了。但是叶灵根本没有理过其中任何一个,好象对

方追求的不是她,又好象这些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她突然送花给只见过几次的周影,而且送的还是红玫瑰,这种情况比周影手捧鲜花站在街上还惊人,以至于瑰儿回到家后还神情恍惚,直到把没有加水的锅

子放到火上差点引起火灾之后,她才一下子清醒过来。
  “周影,周影,你在哪儿?”瑰儿满屋子找他。
  周影抱着一个花瓶从洗手间出来,那束花连缎带都没解开就被他塞进了瓶子里。
  对于周影说话不用拐弯抹角,不然反而会把事情越弄越糊涂,瑰儿直截了当地问:“叶灵为什么送花给你呀?”
  “叶灵?”
  “就是……”瑰儿指指那束花。
  原来她叫叶灵。
  周影把花瓶放在桌子上,自己也觉得哪里很别扭,看起来和瑰儿以往弄的不一样。“我也不知道,我不认识她。”他一边如实回答,一边把那束花拔出来再

塞进去,再拔出来,再塞进去,可还是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瑰儿实在不忍心再看那束花受他折磨了,忙伸手接过去摆弄,又问了一句:“你知道红玫瑰的花语

吗?”
  “爱情啊。”周影用这个我知道的口气说。
  “碰!”瑰儿把花瓶弄到地上去了。
  “送给你。”叶灵把花递给周影。
  “能够得到这么美的人赠给我花,我实在三生有幸,为了表示感谢我有这个荣幸,请您共进晚餐吧?”──这是刘地教的台词,不过周影实在说不出来,他

还是只挤出了“谢谢”两个字。但叶灵依旧没有听,把花塞给周影后便转身回去了。
  “第一次是红玫瑰,第二次是百合,第三次是一大把满天星,昨天是康乃馨,今天成了白ju花……”瑰儿看着花对开车的周影说,“我找到规律了,她每次

都是抓离她最近的花给你,根本不看是什么花。”叶灵送花给周影已经是第五天了,她每天在周影来接瑰儿时都塞一束花给周影,但是不去和他说话,也不打算

多理他。
  “要不要打赌明天她送给影什么花?”火儿向瑰儿建议。周影天天收到女性送的花不管怎么说都很反常,所以连火儿都注意上了。
  “赌什么?”瑰儿接受挑战。三天下来,她原本的不安早已随着康乃馨和白ju花的出现变成好奇了。
  “输的抓一只妖怪来给赢的吃。”火儿确信就算自己输了瑰儿也会把她赢到的妖怪分给自己吃的,绝对不会吃亏。
  “赌了!”反正自己不会抓妖怪,到时候就把周影这个妖怪输给火儿,看它吃不吃。
  周影开车经过一座广场旁边,各种色彩的鲜花,标语扑面而来,给还没有脱下冬天灰朦朦色彩的城市抹下了浓重一笔,让看到的人都不由眼睛一亮。车驶过

时,一队学生模样的人正在挂起一条新的标语:“‘杀害’老槐树的原凶,××化工厂污染水源”,这条标语还没有完全挂好就已经有不少人围上去看

了,那些学生趁机开始向大家派发打印好的详细资料。
  “我也去要一份,”瑰儿不等周影停车就推开门。
  周影看着瑰儿勇敢地冲进人群,不解地摇摇头,他真想不明白平时冷漠到那种程度的人类怎么会突然为了这样的事的这么的热情而激烈起来呢?他的目光转

向那棵耸立在广场中央的老槐树──既然这一切都是为了它,那么它是应该懂得的吧。
  老槐树当然不会去回答他,依旧无语的站立在那里。
  初春的风中还是包含着冬天残留的寒冷,广场上还有几个地方甚至可以看见残雪的痕迹,最初冒着寒冷到这里来的人只有三、四个,但是他们一天天坚持了

下来,于是有更多的人加入了他们,大家一起努力和祈祷,为了眼前这个如此美好的生灵。
  ──
  那是一棵已有二千三百多年树龄的老槐树。
  曾经经历了人类难以想象的漫长岁月的老树原本生长在立新市的郊区,但是因为它刚好生长在一条高速公路计划要通过的地方,所以政府方面在计算了高速

路更改路线和移树所需要的费用后,采用了把槐树移走的方案。就这样,老槐树被移植到了市区,政府又花费了几十万元以这棵树为中心修建了一个广场,名字

就叫做槐荫广场,立新市的大多数人就是从那时开始知道本市竟有这样一棵古树的。
  槐荫广场总是聚集着很多散步、乘凉、甚至专门来看老槐树人,“老槐树”、“老祖宗”“树爷爷”“树老大”……人们亲昵地为这棵树起了各种名字来表

达他们对这棵的喜爱之情。一切似乎就这么完美的解决了:高速公路顺利通车,老槐树也保全了下来,市民们还多一了处休闲场所。然而好景不长,老槐树被移

种到这里从春到秋不过三季的光景,却开始枯萎起来。叶片一片片的干黄脱落,枝干也完全失去了生机,一枝枝的干枯逝落,风大一些的夜晚,甚至整根的大树

枝都会吹断在地。园林部门的树医们全体出动,尽一切力量为它诊治,但是老槐树的情况一点都不见好转,等到冬季来临时很多人已经在心中担忧,不知道春天

再来时还能不能够看到它发芽、开花了。
  “原来老槐树不是因为移栽,也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脚旁边有一条‘××’化工厂的排水管──那里面流过的超标准的污水把它害成这样的!

”随着那条标准的挂出,这条消息在关怀老槐树的人们中传递着。
  “‘××’化工厂到底是哪一家厂?把话说明白,我们去要他们停产!”
  “对,要他们停产!我们去告诉他们!”
  “告他太便宜他们了!对付这种人一个字‘扁’!”
  “弄他们工厂流出来的废水让他们自己喝下去看看!”
  “……到底是哪家厂?到底是哪家厂?”人们又开始提这个问题,人群中一些血气方刚的年青人已经开始卷袖子了,瑰儿也在跟着他们叫嚷着。
  周影抬头看着那棵树。
  老槐树枝干嶙峋,似乎也在俯视着脚下的众生。
  好不容易把要跟着人类去找那家化工厂算帐的瑰儿拉回来,火儿监视着她进了厨房,周影又开始往花瓶里塞花,这几天下来家里的大小花瓶,连原本装酱菜

的瓶子都用来装了花,周影只好把花束分开,一枝一枝地往各个花瓶里见缝插针。
  “哟,瑰儿把打工的店里的花都偷回来了。”刘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大摇大摆地往沙发上一躺。他有时天天赖在周影家里,有时却也会象这次一样,五、

六天不见踪影。
  “不是,全是别人送给周影的。”瑰儿从厨房里伸出头向刘地宣布这件难以置信的事。
  “男人女人?”刘地先关心这个。
  “当然是女的!”
  “瞎子?”刘地假设。
  “不是。”
  “精神病?”假设之二。
  “不是!”
  “对了!是仇人吧?这叫先礼后兵!”刘地用拳头砸一下自己手心,“让你放松了警戒之心再动手对付你。”
  “周影又不是你,怎么可能有仇人!”瑰儿叫起来,“是我的老板给他的。”
  刘地一下子坐回沙发上,“我以为是什么事呢,是人家卖不了剩下的啊。瑰儿,饭什么时候好啊,我饿死了。”
  “马上好!”瑰儿一边答应,一边低声嘀咕,“刘地不是病了吧?以往这种事他一定会刨根问底的,这次怎么这么容易就算了?”
  周影好不容易把花都插完,回头看见刘地仰面躺在沙发上,双手托着后脑勺,正看着屋顶在发呆。周影低头看看手中的花,也开始发起呆来。
  今天去接瑰儿的路上,周影开车经过一家工厂门口,往日僻静的小街上不知为什么围了很多人,正在吵嚷。周影不是那种会去停车看热闹的人,但他要开车

经直过去时,几个年青人却拦住了他的车,把传单塞过车窗里来。
  “又是关于那棵树。”周影看看传单和窗外的人群,不由停了下来。
  最近几天立新市最热门的话题就是关于老槐树的,电视、电台、报纸……各种媒体也充斥着关于它的消息。“人类,也有很可爱的一面。”妖怪们也只能这

么想。为了一棵树在努力的人类的确可爱,周影看着那些扯着标语,叫喊着,激动着的人类,不由笑起来。
  “我们厂的污水排放没有超标,这里有环境部门的化验结果……对,对,排水管泄露是我们的错,设备老化了,我们会负责维修的……尽快修,尽快修……

”工厂方面的人隔着铁门向记者诉说“详情”,一再强调他们工厂排放的污水没有超过“国家制定的标准”。
  人类制定的标准……周影叹息一声,人类总是用自己制定的标准去衡量大自然,他们或许永远不会想到,即使不超过他们制定的标准,污水还是污水,还是

足以杀死无权在人类世界中制定标准的一些生命的。
  对人类有益的昆虫叫益虫,反之就是害虫,对人类有益的植物叫农作物,反之就成了杂草,人类不会在乎昆虫和植物是为什么生存的,他们一厢情愿的认为

万物的存在都是为了自己,所以理所当然地用自己的角度去制定标准。如果从其它生物的角度去分类,除了吃人的妖怪们,有几种生命会把人类划分为“益兽”

,而又有多少会把人类划分为“害兽”呢?周影这么想着,继续自己的路。
  围着工厂的人群越来越激动了,维持治安的警察们竭力阻拦他们冲进工厂的铁门里。人群中的一些血气方刚的青年人开始向工厂里扔石头和墨水瓶,并且推

搡起警察来。
  “你们这些警察到底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去逮捕他们?他们是害死老槐树的罪魁祸首!”
  “对就是他们的工厂排放的污水老祖宗才会变成那样的。”
  “抓起他们来!”
  “应该判他们死刑!”
  “你们不抓就让开,让我们收拾这些见利忘义的家伙!”
  “……”
  在警察们当中,周影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类当中唯一可以称的上周影“朋友”的人。
  “孙剑?”周影有些奇怪,他觉得孙剑更象是那种会站在门外扔石头的人,可现在他正身穿一身制服,板着脸在阻拦人群。只见他趁大家不备手臂一挥,手

肘准确地撞上了工厂负责人的小腹,当对方痛的呲着牙蹲下去时,他腿一抬,又踩上了对方的脚,那个工厂负责人一声怪叫跳了起来。“干什么!什么时候了还

大呼小叫的!还不快进去!出事谁负责!”孙剑义正辞严的训斥那个人,重重地在对方肩上一推,“进去,进去!”那个人被他推出几步,头“砰”的撞在门边

一个铁的纪律牌上。他抬起头来,也不敢再和孙剑搭话,匆匆地逃回工厂里去了,孙剑的一个同事暗暗向孙剑一竖大拇指。“后退!干什么,不准再往前了!”

孙剑若无其事,向那些群众吆喝起来。
  果然……
  周影就知道他不会那么老实地执行保护这个工厂的命令。
  有的人毫无感觉的破坏自然,有的人又拼命地保护自然,也有的人平时那么冷漠,一瞬间又会暴发出难以置信的热情来……人类真是难以了解……不过,就

连妖怪也……周影瞪大了眼看着前面一个熟悉的妖影。
  瑰儿和另一个女孩正抬着一个大筐子远远跑来,一边还喊:“我们带弹药来了!”她们把筐子往地上一放,周围的人立刻从里面掏出一个个西红柿来,向工

厂里拼命扔去。周影清楚的看见,连孙剑头上也被砸到了一个。
  “呼!”瑰儿吐口气说:“那个卖西红柿的人说把坏掉的全给我们,我再去拿。”
  “我们去帮忙。”人群中立刻跑出几个小伙子,自告奋勇去运弹药了。
  “瑰儿……你在干什么……”周影小心翼翼地问。
  “周影,你来了!”瑰儿看见周影,高兴地扑了过来,“你来太好了!喂,我们有车了,不用去抬了!大家回来吧!”
  “干什么?”一群人蜂拥上了他的车,周影虚弱的问话根本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去菜市场,快,快,大伙等着用呢!”瑰儿上上车就催促着。
  周影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往返于工厂和菜市场之间,成了专门为大家送“弹药”的专车,菜市场上的菜贩听说他们是去对付害了老槐树的原凶的,纷纷主动提

供已经开始变质的西红柿、开始腐烂的茄子等东西,有些人甚至把生意一扔,跟了车跑去声援。周影来来回回,车上总是塞满了将要有奇怪用途的蔬菜和奇怪的

人,弄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喂,那辆车!”一个维护秩序中的警员终于盯上了这辆来来去去忙于制造混乱的车,大声命令着,“喂,就是你!站住!”他一边用手指着周影一边快步

向他走来。
  周影老实地停下了车,走下车来等着他。
  “白痴!”有人从后面一脚把周影踢进了车里,告诫说:“快走,快走!”孙剑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里钻了出来,站在车边向周影摆着手,他迎上了走过来

的那个警员,搭住对方的肩说:“我哥们,放他一马吧。”
  “叫他快走。”那个警员也不想多管这个闲事,扔下一句,装作没看见过去了。
  瑰儿钻进车里,兴奋地拍着仪表盘:“快,快,我们快逃走!警察来抓我们了!太有意思了!”
  周影可感觉不出这样的事有什么意思。他开车离开时,围攻那家工厂的人们也因为大批的警察的到来一哄而散。有几个人也不管认识不认识,径直就跳到了

周影的车上来。听他们在议论的,都是怎么去告发那家工厂,怎么去救助那棵老槐树的事,所以周影也没有问他们去什么地方,直接把他们拉到了槐荫广场。
  一到广场上,便觉得气氛和往日有些不同。那里聚集的人目光都集中在老槐树身上,指指点点,声音却都很轻,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周影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到老槐树上星星点点的,露出了几个绿芽,一个个那么幼小如果不全神贯注就看不见似的。在这个时节,其它的槐树早已绿意满枝

,并且在孕育着花苞了,这棵老槐树却一直没有发芽,根本看不见有什么还活着的证据。今天它终于发出了绿芽,使关心它的人心中终于产生了一些希望。
  “太好了!太好了!”人们开始欢呼起来,有几个女孩子甚至开始抹眼泪。
  周影下了车,静静看这一切,也看着那棵树。
  “这个送给你。”
  周影回过头,叶灵手里拿着一束花站在他身后。
  “给你。”她往前递来。周影默默地接过来,叶灵转身便走。
  “你……”周影开口叫住她。叶灵静静地看着他时,他又什么也问不出来,半天只说了一句:“我会带回去的。”边说边举举手里的花。
  “嗯。”叶灵点点头,走了。
  “叶姐又送花给你了?”瑰儿从周影背后冒出来,“哈,果然是情人草(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老板很懒,常常一坐半天不动,所以她今天很聪明的把情人草放

在叶灵的身边,叶灵果然拿了这个),我赢了!火儿,你服不服?咦,火儿呢?今天怎么没看见它?”
  “它去找南羽了。”
  “真是的,难得我赢了……”
  周影没有去听瑰儿的报怨,他看着那一束情人草中很突兀的插着的一枝洁白的槐花发起呆来。
  刘地抱着枕头在沙发上躺着,周影把刚刚收到的那束夹着槐花的情人草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周影……”刘地看着那瓶花叫住他。
  “什么?”
  “挡住我看电视了。”
  周影走回来拿起花瓶摆到窗台上去,忽然说:“刘地……”
  “干什么?”刘地懒洋洋地问。
  “没,没事……”
  他们两个都不再说话,又是一个人看着屋顶,一个看着花瓶发起呆来。
  叶灵还是每天送花给周影,只是从那一天之后,每束花中都夹上了一枝有着甜美气味的槐花。时间一天天过去,周影家里的花也一天天增多,当他买了第十

二个花瓶之后,终于在这一天接过叶灵递来的一束鹤望兰后说:“你为什么不直接给他?”
  叶灵愣了一下,抿抿嘴说:“原来你知道啊?”
  “知道一些。”
  叶灵吁了口气:“可以直接给他就好了……留哥儿他还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叶灵舒心地笑着,又去整理花儿们了。
  瑰儿一直不解地听着他们说话,出来后再也忍不住地问周影:“你们在说什么啊?留哥儿是谁?”
  “刘地。”
  “啊,刘地?他怎么有这么奇怪的名字?叶姐和你说的什么‘知道’‘不知道’啊?和刘地又有什么关系?”瑰儿一口气地问。
  周影看着手中的花束呆了半天才说:“我也不知道。”
  “你不去见她吗?”周影把花摆在刘地面前问他。
  刘地摇摇头。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刘地手一指,那个花瓶自己飞到柜子上,“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过去过去吧。”
  “刘地!”瑰儿冲过来,双手卡着腰问:“你和叶姐认识是不是?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所以才躲着不敢见她?叶姐真可怜,竟然会被你这个大色

狼骗了!”
  刘地耸耸肩,站起来伸个懒腰说:“看来今天晚上不会有我的晚饭了,正好我有约会,走了啊。”
  “刘地,”周影叫住他,“那棵树已经……”
  “她的事从来都是自己决定的。”刘地“嗤嗤”笑着,穿过墙壁不见了。
  “可恶!”瑰儿气得跺脚,拉住周影问:“叶姐送的花其实是给他看的吧?他竟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太气人了!太可恶了!花心色狼!下流!”她

搜肠刮肚的找着骂人的话。
  周影沉默片刻,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喔,刘地?对啊,他现在叫这个名字,我当然认识他啊。”叶灵点着头。
  “那你真的是送花给他看了?”瑰儿小心翼翼地问。
  “是啊。”叶灵点头。
  “叶姐,你可要小心啊,那个家伙是个花心鬼、色狼、变态、懒虫、无赖……”瑰儿为了不让叶灵掉入刘地的魔爪不遗余力地说着他的坏话。
  叶灵睁大了眼睛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喔,是这样,他现在是这样过日子的,我都知道呢。”
  “叶姐,他一直就是这样过日子的!你千万别被他骗了!”
  “以前不是啊,不过我也说不准了,五百多年没有见过他了。”叶灵摇摇头。
  “五百年……”瑰儿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原来你认识他这么久了。”该不会已经被他骗了吧?
  “是啊,我刚捡到他时,他只有这么大……”叶灵用手比量小哈吧狗的大小,想了想又说:“不对是这么大……”又比量牧羊犬的大小,再想想说:“也不

对,是这么大……”她比量了一个大的离谱的大小(瑰儿吸口气:照她最后这个标准那刘地不是越长越小了?),“也不对……”叶灵冥思苦想着:“我记不起

来他原来什么样了,好象是听涛先捡到他,后来我又捡到的……不,是我先捡到听涛又捡到的……哎呀,太久了太久了,我都糊涂了!”
  瑰儿听的一头雾水,觉得自己才糊涂了呢。她整理着听来的内容问:“听涛又是什么人啊?”
  “他不是人,是妖怪。”叶灵告诉她。
  “对对,一定是妖怪。”瑰儿忙纠正自己的口误,“他是什么妖怪啊?是你和刘地的朋友吗?”
  “听涛是……”叶灵陷入了沉思,想了半天说:“不知道……听涛他现在算我们的什么人呢?”她拍着头,“我不知道……”
  “刘地说木听涛是他的好老师,好兄长。”周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来了,这么说着。
  “他这么说吗?”叶灵很高兴地跳起来,“我还怕他们之间因为我有什么不愉快。”
  周影看着她说:“他还说木听涛和你,是一对神仙伴侣。”他显然为叶灵不知道怎么形容木听涛而奇怪。
  “他这么说吗?”叶灵还是这么一句,抿着嘴发呆。
  “木听涛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听刘地说起后,一直很想拜见他。”周影以过个对于刘地来说半师半友的妖怪一直很感兴趣,他认为木听涛理所当然是会和叶

灵在一起的。
  “听涛走了很多年了,留哥儿没有向你说起过吗?”
  “听涛,听涛,你陪我去……”叶灵叫着跑过来,结果看见木听涛又在指点留哥练功,他们站在瀑布的流水之下,根本没有听见她的叫声。“真是的……”

叶灵嘟着嘴在山石上坐下来,“又在和那只小狗玩。”她对木听涛冷落自己去陪留哥微微不点不高兴,不过当她听着流瀑,看着碧水,数着岩松,折取数朵花枝

时,已经把不愉快忘的干干净净了。
  “灵儿,你在看什么?”木听涛落在她身边时天色将暮,叶灵已经在看夕阳了,她侧侧头说:“前山的杜鹃花期到了,你陪我去。”
  “好,咱们走吧。”木听涛拉起她。虽然对于他们来说腾云驾雾都是小事,但在“自己”的山林中的地方,他们还是喜欢走着去。叶灵靠在木听涛身上,边

走边回头望了一眼,见留哥还站在瀑布流水中定定地修炼着。“奇怪的小狗。”叶灵摇摇头。
  叶灵和木听涛一直徘徊到杜鹃花开过才回来,一踏进他们平时居住的山谷,叶灵就看见留哥还盘膝坐在瀑布下的那个地方,她咧咧嘴:“他不是一直坐在哪

里吧?”
  “留哥儿?也许吧?”木听涛不太在意地说,“他就那样的性子。”
  叶灵撇着嘴看着留哥,远远绕了过去,她最受不了这种天天只会修炼的妖怪了。
  不管叶灵怎么受不了,因为留哥总是跟着木听涛,所以免不了会常常和她碰面。
  “听涛,我总觉的那个小狗很古怪啊。”叶灵趁留哥听不见向木听涛压低声音说,“整天不说话,两眼直直的老发呆,他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留哥儿不是古怪,他是心里难过。”木听涛说,“他的外公和父母刚刚过世,任谁遇上这种事都受不了的。”
  “喔……”叶灵点头。植物对父母亲人的概念淡薄,也不怎么把木听涛的话放在心上,心里对“这只小狗”还是不怎么喜欢。“他如果象人类养的小狗一样

乖巧可爱,会撒撒娇摇摇尾巴什么的,说不定我还会更喜欢他一点……”叶灵这么咕哝着去照顾她的花草了,很快就忘了身边还有这么一只小狗存在。
  “听涛,帮我在那边用一个覆土法。”叶灵为了了棵丁香忙的满头大汗向身后说,等了片刻没有动静,回头张望才发现叶听涛没有在自己身后。“对了,他

替我去天山移花了。”叶灵想起来木听涛的去处。“那怎么办……”她东张西望,看见留哥正在不远处的山岩上打坐,“喂,小狗,小狗!过来!”
  留哥睁开眼看着她。
  “快过来!”叶灵吩咐,“在那里施一个覆土法,你会不会?”
  留哥走过来,依言在她指定的地方施了那个法术。
  “干的不错,听涛回来让他夸奖你,乖乖小狗,到那边去吧,别妨碍我干活。”叶灵扶好那棵被雷击过的丁香,笑眯眯地称赞留哥。
  “我不是狗!”留哥大喝了一声。
  叶灵没防备他突然这么大声,吓得一下子坐在地上,她气呼呼地抬起头,见留哥正握着拳瞪着眼看着自己,他反而一副很生气的样子。“你干吗叫那么大声

!吓我一跳!”叶灵用白眼看他,“一点都不乖巧可爱。”
  “我不是狗!”留哥又吼了一声。
  “你不是狗是什么!”叶灵拍掉手上的泥土扯扯他的耳朵,“看看你的耳朵还有尾巴,摸起来毛茸茸的。”
  留哥一把打开她的手:“我不是狗,我是地……是……”他瞪着眼睛咬着牙,却说不出下面的话来,自己已经没有家人,没有种族了,这样的自己算什么?

