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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趙尛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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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故事] 分享个怪谈小说连载——都市妖奇谈(持续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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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7-6 20:31:21 | 只看该作者

周影的一天

虽然火儿和刘地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打闹,把家里弄的一团混乱,连瑰儿最后也忍不住加入了战团,可是周影还是在火焰、利爪、热油、破碎的家俱之间气定神闲的吃完了他的晚饭。七点钟一到,他准时站起来向门口走去照例问了一句:“火儿,你来不来?”
  “不去不去,我讨厌那个人类!”火儿正一口向刘地啄下,含糊不清地说,刘地也不示弱,举起电视机扔过去,瑰儿大叫着:“我新买的电视!”挥着还在冒着热油的锅向刘地就拍。
  “那我自己去了。”周影不紧不慢地开门走了出去,不等门关上,一只茶杯就撞到了门上,摔得粉碎。
  “周先生,出去工作啊。”路过五楼,正带着林睿出门的林青萍向他友善的招呼,林睿也乘巧地叫了一声:“周叔叔好。”
  周影吱唔着,尽力摆出一副与邻里打招呼的人类的样子,谁知道林睿眼着便又是一句:“周叔叔你是不是又和老婆打架了?我们在楼下都听见了呢。”
  周影张嘴结舌说不出话来,林青萍忙责备林睿一句:“小睿,不许乱说。”
  “对了,楼下王奶奶说周叔叔和阿姨是没结婚就住在一起的,所以不叫夫妻打架对不对妈妈?”林睿又天真无邪的加上一句。
  “小睿……”林青萍无法圆场,只好拉着儿子匆匆走了,林睿得意洋洋地带着那幅狐狸笑容回头又冲周影挤挤眼。
  林睿明明年纪比瑰儿大,却叫瑰儿阿姨?周影困惑地摇摇头,觉得如果这件事瑰儿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场风波,自己还是不要说漏嘴的好。至于家里例行的战斗,看来已经影响到了楼下的人类,这不太好,下次叫火儿他们打架之前,先施一个消音的法术吧。周影盘算着,快步走下了楼。
  周影按照约定的时间,七点一刻到达孙剑家楼下,孙剑却没有象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周影等了五分钟后只等到了孙剑一个电话:“周影,我今天不能去了,你忙自己的工作吧。记住啊,可疑的人可别让他上车,昨天又有一辆出租车出事了!我队上有任务,明天再给你电话!”孙剑的声音透着几分急躁,说完便佳了电话。
  周影看看手中的手机,因为人类都有,所以他也弄了一个,看来对于不会法术的人类来说,它还是挺有用的。
  这一阵子因为年末的关系,立新市的抢劫出租案子忽然又猖狂起来,也许象刘地说的,犯罪份子也在创收准备过年了(看刘地就知道他说的有道理,最近那些被盗也不敢报警的官僚也不知被他光顾了多少,眼见刘地的腰包是鼓了起来)。孙剑和他的同事们面对这样的案子,当然也就忙碌了起来,周影的出租车就成了孙剑每晚守株待兔的场所,他跟着周影出夜车已经坚持了几好天。
  今天没有了孙剑跟班,周影自然不再专门到那些偏僻街道去,按照老习惯开向了闹市区。
  繁华闹市的灯光流转,人流彻夜不息,连医院门口也总是忙到深夜。
  周影看客人下了车,记起已经几天没见南羽,等他停下车走到大门前,却看见南羽已经站在台阶上,静静看看他了。
  “越要找你了,越几天不见你。”南羽和周影并肩走着说。
  “找我有事?”
  “提醒你一句话,明天就阴历十一月初十了。”南羽看他面无表情,估计他也想不起来,就又加上一句:“瑰儿生日。”
  “哦。”周影依旧没什么反应。
  “你很该送点什么吧?我和火儿、林睿……多半刘地也不会忘的,大家都多少准备了点心意,难道你反而忘了。”南羽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慢走,“人类过生日,可是都会相互送礼物的。”
  “人类都送!”周影大悟,他从没送过别人什么礼物,想了半天问:“你们送什么?”
  南羽嫣然一笑:“这我可不说,你自己去想吧。我还有病人,回去了。”她向周影点点头走了回去,走几步看周影还在原地思考,不由笑意更浓了。
  周影一个晚上一直边开车边在想礼物的事,直到后半夜才下定决心跑到商场里买了样东西,一出商场门就看见有人远远招手叫车,谁知不等他把车开到跟前,那几个人转身就连滚带爬的跑了起来。
  周影开车跟了上去,有些奇怪地问那三个“人”:“你们刚叫车了吧?”