还算是一个地狼吗?还是只是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狗!“啊……”留哥狂叫一声,一拳打在树杆上,转身狂奔而去。
  “哎呀!”叶灵又被他吓了一跳。她看着被留哥一拳打的直晃的树,听着山林中一波一波回荡着的留哥的嚷叫声撇撇嘴,“弄坏了我的树话就不让听涛养你

了。”
  留哥这一跑进山森便好几天没有回来,开始几天叶灵把他忘干净了,直到计算起木听涛何时会回来时才想起这只小狗的存在。“好多天没回来了,不会被什

么东西吃了吧?还是饿死?迷路回不来了?”叶灵做着种种假设,不管哪一种这只小狗都是凶多吉少,“万一他死掉了的话听涛会很难过……”为了避免木听涛

回来后难过,叶灵站起来准备去找狗,“唉,养了动物就是这么麻烦,如果是种花种树它们就不会到处乱跑。”
  “小狗,小狗,乖狗狗……汪汪……虎子……不对……小黄……不对……”叶灵一边走一边叫,却想不起那只小狗叫什么名字,“宝宝,不对,欢欢,不对

,花花,不对……”她把能想出来的狗名字全叫了一遍,自己也还是觉的不对。
  “有没有看见听涛养的狗?”
  “你这几天有没有吃过狗肉?”
  “站住!别跑,听涛的狗是不是你们藏起来了?”
  “去给我找那只狗,找不到就把你变成狗给听涛养!”
  叶灵开始掘地三尺的找狗,整个山林顿时妖飞怪跳,一片惶恐。谁知一直到夕阳西下,叶灵还是没有找到留哥的踪影,她派出去找的妖怪也一个都没有回来

,估计是没有找到而不敢来见她。
  “唉,可怜的小狗,一定已经落在哪个妖怪的肚子里了,虽然你一点也不可爱,可是如果我知道了是谁吃了你,一定会给你报仇的。”叶灵双手合什向夕阳

祷告几句,安慰小狗的在天之灵。
  “叶仙子,仙子……救……命……”一个挣扎着发出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哀悼。
  “呀……”叶灵看着这个从树丛中爬出来的,全身一片血污的妖怪,费了好大劲才认出是一个她常常见到的当扈,“你怎么弄成这样啊?”叶灵见他身上的

羽毛秃了一半,一只翅膀垂着,似乎是断了,腿上血肉模糊,好象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不由很惊奇起来,这个妖怪的法力不弱啊,是什么对手可以把他打成这

样。
  “仙子……救命……”当扈向叶灵伸着手努力爬过去。
  “我还有事呢。”他伤成这样,治疗他可要花不少时间,叶灵还急着去找狗。
  “仙子,我是为您去办事才弄成这样的啊,您不能见死不救……”
  “对了,”叶灵想起来了,自己刚才好象曾经吩咐过这个妖怪去为自己找狗,“你找到没有啊?空着手回来了?是不是小狗被吃了,你也被打成这样?”─

─她好象很盼望着留哥被吃掉似的。
  “仙子,我就是被您那只……狗打成这样的啊……呜呜呜……我还算好的,育沛因为叫了他几声‘狗’已经被他从山崖上扔下去了……”叶灵和木听涛可怕

就算了,反正满山的妖怪都被他们欺负惯了,连他们养的狗都这么可怕,以后真是没法活了。
  “你找到小狗了,为什么不早说,越来越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了?在哪里?”
  “那边的山谷……”当扈用颤抖的手指向自己终生难忘的地方。
  叶灵绕过这个血淋淋的妖怪向那边走去,当扈在她身后哀号着:“仙子,救命……救救我啊……呜乌呜……仙子……”她完全没有听见,脑子里只想着:听

涛的狗怎么这么凶,难道长了疯狗病?不知道还有没有救?
  留哥一直坐在埋葬父母和外公的山坡上,失去了他们之后,他完全不知道要何去何从,也不知道要怎么生活下去。木听涛在身边还好一些,如果木听涛象现

在这样出门去,他就连自己日常应该做点什么也不知道了。
  天风liu云,翠树青山,鸟鸣兽走……对于他来说这一切都好象是死的一样……
  他就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去想,除了动手教训了几个在他耳边聒噪的妖怪,他也不想动,任由时间在身边一点点逝去。
  “小狗,总算找到你了。”叶灵看见了坐在那里的留哥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过去拍拍留哥的头教训说:“竟然自己出来乱跑,是不是要我在听涛回来之前用

绳子把你绑起来你才听话啊。”
  “别碰我!”留哥怒喝一声打开她的手,“叶灵,你别欺人太甚!别的妖怪怕你,我可不怕!”
  “碰!”叶灵一拳打在他头上把他打昏了过去。“这么不听话,听涛到底怎么教训他的?”她张口轻轻一吹,留哥被一条绳子象棕子一样绑了起来。“你,

你,过来!”叶灵大声吩咐两个在旁边探头探脑的妖怪,“过来把他帮我扛走。”
  “你吃果子呢?还是吃妖怪?”叶灵蹲在留哥面前温柔地哄劝他,“乖,来张开口,我喂你喝水,连水都不喝你会变成狗肉干的。”
  留哥怒视着她,用力扭动身子,想挣开身上的绳子。
  “你别自费力气了,我不会让你再跑了的,不然听涛回来我怎么跟他交待。”叶灵强行捏着他的鼻子把清水倒进去,留哥被水呛着咳嗽起来。叶灵忙帮他拍

着背,“你吃点东西好不好?来,这个苹果很好吃。”她把各种水果摆在留哥面前。
  留哥用力扭着头,闭着眼,气愤地喘着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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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7-10 09:33:10 | 只看该作者
可曾记得爱 (上二)

“再不然吃这个?来,吃草莓了,张嘴。”
  “枣子吃不吃?”
  “桃子?”
  “杏?”
  “……”
  叶灵把手里的水果全扔在地上,坐在留哥身边抱膝叹气,怎么办好呢?好不容易找回来了,万一再饿死了听涛会伤心的。对了,狗是吃肉的呢,我怎么忘了

,给他水果他当然不吃了,叶灵一拍掌,高兴地站了起来,“小狗乖乖的,我去找妖怪来给你吃喔。”
  叶灵的身影一消失,留哥立刻站起来,看看叶灵消失的方向,身体慢慢沉入了地下。
  “哎……你太天真了,不知道植物的根系是长在土地中的吗?我也可以潜地呀。这次要绑的更紧一点,可别再跑了。”叶灵又在刚被她提回来的留哥身上多

绑了两道绳子。然后拿出一个妖怪来说:“你生吃还是煮一煮?”
  “叶灵……”
  “干什么?”叶灵托着腮看他。
  “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你怎么了啊,我为什么要杀你?”叶灵不解地去摸抚留哥的耳朵,“我不是很努力地在照顾你吗?所以你要听话一点啊。我现在就弄妖怪给你吃。”叶灵

卷起袖子,开始收拾那个倒霉的妖怪。她从来没有这样地接近血腥,平时需要动手不是由木听涛出头就是远远用法术来解决,现在却要自己放血、剥皮、切块…

…叶灵满头大汗,用手一擦却险些被手上的血腥味醺昏过去。
  “呜呜呜……为什么要养狗……臭听涛……呜呜呜……”她气得边哭边把肉往火堆上扔,然手马上跑到溪边去拼命洗手。
  留哥一直看着她,难以理解她的行为,她的法术那么高,杀妖怪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但现在却对着死妖怪哭起来,她从开始就一直在羞辱自己,“狗”“

狗”的叫个不停,还把自己绑在这里,脖子上也象狗一样被系了绳子,但她又在忙来忙去地为自己找吃的,甚至都哭了还在努力煮啊,烤啊的不停。
  “喂,快吃!你再不吃的话我只好让你饿死了!”叶灵不好容易止住了眼泪,擦擦脸,端着饭来到留哥面前,继续喂他的努力。
  “……”留哥紧闭着嘴,把头别开。
  “你还不吃!”叶灵觉得自己快被这只狗气哭了,“你再不吃的话……再不吃的话……”
  “太烫了……”
  “太烫了?啊,你说热啊!”听到留哥开了口,叶灵马上高兴起来,她对着一锅子肉吹口气,肉汤上立刻结了一层薄冰,“来,张嘴,啊……”她温柔地把

一块肉送到留哥嘴边。留哥看着她,终于还是张开了嘴……
  木听涛带着给叶灵找到的几种奇花异草兴冲冲地回来,叶灵果然十分高兴,她把花草小心翼翼地捧在怀里说:“听涛,你太好了!我能上能马上去种──对

了,你的狗我也帮你养的很好喔。”
  “狗?”木听涛没来得及问仔细她已经不见了踪影。
  “木大哥……”角落里传来留哥委屈的声音。
  “留哥儿!你,你这是怎么了?天呢!你没事吧?”木听涛冲过去为他松绑。留哥被捆成棕子已经四、五天,站起来都快不会走了,用力甩着手臂让血液流

动起来,又按摩自己完全没有知觉了的腿。“你怎么会被捆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谁干的?”
  “还能有谁?”留哥过了好几天非妖的日子,受尽了叶灵的折磨:一会儿要他吃冰冻食品,一会儿用浸在水里的方法给他洗澡,一会儿又在他身边生上两大

堆火,美其名曰怕他冷……现在看到了木听涛,一切委屈都涌上了心头,眼圈都红了。
  “灵儿?”木听涛张大了眼,“难怪刚才她说帮我把狗养的很好……不,不,我不是说你是狗……哈哈哈哈哈……”
  “你还笑!”留哥怒视他。
  “哈哈哈哈……”木听涛怎么也止不住,坐在地上大笑着,“原来她是这样照顾你的,哈哈哈……不愧是灵儿……”
  “她还不如一刀杀了我来的痛快!这样折磨我!”
  “留哥儿,你别生气,灵儿她没有恶意,她是真心想好好待你,把你照顾好的。不过她用的法子还是那么……哈哈哈……你庆幸吧,这比我当年的待遇好太

多了呢!”木听涛按了留哥儿处穴位帮他舒筋活血,一边还是笑。
  “你也……”留哥难以想象叶灵也这样对待过木听涛。
  “我没跟你说过吗?我是灵儿养大的。”
  “好象……”他这么一提留哥依稀记起来,他好象确实说过他小时候是叶灵照顾他长大的。
  “那时候我刚刚成为妖怪,还是个干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可是进步却非常小,我们植物妖怪又不象其他妖怪有家庭、种群可以依靠,总

是被其他妖怪欺负。有一次有几个妖怪为了好玩竟然要点火烧掉我的真身──那时候我还没有完全成形,真身一毁我就完了,可是也没有办法啊,只能在一边哭

叫……”木听涛说着抬头去看崖壁上斜生出的一株苍松。这株大树形如蜷龙,枝干粗旷,翠叶如洗,根须深深扎在石隙中,张开的树冠遮挡了半亩地大小,“那

一刻怎么也想不到还能长的这么大。”木听涛笑着回忆,“他们一边说要把我烧成木炭一边要动手时,灵儿突然出现了。她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可她也是一株

树啊,最恨听见木柴、木炭、木材这一类的词了,所以就站了出来。那些妖怪一见到她就逃的无踪无影。你都不知道,那时泪眼朦胧的看着她的我心里觉得自己

是看见了仙子啊……她那么美丽飘逸,一步步向我走过来……我这一辈子再也没见过那么美的景像……”木听涛回忆着,嘴角淡淡的笑容越来越甜蜜,“那时她

的师傅刚刚的成正果走了,她一个人觉得孤单就留了我,我就和她一起生活了。”
  “她常常杀了妖怪要我去埋在我的根下面,说是可以当肥料,结果腐烂的肉味使我好几年都没睡过一次安稳觉;又带我去火山口修炼,一站就站七、八天,

说是要学会耐热,以后就不怕火烤了;还在冬天往我身上泼冰水,说松树的长处就是耐寒,要我把长处发扬广大;还弄了一群猴子和我放在一起,说是训练我心

静自然凉;还把我送到人类的私塾里去读书,说妖怪也得有学问,考不上状元就别回来──我当时花了三十年时间去考啊考啊,好不容易考上了以后一上金銮殿

,差点就被皇帝身边的天师抓了去……”木听涛从下午讲到天黑,全是以前叶灵对她的“照顾”,最后语重心长地拍着留哥的肩:“留哥儿,你遇见我是多么幸

运啊……”
  “听涛,来帮我。”叶灵的声音随着一片叶片飞至,木听涛马上跳起来向她的方向飞去。
  留哥听了木听涛的遭遇,觉得被捆了几天也不是很惨了。只是木大哥说着那么惨的往事,为什么还是带着温柔的笑容,一副很快乐的样子呢?他也是个怪人

啊,至于那个叶灵,以后还是尽量离她远一点的好。
  两条人影缠斗在一起,又攸地分开,长发利爪的少年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地立在了一棵树的树梢,青年男子在地上连连后退,终于还是一条腿跪在了地上


  “好!留哥儿,只凭功夫我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青年拍拍灰尘站了起来。
  “是木大哥让着我的。”留哥儿从树上跃下,脸红通通的说,但是嘴角的笑容还是掩饰不住。
  “真难得看见你笑一次。”木听涛吁口气问“我和灵儿呆会去海边,你去不去?”
  留哥摇头。
  “又去修炼?你太认真了,偶尔也玩玩,放松一下。”
  留哥还是摇头。
  “你们还没完啊……”叶灵一直坐在树枝上看着他们,忍不住催促,“整天练啊练啊,好没意思。”
  “那我们走了。”木听涛携着叶灵的手,向留哥笑笑后,他们一起飞走了。
  留哥独自又练了一阵子,至到累的倒在地上不能动后,才看着树叶间透出来的点点斑斑天空自言自语:“没意思……那什么有意思呢……”他原来就是个没

有多少兴趣爱好的孩子,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学习,可是那时生活中的一切都很有“意思”:吃饭、睡觉、学习、和别人说话、泡茶、练功……可是现在,什么又

是有“意思”的呢?
  “你不想活了吗?”
  一个妖怪以为留哥睡着了,蹑手蹑脚地走近他,却看见他的双眼一下子睁开,闪着寒光盯在自己身上冷冷地说。
  先下手为强,这个妖怪这么一转念头,也不和留哥搭话便举起手中的剑向下刺去。
  “啊……”
  一声惨叫划破了树林的寂静。
  留哥从那个妖怪胸口抽回去穿透对方身体的手,舔着指爪上的血,心想:“吃过饭就去山头打坐吧。”
  离他百米外的树丛中,几双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相互窃窃私语。
  “看见了吗?出手比叶灵还狠毒。”
  “得罪了叶灵十个中还有六个可以活下来,得罪了他,十个要死八个呢。”
  “还不是木听涛教出来的徒弟。”
  “叶灵身边有一个木听涛已经够可怕了,再加上这个地狼的话,大家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了。”
  “所以今天我才叫你们来啊!你们有没有胆量趁他羽毛未丰时干掉他?”
  “干掉他?!”
  “万一木听涛和叶灵知道了,我们几条命都不够赔!”
  “你疯了是不是?”
  “你们别吵了!难道你们愿意一辈子被叶灵骑在头上吗?她身边有木听涛,等到这个地狼长成一些,你们想我们还有机会吗?不如趁叶灵和木听涛不在,先

除掉他,以后再找机会向叶灵下手。”
  “可是……”
  “可是什么?山上这么多妖怪,即使这个地狼死了,叶灵他们就一定会怀疑到我们身上来吗?此时不动手要等何时!”
  “叶灵也许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但她会大开杀戒。如果她不分青红皂白乱杀起来,你能保证恶运一定不会落在咱们头上?换句话说,还有木听涛!他可是

那么好糊弄的,你能保证他猜不出真相?能保证这么大的山林没有一个妖怪看见咱们动手?你能保证他们会守口如瓶?”这个妖怪一口气说完,向其他三个妖怪

拱拱手,“我不管你们要做什么,恕小弟不加入了。”说完化作一阵青烟不见了。
  剩下的三个妖怪面面相觑。
  “怎么办?”
  “谅他也不会去向叶灵告密,我还是要动手的,你们跟不跟我一起干?”
  “我……”
  “我提醒你们,叶灵和木听涛一起离开的机会不多,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他和叶灵,木听涛不一样,他可是吃妖怪的!”他最后这一句起了关键作用,另

外两个妖怪下定决心,一起说:“好,我们跟你干了!”
  三个妖怪边说话问边一直监视着留哥,见他一吃了一些被他杀掉的妖怪后却没有离开,盘膝坐在地上,闭目不动不语。领头的妖怪使个眼色,三个妖怪各持

兵器从树丛中悄悄走出,一步步逼向留哥。
  十步、七步、五步……
  当他们走到只距离留哥三步远近的地方时,留哥却睁开了双眼,冷冷地看着他们。
  三个妖怪全神防备,停在了原地。
  “你们不是要杀我吗?为什么还不动手。”留哥淡淡地说。
  三个妖怪交换一下目光,“杀!”挥动手中的兵刃扑了上去。
  “仙子,木前辈,仙子,木前辈。”他虽然呼叫着叶灵和木听涛的名字,但是却没敢近前,远远便站住了。
  叶灵和木听涛相互依偎,正沙滩上坐着看海,听到他的叫声,叶灵开始想装作没听见,他却偏偏一个劲在那里叫,叶灵把手中的贝壳向脚边一丢,皱起了眉

头。木听涛一只手拥了她的肩,站起来转过身去,伸出一个手指头向那个妖怪勾了勾。
  那妖怪更加不敢过来了,躲在一块礁石后(到不是礁石可以挡住木听涛,而是实在看见他就怕,干脆来个掩耳盗铃,看不见算了)。他闭着眼喊:“不是我

斗胆打挠二位,是,是咱们林子里出事了。”──总算远气不错,成功地在木听涛出手之前把话说完了。
  “出事?什么事啊?”木听涛懒洋洋地问。
  “是他们,他们要去杀那个地狼。”
  “留哥儿吗!”木听涛身形一晃到了这个妖怪面前,把他卡在手中间:“谁要去杀留哥儿?”原本靠在他身上的叶灵没防到他会突然跑掉,一头栽在了沙滩

上,她拍着沙子站起来要抱怨,木听涛又象一阵风似的刮了回来,拉着她的手说:“我们快回去!他们要时对留哥儿不利!”不等叶灵做出任何反应,已经被木

听涛拉着飞在空中了。
  那个来通风报信的妖怪看着他们飞去,站直身体抹把汗,嘴角露出了一抹容。就让那些不自量力的家伙去触怒这两个树妖吧,他早就明白了,凭自身的力量

根本不可能赢得了他们。自己利用这个机会应该使他们更信任自己一点了吧。要有耐心,要慢慢来。叶灵比较好骗一点吧,木听涛就不同了,那个家伙平时老是

着笑容,可谁也不知道他倒底在想什么,要想除叶灵,必须先除掉木听涛。也许,那个地狼反而是个机会也说不定。
  留哥躺在石头上,头上脸上身上全是血,周围散布着妖怪的残肢、内脏、血污,他自己身上也大大小小有了十几二十处伤口,所以他把手臂举在嘴边,轻轻

舔着。
  “留哥儿,你没事吧?”木听涛落在他身边,双手按着他的肩焦急地问。
  “没事,杀了几个妖怪。”留哥站起来,试试自己的腿,虽然伤的不轻,但好象并没有断,还可以走路。他看到叶灵一脸不高兴的跟在木听涛身后,连忙说

:“我会把这里收拾干净的──不过等一下,我先去找几味草药。”他知道叶灵最讨厌脏乱,所以抢在她生气之前说,他尽量不想和她发生纠葛。
  “我来收拾,不,我先来给你治伤。”木听涛只看到留哥满身血污,不知道他到底伤的怎么样,还是很担心。
  “木大哥……”留哥对于木听涛父母和外公死后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心十分感动,但是他就是无法从心里的阴影中走出来,也就无法回报木听涛的这份关切

,一直感到很愧疚,“对不起,木大哥,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乱来了。”
  “你没事就好。”木听涛知道留哥心结很深,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开的,安慰或开解他都没用,只能等时间为他治好伤口。
  叶灵从头发上往下摘着沙子,看见木听涛只顾着在和留哥说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木听涛伸手从她头间取出一粒沙子,低声问:“生气了?”
  “对。”
  “我就知道,你的脸一点都不差的反映着你的情绪呢。我道歉行不行?”
  “不行。”
  “那我吻你一下?”木听涛揽着她,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叶灵虽然还板着脸,眉头却舒展开了,留哥看他们这们,悄悄离开了这片树林。
  “灵儿,我知道你在气我太关心留哥儿了,可是你能不能可怜可怜他这个无父无母,无家可归的孩子,就像当年你可怜我收留我一样呢?”木听涛双手拥住

叶灵的肩温柔地说:“我早就告诉过自己了,对我来说你比我自己还重要,我永远会把你所感所想的事物放在第一位,所以你根本不用在意我会不会冷落你,忽

略你……灵儿,我会一辈子跟在你身边的。”
  “我从来没有可怜过你呀,”叶灵捧起木听涛的脸,“我收留你,是因为觉得你很可爱。可是那个小狗一点也不听话,不可爱!不过算了,我不管你喜欢养

什么了,只要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就好了。”
  “永远……”
  留哥依照习惯坐在山崖上,迎着初升的太阳打坐时,感觉轻微的脚步声到了自己背后。他刚要有所反应,却听到背后传来叶灵的声音,他急忙想跳起来逃走

可已经太迟了,叶灵的纤纤玉手搭上了他的肩头,莺啼燕语地声音也在耳过响了起来:“乖小狗,你看看我给你弄了什么?”
  留哥勉强回过头,看到叶灵手中拎着一条金链,链子中央还系着一块金牌,金牌上镶有珠宝,上面铸了两个字,分明是“留哥”两个字。
  “这是什么?”
  “这是亲王府的爱犬的金牌哦,我特地为你弄了来,还改上了你的名字,来,戴上看看吧。”
  留哥现在十分怀念以前叶灵不喜欢他的日子。
  自从和木听涛谈过之后,叶灵开始刻意地对留哥好起来,为他张罗吃喝,也为亲自指点他法术,每次外出更是总忘不了给他带些小礼物回来。留哥现在终于

明白木听涛当初的话了,他真宁愿叶灵一直讨厌自己。
  “戴上啊……”叶灵不分由说,按着留哥的头便把链子套了上去,然后满意地点着头说:“嗯,不错,不错,很适合你的黑毛。好了,可以回去吃早饭了,

我给你准备了你最喜欢吃的骨头哦。”
  留哥已经被迫吃了三个月各种骨头,听到“骨头”就快要哭了。
  “吃完饭我们就开始修练,今天我教给你新的法术。”
  留哥觉得又腿象象灌了铅一样迈不动了,抱着一丝希望问:“木大哥呢?他说要教我……”
  “他去昆仑采药了,我要帮你炼一种可以把红眼睛变掉颜色的药──你的样子还不错,就是眼睛太吓人。你说和你的皮毛一样的黑色好看呢,还是弄成蓝的

、绿的、黄的、紫的好看?”叶灵一副让你自己选的样子。
  难道自己上辈子欠她的?一向不信命的留哥这时也不由动摇了,不然为什么明明是生死不怕的自己到了她手里就什么反抗都做不了,任由她摆布了。
  “你看看你,一大早就脏兮兮的,是不是没有洗脸?”叶灵看他脸上一大块污迹,伸手去替他擦。留哥抗拒了一下,但是当叶灵的手抚到了他脸上,他却愣

住了,叶灵温暖的手指温柔地帮他擦了脸,催促他说:“走吧,走吧,听涛不在,我负责照顾你。”
  留哥看着叶灵,逆光走着的她身影朦胧而飘渺,象随时要随风而去一般,一瞬间留哥喉头蠕动,差点叫出那个山林里的妖怪除了他和木听涛外都对叶灵使用

的称呼:“仙子”。
  只有这个词才可以形容叶灵。
  留哥虽然努力想把目光从叶灵身上转移开,但是却得不到自己的身体的响应。
  她是如此美丽。
  留哥平生第一次对异性在心里使用了美丽这个词。在地狼族,少男少女们都是早早便由父母安排成了亲,但是留哥对那种事丝毫没有兴趣。他对异性也从来

没有特别的感觉:即不喜欢也不讨厌,来往在身边的同龄女孩对他来说只是一种麻烦,他的朋友虽然嘴里说着女孩子胆子、娇气,其实都很喜欢和女孩们一起玩

耍,留哥则宁愿把那些时间用来修炼。至少他自己是认为自己的生活中永远不必和异性有什么牵扯的。
  朝阳中叶灵的身姿会一辈子留在留哥心中。
  “快点走,小狗,你饿的走不动了吗?”叶灵呼叫他。
  留哥为了“小狗”这个称呼皱起了眉,脚步却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而且越来越轻快,直到和叶灵并肩而行。
  留哥把一棵树扛在肩上,小心不让封在根部的土抖落掉,他向飞行在身边的木听涛问:“木大哥,这两种树究竟哪一种是冬天开花的?我还是弄不清楚。”

木听涛嘴角泛着微笑若有所思,没有留意到他的问话,留哥笑笑,没有再去追问一遍,他知道木听涛已经归心似箭了。他们这次远去元洲(元界)寻找几种花木

,一去就是数月,木听涛口中不说,心里一定全是叶灵了。不知道她这些日子在干什么?想着木听涛之余是不是偶尔也会想想自己?会不会又准备了什么奇怪的

事物在等自己回去?边想着,留哥一边不知不觉地飞到了木听涛前面。
  “辛苦你了,听涛,累不累?”叶灵迎接着他们,依偎在木听涛身边。
  “你喜欢就好,我帮你种下。种在云兰旁边好不好?”
  “嗯,等一下,这一棵种到芭蕉后面去比较好。”
  “也好。”
  他们商量着,留哥对于种花养草半点不懂,只是按他们说的搬着那两棵树。叶灵这才看到他,便摸着他的耳朵随口夸奖了几句:“乖乖,小狗你也干的不错

。”
  留哥一瞬间想哭。他宁愿叶灵一直只看着木听涛不注意到自己,也不愿意她这样开口“小狗乖乖”闭口“乖乖小狗”,他连忙低下头,搬着树快步走到叶灵

选定的地方去。
  “他已经学的很乖巧了,听涛你养的不错。”叶灵称赞说。这几年留哥心情开朗了一些,对叶灵的话也听从的多了。木听涛笑着点头,看来留哥心中的阴影

已经一点点的消失了。他对此深感心慰。
  留哥看到叶灵和木听涛嬉笑的闹着开始种植树木,便悄悄离开了这个山谷。
  山中寒暑须臾,不知不觉间又到了深秋,山中苍绿深黄,其间红叶片片,比起留哥和木听涛出门前似乎换了个天地。如果自己一直住在地下,一直是一个真

正的地狼,也许永远都看不到这番景象。
  曾经留哥和任商住过的山坡是这座山林中红叶最美的地方,留哥趴在地上,感受着季节变动时大地中的变化,也感受着这块埋葬着父母、外公的地方和自己

血脉的呼应。
  “爹、娘、外公……”他把脸深深埋在草丛中,埋在土地上,渐渐进入了梦乡。
  “……昨夜星霜和月落,满林红叶趁烟飞……哎呀,”似乎是叶灵吟着诗走来,一低头见到地下的留哥吓了一跳。
  留哥没有抬头,用草叶抹着脸上在睡梦中流下泪水,希望她快点走开。
  “这么好的秋色,你为什么把头埋在土里?”叶灵却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摸着他的耳朵温柔的问,“黄叶天风自落,秋云不雨长阴。天若有情天亦老,摇摇

幽恨难禁……你可是不忍心看么?”
  又来了……留哥的心里呻吟,他实在听不懂这些诗词曲赋,叶灵和木听涛却天天挂在嘴边上。只听叶灵一边抚mo着他的头,一边唱了起来:“秋深最好是枫

树叶,染透猩猩血。风酿楚天秋,霜浸吴江月。明日落红多云也。……孤村落日残霞,轻烟老树寒鸦。一点飞鸿影下。青山绿水,白草红叶黄花……”
  叶灵声音婉转清脆,加上这次难得她口中的曲子没有那些愁来愁去的内容(留哥就是不明白,她这样的妖怪哪里去找那么多愁出来?),留哥不由也听得入

迷,不知不觉地抬起来。
  “哈哈……”叶灵一看他的脸却咯咯地笑起来,“你怎么弄了这么个大花脸,快来擦擦。”留哥脸上又是泪痕,又是草汁和泥土,确实一塌糊涂。“你真是

个长不大的小狗。”叶灵边用手帕帮他擦边爱怜地说。
  留哥一把推开了她的手。
  “我不是狗。”
  他凝视着叶灵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是留哥,不是狗。”
  “……”叶灵眨着眼。
  “看着我,我不是狗!”留哥提高了声音,他在叶灵面前幻化成人影,又向叶灵逼近了一步,大声说:“我不是狗!”
  叶灵惊讶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良久,终于结结巴巴地说:“原,原来你会变成人?我,我还想教你来着。”
  留哥掌握了变人的法术之后,前后只变成过四次人类,他不喜欢用人类的形态出现,可是现在他变成了人类,张开双臂让叶灵看自己:身材、面容还是原来

的留哥,但是华美的皮毛变成了小麦色的皮肤,红色的眼睛变成了深邃的黑眸,不管是站在人类还是妖怪面前,他都是一个英俊的令人咋舌的少年。可他想要的

,只是让叶灵承认,自己不是狗。
  “我的名字叫留哥,请你叫我的名字!我从来都不是狗。”
  “原来你不是狗……”叶灵终于认识到了这个实事,“留哥儿……”她学着木听涛的样子称呼了他一句,然后问:“你为什么不早说?”
  留哥坐在地上哈哈大笑,手中还拎着一坛子酒,他手臂上的血一直流进了坛子里,他却一点都不在意,举起坛子向口中倒酒,把美酒掺着血咽下去,大叫一

声:“好酒!”
  “留哥儿这次太疯狂了。”叶灵这么评价说。他和木听涛坐在树下的石桌边,一边下棋,一边用水晶的杯品着酒。
  酒是留哥从皇宫中偷出来的。
  人类的皇宫不知有多少法术,多少法师保护,他只是受了伤却能活着回来确实是个奇迹。
  “谁还要?”留哥晃着酒坛子问。
  看到他的血还在不断流进坛子里,叶灵皱皱眉头忙说:“不要了,不要了。”木听涛却说:“我再来一杯。”留哥又为他斟了一杯,把坛子扛在肩上,自己

走了。
  “他去哪里?”
  “去他父母和外公的墓地吧?他每次喝醉了都会去那里大哭一场。”
  “他这几年变的真多啊,原本虽然也不太听话,可是现在简直变成疯子了。”叶灵摇着头说,“而且整天在外面跑,一个月能看见他一次就不少,哪一天死

在外面回不来了,说不定我们也不知道。”叶灵的话语中不知不觉放进了更多牵挂。她性子散漫,不管什么事一转身就会忘掉,能让她时时放在心里的,向来只

有一个木听涛,只是这几年渐渐的,她想到留哥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他就算死,也一定回这里来死的。”木听涛看着留哥的背影说。
  “你怎么说的这么吓人,好象留哥儿明天就会死似的。”叶灵嗔恼。
  “你放心,留哥的法力武力都出类拔萃,想杀他可没那么容易──再过不了几年他就会超过我了。”木听涛笑着说,心中充满了对这个自己亲自调教出来的

小兄弟的自豪。他微微举起杯子说:“就让留哥儿过点自由自在的日子吧。他过去一直被命运牵着鼻子走,从来都不能在想哭的时候哭,想笑的时候笑,想去什

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现在他终于可以了。希望他以后永远这样任性任意,天不能拘,地不能束,言行自在,无难无忧……”叶灵和他轻轻一碰酒杯,各自饮了

这杯酒。
  “外公,我为您煮的茶,爹,我从皇宫拿了酒,娘,您也一起喝一杯好不好?”留哥一手持着茶壶,一手执着酒坛,向这片草地泼撒着,“爹,从来没有和

您一起大醉一次,今天我陪您干了这一坛。”说着举坛过头,向自己口中倒下,头上身上淋漓的全是酒水。
  “爹,娘,外公……呜呜呜……”他已经醉了,在山坡上踉跄而行,号啕大哭,“爹娘……外公……你们谁来看看我啊……”悲怆的声音在山林间回荡着,

妖怪们都知道地狼又喝醉了,纷纷躲离了这里。
  “啊……呜……呜呜……”留哥仰躺在地上,向着天空嚎叫,他用力抓着自己的胸膛,总觉得心口里缺少了什么东西,空荡荡地痛不可忍。
  “早就说过喝醉了醒来会很难受,你就是不听,怎么样?头疼了吧。”留哥宿醉醒来,抱着头靠在树上呻吟,叶灵正在他身边趁机向他灌输“饮酒不醉为最

高”的道理。
  “木大哥……”留哥虚弱地向木听涛求助,“你快点把她弄走,我的头已经快裂开了,她还要拿槌子来敲。”
  “灵儿是为你好。”木听涛是那种一言一行、连头发梢上都刻着重色轻友的人。
  “听到了吗,我是为你好!”叶灵看留哥的样子确实痛苦,便伸手按向他的额,想用法术为他治疗一下,留哥一下子跳起来,躲开了叶灵的手直冲到河边,

一头栽进了初春还泛着冰屑的水中去。“你想投水自杀啊!”叶灵嚷嚷起来。木听涛笑着摇头:“别管他了,他狗刨还是会一点的,不至于会被淹死。”
  留哥在水中浸了很久,湿淋淋地爬上岸来时叶灵和木听涛已经走了。他弹一下手指,身上立刻恢复干爽,头脑也清醒也不少。仰躺在草地上开始看着天发呆


  这几年来他经常在人间界四处游荡,一来是觉悟到自己不应该再那样消沉下去,所以四海傲游,见见世面;二来是他想躲着叶灵。这一点或许连他自己也许

都没有发觉到,但在潜意识里,已经这么做了。
  叶灵和木听涛是一对情侣,在留哥认识他们以前就是这样,以后也会继续这样下去,留哥很清楚这一点,然而有一段时候他却不由自主地把自己所有的注意

力放在了叶灵身上。他开始喜欢注视着叶灵的一举一动,他开始和木听涛抢着去干叶灵吩咐的每一件事,也开始以猜测她的心意为乐,每当她眼波一转,不管开

口留哥就去为她达成心愿,就是为了赢得她称赞一句“你变的真乖”或者“真聪明”。
  不能这样下去了。
  留哥在心里不止一次的这样告诉自己,可是他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一旦被某种事物吸引就无法轻易抽身:他幼年时沉迷法术,直到父亲用武艺吸引他,他

才分心出来,可是马上又被武艺抓走了全部心神;后来为了变强拼命修炼,虽然外公,父母先后去世他已经失去了变强的理由,可是象惯性一样,他还是一味地

修炼,练武、修炼……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除了修炼外还有什么事好做,而把他的心从修炼上拉走的是叶灵。
  留哥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挣脱这种感觉,他只知道,凭木听涛的细心和敏锐,不可能发现不了自己对叶灵的异样


  “木大哥会怎么想?”每当夜深人静,留哥摆脱了对叶灵的关注,一想到这句话心就会象被刺了下,可是第二天一看见叶灵的身影,他又不由自主地靠了过

去,他相信自己已经从木听涛眼中看见诧异了。
  还有一个办法,走!
  留哥咬着牙下定了决心,在一个夜里独自离开了这座山林,踏入十二界中唯一由人类主宰的世界。他第一次出走的时候什么话也没有给叶灵和木听涛留下,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一定会回来,外公和父母的坟墓,叶灵和木听涛,他所拥有的一切全在这里,他还能去哪里呢?就象他自己预料的一样,外面的世界一下子就

抓住了自幼只居住在地下或山林中的留哥,三个月后他回到山林中时,神情和心态都已经判若两人了。而木听涛和叶灵什么都没有问他,好象他从来没离开过一

样。
  从那时开始,留哥开始习惯了游荡在外,偶尔回山的生活,他觉得也许本来最适合自己的就是这种日子才对。只是他对于叶灵的心情还是无法完全转变,有

几次他匆匆回来甚至只是为了实在太思念她、太想见她一面了。不过时间总会解决一切的,至少留哥自己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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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7-10 09:34:42 | 只看该作者
可曾记得爱(下一)

留哥躺在草地上听着鸟鸣,度过一个悠闲的中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喜欢热闹多一些还是喜欢独处多一些,不过可以随心过日子也很惬意。
  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头贴着地的留哥听的特别清楚,脚来那不是叶灵,也不是木听涛,而这个小山谷是叶灵和木听涛的起居之地,除了他们和自己,其他

的妖怪根本没有一个敢来的。谁这么大胆?留哥这么想着,身体已经保持着原来的姿态,沉入了泥土之中。
  一个妖怪匆匆而来,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他看不见脚下的留哥,留哥隔着泥土可把他看的清清楚楚的。如果留哥愿意他随时可以取这个妖怪的性命

,但是他很想看看这个妖怪究竟想干什么,所以在地下缓缓移动,始终保持在随时可以一击得手的有利位置盯着对方。
  “仙子,木前辈……仙子……”妖怪这样叫了起来。
  原来是来找叶灵和木听涛的,留哥放松下来,暗笑自己在外面呆的太久,习惯了绷紧神经了。叶灵和木听涛称霸这片山林,大多数妖怪都怕他们,但也有一

些妖怪巧妙的把他们当在靠山,做为自己在这片山林中生存的筹码。叶灵和木听涛其实并不想要统治这里,他们只要这里的妖怪们都知道谁比较强大,知道不要

轻易向强者挑衅而已,所以这里妖怪的生活比起其他有某个大妖怪称王的山林来已经好太多了,而且叶灵和木听涛又吃素,除了格外不长眼和格外倒霉的,一年

也没有几个妖怪会死在他们手中,而且他们的存在镇压了一些有野心的妖怪外来的侵入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妖怪都这么认为。
  留哥看着这个虎妖,记得他似乎是叫李啸,常常在叶灵和木听涛面前献些殷勤,所以留哥认识他。
  李啸在这个小山谷里转悠了半天,他知道叶灵和木听涛不在,但是他也知道留哥在──他就是知道留哥昨天回来了,才决定今天开始实行自己的计划的。
  李啸就是不服叶灵和木听涛的妖怪之一。
  他在心里对叶灵和木听涛恨之入骨,原因很简单,作为由百兽之王修炼而成的妖怪,他本来应该是这片山林的主人才对,可是却被迫要向两棵树木低头,他

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但是凭武力和法术,他不仅不是叶灵或木听涛的对手,现在连后起之秀留哥他也不敢轻视了。所以几百年来,他在叶灵和木听涛面前服服帖

帖,甚至不惜出卖其他妖怪来求得信任,为的就是寻找机会反抗。自从留哥出现,并且被叶灵和木听涛接受以后,他感觉时机也许到了。果然留哥开始整天跟着

叶灵,对叶灵表现的感情除了他自己连山脚下的树桩都看的出来,于是他正要开始找机会推波助澜时,留哥自己却觉察到了自己的不正常,毅然开始四处游荡,

很少回山,使李啸计划一大堆计谋付之了流水。
  不过只要留哥已经对叶灵动了心,机会就有的是,只要自己稍稍施一下手段……哼哼……
  李啸及时地收敛住了自己的笑容,还是装出一副十分焦急的样子叫着:“仙子,仙子,出大事了!您在哪里?”他刻意在谷中转悠几圈,让留哥注意自己。
  “出什么大事了?”留哥听了他的话,一开始也充满了好奇,想从地下跳出去问问他,但是看着他走动后,却皱起了眉头。他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他是真的

来找叶灵或木听涛的话应该很明白他们两个的脾气──别的妖怪不经他们允许踏进了这个山谷的话,他们早就跳出来了,如果来妖开口解释自己的来意慢了一步

的话,连命都会丢掉半条。如果他们没有马上出现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们不在这里。这是山中的妖怪们都很清楚的事,李啸时时在叶灵和木听涛面前献殷勤,

当然不会不知道。那么他还在这里穷转悠个什么劲?
  留哥多了个心,没有动,缩在地下看着李啸在自己头上来来去去了好几次,耐心地等着他的下一步举动。
  李啸扯着脖子叫了十几声,见谷中一点动静都没有,便离开了这个小山谷。
  留哥从地下悄悄跟了上去。
  李啸离开小山谷后也不叫了,鬼鬼祟祟,边走边东张西望,留哥看在眼里更加觉得他可疑,便一直跟着他。李啸先是在山林中漫无边际地走了大半个时辰,

又停下来和遇见的妖怪聊天,张家长李家短的闲扯了大半个时辰,又抓了一只野猪来吃,然后在树下小憩。留哥在地下耐心地看着他,直到傍晚,李啸才一骨碌

爬起来,向后山走去。
  叶灵和木听涛的势力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实凭他们的法力,完全可以控制更大的地方,但是他们都没有那样的野心,所以一直仅仅拥用对自己生长

的地方的“霸权”。这片山林有七座山头,现在李啸却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现在他和在地下跟踪他的留哥已经在叶灵和木听涛的地盘之外了。
  李啸一直往前,留哥也一直跟着他。当他们这样一前一后又翻过了几道山头后,就是留哥完全陌生的地方了。他这些年四海傲游,但是自己家园的附近反而

从来没有到过。当李啸停下来之后,留哥打量四周的景色:因为是彼此相距不远的山林,所以有的植物、动物甚至风光都相去不远。但是因为这里山势更险,林

木更密,不由让人有种阴森的感觉。而且从一路走来的观察来看,这里的妖怪和动物无论警惕性还是反应力都比叶灵的山林中要高、要灵敏,根据留哥这些年的

经验,这里应该有一个大妖怪存在,一个凶残暴虐的大妖怪才能把山林中的群妖慑伏成这个样子——比如说眼前这个犀渠。
  一个犀渠庞大的身体卧在青石上,李啸上前行礼,不知和他说了句什么,他的眼一下子睁开了,精光带人,沉声问:“真的?”
  李啸忙不迭的点头。
  犀渠没有变幻人形,青苍色的身体巨大壮硕,两支尖角雪亮,闪着幽光。他就是这一片山林中最强大的妖怪,统治着叶灵势力范围这外的这片山系其它的所

有地方。自称叫元竦。初次看见他的留哥只是警惕于他的强大,但李啸和他打交道已久,知道他的生性多么残暴,一边等他开口,一边心口陪着十二分的小心。
  “帮我对付叶灵?你会这么好心?话应该反过来说,是你想让我帮你对付她才对吧。”
  “晚辈决没有这个念头。”李啸忙表白自己的心意,“晚辈确是为了元爷您着想的。只要用晚辈想出的法子,保证一举可以除掉叶灵和木听涛。”他说着凑

上去,在犀渠耳边嘀咕着,地下的留哥虽然伸长了耳朵,还是什么也没有听见。
  李啸一边说一边比划,足说了两刻钟,听完他的话,犀渠沉吟起来,半晌才说:“你想利用我对付叶灵不是一天了吧!”(留哥心中暗说:“果然如此!”

)李啸却连忙否认:“元爷,您本就该是这方圆千里之主的啊!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那个叶灵论哪一点比的上您?还偏偏要作威作福,时不时的

出些莫名其妙的点子消遣大家,哪里有一星半点的王者之风。我等到不服气她已久,只是迫于她和木听涛的淫威,不敢造次而已。如果元爷您能一举除掉他们,

不但可以把这座山系全部掌控在手中,我们这些弱小妖怪也是感恩戴德的。
  “感恩戴德?哼……”犀渠冷笑一声,“怕是想让我们斗个两败俱伤,某人好坐收渔利吧。”
  留哥暗暗点头,这个犀渠到不笨。
  “元爷,我要是想坐收渔利,怎么可能为您计划这样不是费力气的办法,不是应该挑唆您去跟叶灵死拼才对?我是实在受不了叶灵那个婆娘了,又十分仰慕

您才这么做的啊。”
  犀渠心里何尝不明白李啸想挑拨自己和叶灵斗个你死我活他自己趁机称霸这片山林的野心,但是他一向自视颇高,跟本不把李啸的这点小小花招放在眼中,

而且他心中也很想打败叶灵,把她的势力范围,甚至她本人一齐据为己有,即然有这个机会的话……
  “李啸,你说的就是这个地狼吗?”犀渠站起来问。
  “糟了!”留哥一听到这句话,直觉地暗叫不好,急书记向土地中奋力下潜,耳边还依稀听到李啸在说:“这个小子狡猾多疑,把他引来可真不容易……”
  “仙子,仙子,木前辈,二位在吗?”李啸小心翼翼地叫着靠过来,这次他可是真的小心翼翼,要骗过老谋深算的木听涛可比引诱留哥上钩难上一百倍。
  “干什么?”木听涛和叶灵正并肩坐在山崖上看落日,听见李啸咋呼着过来,木听涛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叶灵却靠在木听涛肩上,一直看着远处,连头都没

有回。
  “二位,不得了了!”李啸大口喘着气,俯下身装作擦汗,避开木听涛的目光说:“留哥他出事了!”
  “什么!”木听涛一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你再说一遍!”
  李啸的手腕一阵巨痛,不由呲牙裂嘴,但是心里却不由暗暗高兴,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啊,他面上还是诚惶诚恐地说着:“不好了,留哥他……他……”

他有意结结巴巴地,偷眼看叶灵的反应。
  果然,叶灵在听到“留哥出事了“时已经回过了头来,现在听他一直在那里“他……他……”的,伸手按在他头上冷冷地说:“你再给我‘他’一次试试看

。”
  “他被元竦抓走了!”李啸马上一口气说完。
  “元竦?”
  叶灵和木听涛对视,“我们和他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啊。”
  “留哥自己不小心走到他的地盘里去了,所以……”
  “不可能!”木听涛冷冷地打断他,“留哥一向是把‘灯下黑’的理论运用到极致的,他从来不到离家那么远的地方游荡。”
  李啸被他的目光看的打个寒颤,连忙说:“是那边过来了几个妖怪,留哥跟着他们想看他们来干什么,结果就一直跟过去了……”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难道你……”叶灵盯着李啸问。
  “仙子饶命!”李啸太熟悉叶灵这种目光了,这种时候的她可不一定会干出什么事来,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她不管想干什么都是会不加考虑,毫不犹

豫的。所以他马上先求着饶跪下去再说:“我确实跟在留哥后面来着……我没用,我胆小,我,我一看留哥遇上元竦后吓坏了,所以没有上去帮他……我实在是

怕啊,仙子,我这点雕虫小技,上去也只会给留哥添乱啊……”
  “行了,你不用再罗嗦了,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说一遍吧。”木听涛开始的惊讶之后已经平静下来,恢复了往常老是挂着淡淡笑容的神情,并且拉着叶灵又坐

了下去。叶灵板着脸坐在他身边,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她是个想到什么就立刻去做的人,一向不太去考虑前因后果(这才是这里的妖怪们特别怕她的真正原因,

很多死在她手中的妖怪是正真做到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一点的)。
  “我,我跟着留哥到了那边,遇上了元竦,我远远地没敢上前,所以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是看到他们说了一阵子后就动了手。然后……留哥输了…

…元竦把他抓走……我,我就急着回来报信了。”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叶灵和木听涛。
  “果然还是有这么一天,哼!”木听涛冷笑着说,“我早就知道总有一天和那个犀渠斗一场,也不差早这么几天。灵儿?”
  “他抓了留哥儿,当然要去找他。”叶灵也这么认为。
  “李啸。”木听涛吩咐,“给我们带路。”
  “是。”努力掩饰住语气中的几分高兴,李啸转身带头走去。
  “也许他抓走留哥,就是为了引我们去吧?”
  “那几只从那边过来的妖怪,也许就是他派来专门要引留哥上钩的也说不定。”
  “是啊,他想向你下手不是一天了呢。”
  “怕他不成!”
  叶灵和木听涛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跟着李啸往前走,就快要走出属于他们的势力范围时木听涛停下脚步笑说:“即然他可能是有意引我们来,前面不知

道设了什么阴谋,什么陷井呢,李啸,你先回去。”
  “是。”李啸忙不迭的答应。即使木听涛不这么说他也会找机会溜走:好不容易元竦和叶灵、木听涛要开始火拼,他怎么可以夹在中间当作牺牲品。以前虽

然元竦一直有吞并叶灵的领地的打算,但是他没有把握同时对付叶灵和木听涛两个人,所以按捺至今,而叶灵和木听涛向来没有野心,抱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的态度,他们的冲突才一直没有发生。李啸早就计算过双方的实力,觉得元竦比起叶灵和木听涛两个还稍逊一筹,所以他才一直忍耐着,甚至不惜为他们调解纠

纷,为的就是等到今天这样的机会。元竦早有准备,手里又有留哥,刚好和叶灵加木听涛扯平,李啸要的就是他们两改俱伤,自己好从中获利。如果运气好他们

三个加上留哥同时于尽,这一片山林从此后就是自己的天下了,他越想越得意,不由脸上挂满了笑容。
  一阵巨痛从背心传来,瞬间蔓延到了全身。
  他低下头,看见胸口透出一截木剑的剑尖来。
  “木听涛,你……”他来不及说完这句话,木听涛一抖,收回了木剑,木剑一离开李啸的身体便还原为一段树技,被木听涛随手丢开,而李啸的身体倒地,

变成了一只斑澜猛虎,至死眼睛也没有闭上。
  “你真地以为我会相信你吗?”木听涛冷冷地说。
  叶灵一直淡淡地看着这一切,催促说:“我们快点去救留哥儿吧。”说完急着先走,木听涛看她竟然匆忙的走在了自己前面,笑着摇头。
  四周都是熊熊的火焰,叶灵几次冲到里面,但是终究还是无奈的退了回来。
  她和木听涛纵横无拘惯了,当听到留哥被元竦抓走后,他们不是没有想到元竦会设下陷阱等他们,但是还是一点都不畏惧的前来向元竦正面挑战,自信可以

应付任何麻烦,没有想到元竦表示要堂堂正正决斗之后,把他们引进了这个山洞中。等叶灵和木听涛发觉不对时,元竦在这里布置的陷阱已经启动了。叶灵将木

听涛一掌打了出去,自己却没能及时脱身。
  这是由人类的法术布置的火焰阵法,是专门用来对付木精的,叶灵不知道元竦是自己去学了这样的法术还是找了人类来帮他,但是她知道,人类的法术和妖

怪们修炼的不同,他们虽然没有妖怪们那么长久的时间和天资,但是修炼的方法自成一派,有速成的功效,最重要的是,他们修炼的法术简直就像是专门来对付

妖怪们的,往往一个只有十几二十年道行的人类就可以对付得了几百年修行的妖怪。
  而这样一个火焰阵,凭着叶灵得道行修为竟然来回徘徊,走不出去。她每次选择了一个方向,走不了多远就会被火焰逼回来,她心里很清楚这个地方并不大

,但因为五行相克,他们木精天生怕火,就是没有办法冲出去。
  “唉……”叶灵叹口气,盘膝坐在火焰阵中间,闭目凝神,不再浪费体力了。
  “元竦,出来!”木听涛被叶灵竦出阵外后一样没有办法进去救援,只好先找出摆阵的人再说。“元竦,你不要和我一决高下吗,临阵脱逃算什么好汉。”
  “哼,木听涛,你认为我会逃吗,这可是除掉你和那个婆娘最好的时机。”元竦从树丛中走出来,抖抖身体,化出了人形。
  他一出来,木听涛立刻发觉到这个阵法不是他的法力所设的,那么是另有其人?那个人在哪里?要解除法术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出施法的人,不过在这之前,

要先解决掉这个犀渠。
  “你找不到的,”元竦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真是天师门徒亲设,那个婆娘死定了。木听涛,我倒是很欣赏你的才干,以你的能力何苦要做女人的跟班,

只要你来我这里,什么样的女人弄不到手。身为男子汉大丈夫,整天被个女子使来唤去,亏你还真有脸作人。”元竦说这样的话只是要扰乱木听涛的心神,他可

不想拉拢木听涛这样有可能盖过他的妖怪,也知道木听涛绝对不会屈就于他。
  木听涛没有说话,缓缓举起一柄木剑,整个山林的树木都跟着他的动作产生了共鸣。
  元竦长啸一声,群山震荡。
  狂风呼啸中,两条人影纠缠在了一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留哥才慢慢醒过来。
  当元竦想要抓他时,他自知不是对手,急速的向大地中沉下去,这个选择果然是对的,作为元竦来说,不管他的法术多么高强,也无法象地狼一样在大地中

来去自如,元竦的一抓落空,这时的留哥已经处身于地下近百米了。他正要转头从地下回去给叶灵和木听涛报信,忽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土中生出来,向无形的

巨蟒一样捆住了他的身体。“控土咒?”留哥曾经跟随他的外公任商学过一些似是而非的人类法术,知道这种法术是人类专门用来对付地狼、无伤等土中妖怪而

发明,是他这样种族天生能力的克星。留哥顾不得多想是元竦会使用人类的法术还是他有人类的帮手,急忙按照外公曾经教过的办法化解。他一边用同样时人类

的法术来对抗,一边急速升上地面,然后再火速潜下去,但是当他第二次使用这样的办法,浮出地面,控土咒的威力终于被化解了时,元竦已经掌握了他的动向

追到了他身后,一掌击中了留哥的背。留哥忍着疼痛在元竦抓住自己之前又落入大地,还好在元竦只是想抓住他来威胁叶灵、木听涛没有打算杀他,出手时留有

余地,所以他才能逃过元竦接连的攻击,终于逃到了安全的地方。在极深的地下,留哥心力一边想着“要回去报信”,“要回去报信”,一边还是支持不住昏迷

过去。
  “糟了,木大哥和叶灵会上当的。”留哥这样自言自语着站起来,他在大地之中快速的穿行,来到了地面上。
  “木大哥!”木听涛和元竦的战斗正无比激烈,留哥一露出头就觉察到了,“可是叶灵在哪里?难道她已经……”留哥看到木听涛和元竦的战场后却没有找

到叶灵的身影,他知道叶灵和木听涛作战时一向是形影不离,一个战斗一个观战的,现在叶灵没有在这里,会不会她……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一阵难耐的疼痛,虽

然明知道只是自己的设想,但设想中的事情竟然还是令他难以承受。
  “木大哥,木大哥!”
  和元竦缠斗中的木听涛听见留哥的声音精神一振,叫道:“去帮灵儿!去那个山洞里!有火焰阵法!”留哥听了二话不说,立刻向那里跑去,木听只是这样

分神说话就险些被元竦击中,只好集中精神对付他,把叶灵那面的事暂时交给留哥去处理。
  “果然是个人类。”留哥走进山洞里,看到叶灵盘膝坐在一个用朱砂画成,四周布满咒符的阵中,阵后又一个高台,一个人类的道士手中持着串着咒符的桃

木剑正在念念有词,忽然大喝一声,口中喷出火焰点燃了那些咒符,那个阵中红光闪现,叶灵的身体顿时连连颤抖。
  “妖道!”留哥大喝一声,跃在空中向道士扑去,道士把剑一点,一道红光射向留哥。
  留哥这些年在人间界四处游荡,但是他和大多数妖怪一样,尽量避免和人类发生冲突,虽然也遇见过几次人类的法师,他都是避开对方的锋芒走为上着,所

以这是他第一次和人类法师正面敌对,虽然心里有些紧张,但是为了叶灵他什么也顾不得了。
  留哥挥爪挡开那道光芒,手指一划,沙石乱飞,击向道士,道士迅速扔出几张咒符,他的法坛前出现了几个金甲武士,手持长刀巨戟扑向留哥。留哥和这些

武士战斗的同时,道士又开始念念有词的推动阵法,对于这个地狼他不是很放在眼里,他顾忌的是阵中困住的那个树妖,这个妖怪道行高深,自己是先发制人才

制住她,一旦被她挣脱出来自己可不一定能是她的对手。
  留哥打倒了眼前的对手,道士手一扬就又出现十几个,再打完了,道士马上又做出来,怎么也杀不完打不尽,他看着阵法中的叶灵,心里急躁起来,就算不

能打败这个道士至少也要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让叶灵有机会破阵,现在这样怎么行。眼看着道士烧掉一道道符咒,叶灵再阵中的深情越来越痛苦,留

哥牙一咬,长啸一声,不顾金甲武士对自己的攻击向道士全力攻去。
  两名金甲武士的刀、戟一先一后打中了留哥的肩背,但是道士没有料到留哥会有这样不顾死活的进攻,也没能避开留哥这一击,留哥一条手臂折了,口中吐

出一口血来,他身强力壮,虽然受了重伤,摇摇晃晃的还是站住了,那个道士却是擅长使用法术咒符,身体不堪一击的人,被留哥打的飞出老远,撞在石壁上,

顿时委顿在地上爬不起来了。施法者法力不续,阵法的力量就弱了下来,留哥纵身跳了进去。
  “叶灵。”留哥伸手把叶灵扶起来,“我们快点走!”他知道自己只是暂时减弱了阵法的力量不是破了阵,那个道士也没有死,火焰阵的威力随时会重卷。
  叶灵疲倦虚弱,扶着留哥的手站起来,惊讶地说:“留哥儿,你竟然没有被他吃掉!”
  “我当然没有被吃掉。”留哥看着四周。叶灵为了对抗阵法消耗了很多的法力,如果直接传过火焰她可能会受不了,留哥寻找火焰比较弱的地方。
  “留哥儿,你的手怎么断了?你怎么在吐血?”叶灵继续大惊小怪着。
  “我们先出去再说。”留哥打断她。
  “你跟着我。”叶灵举步走向前,想护在留哥身前。
  “你走后面。”留哥拉住她,“跟着我!”他选好了方向,准备冲出一条路让叶灵通过。
  “可是你受了伤!”叶灵还是想拉住他。
  “叫你听我的!”留哥受不了她的啰嗦,大吼了一声,“那是个人类法师,难道你懂人类法术比我多!”从来没有谁这样用命令的口气和叶灵说话,她反而

被吓住了,乖乖地跟在了留哥后面。留哥用单臂猛挥,疾风在火焰中卷开了一条路,他反手拉着叶灵往外冲去。他本来以为这个阵并不大,应该很快就可以跃到

安全的地带,没有想到走了几十步,他的力气都快用尽了,火焰还是看不到尽头。等留哥的气力终于支持不住时,四面火焰一合,扑头盖脸的向他和叶灵席卷来

。留哥顾不得许多,回头一把抱住叶灵,把她紧紧护在自己怀里。他的身材高大,娇小的叶灵被他一抱,整个人都陷在他怀里,留哥不再躲闪火焰,任由火舌舔

着自己的身体,全力向外跑去。
  “留哥,你在着火。”叶灵听到火焰烧到了留哥的衣物、毛发,极力想争脱出来。
  “我会救你出去的!”留哥大声说,即使他自己烧成灰,他也要把叶灵安全的带出去。
  “马上快放开我!”叶灵大声命令。
  “你给我别动!”留哥把手臂收的更紧了,他现在身上被火烧得很疼,原本受的内伤令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一样,手臂又断了,背上火辣辣的已经分不出是被

火烧得疼还是伤口在疼了,有种自己随时会倒下去再也起不来的感觉,偏偏叶灵还在耳边不停的啰嗦,“你不会闭嘴安静一会吗!”他的口气越来越不好听。
  “你……”叶灵被他气地说不出话来。她和木听涛一起行动时都是由她来指挥,即使她说的不对木听涛都会听她的,而这次她明明是为了留哥好,她的道行

也确实比留哥高,由她在前面也更合理,对方却完全不领情,还对她大呼小叫的。叶灵的师傅曾经是拥有这片山林的大妖怪,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唯独宠爱

这个徒弟,对叶灵千依百顺,所以自从叶灵修炼成形来就被顺从惯了,没有什么人敢对她这样说话,只有这个留哥一直不把她放在眼里,刚刚认识的时候就是这

样,从来不听话,还敢对她下命令。
  “烧死你好了!烧死你吧!”叶灵气乎乎地嘟囔着,不再管他了。她索性把脸埋在留哥怀里免得烟火熏到自己,就让他去胡闹算了。在她心目中留哥一直是

小孩子,现在听着他的心跳,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才明白他已经长大比木听涛还要高大了。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形,那时她一直认为木听涛是由自己照顾的小孩子,直到有一天木听涛紧紧的拥抱了她,她才意识到木听涛长大了,是个反过来可以让

自己依靠的男子了……不对,自己在想什么?怎么可以用这么暧mei的姿态和听涛外的男子依靠在一起?叶灵忽然想到留哥也是个成年男子了,又用力挣扎起来。
  “你再动我就咬你一口!”留哥不致什么时候恢复了妖怪的形态,他张开嘴威胁着,明明自己都快要死了,叶灵竟然还在动来动去,他也气的发疯。
  “你不能抱我,你又不是听涛!”叶灵这次是认真的挣脱了他的搂抱。
  留哥怔了一下,这时距离阵法的边缘已经不远了,但是火势却猛然又大了起来,留哥知道是那个道士已经醒来,又开始施法了,他一掌推在叶灵背上把她送

了出去,自己却因为用尽了力气跪倒在地上,“我永远也成不了木大哥,可是我一样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可以为你死……”他苦笑了一下,看着阵型变化,火焰

在他面前合拢,把他困在了阵的中心。
  “留哥儿!”叶灵眼看着留哥落在了后面,开始是她用这样的办法把木听涛送出阵外的,现在留哥又对她用了一样的办法。“妖道!受死!”叶灵向正在做

法的道士扑去。道士对付她不敢象对付留哥一样大意,跳出法坛,步踏七星,手持桃木剑,和叶灵打斗起来。叶灵的法力在阵中已经消耗了大半,而道士并不擅

长打斗,双方也算势均力敌,但是当道士有做出那些武士来后,叶灵就有点疲于应付。
  这个道士本来是天师的弟子,他学了一身好本事,但是人品却很低下,终于有天利用法术做出了师门难容的行为,他知道自己会受到重罚,就逃离了道观,

从此后隐匿山林,和妖怪们为伍起来。元竦想要利用他来对付叶灵,他想利用元竦在山林中站住脚,一人一妖认识后一拍就合。这次他花了三个月时间摆下的阵

法终于排上了用场,本来以为可以把这个木妖一举擒来,没想到因为留哥的一番捣乱她竟然脱身出来。如果这次连这个木妖都收拾不了以后怎么在这里立足?道

士咬破舌尖,把一口朱砂和着血喷到一张咒符上,咒符燃烧后,一条舞动的火龙出现在叶灵面前。
  “妖怪!看你那里逃!”道士有一连扔出十几个金甲武士,自己也提剑上来围攻叶灵。
  叶灵身体一转,无数的树叶凭空出现,环绕在她的身边,她闭目而立,道士的武士和火龙却不等攻到她的身前就被这些树叶挡开。
  “只守不攻看你能撑到几时!”道士冷笑。
  “疾!”叶灵猛然睁目大喝一声,那些树叶片片快如闪电向道士和他的火龙、武士射去。只见火龙和武士被无以计数的树叶打中,顿时化作了乌有,道士也

仰面倒地,不知道是死是活。叶灵捂着胸口吐出了一口血,向阵法走去:“留哥儿,你要不要紧?”虽然从外面看不到,但是道士倒下去后阵法中的火焰应该已

经减弱了,叶灵连叫了两声,留哥却没有声响。“留哥儿?留哥儿?”
  “啊……哇哇哇哇……”阵中突然传出一声狂吼,只见留哥浑身着着火跃了出来,他直向前冲,竟然一把抱住了那个道士,那个道士被叶灵打倒后刚刚挣扎

着站起来就被留哥带着火焰抱住,嗷嗷怪叫起来。“这不是你自己放的火吗,你叫什么!”留哥说着,一口咬断了对方的喉咙。叶灵冲过来为他扑火,他一下子

倒在地上再也不能动了。
  “灵儿!留哥儿!”洞外传来了木听涛的声音。木听涛浑身是血,一道伤痕划过了半张脸,一只眼睛闭着,左腿上的伤口露出了骨头,但是他的手里却拎着

元竦的头。要是平时他伤成这样叶灵早就扑到他怀里了,但是这次叶灵却没有那样的关心他,哭着说:“留哥儿,留哥儿……”留哥躺在地上,浑身被火烧得一

团焦黑,手臂断了,口中还在一口一口的呕着血。
  “留哥儿……”木听涛一下子扑倒在留哥身边。这样重的伤势,他简直不敢去想还有没有办法医治。
  “都怪我,我没有看见他伤得这么厉害……”叶灵看得出留哥受的最重的是烧伤,而那是他用身体保护自己时被烧得,自己在阵中时竟然没有注意到他伤得

这么严重。
  “木大哥……你没事就好……”留哥在神志不清之前看见了木听涛安然无恙松了口气,“你们都是为了来救我,我……”他看着叶灵这句话没有说完就昏迷

过去。
  “留哥儿!”“留哥儿!”叶灵和木听涛连声叫他,但是不管是用法力还是给他吃下丹药,他都没有醒过来。
  “灵儿,”木听涛把刚刚采来的一棵灵芝递给叶灵,“留哥儿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叶灵哽咽着说。她把灵芝弄碎,喂到留哥的嘴里,留哥虽然在昏迷之中,勉强还知道下咽,就着水一口一口吞了下去。他这一个多月来一

直是这样的情况,虽然叶灵和木听涛想了很多办法,他的外伤略有好转,但是受的内伤和被火焰阵烧到伤势起色甚微。叶灵因为在他破阵救自己的时候还生过他

的气,总觉得问心有愧,一直在认真得照顾他,木听涛没有办法劝她,就四处去为留哥寻找药物。
  “我去看看丹药练得怎么样了。”木听涛拂着叶灵的鬓发说。
  叶灵点着头,听着木听涛走了出去,已经用了那么多珍奇药物,也用了各种法术,为什么留哥儿还不醒过来,难道他就这样……叶灵脑子里盘旋着不祥的念

头,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叶灵……”昏迷中的留哥突然叫。
  “啊!”叶灵一下子跳起来,“留哥儿醒了!听涛!听涛!”她欢呼着想出去找木听涛。
  “叶灵!”留哥猛地提高了声音。
  叶灵止住了脚步回过头来,原来留哥只是在昏迷中的呓语而已。他是个倔强的吓人的家伙,受了那么重的伤,即使在昏迷中都没有呻吟一句,但现在他却在

一声声的叫着叶灵的名字。叶灵走过去小心翼翼的探着身子问:“留哥儿,你是不是醒了?”
  “叶灵!叶灵!”留哥还是只叫她的名字。
  “你叫我干什么啊?我给你水喝好不好?”叶灵拿着水杯去喂给他喝。
  “叶灵!”留哥伸手乱抓,打翻了杯子,也抓住了叶灵的手,“叶灵,我也和木大哥一样,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留哥明明是昏迷着

,却还能声嘶力竭的吼叫,一下子把平时自己都不敢性、不敢承认的话全说了出来。
  “啊……”叶灵尖叫着挣脱开手,捂着胸口喘气,指着还在昏迷中的留哥说:“留哥儿,你疯了!”她越想留哥的话越害怕,转身想跑去找木听涛。
  “叶灵,其实我不想死……死了就再也看不到你……我想到爹娘、外公身边去,可是我不想再也看不到你……爹,娘,外公……叶灵,叶灵……”留哥竟然

哭了起来。
  “你……”叶灵又走回来,伸出手指擦擦他的脸,“你竟然也会哭?”她只看见过留哥大醉后嚎叫狂哭,从来没有看见他这样静静地流眼泪。“叶灵……呜

呜……”留哥哽咽的喘不上气来。“我在这里,在这里。”叶灵只好给他摩挲胸口,留了下来,“我在这里就是了,不过你不要再乱说话啊。”
  留哥很听话的闭上了嘴。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听到了叶灵的警告,总之从那以后他在昏迷中再也没有开过口,他的伤势从那一天开始也一天天的好起来,又过了半个月,他终于睁开眼

清醒了过来。叶灵和木听涛自然高兴的不得了,更加卖力的弄些药物和滋补品来给他吃,叶灵最害怕得事也没有发生——留哥清醒后一如往常,对她不冷不淡的

,没有再说出什么吓人的话或者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也许当时是他昏迷太久脑子迷糊了,叶灵这么自欺欺人地想着,放下了心,整天哼着小曲起劲的照顾他。
  “灵儿,你休息,我来吧。”木听涛劝她。
  “不用,我马上就弄完了。”叶灵用力搅拌着锅里的妖怪蔬菜汤,“留哥儿最近虽然整天躺着不动,但是吃得越来越多,这一个恐怕晚上就吃上了,你有时

间再去抓个什么回来。”
  “好,我知道了。”木听涛笑着说,“你也别让自己太劳累啊,不然我会心疼的。”他为叶灵把垂到额前的头发整理一下,去执行她的命令了。
  “留哥儿,吃饭。”叶灵端着一大锅食物进来吆喝着,“小心别烫着啊。”
  “不是说你不用再煮妖怪给我吃了。”留哥还记得当年叶灵煮妖怪煮的她自己哭的事,不愿意她做这些。
  “这些比较滋补啊,来,尝尝。”叶灵认为自己的手艺绝对大有进步,喜滋滋的去喂他。
  留哥避开她,自己伸手接过去。
  “你的手臂还没有全好啊。”
  “没事。”留哥低头猛吃。虽然口口声声说不用叶灵做饭,但是不管叶灵做得怎么样,不管分量多少,他都会一点不剩的吃光。
  “吃得满头大汗……”叶灵拿手怕给他擦汗。
  “别碰我!”留哥猛地一把挥开了她的手。
  “你干什么啊!”
  “叫你别碰我你就别碰!”留哥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只好尽力的避免和她接触。
  “不碰你!不碰你你昏迷的时候怎么照顾你啊!”叶灵对他的忘恩负义大为不满,“你以为是我愿意碰你的!也不知道是谁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抓着我不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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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7-10 09:35:30 | 只看该作者
可曾记得爱(下二)

“当啷”留哥手里的锅子掉在了地上,叶灵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双手捂住嘴巴,他们两个大眼对小眼的相互看了半天,终于叶灵捡起锅子跑了出去,跑出了

山洞后,她回头看见昏暗的山洞里留哥正把脸埋在手里,一动不动。
  留哥的体质极佳,一旦开始康复复原的速度便很快,等到稍稍能动之后他就用躺得快生锈了为借口开始四处游荡,等他的法力恢复了几成后,他更是不肯好

好的呆在山上,开始了一种比过去还要狂放的生活。
  木听涛对于留哥一向放任,只要他的伤好了要做什么都随他的便,而且元竦死后他和叶灵的领地大了一部有余,各种事端、各种想趁着元竦死后弄些花样的

妖怪纷纷涌现出来,叶灵从来不耐烦这些事,所以木听涛就每天在为这些忙碌,也没有办法过多的关心留哥了。
  叶灵却不由自主地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留哥身上。
  她是个凡事都漫不经心的人,但是一旦开始注重什么事又会钻牛角尖,留哥真的喜欢自己吗?他明明一直在和自己弄别扭为什么又说喜欢自己?难道他这种

疯疯癫癫的行为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她顺着这样的念头一个劲的想,想不通就去观察留哥,捉摸留哥的想法,在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已经放了很多心在

留哥的身上了。
  听涛不在,我应该替他照顾留哥的,叶灵不断的告诉自己这个理由。她坐在树枝间,无所事事的看着大雨,心里在想着雨下的这么大,留哥跑到哪里了?
  大雨已经下了四天三夜还没有丝毫要停止的迹象,山林中有个胜遇刚刚失去了孩子,悲伤的母亲的眼泪招来了倾盆大雨,这是即使叶灵和木听涛都阻止不了

的事情,有再强大的法术也不能使她脱离悲痛,大家只好等待时间使她的情绪稳定下来。叶灵有些懊恼地看着自己的花圃:早知道自己早点除掉那个野猪精,现

在都是他吃了那个小胜遇,才害的大家好几天见不到太阳,自己的花都快淹死了。对,去抓他来给留哥吃掉。她正在那里数着雨滴胡思乱想,一阵狂歌狂笑声传

来,叶灵叹口气,知道留哥又喝醉了。
  “哈哈哈哈哈……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哈哈……”留哥在大雨中手舞足蹈,根本没有用法术遮蔽自己,“你没事笑人家孔丘干什么?人家死了

几千年了!”叶灵跑过去为他避雨,但他马上推开,仰着头让雨打在脸上,一边还是狂笑:“处世若大梦,胡为劳其生,所以终日醉……”
  叶灵知道教坏留哥的人是谁了,开始就不应该让他读李白的诗。
  留哥还要在雨里扑腾,被叶灵死拉活拽的拖进了山洞里,他浑身的泥水弄了叶灵一身一脸。“死李白,我要去刨你的坟!”向来爱干净的叶灵忿忿地擦着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留哥故意往她身上溅泥。
  “留哥儿,再闹我就要把你和李白去埋在一起!”叶灵气乎乎的威胁。弄得这么脏,还是去洗洗吧。
  “叶灵……”留哥突然从背后抱住了她,“别走……”
  “脏死了,放手……”这下子他可把泥全蹭到自己身上了,叶灵一挥手,留哥跌了个跟头。
  留哥坐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叶灵,我是怎么了?叶灵……我究竟怎么了啊……为什么我的心里全是你……”
  “留哥儿……”叶灵明知道自己应该一走了之,可是看着留哥的样子,她狠不下心来。走过去摸摸他的头:“男子汉大丈夫,别哭,乖啊。”
  留哥又用双手去环绕她的肩头,不知为什么,这次叶灵没有推开他。
  “别动。”留哥低声命令。他和温柔容让的木听涛一点也不一样,总用命令的口气和叶灵说话,可是叶灵又总会身不由己的听了他的。留哥冰冷的嘴唇触上

了叶灵的面颊,然后收紧了双臂,叶灵靠到了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呼吸声、心跳声、甚至血液流动声……叶灵挣扎了几次,但是留哥搂着她不肯放手,他们就用

那样的姿态一直以为到了天亮,一直到阳光射入了山洞,一直到洞外传来了脚步声。
  “啊。”
  木听涛轻轻地惊呼惊动了他们。
  叶灵和留哥直到此时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在做什么,彼此迅速分开来。
  山洞中一片沉寂。
  木听涛站在洞口,叶灵坐在地上,留哥半跪在她身边,谁也不动不语。“啊……”留哥忽然大叫着向外冲去,木听涛没有阻拦他,微微侧身让他从自己身边

跑了过去。
  “木大哥,叶灵,我对不起你们。”留哥出去后跪倒在地上连连向洞里的两个人磕头,“都是我的错!是我该死!”他一连磕了无数的头,直到额头碰出了

血来,才跌跌撞撞的跃过树丛,消失在山林中。
  “听涛……是我的错。”叶灵不知道自己究竟对留哥是什么感觉,甚至对于眼前的木听涛也茫然起来,也哭不出来,只是呆呆的坐着。木听涛向她走了几步

,似乎张开手臂想拥抱她,但是在距离它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摇着头苦笑起来。他又和叶灵这样沉默了良久,才说:“我去找留哥儿。”
  “听涛……”叶灵虚弱的叫他。
  “灵儿,你……”木听涛没有再问下去,其实他知道自己根本什么都不用问,因为依照叶灵的个性,她不喜欢留哥的话,刚才的事就不会发生。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叶灵用力摇头。
  “我也……不知道……”木听涛微微闭了一下眼,出去了。
  木听涛盘膝坐在山坡上。留哥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一直没有露面,但是他知道不论发生什么事留哥都会回到这里来的,这里有他的父母、外公和自己,

他根本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木听涛已经坐了两天,他知道留哥今天一定会回来,问题只是他敢不敢来见自己而已。
  “醉里且贪欢笑,要愁哪得工夫,近来始觉古人书,信着全无是处……”留哥摇摇晃晃,一身酒气的走来,醉眼朦胧地一边走一边还在扯着嗓子念词,“昨

夜松边醉倒,问松我醉何如?只疑松动摇来扶……”他经过木听涛身边时哈哈笑着伸手在木听涛肩上推了一把,斜眼看着他说:“……以手推松曰:‘去!’哈

哈哈哈……”他张开双臂仰天大笑,趔跄着在原地打着转,又晃着手里的酒坛向前走去。
  “留哥儿……”
  “干吗?”留哥靠着树回过头,眼睛半睁半闭地说,“我还没醉,不用管我……”
  “留哥儿,”木听涛看着他的眼睛说:“别在我面前装醉,我有话跟你说。”
  “呵……”留哥苦笑一声,在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双手按着脸向着天,不敢去看木听涛的脸。
  木听涛在靠着他下坐,却什么话都不说,沉默了良久才突然说:“留哥儿,你相不相信,我从来没有喝醉过?”
  “什么?”留哥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灵儿不喜欢别人喝酒,所以我从来不知道喝醉的滋味……”木听涛用力一拍留哥的肩,“我们认识这么久了,还没有一起喝过一次,怎么样,今天要

不要陪大哥喝个痛快!一醉方休!”
  “好!不醉不归!”留哥把手中的酒坛往石头上一放,“今天咱们兄弟好好喝一杯!”说完先举起酒坛把酒往嘴里倒去。木听涛接过坛子,也一仰头,将烈

酒灌进了口中。他们你一口,我一口,不一会就把坛子里原本有的半坛酒喝了个干干净净,留哥最后一次举起坛子摇晃,但只有一滴酒滴了下来,他一挥手把空

坛子丢了出去,在一块岩石上摔的粉碎。留哥本来就已经喝了不少,而木听涛实在没有什么酒量,喝下这半坛酒他们都真的醉了,留哥把手垂在膝盖上,深埋着

头,木听涛双臂撑在身后,正向天吟诗,呼啸不已。
  “木大哥……”留哥低声叫一句,他没有抬头,但是双肩耸动,已经哭了起来,“木大哥……”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木听涛用力揉揉他的头发。
  “我……我……我对不起你……”留哥压抑不住,泣不成声,“我居然……”
  “真是,这种时候还说谁对不起谁……你呀……什么时候才长大。”木听涛醉的头晕眼花,拍着额头说,“不是你的错,别在那里自责,我没有怪你,真的

没有,不怪任何人。”
  “木大哥,我是不该喜欢她,可是我发誓我没有做出对不起你的事……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也不是那种人。”
  木听涛摇着头:“留哥儿别说了,你不明白……也许变心的人不是灵儿,是我也说不定……”他不停的摇头,因为他自己也不明白。
  “木大哥……”留哥惊讶地看着他。
  “不用那样看我,我不是为了安慰你才这样说的……”木听涛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我真的象我自己说地那样把灵儿看的比我自己性命都重要,我就不应该

会在这里跟你喝酒,我就不会心里一点都不怪你,也不会只有这么少的伤心……也许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根本没有那么深的爱……也许……我已经累了……已经

累了……留哥儿,我一直是在为灵儿活着的,我心里好羡慕你的活法啊,你知不知道……”他说着说着,眼泪也掉下来,“我们三个到底这是怎么了啊……留哥

儿,我们到底怎么了……好好的日子怎么变成这样……”
  “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你和她就不会……”
  “不是你,不是我,也不是灵儿……老天爷才知道谁错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木听涛纵声大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了几步,一下子颓然倒地

,他本来就没有什么酒量,凭着一时的意气纵情狂饮了一阵子,终究还是比不上以酒量称雄的留哥,这样的醉倒在地。
  “木大哥……”留哥摇晃着要过去扶他,但是脚下一绊跌倒在他身边,挣扎了一下没有起来,接着也那样睡去了——他的酒量再好,但自己已经借酒浇愁了

大半天,又和木听涛纵饮,再好的酒量也承受不了,和木听涛相互依靠着进入了梦乡。
  叶灵从树丛中走出来。
  其实她已经来了一会,木听涛和留哥没有发觉,她也就没有走出来。她来到他们身边,看着这个,看看那个,把木听涛枕在身下的手臂帮他抽出来,又拉拉

留哥的耳朵——虽然留哥现在总是用人类的样子出现,但是她还是没有改掉喜欢拉他的耳朵的习惯。她那样看着他们良久,叹口气说:“唉,我不知道……”说

完转身走了。
  叶灵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从她和木听涛住的山谷里走出来,她自成妖以来从来没有离开过这座山林超过一个月,这次虽然下定了决心要远游,其实根本还没

有想好要去哪里?反正自己应该离开,至于去那里就离开以后再想吧。她在自己和木听涛的本体前站了一会,拍拍两棵郁郁葱葱的树,虽然说这是自己的原型,

但是经过了上千年的修炼,自己的肉身已经修炼到和这棵树没有什么关系了,自己走了就不一定再回来,从此后它是它我是我,但愿它能永远长的好。不过留哥

和听涛一定会照顾它的,叶灵这样想着,眯起眼睛来笑了。
  “走了!”她鼓励着自己,再看一眼留哥和木听涛喝醉的地方,忍住眼泪飞到了空中。
  “叶灵!”留哥的声音远远传来,“叶灵!”
  叶灵本来想藏起来,但是身在空中实在无处闪躲,留哥一眼就看见她了:“叶灵,你有没有看见木大哥?”留哥冲过来问,“木大哥有没有和你在一起?”
  叶灵把手里拎的包袱藏到身后,摇头说:“没有啊,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喝酒。”
  “我醒来他就不见了。”留哥懊恼地叹息。其实是木听涛从他身上拿走了他外公和父母的灵位,他本来打算今天一早就离开这里,因为知道自己以后不能时

时来亲人的墓前祭扫了,所以想把他们的灵位带走,没想到今天早上醒来,放在怀里的灵位竟然不见了。他知道一定是木听涛拿走了,所以四处找他。
  “他没有回来啊。”叶灵说。
  “也许……”留哥想到木听涛如果是为了阻止自己离开而拿走了灵位的话,他也许会把灵位放回自己住的地方去。他想到这里正要去看看,却瞥见了叶灵背

在身后的手里拿的东西:“叶灵,你拿着什么?”
  “什么也没有。”叶灵迅速把包袱用法术变走,张开手给他看。
  “刚才拿着什么?”她这么一来留哥更加疑心了,“你在收拾包袱?”
  “没有,我没有拿着包袱。”
  “唉!”留哥叹息着用拳重重一砸自己的头:“你跟我来,我们去找木大哥。”他拉起叶灵就走。
  “我……”
  “走啊……”留哥气急败坏的硬拉她走,他觉得在这样下去自己就快发疯了。自己想要一走了之,叶灵看来也是这么想的,那么木大哥他会不会……留哥带

着这样一种不祥的预感,拖着叶灵来到自己住的山洞前,看到外公和父母的灵位端端正正的摆放在中央,后面的石壁上刻着几个字“天宽地阔,我欲一游”。
  “木大哥……”
  “听涛……”
  留哥无奈的蹲在地上,叶灵的眼泪却忍不住落下来,不停地啜泣着:“听涛……听涛……”他们三个遇到这样让他们不知所措的情感纠纷,竟然不约而同的

想选择一走了之,只是木听涛比起他们两个来行动快了一步。
  “听涛……呜呜呜呜……”明明她自己也是想要离开的,但是现在木听涛走了,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她,叶灵哭了起来。自己走的话,也许要过浪迹天涯的

生涯,但是至少是知道木听涛和留哥在哪里的,现在木听涛走了,自己怎么去知道他的下落?她越想越伤心,索性大哭起来。哭了一阵子,她站起来:“我要去

找他。”
  “我去。”
  “我要自己去找他。”
  “我说我去!”留哥吼道。
  叶灵被他吓了一跳,愕然的看着他。
  “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没有从青丘之国到这里来,如果我没有认识你们,如果我没有对你……总之,我去找木大哥。”留哥低着头,叶灵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是她觉得他好像是哭了。
  “可是……”
  “这里本来就是你们的家,就算走也应该是我走,我去把木大哥找回来。”
  “……”叶灵知道留哥和木听涛不一样,他不会乖乖地听自己的话的,没有办法阻止他,可是她也不想说让他去。
  “叶灵……我会把木大哥找回来的。”
  叶灵伸手把留哥父母和外公的灵位抱在怀里看着他。
  “我会带着木大哥一起回来的。”留哥向她伸出手。
  叶灵不给他。
  “给我!”
  “除非你发誓。”叶灵深知留哥一诺九鼎的个性,只要他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我发誓,我会和木大哥一起回来的。”
  “可是……万一,万一你找不到听涛怎么办?”叶灵咬着嘴唇问。
  “找不到木大哥我就不回来。”
  叶灵一下子又哭起来,她把灵位双手递给留哥,哽咽着说:“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是你们也不能这样,一下子都走了,只丢下我一个人……只丢下我自己…

…”
  “叶灵,是我不好,你没有错。”留哥伸出手小心地把亲人的灵位接过去,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终于没有说出口,只是说:“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记得要回来,你发了誓。”叶灵哭的淅沥哗啦的。
  “我会的,我一定会找到木大哥的。”留哥转身来到埋葬父母和外公的山坡前跪倒磕了几个头。他的目光一直躲着叶灵,可是当他站起来看到叶灵正站在自

己身边时,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了她:“叶灵,为什么要让我遇到你和木大哥!叶灵……”说着眼泪一滴滴落在叶灵的头发上,“叶灵,为什么明明知道不

对,我的心里还是全是你……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叶灵也哭着。留哥得手臂勒的她几乎不能呼吸,她此时可以清楚地听到留哥的心跳,可是越听就越觉得自责和难受。
  留哥用力吻了她的头发,然后狠心推开了她:“我走了,叶灵,再见,保重。”说完飞到空中,用最快的速度飞向远处的天空。
  “留哥儿,听涛……留哥儿……呜呜呜呜……听涛……”叶灵跪倒在地上大哭起来,一直从清晨哭到了傍晚,那一天这片山林的妖怪们没有一个敢走出家门

……
  “就是这样,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留哥儿了。”叶灵这样对周影和瑰儿说。
  “他没有回来?不会啊,他不是一直在这里游荡吗。”瑰儿对于刘地的生活,准确地使用了“游荡”这个词。
  “他曾经说过,他几百年来一直住在这里。”周影也说。
  “是啊,是啊,那你们怎么会一直没有再见面?难道你也离开了这里?”瑰儿设想着。
  “没有啊,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啊。”叶灵说。
  “那是他没有找到木听涛没有脸见你?”
  “听涛他回来过一阵子啊,不过后来又走了。”
  “那是为什么啊?她为什么不来见你?我去帮你把他找来。”瑰儿自告奋勇。
  叶灵若有所思的发了一阵子呆才说:“其实后来的事我全是听听涛说的……”
  “他找到木听涛了吗?”
  “当然找到了啊,不然他怎么会回来?听涛又怎么会回来?”叶灵理所当然地说。
  “好酒!”木听涛提着酒坛子喝一口,大声称赞着。徐云笙和徐云铮姐弟坐在他身边,每人提着一个酒坛和他对饮。徐云铮顺手把一条不知什么妖怪的腿当

作下酒菜递过来,木听涛摇摇头拒绝了,他离开家乡这些年来改变了很多,但是吃素的习惯一直没有改。
  “男人嘛,就应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徐云铮抓着那条腿啃了几口,用力往地上一丢,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说:“走了,去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小子去!”
  “你最好别等我去给你收尸。”他的姐姐徐云笙醉眼朦胧的挥着手说。
  “怎么了?徐兄要去跟什么人打架么?”木听涛问。
  “不是跟人打架,是有人向他挑战。”
  “向他挑战?谁这么不知死活?”木听涛失笑。徐云铮是个法术高强但性情豪爽暴躁,没事都会去找别人碴的家伙,这一带的妖怪都对他怕得要死,竟然有

人敢向他挑战?“我倒要去看看是什么角色。”木听涛说着站起来。他当年一走就直接离开了人间界,以后就一直在各界漂泊,几年前遇到了熊妖徐氏姐弟,大

打了一场后却成了朋友,就在他们的地盘上住了下来,他这些年来如果遇到性情相投的朋友也会停留几年,但是在这里已经住了快要十年,也很久了,最近他已

经在想着告辞离开的事,徐氏姐弟也知道他的打算,但是也不去挽留他,只是每天陪着他喝酒打架而已。今天就再帮他们打上一架,然后去别处看看吧。他挥挥

袍袖,跟在了徐云铮身后,边走边问:“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不知道,是个外来的家伙。”徐云铮大咧咧的说,“他到处放话要这里说了算的妖怪去见他,说是要凭实力分个高下。他输了任凭处置,他赢了这里的妖

怪就要都听从他的号令。我记得他自称叫什么……刘,刘什么的……”
  “刘地。”徐云笙插嘴说。
  “对,刘地,什么破名字,我看是要留块地等这给他埋棺材才对。”徐云铮握着拳说。
  “和你比试过后还要棺材?”木听涛怀疑。
  “就留我的肚子给他葬身好了!”徐云铮一拍肚皮,木听涛和他一起大笑起来。
  “喂,老木,先说好你可不许跟我抢架打!”
  “当然,当然。”
  他们说说笑笑,来到一座山峰的平地上,那个挑战者已经盘膝坐在了那里,低头闭目,冷冷地说:“只来了三个人吗?”
  “老子一个人就够了,他们只是看热闹的!”徐云铮咆哮,“亮出兵器,老子徐云铮陪你玩玩!”
  “好。”对方站了起来。这是个人类外表的妖怪,外表年龄不大,容貌英俊,但是神情冰冷,手臂一挥,利爪从皮肤里弹出来,他向徐云铮拱拱手:“刘地

。我不用兵器,你请便。”
  “那老子也不用!”徐云铮把手里的大刀一丢,用拳头击打手心啪啪作响,“来吧!”
  刘地向前踏了一步,却忽然凝视着前方呆滞不动。
  “小子,你怕了吗!来啊!”徐云铮吼叫着。
  刘地依然不动,紧紧地看着前面,一幅象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徐云铮摸不着头脑的顺着他的眼光看想自己的身后,却看到身后的木听涛和他差不多的样子


  “木大哥?”刘地难以置信的问。
  “留哥儿?”木听涛更加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冲上前几步握住刘地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找你……”刘地象在作梦一样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才相信这是真的,“木大哥,我终于找到你了。”说着眼泪落下来。
  “你竟然找到了炎洲来……”木听涛仔细地看着“留哥”,见他这些年又长的高大了些,形容更加削瘦结实,但是风尘仆仆,尽是风霜之色,看起来自己是

一路游山玩水,他却是在一路辛劳奔波。“这些年你还好吗?灵儿还好吗?”木听涛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挺好。叶灵她……”刘地凝视着木听涛,“我是和你同一天离开的,所以不知道她怎么样。”
  “同一天……你找了我一百二十年……”木听涛唏嘘长叹。
  “嗯,我把十二洲都走遍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刘地虽然有千言万语要向木听涛倾诉,可是见了面却说不出一个字。
  险山恶水,黑暗茂密的丛林,这一切在月光下反而有种异样的美丽,徐氏姐弟知道他们兄弟重逢一定有很多话说,早就辞去了,只剩下木听涛和刘地每人抱

一坛酒坐在直擎青天,仅可容身的危险之巅,对月饮酒。
  “你怎么自称叫刘地了?幸亏我一时多事跟去看看,不然就当面错过了。”他们一百余年不见,重逢之后反而在捡些不相干的话来说。
  “留哥本来就是小名。我们族里,男子长大成人之后才由父母或长辈起正式的名字的。我又不能一直用小名,也没有人为我起了,只好自己随便起一个叫着

。”刘地喝了一口说:“好酒。我好久没有坐下来喝过酒了。”
  “你这些年一直在奔波?”
  “嗯,开始我是自己瞎找,后来觉得那样不行,就每到一个地方,先去收伏那里的妖怪头目,然后就吩咐他们去给我找。这一招果然有效,我是在生洲找到

你的踪迹的,然后一路跟到这里来,终于还是找到你了。”
  “你向徐兄弟挑战也是为了这个?真是……你还真是没有做不出来的事。”木听涛以前就对刘地的大胆妄为深有体会,经过了这么多年,本来以为自己够不

羁了,没想到刘地却也变本加厉了。“天下之大,藏龙卧虎,你没受过伤?吃过亏吧?”木听涛问他一个答案摆在眼前的问题。
  “没。”刘地毫不犹豫地说了谎。
  “吹牛。”木听涛一仰头把自己手中的酒喝尽,挥手把酒坛丢下了悬崖。
  一百多年,各自经历了那么多事,想一下子相互说尽那么容易,到了最后他们干脆面对青天明月,苍茫山林纵声长啸,仰天大笑,尽情饮酒,不再说什么了

,眼看月轮偏西,曙光乍现,刘地忽然说:“木大哥,我们回去吧?”
  木听涛就知道他迟早会说这句话,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叶灵在等着你。”刘地看着他的双眼。
  木听涛把目光移开,看着天空:“这些年我过惯了自由自在的日子了。”
  “难道回去就没有自由了吗?”
  “……我的心不自由……”木听涛按着自己的胸口,忧郁地锁起眉头,“我不是说过了吗,变心的是我,是我想过自由自在的日子才走的,和别人一点关系

都没有。”
  “叶灵不会妨碍你自由生活的。”
  “你不懂,你能即和她一起又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我不能,我的命和心,都是她给的……只要在她身边,我就……”
  “木大哥,我和叶灵什么都没有,你相信我!我们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你怎么还不明白。也许我只是利用你从叶灵身边逃走而已,也许叶灵……总知大家都有错,就谁都没错,我们有的是时间,让我们顺其自然不好吗?你为

什么非要让生活回到过去的样子呢?”
  “一百年的时间还不算长吗?你还没有原谅我!”
  “留哥儿,你对人对事太过于执着了。”
  “我不管,我发过誓,找不到你就不回去。”
  “你找到我了啊,可是也没发誓说一定要把我带回去吧?对吗。”
  “木大哥!”
  “留哥儿,我真不想回去,放过我吧。”
  “只要你肯回到叶灵身边,我可以发誓,我发誓今生今世不再见叶灵!”刘地说出这句誓言,觉得胸口象被刀割一样的疼痛。
  “唉……”木听涛长叹一声,“你说了不该说的誓言,留哥儿,你会后悔的。”
  “不!”刘地用力摇头。
  “不是已经哭了吗,还说不。”木听涛知道他的脾气,话一出口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不由一阵后悔,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自己一开始就痛痛快快跟他回去

的好。他站起来,一时也想不出回转的办法,只好说:“走吧,我们回去吧。”
  “那么后来他们回来了那么木听涛呢?”瑰儿东张西望,“我在这里打工这么久还没有见过他呢。”
  “听涛?他早就走了啊。”叶灵侧着头说,“他回来住了不到十年就又走了。”
  “那么……”瑰儿觉得心中一阵凄凉:木听涛走了,刘地避而不见,叶灵是自己孤孤单单地生活了这么多年吗?她是在等待木听涛回来,还是在等刘地见上

一面,呜呜呜,好动人,好痴情,瑰儿都感动的哭了,呜咽着说:“叶姐,你放心,周影一定可以把刘地给你找来的,他们最要好了,对不对周影?”
  周影摇头:“不行的,刘地从来不违背诺言的。”
  “什么诺言?木听涛又没有要他立誓,叶灵也不怪他,只是他自己在找麻烦而已!再说都这么多年了,说不定他自己都忘了,你去跟他说说吧。”
  “不行!”周影一直摇头。
  “你帮我还是帮刘地?”
  “刘地。”一点不迟疑的回答。
  瑰儿好在已经习惯了,不会再为这种话气倒,而且她也明白,按照周影的思维方式只会就事论事,不会就人论事,这件事他站在刘地这边,不代表刘地在他

心目中的地位比自己更重,没什么可不高兴的。
  “反正我不会让他一直这么躲着你的,叶姐,看我的,我叫火儿把他给你绑来。”瑰儿开始想用暴力解决问题。
  “留哥儿很倔,绑他也不会来的。”叶灵不但不失望,反而一副很为此骄傲的样子。她看着周影说:“周先生,留哥儿又天真又笨,你要多照顾他啊。”
  “天真?笨?刘地?”瑰儿紧紧抓住周影的胳膊,要不是知道这座城市没有第二只地狼,她一定认为叶灵说的是自己不认识的某个妖怪。
  “天真?笨?哪里藏着这种东西呢?”瑰儿盯着刘地使劲看,想找出叶灵说的这些品质来。刘地双脚搭在茶几上,和她大眼瞪小眼,终于忍不住问:“你总

算看够了周影了?找我换换口味?”
  “乒乓”
  他头上理所当然的多了一张茶几。
  “时间难道真的可以让人产生这么大变化?那周影几百年后会变什么样?”瑰儿不由开始杞人忧天起来。她一边做饭一边在脑海中刻画“刘地”状的周影,

打了个寒战,差点把水倒进热油里去。
  “我走了,”客厅里传来刘地向周影告辞的声音,“开车送我。”──而且是捎着主人一起“告辞”。
  “刘地!”瑰儿一下子从厨房里跳出来。
  “干吗?舍不得我?”
  “你不……你不吃饭?”瑰儿说到一半改了口。
  “我有约会,很好吃的。”刘地向瑰儿挤挤眼,门都不开就出去了,周影跟在他后面。
  想也知道他说的“好吃”是指什么,瑰儿气得跺脚,叶灵怎么会喜欢这样的家伙?对了,是因为太多年不见,她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我要揭穿他!
  “花心、下流、狡猾、诡计多端、好吃懒做、游手好闲、欺负弱小、坑蒙拐骗……”瑰儿不遗余力的向叶灵揭发着刘地的种种恶习。
  叶灵边听边点头。
  瑰儿把十根手指头来回数了两遍,才停下来喘口气说:“他根本和你认识的留哥不一样了。”
  “我知道啊,虽然没见过面,他的事我还是知道的,还有他的朋友,你们,九尾狐,僵尸……我都知道。”她是这里最强大的妖怪,这片曾经属于她所有的

土地上的事,当然瞒不过她的耳目。
  “你知道他的真面目还喜欢他?”瑰儿难以置信。
  “喜欢他?我不知道我到底喜欢没喜欢过他啊。”叶灵拧着眉头苦想。
  “原来你不是因为喜欢刘地才在这里等的……”瑰儿十分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是……你这样的人物本来就不该喜欢他的。我知道了,你是在等木听涛回

来对不对?”
  “不是啊,听涛的树都在那年枯死了,他不会再回来了。”
  “那你……”
  “我没有地方可去啊,我只会呆在这里。”叶灵坦白的说。
  这时几个进来买花的人打断了她们的交谈,瑰儿连忙去招呼客人,叶灵还是对客人不加理睬,自己坐在水桶上托着腮发呆。这位客人还在挑选,门外又走进

一个,他们好象认识,彼此寒暄起来,“咦,是您,今天也来看看老祖宗。”“是啊,你也是?”“对,买束花送去,这几天习惯了,一天不去,心里就象少了

点什么。”他们每人选了一束花结伴走了,一边还在讨论“恐怕是不行了……”
  “那家工厂……”
  “什么?他们胜讼?有没有天理……”
  “唉……”
  “人类真奇怪啊……”叶灵看着他们的背影说。
  “叶姐,都怪那家工厂害了你,我们去教训他们!”
  “我早就不需要本体了,那只是一棵普通的树而已,总会死的,没什么啊。”
  “可那是生存了一千年的生命,人类怎么可以伤害它!人不应该有这样的权力的!”瑰儿握着拳叫。
  叶灵侧着头笑着说:“瑰儿,你真象个人类,人类的想法你都知道。我就不行,这么久了,还是不明白人类的行为。”她走到花店门外,远远看着广场上的

老树和人群。“一千人来都没怎么注意过我啊,他们怎么会一下子变的这么喜欢这棵树了呢?即然他们这一阵子送了那么多花给我,让咱们的生意这么好,我就

再开一次花给他们看好了。”
  “叶姐,你这样做的话会消耗很多法力。”瑰儿知道那棵树其实早已该死了,全靠叶灵用法力维持着,这样做十分消耗她的体力和精力,如果再让那样的树

开花,那她非原气大伤不可。
  “不要紧,反正是最后一次了。”叶灵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棵树,忽然说:“瑰儿,我也要出去走了。”
  “什么?”
  “到处去走走啊,象听涛那样。”她一口气说着,看来打算了不是一天了。
  “你要离开这里?”
  叶灵点头说:“不过至少等开过花再说吧。”
  “周影,你一定要想办法,骗也好,说服好,暴力也好,一定要把刘地弄来见叶姐一面。她就要走了。”瑰儿今天一上了车就这么嚷嚷,还开始抹眼泪,“

她好可怜啊,独自等待了这么多年,最后还要自己走,你一定要让刘地见见她啊……”
  她要走?周影看了一眼叶灵刚才送给他的花,不知道刘地知不知这件事。
  车路过槐荫广场,广场上的人又增多了,而且气氛也不再那么沉重,人们脸上又泛出了希望,因为今天早上,大家突然发现老槐树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花苞

。大概凭借着本身的生命力,这棵树还能活过来,大家都认为老槐树最难熬的难关已经过去了,争相庆贺,奔走相告,周影和瑰儿甚至还听到了鞭炮的声音。
  车厢一片沉默,半天,周影才说:“人类真奇怪。”
  “开过花之后叶姐就要走了……周影,我求求你好不好……”
  周影还是没有答应她。他虽然不是象刘地那样因为太重视诺言而不轻易许诺,但是他也实在无法答应自己明明办不到的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槐树确实看起来象恢复了生机一样,树叶一天比一天茂盛,含苞待放的一串串花枝也越来越多,不知内情的人现在来看,也许根本看不

出它曾经历了那么一场浩劫。关心老槐树的人的心一天天放下来,瑰儿的心却一天天提起来,她没有办法劝叶灵改变心意留下,求周影去找刘地也没有回应,眼

看着日子过去,却什么进展都没有,难道就任由叶灵这样离去不成?
  “叶姐,我陪你去找刘地吧?”
  叶灵摇头。
  “那你能不能先不要走?我已经叫周影去劝他了。”
  叶灵又摇头。
  门口一行人跑过去,“快,快去看,花全开了!”
  “已经开了吗?”
  “开了,开了,快去看!”
  “……”
  一队一队人从门口过去,叶灵和瑰儿也走到了门口,远处,槐树的花感开着的无比灿烂,遮掩的绿叶都快看不见了,象蒙上了一层白色的纱帐,甜美的槐花

香味一直随风传到这里来。
  “叶姐,木听涛和刘地,你究竟更爱谁?”瑰儿站在叶灵身后,问了一个她早就想知道的问题。
  “我不知道……不,我自己心里一定知道,可是我说不出来……”
  瑰儿又看向远处的槐树:“好美啊,我从来没有想过槐树开花这么漂亮。”
  “当然啊,那是我开的花……”
  周影出门前看着沙发上刘地无所事事的背影,终于说:“她说开过花就要走了。”
  “嗯。”
  “你不去……”
  “嗯。”
  “跟她说句话吧,我去告诉她。”
  刘地看着窗外极远处的夕阳,半天才说:“告诉她,我永远不会忘记的,她可曾记得吗?”
  周影点点头,开门出去了,只剩下刘地一个坐在那里,远处的夕阳闪动几下,没入楼群的后面,房间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他这么说呀。”叶灵歪歪头,不过她没有说别的,只是用手抚mo着树干。现在她和周影、瑰儿一起站在那棵树下,仰望着树冠。
  “那我走了。”叶灵沉默一会后这么说。
  “叶姐……”瑰儿一下子哭起来。
  “你别弄丢了花店的钥匙呀,备用的已经被我弄丢了。”叶灵叮嘱一句。
  “呜呜呜……我会把店管好的……”瑰儿拽着周影大哭。
  叶灵看着周影,“告诉留哥儿,我也不会忘掉的。”她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团绿气的光茫,闪电般的升到空中,投入了云层之中,转瞬间不见了。
  “她走了……”
  “呜呜呜,叶姐……死地狼,都怪他不好……”瑰儿趴在周影怀里,尽情的哭着。
  身边的槐树在一瞬间消失了全部的生气,从叶片、花朵到树干,相继枯萎起来。随着夜风吹过,那些细小的、干枯了的花瓣飞满了天空,象雪一样飘洒向四

方。
  “刘地。”
  瑰儿听了周影的话,一下子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刘地正从广场的另一边走来,他一直走到树下,伸手折下了一枝开着花的细枝。
  在这一瞬间,槐树的身躯发出了古怪的响声,片刻之后,整棵树竟然“轰”的一声倒了下去,广场上的人一片惊呼声。树倒下的一瞬间,树上的花瓣冲天飞

起,接着向四方飞散,简直象下起了一场能遮蔽天地的大雪。周影和瑰儿在被花瓣遮住视线之前,只看见刘地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拿着那唯一一枝还开放

着的槐花转身离去,瞬间被飞舞的花瓣挡住了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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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7-10 09:36:34 | 只看该作者
相亲记

“爷爷,那我走了?”朱黑黄哭丧着脸小声对祖父说。
  背对着他的老头赶苍蝇似得挥挥手,什么也没说。
  朱黑黄又问一句:“那我走了?”祖父还是不回头得向他摆着手。朱黑黄终于下定决心向门外走去,走到门槛边时回头又问说:“爷爷,那,那我真地走了

?”
  老爷子猛地跳了起来,恶狠狠地向他扑过来:“你要滚就快滚,在给我在那里罗嗦试试看!”朱黑黄吓得转身就逃,连看都没有敢再多看这个他自幼长大的

家一眼,几乎是跑着脑袋滚下了山坡。当然他也不会知道,在他离去之后,老人抬起头来目送着他,眼中噙着泪水自言自语:“孩子啊,我知道你对独自到人类

的城市里去很害怕,可是你不能一辈子跟着我这个老不死啊?你总得自己过生活吧?爷爷帮你安排了门很好的亲事,那家的姑娘和你一样是半人半妖,你以后会

幸福的。去吧孩子,好好的过你的日子去吧。”
  端坐在窗前阳光里的周影听到敲门声后站起来,却发现林睿和火儿已经从屋里跑了出来,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等着他去开门。“外面是火儿认识的人吗?”周

影心里这么想着打开了门。
  门外是两个陌生男人,脚边放着几个大盒子。其中一个对着一张纸问:“请问这里是周影先生家吗?我们是XX电脑公司的,把您订的电脑送来了。”
  “我订的电脑?”周影诧异地正要开口,林睿已经欢呼一声冲了过去,同时还不忘了对周影甜甜地说:“谢谢爸爸帮我买电脑。”趁着周影被“石化”的功

夫,他乐滋滋地带着那两个人进屋去安装调试了。火儿跟在他身后在叫嚷着:“只许你叫这一次喔!看在你送我电脑的份上就这一次喔!”
  林睿不耐烦地回答:“知道了,我才不稀罕叫他呢!”
  火儿虽然对于别人叫周影这么亲密的称谓十分不快,但是电脑的吸引力更大,它叫嚷了一阵子,还是嘟嘟囔囔的跟了进去。
  等到因为林睿的话僵直的周影清醒过来,那两个电脑公司的员工的工作已经结束。而他家的书房与卧室里也就多出了两台电脑,火儿与林睿一人一台正玩得

高兴。那两个员工站在他的面前等待着他填写对他们工作的评价。周影决定送电脑公司的人出门之后再来问明白怎么回事,对方出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发票递

给他,静静等着他掏钱。
  “三万一千元……”周影看着那个数字不由喃喃地念出来,刚好是自己开出租一年收入的总和,自己现在手里没有这么多钱啊。难道要找刘地借?周影急中

生智:对,找刘地送钱来。还没等周影拿起电话,林睿已经举着一个包跑过来塞在他手里:“爸爸你的钱包。”
  钱包里不多不少正好放了三万一千元。周影忙拿出来付了账把对方送出门,回过头来见火儿正在和林睿没完没了:“说过你只能叫一次!你居然多叫了一次

!赔我!赔我!!”
  “谁稀罕啊!我自己有妈妈呢!”
  “那也不行!我吃亏了!”
  “那回头你也叫我妈妈几声好了。”
  “那我不是更吃亏!!”
  “林睿,这是怎么回事?”周影走过来把他们分开。火儿立刻跳上他的头顶用脚爪撕扯:“影,你居然没有否认!赔我!赔我!”周影不明白它跟林睿又在

玩什么游戏,林睿趁机说声再见溜出门去跑了。
  “火儿,电脑是你买的吗?”周影打量着价值他全年收入的两台电脑。
  觉得自己吃了亏的火儿不太高兴地回答:“狐狸打赌输给我的……”周影觉得家里多两台电脑也没什么不好,就没有再说什么。
  郁闷中的火儿却直到晚上瑰儿回来才恢复心情。瑰儿看到电脑就欢呼起来:“哇,我早就想买电脑了!周影,是你买的吗?”火儿马上上前表功:“是我弄

来的!我还特意要狐狸买两台!”于是它如愿以偿的听到瑰儿地承诺:“火儿你真是太好了!你想吃什么?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看着四周,朱黑黄觉得自己降落时可能选错了地方,因为这里四周都是各种废物,堆的象小山一样,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哪里象王叔叔口中繁华热闹的大城

市?分明象个垃圾场么?他嘴里不满地咕哝着爬出那个大坑,看见三三两两的人正在这满是垃圾的地方翻翻捡捡,也不知在找什么。朱黑黄一脚高一脚低地在垃

圾里趟着,真恨不得马上飞走,心里对爷爷要求自己不到关键时刻不要在有人类的地方显露法术的事报怨不休。
  在拾荒的人也发现了这个陌生的少年,纷纷向他投以好奇的目光。朱黑黄一身乡下打扮给了控制这座垃圾场的“垃圾王”一种错觉,以为他也是靠捡垃圾为

生的外地打工者。其中一个人摇晃着过去,居高临下地盯着朱黑黄问:“小子新来的?知不知这里的规矩?你带了多少钱啊?在这里干活要收钱的知道吗?”
  朱黑黄奇怪道:“钱?什么钱?”
  “没有钱在这城里捡垃圾都不行知道吗!”周围一些人也帮腔着喝:“没钱干什么都不行,想在这里干活,先和老大哥订个章程出来吧。”
  “钱?”朱黑黄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真没带几个钱。即然在这里钱这么重要的话……“你们把身上带的钱全交出来!”他指着眼前能看见的每个人喊。等对方

听懂了他的意思后,好几个人嘴里不干不净地喝骂着扑上来。朱黑黄二话不说,展开拳脚迎战,按住那些人便是一顿痛打。那些人类哪里是他的对手,不大会功

夫便被他打的满地翻滚。朱黑黄也不客气,上前一一搜身,拿走了他们所有的现金。不但那几个和他发生冲击的被他洗劫,就连其他那些远远躲开去的无辜者也

没逃过,被他抢走了全部金钱。看看手中那叠脏兮兮的钱他皱皱鼻子,向着刚才“打听”到的立新市市区方向跑去。
  朱黑黄照着手中的地址一路找来,几乎把身上所有的钱都付了车费之后才到达目的地。他在这栋楼前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用手扯平衣服,整理发型,心紧

张地“砰砰”直跳。上了楼后又在那家的门前徘徊了二十分钟,觉得自己的手指不再抖的那么厉害了,才上前按响了门铃。
  “谁呀?”门铃声响过,一个柔和的声音便传了出来。接着门被打开来,一位美艳的少妇出现在门口。她看到朱黑黄后微微露出了惊异,上下打量着他问:

“你找谁呀?”
  朱黑黄一看到她便像被电击一样,两眼直盯着无法移动。心里各种念头翻腾着:这一定是她的妈妈,长的好美啊,不亏是狐狸精。那么她一定也象岳母一样

美丽迷人了?为什么岳父却说她长得不怎么样?不管这些了,反正我就要见到她了,我就要和这么美的姑娘结婚了。他越想越美滋滋地,两眼盯着未来的岳母,

心中看到的却是自己的新娘,对方说的话他根本没听见。直到少妇再三再四地发问他才回过神来,赶忙陪着笑说:“阿姨您好,我是朱黑黄,是来找王叔叔的,

那件事……就是那件事,我想来订下来。”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向门内张望,希望可以看见一个梦寐以求的倩影。
  “来找我先生的……”少妇再一次上下打量朱黑黄一番,“那件事是什么事呀?他从没向我提过什么。”
  “就是前些日子王叔叔去登山,遇上暴雨迷路又受了伤,我爷爷把他救到我们家中养伤,其间王叔叔说起他的妻子也不是人类,是狐狸……狐仙,他的女儿

和我一样,是半人半妖,于是就……”尽管他有张厚脸皮,接下来的话也说不出口,讪讪地笑着等少妇自己明白过来。
  少妇听到这里目光跳动了一下,但是马上浑若无事,热情地把朱黑黄向屋里让:“原来是我家老王的恩人,快进来,快进来,我去给你倒水。”
  朱黑黄欢天喜地的进了屋。他打量着这所宽大整洁的房子,比起自己和爷爷在山里的住处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屋里那种种电器、种种陈设,更都是他从

没见过的。他兴致勃勃的地四周打量,心里盘算着自己拥有这一切后要怎么住的过来啊?
  少妇为他端来了茶水和点心,看着朱黑黄狼吞虎咽的吃像,少妇关切地问:“黑黄──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不介意,不介意!朱黑黄摇头摇的嘴里的

渣子都掉出来)你这次来城里是有什么事吗?是来求学?旅行?还是购物呀?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朱黑黄顿时被嘴里的食物哽的说不出话来。他捶着胸咳了好一阵才大声说:“阿姨,我这次来是为了我和童童妹妹的婚事啊!王叔叔他在家吗?他……”他

的目光停在一张全家福上,声音顿时低下去喃喃自语着:“这就是童童妹子……天仙似的人儿啊!天仙……王叔叔还说她不漂亮……我的童童妹子……”说着竟

然伸手想去拿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一家三口中,最显眼夺目的就是中间那个少女。母亲的血统给她的异样美丽和父亲血统给她的人类特有的活力,使她仿佛一个

发光体,耀花了朱黑黄的双眼。
  少妇不动声色地挡在他面前问:“婚事?什么婚事?我们家童童才十五岁,说什么婚事。”
  “十五不小了,我们那里有十二、三就出嫁的姑娘呢。”朱黑黄理所当然地说,“而且我爷爷说了,让我成亲后就住在这里,那样您和王叔叔就不用和童童

妹子分开了。你们也就不用担心她是不是太早出嫁不是?”
  少妇宛然笑说:“黑黄啊,虽然我知道你不是说谎的孩子,可是你王叔叔确实没给我说过这件事情,你现在忽然上门来提亲,我实在没法答复你……这样吧

,你叔叔现在出差去了外地,你能不能等下周他回来再来?有他那个一家之主在我们才好给你答复啊。”
  朱黑黄有点不甘心地问:“王叔叔真的一点也没提过吗?”
  少妇摇摇头。朱黑黄又挨延了一会儿,见少妇不大相信自己的样子,只好极不情愿地对着王童童的照片一步一回头地走了。他前脚出门,后面少妇就抓起了

电话,用凌厉的声音对电话那边的丈夫质询:“王有道,今天有个蜘蛛精上门来,说是你要把女儿嫁给他,你可不要以告诉我这个当母亲的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呀?……别打算岔开话题,你现在不跟我说,等女儿放学回来,我看你怎么跟她解释……”
  “老婆,你听我解释,你别不管我啊,童童回来会和我断绝父女关系的……”
  朱黑黄从王家走出来,尽管有些沮丧,可是王童童出乎意料的美貌给了他比原来更多的期待。这么美的女孩,就算在哪些擅长变化的妖怪中也不多见啊,现

在就要带着大笔的嫁妆成为自己的妻子了,真是做梦一样。
  朱黑黄带着心里种种的美好设想在街头闲逛,天色暗下来后才想到自己要到哪里去的问题。他原来以为只要来到城里,找到王家的所在,之后就与王童童成

亲并且在王家住下来,将来继承王有道口中丰厚的家产,有了这一切在城里过上舒服快活的日子便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没想到计划会遇到意外挫折。朱黑黄一时

不知何去何从。回山里去肯定不行,爷爷听说自己相亲失败肯定会大发雷霆,而且他可不愿意就此放弃这桩婚事,不但说王童童美丽的身影让他心醉,就是王家

的家业在他这个山中长大的少年眼中也是无比富足,只要把王童童娶到手,那一切可就是他的了。要实现娶王童童的愿望看来只有在城里住下来等王叔叔回来,

可是要住在哪里?他四处环顾并思索着,现在天色已渐暗,自己身上又没有钱,要不要找个遮风的屋檐挂一夜再说。
  思考中的他随意逛进了一条行人稀少的街道,一个跳入眼帘的情景改变了他露宿街头的打算:不远处有两个少年挟执着另外一个同龄人,正在逼对方把钱交

出来:“快点拿来,哥们还要去上网呢!不是叫你带三百来吗?这怎么才二百,你当打发叫花子啊!”说着耳光便扇了下去,那个被抢的少年支撑着反驳了句什

么,招来了另外一顿踢打。抢劫的两个少年丢下几句警告和下次带钱来的数目后放走了对方,却没注意自己的行为已经引起了一个旁观者的注意。
  “喂,把钱交出来!”朱黑黄走上前二话不说便把两个少年按在了墙上,谁想反抗抬手就给一个耳光。当把两个少年打服贴之后,朱黑黄从他们身上翻出了

两百三十七元钱,看来他们抢来的钱就是他们的大部分所有了。朱黑黄皱皱鼻子把钱装起来,学着少年们刚才的样子吩咐:“明天带五百来,一分也不能少!记

住了!”说完依样在他们身踢几脚,放他们走了。
  找到了容易的来钱办法让朱黑黄大为高兴,他兴致勃勃地洗劫着每一个经过这里的人──此时正好是附近一所学校放学的时间,路过的几乎全是少男少女,

朱黑黄略一恐吓,加上几下拳脚,基本上什么抵抗都不会遇到。当朱黑黄正为自己口袋里逐渐增多的钱币高兴时,却不知道远处有一双眼睛在冷冷地看着他,如

果他知道苏绿茵此时的神情,也许不会再因为抢来的金钱那么兴奋。
  朱黑黄也不知自己抢了多少人,只是知道当他终于厌倦之后所有口袋已经全塞满了钱。对于这么快就找到了在城市挣钱的方法他很为自己骄傲,即然有了钱

,他开始打算下一步去干什么,对了,上网,刚才在好几个少年少女嘴里听到过的词。即然城里的孩子有权享受,自己也应该见识一下才对。朱黑黄这么想着,

正好看到一块××网吧“宽带上网,内有空调”的招牌,便走了进去。展现在他的面前的,是他闻所未闻的新奇事物。
  周影一如往日地坐在窗前阳光下修炼,身外的一切声响他都置若罔闻。当刘地哼着歌儿晃进屋里来喊饿时,周影才睁开眼说:“你等一下,我马上去煮饭。


  “什么?你做饭。”刘地怪声怪气地叫,“瑰儿呢?瑰儿为什么不在家?她干什么去了?”
  周影不解地说:“瑰儿在家,哪也没去啊。”
  刘地嬉皮笑脸地凑过来攀折周影的肩头问:“你们吵架了?嘿嘿嘿嘿,你这家伙还真是不解风情到极点了,我看还是我去安慰安慰她受伤的心灵吧!”
  周影据实说:“我们没吵架。”
  刘地收敛了几分嬉皮笑脸问:“她生病了吗?不严重吧?”
  “没有啊。”周影被他问的莫名其妙,今天刘地怎么这么关心瑰儿,一会问她在不在家,一会又问她生没生病,他指书房说:“她在那里,你有事自己去找

她吧。”
  “瑰儿在家,又没生病没和你吵架,为什么是你做饭?难道是火儿惹她生气了,她要让火儿忆苦思甜?”
  “火儿和瑰儿……”周影刚说了几个字,书房门豁地打开,只见瑰儿大步冲了出来,手中提着一本即厚又大的字典,气势汹汹地一掌推开卧室门扑了进去,

嘴里叫着:“火儿,你居然敢PK我!”举起手中的字典向屋里正在电脑前上网的火儿拍了下去。火儿挨了这么一下,不但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和

我抢装备,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瑰儿又气又急地叫:“把我的战甲还给我!把我的武器还给我!”
  “爆出来的就是我的了,哈哈哈……”火儿张狂的大笑。
  瑰儿围着它团团转,她的那点力气对火儿根本毫无作用,火儿压根不理她的抗议,自己又趴到电脑屏幕上去了。瑰儿白白叫嚷了一气,无奈地自己也回了书

房。刘地这时才看见书房里也有一台电脑,屏幕上显示的和火儿正在玩的是同一款网络游戏。瑰儿从出书房门到再次投入到游戏中,自始至终都没瞄到刘地一眼

,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来了,刘地摸着下巴问:“这是怎么了?”
  “林睿买了两台电脑来送给火儿和瑰儿之后就这样了。”周影有时候也会用网络看看新闻,也认为人类的这项发明很方便。可是他还是不明白整天对着它有

什么意思。
  “哦,迷上游戏了啊。”刘地恍然大悟。他丢下周影向屋里走去,凑到瑰儿身后问:“玩什么游戏?哦,我也在玩这个,你的ID是什么啊?我在里面叫情狼

,可是七十多级的道士哦。”
  接下来周影看到了令他都目瞪口呆的一幕:瑰儿丢下电脑,向着她一向视之为麻烦的刘地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双手紧紧抓信刘地的手臂摇晃着叫:“给我套

好装备,带我练级,给我钱,帮我PK!”
  刘地抱着手臂,翘着下巴,用鼻子“嗯”了声。
  这时火儿也从屋里伸出头来,半信半疑地问:“谁有七十多级?里面级别最高的才七十六级呢。”
  “什么?才陪了女朋友两天没上,已经有人超过我一级了?”刘地摸摸头,脸上却没有遗憾,反而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
  “你真有七十五级?”
  “哼!”刘地鼻孔朝天,用下巴对火儿说话。
  火儿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刘地,周影不由紧张起来,一般来说刘地用这种态度说话时,他与火儿之间的战争马上就要不可避免的发生了。不知道这次他们会破

坏什么,电视机?沙发?家具?还是电脑?但是令他更加意外的事发生了,火儿居然没有扑向刘地,反而急切地问:“那你有没有好装备啊?”
  “哼哼哼”刘地发出了一连串奸笑,“这个服上的九件神器,有五件在我手上,知道我得厉害了吧!”
  瑰儿的眼中爆发出火花,紧紧握着刘地的手:“给我一件,给我一件!”
  “给我!把最好的给我!”火儿也凑上去抓着刘地的头发叫嚷。
  “哎呀,肚子饿了。真不想吃周影煮的猪食啊……刘地伸着懒腰,满脸都是小人得意的神情。
  瑰儿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热切地问:“你想吃什么?我去做饭给你吃。”
  “喔,随便点来上十几个菜就行。”
  “好好,我马上去做。”瑰儿答应着跑进厨房去了。
  火儿眼睛不眨地盯着刘地,也不知在盘算什么,就那么抱着翅膀坐在电脑顶上。刘地拍了它的头一下:“不用打鬼主意了,干脆让你看看我的装备好了。”
  他在电脑前摆弄了一会,火儿忽然大叫一声从电脑顶上倒翻下去,双翅拉着电脑屏幕把自己贴在上面:“在你这里,传说中的武器啊……难怪从来没人见过

谁使用它,你是个道士,拿着我们剑客的武器干什么?快把它给我!”
  “哈哈哈哈,你才几级,给你你用的了吗!”刘地用高高在上的口气对火儿说。
  “我都二十九级了,比瑰儿和狐狸都厉害!”
  “那我多少级啊?”刘地翘着二郎腿悠然地问,火儿顿时哑口无言。看着屏幕上刘地那刺眼的级别,那令人流口水的装备,它终于忍不住大吼一声扑上去乱

抓乱啄:“把你的帐号和密码交出来,这个人物归我了!给我交出来!交出来!”
  刘地奋力地挣扎开大声喊:“你想以后一上线就被我PK吗?想的话就来抢啊!”他的威胁马上就使火儿松开了他。周影大张着嘴:刘地和火儿的争斗竟然只

用了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这也太惊人了,他事先完全没想到,手里端着的想要用来救火的一盆水不知道要放在哪里才好。
  火儿绕着刘地飞了一圈又一圈,对它来说奈何不了这只狗的感觉是在糟透了。它在屋子里乱飞乱撞,怎么也想不出可以令刘地妥协的办法,最后索性飞到了

周影怀里撒起娇来:“影,我想要他的帐号!”周影是那种从来不拒绝孩子无礼要求的父亲,他略一思索便报出了刘地的银行帐号。火儿对这个平常随时存有几

十万的帐号毫无兴趣,继续大叫大嚷:“我不要这个!我要另一个!”
  “他其它现金和财物一般都放在地底下,没有别的帐号了。”周影对刘地的家底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不要这些!我不要这些!”火儿使劲地在周影的怀中打滚。
  刘地“哼哼”地冷笑起来:“别以为周影什么都知道,我可没对他说过我的电脑上的帐号。”
  “影,我要他的帐号!你去给我问出来!”火儿的吵闹开始升级。而周影刚好是个孩子想吃人他都马上会去杀的父亲,他用询问的目光投向自己的好友,准

备问出他的账号后马上报告火儿。
  刘地晃着椅子,挥着一只手指:“你不用看我,朋友之间也应该有隐私权的。”
  “只是个帐号而已,你告诉火儿,我以后还你钱。”
  “你怎么可以这样溺爱孩子,这种教育方式是错误的,会给孩子带来负面的影响,会让它变成小皇帝,会……”
  “不用你来教影怎么教育我!”火儿愤然叫,自己一直都这样长大,不也是天底下最好的孩子。看刘地自己那样,还向教育别人!火儿最恨的就是别人说自

己家教不好(因为这基本上是被公认的事情)。它向刘地怒视,耐心很快就要被扑上去的yu望消磨光了。
  “火儿,你怎么下线了!”——周影家的大门属于装饰品,经常来这里的客人从来不把它放在眼里。林睿大吆小喝地从窗子里蹦了上来,抓住火儿就摇晃:

“你说好帮我PK的,居然自己下线了!我的等级!我的装备!我的……”他正喊叫中,一只手指不住的对他的肩头戳戳点点起来,“干什么?周影,我和火儿的事

你少管!”——这种父亲真是的,儿子有什么事他都跑出来。那只手还在继续点他,林睿愤怒地抬头:“周影……咦,刘地?你什么时候来的?”
  “凭我这么英俊潇洒、气宇轩昂、神采出众的形象,你居然看见周影没看见我!”刘地在林睿头上狠敲。不等林睿的愤怒爆发出来,他又扭着林睿的脖子把

他推向电脑。
  “哇,哇,哇!”林睿跟火儿当时的动作差不多,几乎整个人都贴到了电脑屏幕上,“这么高的等级!这么好的装备!还有神器,我们法师用的神器……这

是谁的号?这是谁的?”
  刘地再次把鼻子翘高,哼哼着说:“你看这个屋里,谁象能有这本事的人啊?”
  看着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林睿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个号是他的了。只见林睿的面孔在瞬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从厌烦不屑迅速转化为甜甜的笑容:“不

愧是刘叔叔,也只有您有这样的实力了吧。”
  “哈哈哈哈,还是小睿有眼光。”
  “哪里哪里,我这不是跟刘叔叔您认识久了,稍稍学的一点半点吗。”
  “……”
  听着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滔滔不绝的肉麻话,不但火儿受不了的用翅膀捂着头,就连周影都皱着眉,对他来说今天发生的离奇事太多了。直到瑰儿端出

晚饭,刘地和林睿的相互恭维才算告一段落,吃喝间因为对于瑰儿的手艺与林睿的“乖巧”的满意,刘地答应要带他们三个练级,将来级高了送装备。于是饭局

结束,林睿、火儿、瑰儿立刻不见了踪影,刘地也慢悠悠的晃出了门去。周影看着一桌子的菜汤剩饭正在发呆,这时瑰儿有点不好意思地伸出头:“我们忙着呢

,今天就麻烦你收拾桌子、洗碗了。”说完就关上房门。不一会游戏的音响效果从书房、卧室里穿了出来。
  夜幕降临,当万家灯火逐渐亮这城市后,周影家中依旧响着电脑屏幕上传来的格斗、呼叫、法术、爆炸等声音,而在城市中的另一个家庭中,充斥在屋子里

的,却是夫妻吵闹,孩子尖叫的声音。
  “没想到你这么不负责任,你是怎么做人家父亲的!竟然会为了自己保命就耽误女儿的终身!我真是看错你了!”一向温柔的家庭主妇难得地表现着愤怒。

她的丈夫自知理亏,小声地辩解:“我也不是只顾自己不为童童想,钟家那个孩子真的不错。心地善良,忠厚老实,而且和童童一样也是个半……”
  “够了!”虽然心里不高兴可是一直没有插入到父母的争执中去,只是嘟着嘴坐在那里的王童童忽然大喝一声,跳起来向父亲发威:“什么象我一样?什么

也是半个,半个什么?你说明白啊。”
  做父亲的毫无尊严地向女儿讨好地说:“没什么,童童知道爸爸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嫌我在学校里的麻烦事还不够多,再帮我找点来对不对,什么未婚夫,我不要!我讨厌男生!我,我一辈子也不嫁人!”她一头扑进

母亲怀里哭起来:“妈,你看爸爸,他怎么这样……呜呜呜,我不嫁人,我不要未婚夫……”母亲拥着女儿好声安慰,用眼角冷冷地看着那个不称职的父亲,直

到他缩在沙发一角。见他也不是没有悔悟之意,少妇终于发话:“自己说说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吧。”
  王有道先生,事业有成的商界人士,酒色财气样样不沾,唯独爱好登山。如有一个月以上不到山上走走,浑身都会不自在。可是他的登山运却很奇怪,别人

登山遇到美景,遇到恶劣天气,遇到危险甚至遇到山难,他却擅长在山里遇到妖怪。小学时在山里迷路,救他的是妖怪;中学时野营,差点被妖怪吃掉;上了大

学在山上遇到个志同道合喜欢登山的女朋友,结了婚才知道居然也是妖怪。
  做了妖怪女婿的王有道自此更加热爱大山——现在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有老婆在旁边保驾护航啊,直到女儿童童出生,妻子苏绿茵才为了在家里照顾孩子不再

跟他出游。王有道有了妖怪妻子后妖怪对于他早已失去了神秘感,现在的他在山里遇到妖怪不但不怕,反而会主动上前打招呼、攀交情。这么一来就算那些像对

他不利的妖怪摸不清他的底细,反倒是提高了他的安全系数。
  前些日子王有道又去登山,这次的经历可以说是他的登山史中最糟的一次。不仅遇到了及恶劣的天气,而且在与队友们失散后摔断了腿。欲向老婆求救,结

果发现手机没信号,而苏绿茵给的符咒因为相放的保险点所以放在内衣口袋里,然后在出门前把那套衣服给换下来了……
  王有道真是欲哭无泪,躺在湿淋淋的泥地上,盼望着老婆在洗衣服的时候早点发现自己忘掉的东西。就在天空中再一次聚集起乌云,他以为自己又要被暴雨

清洗一次时,有个小老头溜溜达达的从附近的山崖上走下来——看到他沿着笔直的山壁,头部与地面平行的走法,然谁都可以猜想他不是人类,更何况是见妖甚

多的王有道。“老人家,老人家,帮帮忙……救救我……”王有道刻意的装的更加虚弱来博取同情。
  老人发现他后就从崖壁上那么一荡,稳稳落在了王有道面前。他上下打量王有道一番,摸着胡子问:“小伙子,你跑到这山里来干什么啊?”
  “我是来山里旅游的,不小心和同伴失散又受了伤,躺在这里大半天了。您知道吗,我的老婆也是妖怪,所以看到您我真是倍感亲切啊。遇到像您这么慈祥

的人,我就知道自己有救了……呜呜,本来以为自己要在这山里喂野兽了……恩人啊,亲人啊,我总算盼到您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假哭打动了老人,总之

他如愿以偿的被老人救回了家里。
  在老人家里养伤期间王有道知道了老人的家事:老人是蜘蛛精(王有道:这种干巴老头子也是蜘蛛精?简直是给对蜘蛛精的印象停留在西游记的蜘蛛精们身

上的人以致命的打击啊!),和一个孙子相依为命。他的这个孙子有一半血统是人类,因为当年老人的儿子爱上个人类女子,隐瞒了身份跟她结婚生子。谁知道

孩子出生后竟然会在睡觉的时候口吐丝线把自己包裹起来取暖,这个现象使得那位母亲又惊又急,直到孩子的父亲见隐瞒不住承认了实情,她才明白自己的婚姻

竟是建立在一场骗局上的。这个女人承受不了这么巨大的打击,最后竟然选择了扔下孩子和丈夫一走了之。她的丈夫爱妻极深,也把孩子扔给老父亲,自己天涯

海角的去追妻子去了,这么多年连消息都没有
  老人说到这些就耿耿于怀,他不认为儿子骗婚有什么错,却把那女人(他是不肯称那女人做儿媳妇的)的抛夫弃子夸大了一百倍。其实从王有道的角度看,

那女人在那样的情况下没有神经错乱已经不错了。自己刚知道妻子是狐狸精时,也差点进了精神病医院呢。老人并不理解人类对妖怪打骨髓里的恐惧,认定了人

类女子都是水性杨花,没心没肝的冷血动物。他自己一手拉扯起来的孙子虽然有一半人类血统,但是绝对不能再让他和人类有什么瓜葛了。
  老人自打孙子开始蹒跚学步起,就在认识的妖怪家族中给孙子张罗起婚事来。谁知道大部分妖怪们都瞧不起要一半人类血统的孩子,就算有不在乎这些的,

听到他的父母那种不负责任的行径,害怕孩子继承父母的毛病,都婉言谢拒了老人的提亲。老人本来根本不想救王有道,直到听见他说自己的妻子也是妖怪时才

动了心思。他打听出王有道夫妇有个女儿后,便转着弯子提出了结亲的要求。
  老人的孙子朱黑黄相貌英俊,性格也很乖巧,王有道想到自己那个同样是半人半妖的女儿就忍不住叹气。那个孩子不但性格叛逆,而且还有暴力倾向,动手

永远比动口快,连自己这个做爸爸的都没少挨她的打。她这个样子,将来还嫁得出去吗?就算嫁得出去,将来会不会落得个打死亲夫的下场?如果女婿是人类,

这样的设想很有可能会变成现实,不如让她嫁个“同类”……王有道辞别老人那天,被老人用珍藏的好酒灌的迷迷糊糊,不知不觉就答应了这桩婚事。好在他还

保有最后的理智,在婚约的后面加上一句,朱黑黄必须自己去得到王童童的认可。
  朱黑黄自认为相貌英俊,脾气也不错,平时山里的妖怪姑娘们顶着长辈的压力对他暗送秋波的可是不少,他根本不认为那个脾气不好的模样也不怎么样的女

孩(脾气是王有道压缩后的,模样则是王有道谦虚后的产物)会看不上他?他满脑子想的就是王有道口中所说的城市生活有多么舒适,多么繁华。而且只要娶到

那个女孩,这一切不就手到擒来了吗。所以不顾祖父在旁边杀鸡抹脖子的使眼色,径自就答应了王有道的要求。
  听王有道交待完事情的始末,母女二人的脸色更加阴沉。苏绿茵冷冰冰地问:“你很想跟那家趁人之危逼婚的人家结亲吗?我给你出个主意。我现在就带女

儿回娘家去,你另外找个听话温柔的好妻子,赶快生个女儿,到时候你想把她嫁给谁都没人敢管你如何啊?”
  王有道知道妻子生气的后果又多严重,结结巴巴地说:“他们,虽然……可是,那个孩子还不错,你倒是让女儿看看再说啊。”
  “还看什么?”苏绿茵说,“我亲眼看见他从咱们家出去就在街上抢劫。还专门捡老弱妇幼来抢。这样的孩子真是好人品啊!哼哼。”
  王有道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怎么会这样?我在他家时,那个孩子挺好的啊。”
  “人家要骗你的女儿,自然要摆出个好人的样子给你看!”王童童怒冲冲地把桌子上的水果向父亲抛,“哪里有你这样的父亲!为了自己活命就把未成年的

女儿嫁给那样的人渣!我要告诉姥姥,我要告诉奶奶,我要……”
  面对怒发冲冠的女儿,王有道一边躲避着她扔来的各种物品,一边向妻子求救。可是同样愤怒与他行为的妻子不但不肯伸出援手,反而把他独自丢在女儿的

怒火中回卧室去关上了门。“童童,乖女儿,你听爸爸解释啊……爸爸没想到那个孩子是这样的人品啊……我要是知道……哎呀,你真打到我了……”
  火儿最近几天心情极为不佳,必竟对它而言处于弱小挨打的局面实在罕见之极。可以说自从周影把它从蛋里孵出来直到长这么大,能和它打成平手的对手都

不多见。可是现在,在虚幻的网络上,它却被人追着打的狼狈逃窜,束手无策。
  在火儿面前的屏幕上,火临天下正被流云遮日恶意PK。火儿翅膀与脚爪并用,奋力地敲击鼠标与键盘,操纵着人物在地图上躲闪,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到救兵

来到。最近几天它已经被这个家伙打了无数次,而且都是毫无由因的攻击。对于这种不分由说欺负人的行为火儿平时是很喜欢的,不过那是在由它担任欺负实施

者角色的情况下,它可不喜欢承随意被打。更可气的是对方是个五十多级的弓箭手,与三十级的火儿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火儿即无反手之力,也无招架之功,

除了躲闪和救助之外,它一点办法都没有。不一会儿大智不愚和山中少女双双赶到,不过他们的级别比火儿还低,在这个实力代表一切的游戏中面对高手同样无

能为力,他们所能做的只是搅乱对方的攻击,给火儿争取喘口气补血的机会而已。
  当他们三个身上带的药品几乎用完时,等待已久的救星终于出现了。只见这位救星前面驱使着凶悍的宠物,后面紧跟着三、四个女性玩家,大摇大摆的来到

火临天下面前一站,情狼“大侠”来到后大喝一声:“喂,小子,看看我的级别!”然后摆个潇洒的造型,估计对方看清楚了自己的光辉形象之后,才一连串的

法术砸了过去。对方也没那么简单,他不但不害怕的逃走,反而依仗着自己的高敏捷向情狼冲去,大约想跟这个道士同归与尽。情狼就那么大咧咧地地站着,等

他靠近后猛地施展开了近身攻击,一边还在张狂地大笑:“你不知道我的力量是多少吧!哈哈哈,打听打听我是什么来头,下次你就不敢这么狂妄了!哈哈哈…

…”在他的一连串“哈哈哈哈”中,流云遮日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地上留下几件装备,和几个金币,情狼把它们捡起来分派给跟着他的女玩家们,引来了一堆欢

呼和赞美声。
  火儿闷着气站在旁边,越想越不甘心,冲过去赶开那些女人对情狼大喊:“快带去升级!我要报复!我要报仇!”
  “就你这级别,三五个月之内别想了,不如叫我几声‘叔叔’,我来做你保镖吧。”
  “把你的号给我交出来!交出来!”即使在游戏里火儿也无法忍受别人比自己厉害,任人欺负的感觉太糟糕了。
  “火儿啊,”情狼大模大样地教训它,“实力呢,是要靠自己努力获取的。世界上没有一蹴而就的好事,要脚踏实地,要扎扎实实,要一步一个脚印,那种

生下来就比别人厉害的小家伙不是真厉害,总有一天会吃亏的!本事是炼出来的,努力再努力才会有收获。明白了吗?来,咱们练级去。”说完丢下目瞪口呆的

火儿召呼着那一大帮女玩家扬长而去,系统还一再回荡着他打出的“哈哈哈”字样,可见可以教训的火儿哑口无言让他多么得意。
  朱黑黄看着控制的人物出现在复活点,气得狠狠砸了几下键盘。他学会了使用电脑之后第一时间便喜欢上了网络游戏。虽然玩的高兴,可惜他是个什么也不

懂的新人,又不太会为人处事,在里面自然处处碰壁,处处被欺负。后来遇见一个叫火临天下的家伙,更是因为他说了几句风凉话便打得他回了复活点。跌跌撞

撞地受了不少气后朱黑黄忍不下去了,刚好在他玩的网吧中有个人拥有一个五十多级的人物,号称这个网吧第一。朱黑黄趁那人上线时躲在他身后,看到了他得

帐号和密码,便用这个偷来的人物上线去找那些得罪过他的人进行报复。
  这一次因为人物级别颇高,大展拳脚之下果然把那些人打的屁滚尿流,心中大为过瘾,终于在游戏找到了纵横天下的感觉。没想到最后找上“火临天下”,

眼看就要把他收拾掉时,他竟然找出来了更厉害的人物。朱黑黄看着自己人物的资料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原来练这个号的家伙还敢号称这个人物打遍天下无敌手

,这不还是一样被人送回复活点,吹牛不上税的骗子。
  流云蔽日气呼呼地走出城,寻思去哪里练级──那个火临天下他暂时是不敢去惹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提高级别再弄几件好装备,将来才好去报仇。他正琢磨

着,几个人影把围在中间:“你小子敢抢我们兄弟的号!把号交出来,不然把你砍回零级!”这些人物显示着与流云蔽日一样的工会,看来是流云蔽日的朋友。
  一个只有五级的新人冲在最前面大吼:“把我的号还来!你这个小偷!你这个强盗!”这个人就是流云蔽日本来的主人。他辛辛苦苦练得人物连带几件极品

装备突然被人偷走,心里的恼火可想而知,今天带了几个朋友来讨公道。如果号要不回来,凭着把这个自己辛苦练起来的人物杀回十级也不能便宜了这个小偷。
  几十个人把流云蔽日围住,同时系统广播也在一遍一遍地传着:我XX帮副帮主流云蔽日的号已被盗,从此他的所作所为与我们××帮再无关联。

××帮为能提供他座标的人支付一百金币,我帮发誓要把他回十级。
  朱黑黄怎么可能是这么多人的对手,不多会就化作白光回了复活点。
  朱黑黄再次愤怒的咂着键盘:“可恨的东西,竟然都来欺负我!”——他却不去想想,本来就是他盗别人的号在先。他在这里一而再的拿电脑出奇,那边的

网吧老板不干了,走过来敲敲桌子:“喂,弄坏了是要赔的!”
  朱黑黄正有气没处撒,腾的便站起来,网吧老板看到屏幕上他那个站在复活点的人物就明白了一切,笑着问:“被人PK了吧?现在等级是多少啊?”朱黑

黄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欲打,拳头却被老板的下一句话阻止了:“你想不想报仇?想不想得到个高等级的号?想不想在游戏里所向披靡?我可以帮你。”
  “怎么帮?”
  “我手头有几个等级很高的账号,各种职业都有,也有各种神器,你要的话我给你打九折怎么样?”原来这个网吧老板雇人专门二十四小时练这款时下最流

行的网络游戏,然后把里面的金钱、装备、道具甚至账号卖给那些玩家。他观察朱黑黄好一会了,见他在游戏里受了挫折,便不失时机地上前推销。
  朱黑黄眼睛一亮:“你有什么号?”
  “战士、弓箭手、道士、法师……都有六十级以上的,不带装备七百一个号,带装备的装备另外算钱。”
  朱黑黄估算一下自己身上的钱。这几天他除了上网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打劫,所以手里已经有了不少钱,把老板刚才说的号都买下来还有剩余。于是

他把钱掏出来王老板手里一放:“六十级的我一样要一个,另外再给我几件好装备。”
  “肥羊啊……”老板在心里欢呼一声,把朱黑黄带到柜台里面,打开电脑让他自己挑选。
  火临天下独自在重复着无聊的杀怪活动,杀掉一只怪物,得到xx点经验,再杀掉一只怪物,又得到xx点经验……在不喜欢网络游戏的人(比如说周影)

看来,这实在是十分无聊的举动,可是游戏中的人却玩的趣味十足。“还差百分之七十就可以升一级,再升两级就可以去学新技能……”火儿边敲鼠标边自言自

语。它要努力把级别练高,那样就不用老是看那只死狗的脸色了。它要成为第一高手,然后就可以在游戏里为所欲为了。
  火临天下杀掉眼前的最后一只怪物,正准备回头去看看树林那边的怪物刷新出来没有,一个火球毫无预兆的砸在他的身上,使他损失了两百多血。他抬头察

看时正好看见不远处的一个法师又砸来一个火球。
  “你打我干什么?”火临天下刚提出问提,还没等到得到答案,随着对方的一连串更猛烈的火球术、爆焰术,在现实中大名鼎鼎的纵火狂火儿,在网络游戏

里竟然被人用火球打回了复活点。
  “气死我了!”随着火儿的狂吼,一股火浪从卧室里吞门而出,把客厅里的所有物品以及正在修炼的周影一起熏得焦黑。周影慌忙跳起来冲进卧室:“火儿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影……”火儿委屈地扑过来,“我被欺负了!那个混蛋竟然敢欺负我!”
  看着在怀里撒娇使赖的火儿,周影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这个宝贝儿子打从孵出蛋壳就飞扬跋扈惯了,从来都是它欺负别人,偶尔遇到能和它实力相仿的

对手,人家的境界当然也就高到了不屑于和这样的小孩子计较。只有开始上网玩游戏之后,火儿才受到了平生最多的挫折。看到它被气的乱蹦乱跳的样子,周影

真想劝它别玩算了,为了玩个游戏受气值得吗?
  “我要报仇!我要报仇!”火儿大声宣布着自己的决心。周影以为它下一秒要冲出窗子去找它的报复对象了,谁知火儿却回到电脑前继续起它的游戏来。“

火儿别玩了,我先给你弄点吃的吧?”——这是火儿开始玩游戏后周影第二担心的问题,原本动不动就饿的它居然经常忘记吃饭,只要周影不叫它吃,它就一直

对着电脑不动。
  “火儿吃点饭吧?”
  火儿不耐烦地挥着翅膀:“呆会再说,我要加紧练级,将来还要报仇呢!”
  周影站在它身后看着它操纵人物,半天也不得要领,叹口气出去了。
  朱黑黄好几个人物轮着使用,用这些高等级又装备着好道具的角色去报复以前那些仇人的感觉好极了。他大展雄风,把那些看着不顺眼的人一一送去复活,

特别是那个曾经扬言要把他砍回十级的xx工会的成员他是见一个杀一个,连新人也不放过。朱黑黄得意地哼这歌,又是一道白光,眼前的对手也被他顺利解决

。难怪这么多人喜欢游戏,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感觉果然痛快。
  一个人物从不远处一晃而过,朱黑黄眼尖地看到他的名字“火临天下”。记得这个也是自己的仇人,不过自己是不是已经杀过他一次了?朱黑黄摇摇头,他

这几天杀的人太多,自己也记不清楚了。不过干脆从现在开始再杀一次,直到把他们全部杀回十级好了。朱黑黄这么想着,往火临天下的方向跟了上去。
  火临天下消灭一只怪物后,地上留下了几个金币与一把不错的剑,他正准备拾起来,旁边冲过一另一名剑士,对他当头就是一剑。火临天下以为是抢装备的

人,赶忙向旁边一让,举剑还击,这时他才看清楚对方竟是个六十多级的剑客。这么高级别的人为什么来这里打低级怪,为什么和自己过不去?火临天下这么想

着,决定惹不起躲得起,干脆地把地上的东西让个对方自己准备离开。谁知那个剑客看都不看地上的钱和装备,继续又扑向火临天下。
  “你要干什么?”
  “哈哈哈,我要把你砍回十级!”
  “为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可是我认识你!哈哈哈,你永远别想认识我,因为下次砍你的会是法师,再下次会是弓箭手,再再下一次是道士……哈哈哈,这就是得罪我的下场!”
  “原来上次那法师也是你!你到底是谁?”
  “哼哼,你还记得网中人吗?哈哈哈,你杀我的时候,没想到我会回来报复吧!”
  “网中人?”火临天下依稀还记得那有个和山中少女抢怪,并且说话不三不四的玩家网中人,当时被山中少女紧急召来的火临天下二话没说就那个只有十七

级的家伙送回了复活点。弄清楚了对方PK自己的原因也没什么用处,火临天下见对方连续攻击过来,转身逃跑。而这时平时充当救火队的情狼根本不线,“关键

时候指望不上的家伙!”火临天下一边沮咒着情狼,一边狂用补血药瓶。
  朱黑黄并不急于解决火临天下,对他来说猫戏老鼠也是一项很有趣的游戏,是这个游戏提供的乐趣的一部分。他更喜欢火临天下的红名,那就意味着一担死

亡,对方将会掉落大量的装备与金钱。那个网吧老板说过,就象可以从他那里买装备一样,朱黑黄也可以把用不到的装备卖给他,记得这个火临天下有个七十级

的朋友,身上有几件小极品也是很应该的事吧?
  有很多玩家从正一个追一个逃的火临天下与朱黑黄身边经过,不过两个红名在PK,大部分人并不想趟这个浑水。火临天下一边诅咒大家没有正义感一边喝掉

最后一瓶药水时,却有忽有个玩家跳到了他前面,替他挡住了致命一击。
  这个名叫坐山虎的战士只有五十九级,比起朱黑黄的人物还差着好几级,却一副并不把朱黑黄放在眼里的样子:“我最讨厌欺负弱者的人!(虽然他也算帮

了大忙,可这句话让火临天下听了不痛快,谁是弱者啊!)今天是我第四次看到你随意PK,随意杀人了,我看得给你点教训,让你知道欺负人不是那么有趣的事

。”
  又是一个自以为是大侠的人!这样的人这几天朱黑黄遇见好几个了,他真想告诉这个座山虎在他之前的每一个“大侠”的下场:“才五十九级就敢管我的闲

事!”朱黑黄凭着这几天的长胜纪录,丝毫也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坐山虎打出了“哼哼哼”一连串冷笑:“以为级别高就了不起?我可是从一级就越级打怪的。我看你的脑子也比那些怪物NPC聪明不了多少吧?”
  “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朱黑黄结束了战前的对话向对方扑去。
  事实证明了坐山虎并没有说大话。他的级别虽然比不上朱黑黄的人物,但是他对人物的运用灵活巧妙,熟练地把各种招数结合,使他的攻击显得更加有力并

且有效,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与他相反地是朱黑黄平时老是轮流使用好几种职业的人物,他对每种职业都了解,却每种都不精通。平时仗着自己的级别高欺

负人没什么大问题,碰上本服最擅长PK的三大高手之一的坐山虎,他原本的优势便荡然无存了。
  在朱黑黄发觉不好不甘心地打出的:“你给我等着瞧的!”文字还没消失前,坐山虎已经三下五除二把他收拾掉。他拾起朱黑黄掉落的物品看看:“这把剑

不错,可惜我有更好的了,给你吧,五十级就可以装备。”他自己留下了金币和一个戒指,把一把不错的剑给了火临天下。
  “你要给我?”好武器不容易搞到,火临天下纠缠了情狼好久才拿到的剑都比这个差的远,坐山虎怎么会舍得送人?
  “这只是个游戏而已,用不到的东西不如送人,我才不会拿去卖钱呢,何况这原本就不是我的,你要谢就谢刚才那个笨蛋吧!哈哈哈。”
  火临天下顿时对大方豪爽的坐山虎产生了好感,同时也原谅了他刚才说错的话。
  “走,我带你去练级,等你级别高了,自己去收拾那个家伙。”
  “好!咱们走!”
  网吧里的朱黑黄对着复活点的人物气地再次重砸键盘。
  不过这里不是先前那个网吧,这里的老板不但没有上前兜售可以给他帮助的东西,反而叫一个雇工上前索要弄坏键盘的赔偿。朱黑黄两拳把那个雇员和网吧

老板双双打成“半熊猫”,然后上网费都没付走出门去。居然会被比自己级别低的家伙打败,他心里窝火极了。正好在购买了好几个帐号和一大堆装备之后,他

身上的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看着街上行色匆匆的人们,他重重吐出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先去弄钱吧!顺便在现实世界里出出闷气。
  放学后的王童童背着书包在街上慢悠悠的走着,身边左右全是她的同学,不过她一个也不想理睬。对其中两个腆着脸贴上来的男生,她干脆每人给了他们重

重一脚。几个亲亲密密搂肩搭背的女生从她身边走过,从她们飘过的字眼中,王童童知道那些“麻雀”正叽叽喳喳说的内容正是自己。
  “烦死了!”王童童重重甩着头。
  王童童从十岁左右就知道了自己半妖的血统,不过当时这件事对她的影响并不大。她认为自己除了可以使用几个天生的法术(比如隔空取物和让水变开什么

的,她本不还以为自己有特异功能呢)外,没什么象妖怪的地方,连她无比羡慕的母亲的那条松软毛茸火红美丽的大尾巴都长不出来。她一直安与自己的半妖怪

身份,甚至梦想着等自己长大了会长成一个真正的、美丽、聪明、强大,有漂亮尾巴的妖狐。可是当她上了初中之后,奇怪的事情接连发生了。
  随着王童童渐渐长大,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了少女,她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美丽开始蓬勃的展现出来,任凭谁第一次看见这个少女都会惊艳呆上一呆,那种在

美丽中包含的柔媚气质使她对异性有着极大的吸引力。自从她上初中后,男生的情书就是她每天都会收到的东西,上学前、放学后天天有男生等在她必经的路上

,甚至还有过一个年轻的男老师信誓旦旦的非她不娶,要等她长大。
  王童童母亲那样美丽,她也一向以自己长得像母亲而自豪。本来还以为只要是狐狸精的后代都这样,所以为了漂亮再多的骚扰也咬着牙忍了。谁知母亲偶尔

说起来她才知道,其实半狐血统的小孩很少有能继承这种天生的媚惑本性的,王童童的情况可以说万中无一,而且除非随着她年龄渐长,法力渐增自己学会隐藏

,否则就连法力高强的母亲也没什么好办法帮她。也就是说只有自己最倒霉!想到这一点王童童就气不打一处来。
  而且按理说这样的事情不断的发生,最无辜也是受到最多骚扰的人是王童童自己,可是偏偏有些人不这么认为。那些男生的家长咬定是王童童“勾引”他们

的儿子,有些老师也把她看作红颜祸水,甚至其他的女生出于种种原因也不和她来往,联合起来冷落、排挤她。这样度过了差不多三年初中生涯的王童童在性格

上产生了很大的变化,从一个开朗活泼的女孩子变得脾气急躁火爆,并且出现了暴力倾向:只要是给她写情书的男孩,都免不了要被她揪出来一顿暴打。
  她的脾气使她和同学们越来越疏远,和同学们越疏远她的脾气也就越来越火爆,特别是对那些胆敢当面表达爱慕的男人,她几乎想也不想就动手。今天她一

路上已经打了三个同学、两个高中学长和一个老师,才把回家的路途走了一半。为了避免路上的种种麻烦,王童童每天回家都会选择不同的路线,今天她便拐进

了一条小巷。
  “救命啊!救命!”惊恐的女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王童童皱皱眉:“真麻烦!”
  走到哪里都会碰上麻烦事,王童童对自己的运气十分生气,可是听到呼救的是女人的声音,她还是悄悄靠了过去。被抢劫者逼在墙角的是两个女生,王童童

认得她们是自己学校高中部的,其中一个好象还是什么校花,当然那是在王童童入校以前的事,所以这位前校花和她那一帮姐妹见到王童童就象有仇一样,有意

无意地总对她冷嘲热讽。对于这样的受害者王童童选择了先抱着手臂看热闹,她还没决定要不要上前帮忙。
  那个正在实施抢劫的少年身材高挑,相貌英俊,只看外表宛如电影里的偶像明星,可惜那一脸狰狞的笑意却使他的魅力荡然无存,也使眼前的两个女孩全然

没有平时看到帅哥的激动,反而害怕的大声呼救。“真是浪费了一副好皮囊。”王童童对于异性极度厌恶,越是出色的异性越讨厌(因为条件不好的男生即使喜

欢王童童,也会因为自卑而鼓不起勇气纠缠她,厚着脸皮向她求爱),在她看来这样的绣花枕头式男人作匪徒刚好合适。“不用叫了,没人会来救你们的。”(

王童童:真是典型的反角台词)。“快,把身上的钱全交出来。”
  朱黑黄一向不太喜欢抢女人,到不是他对女人有什么特别的同情心,而是因为这些女人太麻烦,开口就哭,缩成一团,磨磨唧唧半天才把钱拿出来。还不如

那些虽然会反抗,却只要两拳打下去就乖乖掏钱的男人来的痛快呢。“叫你们把钱拿出来,听见了吗?”朱黑黄向两个女人俯俯身子,好让她们把自己脸上恐吓

的表情看的清楚些。
  “呜呜,我们的钱全给你,求你放我们走吧。”女孩嘤嘤哭泣着,双双交出了自己的钱包。
  不亏是女孩子的用品,就连钱包上也有扑鼻的香气。朱黑黄把钱取出来寒进自己的口袋,钱包随手扔在地上。他打量着两个女孩,其中一个实在不中看,而

另一个就很美丽了,想不到人类中也有这么漂亮的女子,虽然比不上童童妹子,可是已经比好多妖怪姑娘都漂亮上几分了。朱黑黄一只手托着那个前校花的下巴

打量着,嘴里不住称赞:“长得真好看,喂,你嫁人了没有啊?等我成亲之后给我做二房怎么样?”
  面对眼前这穷凶极恶,劫财还要劫色的抢匪,这位前校花第一次憎恨起了自己的长相。而她的那位密友庆幸自己相貌平平的同时,趁着朱黑黄只注意她一个

人而悄悄溜走了。
  王童童叹了口气,看来今天非多管闲事不可了。如果对方只是抢劫,让那个总找自己碴的前校花吃点苦头王童童是很高兴的,可是同样身为女孩子,王童童

无法看着那个劫匪对她做别的事而不管。她一边抱怨着自己运气不好老遇见麻烦,一边拾起一颗小石子,手指一弹向朱黑黄弹去。朱黑黄正在软硬兼施地劝那位

前校花同意将来给他作二房,忽然听到响动,来不及多想便向旁边一闪身,一块小石头擦着他的面颊射过去,“啪”地撞在墙上,居然在砖墙上打出一个小洞。

如果被打中后脑勺,这么大的劲力足以让人昏迷过去。
  “谁!”朱黑黄恼火地喝问,竟然有人敢管他的闲事!他向巷口走了几步,在昏暗的路灯下寻觅对手的踪迹。王童童一击不中心里微微吃惊,接着对方的反

击开始了,一条极细极软的丝在若有若无的夜风中飘至,向王童童身上一扑。王童童轻巧地跃上了路灯,看到那条细丝在灯柱上缠绕,留下了深深的勒痕。事情

到了此时,战斗的双方已经都发觉了自己的对手不是人类。
  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依旧站在那里发抖的前校花耳边忽然听见一句:“还不快跑。”她猛地反应过来,来不及寻思这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也来不及

去寻找救自己的人,转身奔逃。
  王童童躲在暗处与朱黑黄过了几招,不得不承认对方无论法力功夫都高过自己,不过她并没有要与对方分个胜负的打算,估计那位前校花应该已经逃到了安

全地方,她发出了声东击西的一招把朱黑黄调开,转身就走。朱黑黄发觉上当后连连出手,却终究没有能拦住她。王童童走到了灯火通明的街道上,手中拿着刚

才攻击自己的条细线,看着这条柔韧而发粘的细丝,她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头。
  朱黑黄没有追上对方有点气极败坏,来到城市中之后,他打过三位数以上的人类,却并没有遇见过除了苏绿茵以外的妖怪。今天第一次的偶遇就被打的莫名

其妙,他甚至连对方什么样子都没看到,心里极不服气。下山前爷爷曾多次说过,别小看了城市中的妖怪。会到人类的城市中住的妖怪其中一部分固然是些在山

里混不下去的无能之辈,另外一些却高深莫测。当年朱老头进城去找儿子,就曾遇见过一只千年僵尸所化的金毛吼,险些被对方当成了点心。朱老头一再叮嘱朱

黑黄,到了城里之后,无论怎么欺负不堪一击的人类都行,但千万不要随便与妖怪们发生冲突。
  “这可不是我与他发生冲突,而是他先来招饶我的!”朱黑黄忿忿地想。不过他也害怕遇见爷爷口中的那种厉害妖怪,没有敢冒然追上去。
  “哼,等我回去叫上岳母,再加上童童妹子,不信收拾不了你!”朱黑黄暗下决心。他已经把王家的事忘在脑后好些日子,今天遇见这件事,到是提醒了他

该上门订亲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朱黑黄皱着眉头想。不管怎么说岳父出差总该回来了吧?在网吧中昏天黑地打游戏使他完全忘记了日期,也不知道过没过与

王有道约好的时间。“不管了,现在赶去也不晚,说不定童童妹子正望眼欲穿的等着我呢!”朱黑黄对着街边的橱窗整整衣服顺顺头发。一厢情愿地做着美梦,

兴冲冲地向王家的方向奔去。
  最近一段日子,王家的饭桌上老是弥漫着一种冷冰冰的气氛。王童童与苏绿茵对王有道这个不称职的父亲采用了“冷藏术”,两个人都不理睬他,不主动跟

他说话,即使他主动讨好,她们也只用“嗯”“啊”“是吗”这样不超过三个字的语句来回答。王有道自知有错,不敢反抗妻女的精神虐待,只好拼命想各种法

子来讨她们的欢心。
  “童童啊,你不是说你不喜欢现在的学校吗?等你上高中时,爸爸给你转到新学校去好不好?”王有道边给女儿夹菜边问。
  王童童回到家后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手里摆弄着什么东西,吃饭的时候都没放下,她的心思即不在饭桌上,也没听见父亲的话,直到王有道又重复一次,

她才心不在焉地问:“啊,什么?你说转学?”
  效果不错!经过这么多天的努力,女儿终于跟自己说了三个字以上了。王有道高兴地说:“是这样的,你现在上的那所公立学校的高中部教学质量不怎么样

,我想反正你也不喜欢那里,不如给你转家学校。育英材中学是我一个朋友的亲戚开的,我准备把转到那里去,你看怎么样?”
  “育英材?那不是出名的贵族学校吗?”苏绿茵开口问,“那里的教学质量就一定好吗?我怎么听说那里尽是些高干子弟,纨绔子弟什么的?”
  王有道暗暗窃喜,妻子也主动和自己说话了,看来今天晚上不用再睡地板了。“他们学校为了提高升学率,今天特别高薪聘请了好几位优秀教师。对了我听

说童童很喜欢的那位林老师也会到那里去教书。”
  “林老师?”苏绿茵和女儿相互看一眼,她们两个都很喜欢林青萍老师,也知道她有个九尾狐儿子,偏偏那个儿子又和立新市妖怪们的两大“恶梦”有着不

同寻常的关系。对于要不要继续与这位老师有牵连,一时还真难以做出决定。王童童想了片刻咬着嘴唇说:“我喜欢林老师,我要做她的学生。”
  “那转校的事就这么定了,等你们期终考试一结束我就去给你办手续。来女儿,吃块鸡肉。”王有道夹着鸡肉猛向妻子女儿碗里放。
  “对了爸爸(王有道:太好了,女儿终于原谅我,肯叫我爸爸了!),我想问问你说的那个订婚对象,他是不是个蜘蛛精?”王童童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菜问


  “是啊,你怎么又问起这个?难道……”
  王童童白了他一眼:“你别往歪里想,我问起他是因为这个。”她把手中一直在摆弄的东西抛在桌子上。
  “什么呀?”王有道没有她们母女那么好的眼神,用手摸了一下才发现是根蜘蛛丝似的东西,黏在手上不好弄下来。他甩着手问:“这是什么?”
  苏绿茵打女儿一进门就发觉她拿的东西是什么了,但她向来尊重孩子,王童童不愿意说的事情她从来不主动追问。现在也问:“你从哪弄来的?”
  王童童撇撇嘴:“有个妖怪在路上抢劫我的同学,不但劫财还想劫色,所以我出手打了他几下,这东西就是他的武器。”
  “你以为那个抢劫的妖怪是……不会的,朱黑黄不是那样的孩子。”
  “难说,妈不是也看见过他在街上打劫。”王童童耸耸肩,“不过也不关我事,他爱干什么干什么,哪天惹上刘地、火儿什么的被吃掉才好呢。”
  王有道赔着小心说:“与约好的日子已经过了十几天了,那孩子即然没有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苏绿茵看看他小心的样子心一软,终于为丈夫说了句话:“我看那孩子不是个意志坚定的,初到花花世界受到诱惑,也不一定变成什么样呢。我看他多半早

把那所谓的婚姻忘了。快吃饭吧,菜都凉了。”
  王童童接受了母亲的观点,低头吃饭,还特意为父亲夹起菜来。王家的饭桌上又恢复了以往的温馨。这么多天来王有道第一次松了口气。
  门外传来轻轻地敲门声,正在吃饭的一家人一时都怔住,当敲门声又响了几声后一家之主才站起来走到门口问:“谁?”
  “请问是王叔叔家吗?我是朱黑黄啊。”
  “朱黑黄,朱家那个孩子!他,他找上门来了!”王有道一下子背靠在门上惊惶地向妻女叫。女主人和他的女儿也沉下了脸,王童童“噔”地站起来指着门

外威胁父亲:“你去打发他,不然我就去姥姥家,再也不回来!”王有道咬着嘴唇,报着豁出去的心态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少年年纪和王童童相仿,身材高挑,皮肤微黑,相貌相貌颇为英俊,可是现在头发半长不短油腻杂乱,两眼通红,精神萎靡不振,正是王有道现

在最不想看到的朱黑黄。
  朱黑黄惊喜地冲过来拉住王有道的手:“王叔叔你回来了!我到城里来了。你还记得……记得当时的约定吗?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说话时目光却越过

王有道的肩膀,已经看见客厅里坐着的那个同龄少女,俏丽的短发,五官如画,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正看着自己——就是她吧?我就是这了这个女孩子到这里来的

。她就将是那外与我同度一生的人……她,她本人好漂亮啊,比照片还要好看一百倍……朱黑黄的头脑因为沸腾的幸福变得晕陶陶的。
  “黑黄啊,约好十一号来的,你怎么晚了十多天?”王有道本来鼓着勇气要一见面就向朱黑黄说明白婚事告吹,然后自己亲自去向他爷爷道歉,可是看到对

方的人之后却说不出来了。
  朱黑黄讪讪地说:“我早就来了,我,我本来是来的早了,岳母,不,阿姨他说您出差了,所以我就自己在外面游荡,后来我看见了一家网吧,于是……于

是在里面玩了这么久……”
  王有道听了愣了愣,还是说:“你先进来再说,先进来喝口水。这是我妻子,这是我女儿童童。”
  “哦,哦……”朱黑黄两眼眨也不眨地看着王童童,一抬腿就直接走向她:“我就是朱黑黄,那个,那件事你知道了吧?咱们的事……咱们什么时候成亲好

?我看就这个月行不行?”
  王童童柳眉倒竖,“啪”地一拍桌子跳了起来:“谁答应和你订亲你去找谁吧!另打我的主意!”
  朱黑黄吓得后退了一步,陪着笑问:“童童妹子,你不高兴了?”
  听他“童童妹子”这几个字出口,王童童的怒火更是难以抑制,冷笑问:“你很重视这门亲事吗?”
  朱黑黄凑近王童童嗅着她的体香说:“对,对,能和童童妹子百年好合,我实在三生有幸。”
  王有道无奈地捂住自己的脸不敢看接下来的事情发生。
  “啪”王童童不辜负父亲的“期望”,劈脸给了朱黑黄一记耳光。
  朱黑黄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指着王童童:“你,你居然打我!”他转向王有道拆苦,“岳父您看她,还没成亲就敢打我,将来还怎么得了。”
  王有道还没开口王童童便愤怒的吼道:“你叫谁岳父!谁是你岳父?谁会和你成亲!趁我还没动手,你最好早早给我滚出去!”
  朱黑黄气地声音打颤地说:“你怎么这样?你怎么这么没家教!哪有女人这样跟未婚夫说话的。”他自幼受祖父熏陶,认为女子就应该对丈夫事事顺从,万

事以丈夫为中心,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王童童即然是他的未婚妻,朱黑黄不让她开口对方开口都是不是,更何况还敢打骂自己。“岳父,您这个女儿实在缺乏管

教,不过您放心,等我们成亲以后,我会教导她什么叫三从四德,什么是女人家的本份的。”朱黑黄理所当然地对王有道说。
  苏绿茵拉住气冲冲的王童童,暗暗叹口气。虽然只见过两次面,可她却已看明白了朱黑黄是个怎样的人。这个孩子不知是在什么样的教育下长大的,竟然会

有这样极端自私自我的性格,似乎认为只要对他自己有利的事情,他便认为是天经地义,大概在他的观念中,从来不曾有“别人的想法”这样一个词汇存在吧?

苏绿茵明白自己的女儿与对方根本无法沟通,所以阻止了女儿再与他争斗,淡淡的对朱黑黄说:“朱家小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祖孙救过我

先生,改天我会请我父母一同登门道谢。至于你与童童的婚约本就只是那么随口一提,现在你们脾气不投,不如就此算了吧?”
  “什么!”朱黑黄尖叫起来,“凭什么算了!我们救了你丈夫的命,他为了报恩才自愿把女儿嫁给我的,现在你想反悔!想忘恩负义!”他一把揪住王有道

晃着,两眼冒着火光。
  王童童冲上去打开他的手护在父亲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说:“明明是你们趁人之危,现在还敢这么说!还不知道是不是你们伤了我爸,再跳出来假意救助,

真心骗婚呢!”
  “你说什么?不但悔婚还血口喷人!”
  “怎么急了?说到你的痛处了?”
  “……”
  苏绿茵再次阻止了两个孩子的斗争:“行了,你们别吵了,朱家小哥,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当时的约定中有一条,这个婚约必须童童自己愿意对不对?现在

你也看见了,她并不愿意,所以婚约就这么算了吧。”这次她用的不再是协商的口吻,温柔的声音中带着不可违背的坚定。
  “婚事本来就该是父母之命,你们说定了的事她凭什么不愿意!明明是你们言而无信!”朱黑黄气极大叫,“她凭什么看不上我?我哪里不好?哪里配不上

她!”在他的心目中自己英俊聪明,只有自己看不在眼中的女孩,那轮得到女孩看不上自己。更何况王童童除了相貌美丽外,根本不是个好妻子的人选。朱黑黄

坚持这桩婚事与其说是坚持要娶她,不如说是想得到王家的家产在城里过舒服日子。他已经算是降低标准接纳王童童了,对方居然敢说看不上自己。
  “我哪里看不上你?”王童童故意上下打量朱黑黄,“不如反过来说说,你觉得自己哪里配让我看上啊?我告诉你……”
  苏绿茵再次示意女儿别开口,她知道王童童说出的那些理由朱黑黄根本不会承认,或者说他根本不会认为那是自己的缺点。她向朱黑黄问:“不知你不记不

记得,你与我先生约的是哪一天?”
  “十一号。”
  “当时你为何没来呢?”
  “我来早了几天,是你把我赶出去的!”朱黑黄心里忽然想到,一定是当时王家就有了悔婚的打算了,所以才把自己赶到街上去。当时自己身上没钱没物,

如果不是找到了弄钱的法子,不是只好回山里去,那样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他想着恶狠狠地瞪了苏绿茵一眼。
  苏绿茵依旧那么柔和的笑着:“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件事,做为一个母亲,你不会认为我会将一个上门就说自己是我女儿未婚夫的人的话随便当真吧?”
  “哼。”朱黑黄又不是女人,他才不管“母亲”会想什么。
  “那么后来到了约定的时间,你为什么没有来呢?不管与我先生约定的时间还是与我约定的时间,可都过去许久了呀?”
  “我出去之后在网吧上网玩游戏,所以忘了日子,人类真会玩,那款游戏……”
  苏绿茵打断了他对游戏的介绍:“也就是说你仅仅为了玩游戏就可以忘掉订婚的日子,这是真心想与童童订婚的人的行为吗?究竟是谁言而无信?童童看不

上对这桩婚事这么不重视的你,又有什么不可以?”
  朱黑黄目瞪口呆,面对苏绿茵提出的理由,他固然有一肚子的不甘心,却又无话可说。
  苏绿茵客客气气地把朱黑黄请出了家门,并一再许诺会亲自上门向他祖父道谢。朱黑黄看着那扇在他面前紧紧关上的门,又呆立了半天,心里百感交集,本

来一心一意要来成就良缘的,最后却是这么个下场。转眼之间美艳的妻子,富足的生活就成了泡影,他恨王家人不守信用,恨自己当时多答应了一个条件,更恨

那个使他沉迷其中的游戏。
  朱黑黄从街上的商店里拿了几瓶酒喝着,从来没沾过酒的他不大会便函步履歪斜,摇摇晃晃。两眼朦朦胧胧中看见自己竟又熟门熟路地走到了一家网吧门口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们骗我,让我忘了日子!你们串通好了的!你们陷害我!我要报仇!”
  朱黑黄的失落懊恼在酒精的催化下变作了仇恨,他咆哮着向网吧扑去。几个说笑着走出网吧的人还没来的及反应,便被眼前这个醉汉打得横飞到了街心。接

着朱黑黄冲进了网吧,人们的惨叫声,玻璃碎裂声,桌椅碰撞声等等纷纷传出,不时有人被从网吧中扔出来,街上远远响起了警笛声。
  周影买了大批的方便面之类的食品上车后,受到了孙剑善意的嘲弄:“怎么吃起方便食品了?女朋友跟你吵架,不给你做饭了?可怜哦……”
  “瑰儿不是我女朋友,我们也没吵架。”周影据实以告。
  “那么某人怎么和我一样要靠方便食品度日了?”孙剑颇有些幸灾乐祸。他的女朋友最近出差没空照顾他,他便恨不能所有下班后能吃到热乎乎的饭菜的人

全和他一样,沦落到靠方便面维生。
  周影说:“瑰儿最近在玩网络游戏,所以没空做饭。”
  “网络游戏……”孙剑耸耸肩。在这方面他和周影是一样的人,从来不认为网络游戏这种东西有什么意思,到底有什么吸引力能让人连饭都不吃。不过说起

网络他到想起最近出的一件事,“最近不知怎么了,咱们市的网吧成了犯罪多发区──好几家网吧被人砸,伤者也多达数十人之多。真不知道什么人专门砸网吧

?又不是图财……”
  周影听得心里一动:专门砸网吧?不会是火儿干的吧?它最近老被游戏里的事气得乱跳,该不会为了泄愤去砸了网吧吧?他转着圈向孙剑打听,得知那些网

吧虽然被砸得七零八落,但并没有被火烧毁,也没有人员失踪不见后才松了口气。
  周影回到家中,火儿和瑰儿果然还在上网,周影为他们准备了吃的后随口问了问火儿网吧遇袭的事,火儿自然只有一句:“不知道。”便又投入了游戏。
  火临天下这几天与坐山虎处的很好,对方很热心的带他到处练级,今天他们练了一会,坐山虎忽然说:“怎么了这么吵?”
  火临天下:“?”
  坐山虎:“我们这里的网吧门口有人在吵闹。”
  火临天下:“别管他。”
  坐山虎:“好象打起来了,啊,真打起来了……”
  火临天下:“管他们作什么!咱们接着练。”
  坐山虎:“……”
  火临天下:“你怎么了?咱们走吧?”
  坐山虎却一直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过了会突然原地下线了。“怎么了?”火儿坐在屏幕前不解地抓抓头。
  坐山虎这一下线就是好几天,火临天下多次给他发信息、留言,得到的回答都是“该用户现在不在线。”
  今天火临天下与几个不相识的人组队练级时,一个名叫星星丫头的法师在不远处看到忽然走了过来:“你就是火临天下吧?我是坐山虎的朋友啊。”
  坐山虎带火临天下升级时与这个法师组过队,当时这个女性法师居然说她是和坐山虎住在同一寝室的好朋友,火临天下早就知道有些人喜欢用女性的身份偏

别人带他们升级,或者骗钱骗装备什么的,没想到坐山虎居然会有这样的人妖朋友。火临天下不喜欢这样的人,所以一直不怎么理他。不过这次为了打听坐山虎

的事,还是向他走去:“坐山虎怎么不来?他还说好带我升级呢!”
  “呵呵,我今天就是代他上来向朋友们打招呼的。他前几天受伤住了院,最近怕是不能上来玩了。拜拜,我还要去找别人。”
  “等等,他怎么受的伤?谁敢欺负我朋友?我去给他报仇!”
  “哈哈哈,你别开玩笑了,他是在现实中受的伤,你怎么帮他报仇啊?立新市有人袭击网吧的事件从新闻上听过没?我们都在立新市上学。那天幸亏我没跟

他逃课去上网,不然,嘿嘿……”
  “他伤的重不重啊?”
  “不重,他是逃跑的时候从台阶上滚下去撞伤了头,没大事,我走了啊,我还要练级呢!”
  火临天下看着星星丫头走远,自己发起呆来。半天后才给情狼发信息:“死狗,你在不?你不知不知道打网吧的事谁干的?”系统马上给了“情狼现在不在

线”的消息。
  火儿随意敲打着键盘,寻思着该怎么办,直到它给大智不愚发信息求助时,对方回了一条:“你是火儿,有事还用问死狗刘地,你傻了!”
  最近周影已经习惯了自己吃饭,自己出门工作,屋子里除了电脑的声音,就是瑰儿和火儿的尖叫、欢呼。他也不再费力去讯问火儿要不要跟他去工作了,时

间到了自己拿了外套准备出门。忽然屋子中温度急速升高,卧室的门眼见着升起了火苗。周影慌忙冲过去用手把火扑熄,冲进卧室,只见火儿悬停在空中,正在

“哈哈”狂笑:“我才是最厉害的!我都快忘了,我是火儿,哈哈哈,谁敢跟我作对,统统烤刑伺候,哈哈哈……”
  “火儿,你没事吧?”周影听它不知所云的叫嚷,有些担心地问。
  “我当然没事,哈哈哈,我可是火儿,最厉害的火儿!”火儿大声宣布着谁都知道的事实,“谁得罪我,我就给他个八成熟!才不用在网上求那只死狗!”
  周影一下想到什么忙问:“孙剑说好多网吧被袭击却一直找不到凶手,难道是……不对啊,如果你去会直接烧了那些网吧才吧?”
  “你知道谁袭击了网吧?那个黑皮警察知道谁袭击了网吧?快告诉我!我要去烤了他!”火儿听到自己关心的事,抓住周影连摇带晃地问。周影还没来得及

说什么,它已经冲出窗口,象一道火箭一样扑进了繁华喧闹的城市。周影呆了一阵,向被火儿的狂笑声惊动难得从电脑边出来的瑰儿问:“它怎么了?”
  瑰儿摇摇头。
  火儿在空中上下翻飞,在诺大的立新市一家网吧一家网吧查看,它采用地毯战术,就不信抓不住那个该烤的家伙。
  众网吧到没受到连日来袭击网吧事件的影响,依旧顾客满座,在玩网络游戏的人中有三分之一是与火儿玩的同一款,火儿有意无意的看见了好几个熟悉ID,

只是看看这些人现实中的模样,想想他们网上的形象,给火儿的打击不可谓不大。它也看见了那个正在操纵星星丫头的人,居然是个真正的女孩子,由此推理,

那个身为她同寝室好友的,大方豪爽的坐山虎本人,估计也是女人,这个发现让火儿颇有些郁闷。
  搜索了大半个立新市后,小道消息比火儿的飞行速度还快,几乎所有妖怪都知道了火儿网恋失败后正在发飚,准备在所有网吧搜捕情敌的新闻(不用怀疑这

条新闻的真实性,因为放出消息的人是刘地),顿时立新市所有网吧的一千米方圆内再也看不见一个妖影,弄的搜捕无果的火儿想找个出气桶都没有目标。
  朱黑黄喝地醉醺醺地从酒店中晃出来,嘴里咕咕哝哝地乱叫着:“童童妹妹你好狠心”之类的话。几次把别的女子看作了王童童的倩影,扑过去握着人家的

手倾诉衷肠,吓得那些女人乱喊乱叫。他一路搔挠女性,一路醉话满口,一路打了好几个不长眼前责备他英雄救美的男人后,在前方不远处发现了一家网吧。
  “都是因为你!”朱黑黄眼里泛着血丝,“都是因为你引诱我,我才会耽搁了日子,才会让童童妹子讨厌了我,才会坏了我的姻缘!都是因为你!”他扬手

把手里的酒瓶子在地上砸碎,步子歪斜的向那家网吧冲去。
  火儿几乎找遍了立新市的网吧,却什么也没发现,抱着翅膀坐在这家网吧的一台电脑上生闷气,弄得网吧里的顾客纷纷喊热,要求老板打开空调。如果那个

“网吧终结者”再不出现,火儿自己那口无处出的怒气就要化作新一代网吧杀手了。
  “哐啷”网吧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酒气冲天的人影闯了进来,先一掌把上前阻拦地网吧老板推dao在地,然后跳上柜台大声嘶吼:“我讨厌网络游戏,谁

也不许再玩网络游戏!我狠玩网络游戏的人!就是你们害我失去了童童妹妹!呜呜呜,童童妹子……”他大吼大叫之后又号啕大哭起来,一副保准的借酒发疯的

模样。老板捂着刚才被他拧疼了的胳膊向两个雇员叫:“给我赶他出去!”下一分钟,两个身影被扔出了网吧──是那两个扑上去的雇员,接着是老板穿窗而出

,和碎破璃一起落在街面上。
  朱黑黄左手扔人,右手砸电脑,脚底踹桌子,发泄的不亦乐乎,却没注意一双眼睛从自己一踏进门起就盯着自己。
  “呼,太热了!”朱黑黄扯开钮扣把外衣脱下扔开,汗水随着不断升高的温度淌成了脚边的小水洼,“怎么这么热……”他咕哝着抓过柜台里的饮料来喝,

被吓坏了的客人们趁机从他的身边逃出去。喝完水的朱黑黄扔出瓶子,“咣啷”,一台电脑屏幕被砸的粉碎。他正准备下手进行下一轮破坏,一声冷笑打断了他

:“哼哼,好大的胆子啊,竟然不把我放在眼里!厉害!我该怎么奖励你的勇气呢?你自己喜欢几成熟?”
  朱黑黄摇晃着靠在墙上抬起头来,看到在离他的头不到一尺高的空中悬停着一只火焰鸟。“必,必,必方……”朱黑黄的酒瞬间清醒,他发出一声惊叫,连

滚带爬地向外逃去。
  火儿哪能容他从自己眼皮底下逃走,扑到他身上狂啄乱打,却半天没听到系统提示“你杀死了××怪兽,获得经验值××”的提示,等它

反应过这是在现实中之时,对方已经伤痕累累的不醒人事了。
  “没有的东西!”火儿怒冲冲地还没消火。要怎么处置这个半人妖呢?火儿自己好久没正正经经吃顿饭了,看着地上的材料就由联想到瑰儿的手艺口水不知

不觉淌了下来,决定了,带回去让瑰儿做着吃。
  林睿带着苏绿茵与王有道一进门便声明:“我只是中间人,详情你们自己说。”便一头钻进屋里,直扑电脑而去。
  苏绿茵打量这间看起来普通的客厅──如果只看屋子,没人会想到这是一个让立新市的每一个妖怪提之胆寒的地方。可是周影、火儿和刘地的组合一起出现

在屋里,确定让人胆战心惊。
  “苏大美人,你终于决定甩掉这个人类投向我的怀抱了吗?”刘地率先张开手迎上去,这个城里他不认识的妖怪、尤其是女妖怪不多,其中当然不包括美丽

的苏绿茵。王有道却抢在妻子前面双手紧紧握住了刘地的手:“您就是刘地!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我早就想见您了!朱家那个孩子……朱黑黄他还活着吗?您

没吃了他吧?”
  刘地耸耸肩向身后一指。
  “那个蜘蛛是我猎回来的,凭什么给他吃!”火儿正从周影肩上伸着头叫。
  “您就是火儿吧?我太想见见您了!”王有道又向冲过去,“您的英姿果然出众……这位是周影先生吧,真是虎父无犬子,太荣幸能见到你们了。朱黑黄在

哪儿?我能见见他吗?”
  火儿被他恭维地很开心,向厨房一指:“还在里面呢,瑰儿根本不肯下线来做饭,不然我就可以分给你一点吃了。”
  王有道和苏绿茵冲进厨房,见朱黑黄躺在地上,虽然不能动不能言,可他早听见了王有道夫妇的声音,泪流满面地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他们。
  王有道把朱黑黄从厨房中扶出来,让他躺在松软的沙发上放松自己的身体。朱黑黄虽然恢复了行动能力,可是身体的僵直解除之后便开始难以控制的发抖,

蜷成一团用余光打探火儿的位置。火儿一下子蹦过来厉声问:“你们把我的猎物拿出来干什么?”
  苏绿茵彬彬有礼地问火儿说:“今天冒昧上门来拜访是想求您一件事,这个孩子,”她一指朱黑黄,“他的祖父救过我先生,所以今天来想请您看在林老师

的面子上放过他吧?”
  “他爷爷救了你先生,你要我看狐狸妈妈的面子……”火儿的脑筋一时没从这复杂的关系中转出来,林睿在屋里叫:“看我面子就行了。你放了他,上次打

的那块宝石就归你了。”
  “哦,那行,拿走吧,随便你们怎么吃。”火儿立刻飞进屋去,要求林睿立刻兑现承诺去了。
  苏绿茵又转向朱黑黄,后者刚才听说自己已经逃脱了火儿魔爪,正在努力挣扎着坐起来。苏绿茵向他说:“朱家小哥,你们祖孙曾经救过我先生,这一点我

们全家非常感激,可是你们的帮助是有条件的,条件就要把我女儿童童许配给你。童童拒绝了你的提亲,想必到此刻你仍然认为我们是出尔反尔的骗子吧?不管

你怎么看待我们,这次你得罪了火儿,我们也不能坐看着你被吃,可是我们救你,也是有条件的。”她说到这里顿了顿,避视着朱黑黄的眼睛又说,“那就是请

你忘掉那个婚约,当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朱黑黄沉默着没有马上回答。
  “既然你这么看重这个婚约,那好吧,婚约依旧有效。等到以后童童不管是要嫁给什么样的人,我们都会声明她曾经是你的未婚妻的。”说完作势欲走。
  朱黑黄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就是说自己如果不同意退婚,他们就不管自己了。他们会承认自己是王童童的未婚妻,然后眼看着自己被必方吃掉,使婚约变

成无效。生死关头他连忙点头:“好,好,你说什么都行,快带我离开这里!”
  苏绿茵露出满意的微笑,她有礼貌地向屋里的妖怪们一一告别,然后拉着那个热情的几乎想向刘地、周影要签名的丈夫,一起带着朱黑黄走了。
  一行三人来大街上,朱黑黄站在这远离火儿的地方,呼吸着自由的空气,心中感慨万千,现在他终于明白爷爷所说的城市里的危险有多可怕了,可是城市里

固然有危险存在,但也有人类发明的种种方便、舒适、有趣的东西,来过之后实在舍不得离去。虽然和王家的婚事告吹了,朱黑黄却没打算回山里去。而且……

他回头看看火儿家的方向,再看看王有道夫妇,他们两口子与那只必方早就认识了,这次自己被抓是不是因为他们?会不会是他们为了悔婚,串通那个火儿设下

的圈套?太卑鄙了!为了逼自己退婚竟用这么狠毒的手段。
  苏绿茵一直在观察朱黑黄,他眼中连续闪现的庆幸、迷惘、不甘至到憎恨一样也没逃过苏绿茵的眼睛。苏绿茵知道朱黑黄即使在婚约解除之后也不会离开立

新市,因为这个城市里有太多他无法抗拒的诱惑了。他眼中的恨意让苏绿茵警惕,看来以后不得不时时提防这个朱黑黄了。想到这里她微叹口气,瞥了身边的丈

夫一眼:还不都是他惹的事。
  “黑黄啊,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回山里去还是留下来呀?”王有道根本不知道妻子的心意,十分关切地问朱黑黄。
  朱黑黄没好气地回答:“反正我不会回山里去!”这个悔婚的家伙做贼心虚,怕自己回去告诉爷爷吧?哼,我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那你下一步准备干什么呢?”
  “不知道,不用你管。”
  “你不会还想回去玩网络游戏吧?那种玩艺玩争闷是挺有趣,可是不能上瘾,不然不成了玩物丧志了吗?”王有道用长辈的口气教训自己使朱黑黄很生气,

如果不是苏绿茵在侧,他说不定早一拳过去了。王有道接着说:“在城里象你这么大的孩子都有在上学,你也应该找家学校念点书,学点东西。”他无视妻子的

目光,径直往下说着:“正好我也要去给童童办转校手续,不如你也去上那家学校吧?我一起给你办,学费的事你也别管,我替你交了,怎么样?”
  朱黑黄眼睛开始放光,和王童童去同一家学校朝夕相处?然后会不会日久生情?然后……岳父果然还是向着我的!他面露喜色连连点头。
  王有道给了他些钱要他去购买些日常用品,把他打发走后回过头来冲妻子笑说:“他们毕竟是救过我,我不能看着这孩子这么学坏了。把他送到林老师那里

去,林老师会教好他的。”
  “哼,这样的孩子,怕是孔夫子也教不好。”苏绿茵已经明白丈夫的意图,对于他的表现十分满意,温柔地挽着他的手臂一起边走边说:“不过林老师教育

不了他学好没关系,至少那只九尾狐和他的朋友会教会他什么叫安份的,先想想回去怎么向女儿解释吧。她听到要跟那家伙同校,不知又会发什么脾气。”
  周影家里,火儿何林睿正在围攻刘地,逼他交出账号。原来火儿刚才跟林睿说起了自己这几天老是被人追打的事情,越说两个人心里越气。又说起刘地这个

答应带他们升级的家伙,不再线的时间比谁都长,好不容易在线也是在忙着跟一群女玩家眉来眼去的调情,根本不把对火儿他们的承诺放在心上。火儿和林睿讨

论后一致认定,力量还是要自己掌握才放心,所意强迫刘地交出他那个现在已经跌落到第七名的账号。
  “说,你交还是不交?不交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门!”火儿步步紧逼,恶狠狠地威胁刘地。
  “你就交出来吧,免得火儿动手又把这屋里的家具烧了。你也不想给周影添麻烦吧?”林睿在旁边好言相劝,语重心长。
  “是啊是啊,你就交出来,剩的我们一遍一遍得要。你没听说过少数要服从多数嘛,现在可是三比一。”瑰儿用讲道理的方式进行劝说。
  他们三个呈三角形包围住刘地,边劝说边准备动手,对付刘地,讲道理绝对绝对不会比动用武力更有效,而火儿刚好是个最擅长用武力说服别人的家伙。刘

地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等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问:“账号给你们是可以,可是你们三个我要给谁好呢?”
  “给我!”——异口同声地喊声。
  “我先要的,给我!”
  “明明是我先要的!地狗给我!”
  “当然是给我!没有我他能这么老实交出来吗?”
  “……”
  看着他们三个自己内部先争起来,刘地跷起二郎腿摇着,得意洋洋地看热闹。林睿这个小号“刘地”最先反应过来,制止了火儿与瑰儿的争执恶狠狠地冲刘

地说:“你是故意的挑拨我们吵架吧!”
  “被你猜对了……”刘地失望的站起来,“本来还以为能看到真人PK呢,唉……”他唉声叹气地往外走,火儿上前阻拦时他随手把一张写满了数字和英文字

母的纸条扔给了火儿:“本来就不想玩了要给你们的,这是帐号,哈哈哈哈……”他大笑着离去,这边火儿、林睿和瑰儿则手忙脚乱的去扑灭被火儿翅膀点着的

纸条。见刘地这么爽快就交出帐号,林睿多了个心眼的在后面问:“你自己为什么不玩了?”他该不会在游戏里干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比如欺骗了女人感情

什么的),想要别人去抵罪吧?
  “呵呵呵,不就是个游戏嘛,不想玩就不玩,还要什么原因。”刘地得声音远远传来。
  “白痴,这么高的号居然也不想玩!”火儿抓着那张纸条高兴得不知怎么好,却对给它账号的刘地毫无感谢之情。
  瑰儿也欢天喜地地说:“他不玩正好。先给我上去看看他有什么好东西。”
  “我要先上!”火儿抢先冲向电脑,瑰儿不甘落后的跟了上去。林睿若有所思的站着发了会呆,也不甘落后的跟了上去,屋子里再次响起了游戏的音效。
  今天周影又拎着大包的方便食品进门,他还没来得及分辨屋里有什么地方与平时不一样,瑰儿就叫起来:“你怎么买这么多垃圾食品啊?又没营养又不好吃

,快丢掉算了。”她从厨房中伸出头,手中拎着锅铲晃动着强调她对方便食品的看不上眼。
  周影这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同:今天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桌上满是灰尘的桌布被干净的一条替换了,桌上的花瓶里重新摆上了鲜花,到处都打扫得十分干净

,阳台上晒满了刚洗的衣物。瑰儿在厨房里忙碌,而火儿躺在沙发上,边吃零食看着动画片。
  “你们今天没玩游戏?”周影不解地问。
  瑰儿边端饭出来边说,“我们决定少玩游戏了。”
  周影看着一下子跳到盘子里的火儿,觉得生活回到了原来的轨道,边帮火儿挑鱼骨头边随口问:“为什么?玩腻了吗?”
  火儿懒洋洋地回答:“是有点腻了,因为呜噜哇啦呜噜(嘴里塞满了食物)……”
  瑰儿在一边翻译说:“刘地给的账号等级太高,做什么都变得很容易,结果反而不知道干点什么好了——我看那个刘地就是因为这样才不玩了的。而且为了

玩游戏浪费太多时间了。”她说着皱皱鼻子,“真不敢相信家里的灰尘都有一指厚了,天啊,我竟然在这种地方住了这么多天!还天天吃方便食品!”
  周影解释说:“是你自己说宁愿吃方便面也不吃我煮的饭的。”
  瑰儿撇撇嘴:“我没说这个……总之以后还是我来做饭好了。吃完饭陪我去店里看看,这么多天没去,也不知道那两个打工的女孩把店弄成什么样了。还有

罗天主演的电视剧也没看到结局。天啊,我居然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火儿一鼓作气吃到八成饱后才腾出嘴来点着头说:“就是啊,我都忘了看《神龙晶晶》(动画片)了,游戏是挺好玩没错,可是不应该让它占用太多时间。

”他用一副教育家的口气说,“世界上好玩的事太多了,玩游戏那么浪费时间,耽误太多别的事了,不能让游戏把时间都占了去啊,我决定了,以后每天除了吃

东西、睡觉、欺负人、看电视、打猎之外的时间才玩游戏。”
  周影愕然:火儿也会将这样的道理?
  “狐狸还说……(周影:原来那些话是林睿说的)呼噜啊唔呼噜……”见瑰儿从厨房端出新的菜式,火儿又开始往嘴里塞菜。
  “林睿说总对着电脑对皮肤不好。”瑰儿再次为火儿翻译。
  火儿在嘴里塞满了东西含糊不清地说:“所以啊,为了游戏耽误了吃东西、听故事、打猎,有点得不偿失。我以后一天最多玩十二个小时,再不多玩了!瑰

儿,我还要这种炸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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