  那三个“人”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其中一个颤巍巍地取出钱包递进车窗,带着哭腔央求:“周大爷,我们瞎了眼……我们不坐了……”
  “人类的出租车不坐不收钱。”周影好心提醒他们。
  “是,是,他们……我们坐就是了……”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硬着头皮坐进了车里,他们虽然害怕坐进这辆死亡的士,可是更怕招车不坐被周影当成在戏弄他下场会更糟。
  “请问去哪里?”周影按下计价器。
  “路,路口……”他们看见火儿不在车里,略微松了口气。
  “路口?”从街中段走到路口去路也不过两分钟,他们还要打辆车,果然还是有钱的妖怪比较多啊。不过顾客就是上帝(不过上帝是谁周影一直没弄明白),周影把车按客人的话停下来,那几个“人”扔下钱包就跳下了车。
  “只要五元。”周影叫。
  “不用找了,不用找了!”那几个“人”跑的更快了。
  真是有钱的妖怪,打五元的车给五百元小费,周影感叹着。记起火儿本来叫自己给它带零食回去的,不过算了,人家都付过车钱了。周影连钱包一起塞进了口袋,提醒自己如果找不到合适的零食,呆会就去鹿九那里买头猪回去给火儿吃。
  凌晨三点左右孙剑又打来电话,郑重的告诫周影小心可疑的人物:“这不仅是抢出租车的犯人的问题!明白吗!我可是犯了纪律在警告你!自己开夜车小心点!这个城市危险太多了!”孙剑在电话那边因为周影一如平常的口气嚷嚷着,“城市大了,什么人都有!你听我的没错!我是警察!”
  周影放下电话,看刘地拖着刚抓到的猎物下了车找地方享用去了,心想孙剑说的真是一点也没错,这城市危险真多。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刘地分一半给火儿带回去,一个人径直拉开车门坐在了他身边问:“拉不拉?”
  “请问去哪里?”周影问。
  那个人说了一个地址,周影想了一会才说得那是城市另一边的一个居民区,因为拆迁那里现在住户很少,周影难得去那个地方。他按下计价器发动了车,想起孙剑的那套理论,他仔细看了看这个去偏僻地方的客人,白净斯文的中年男子,文质斌斌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不象能抢劫的人。不过人类这种生物也不是从外表就看的明白的,刘地看人一向八九不离十,周影却没有他这个本事。
  那个人见周影在看他打个“哈哈”:“师傅不愿意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吧?听说最近抢车的事挺多,小心点也对,不行你把我放在××街头上,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不要紧。”周影对人类劫匪没什么防范意识。
  “干哪行也不容易啊,那些劫匪也缺德,那么多富商高官不去抢,专门对付出租车,也不想想你们日夜辛苦挣那几个钱容易吗。”那个客人似乎不愿意让车厢沉默着,一边感叹一边掏出烟来点上,又递给周影一支,周影摇摇头。
  “师傅干这一行几年了。”
  “两年。”周影对于人类的这个问题固定作这种回答。
  “不容易吧。”
  “还行。”
  那个客人是个健谈的人和周影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一根接一根的抽烟。周影随口答话,其实一共也没说几个字,只是听对方自己在唠唠叨叨。
  路往城市边缘,两侧的高楼大厦便越少,灯光疏落,人迹稀少起来,在一条没有路灯的街边,客人忽然叫周影停下了车,不好意思的表示自己要去路边方便一下。
  周影把车靠着一个看起来盖了一半便停工了的工地停了下来。
  那人匆匆忙忙的下了车,蹿进了路边的阴影里,不一会用手帕擦着手小跑着回来,一边还歉意地说:“多喝了点酒,真不好意思了。”他拉开车门坐进来时,却猛地把手帕捂在了周影脸上。
  周影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从手帕上传来,他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一时到愣住了。
  那个人见周影不动了,立刻取出一条绳子,用极为熟练的手法把周影四肢捆了起来。然后拖着丢进了后备厢。直到后备厢关上,车子被发动起来,周影才明白过来:自己被抢劫了。
  想想以前从来没被抢劫过,现在可以增加一样做人的经验,周影便安静的在后备厢呆了下来,他心里有点庆幸今天火儿没跟来,不然自己就不能完整的体验被抢劫的过程了,而且这样一来,火儿嘱咐的零食也就有着落了,一举两得。
  周影的手机偏偏在这时候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是孙剑打来的,心想被抢劫的过程中接电话似乎不符合人类的行为,就只给孙剑回个信息,告诉他过会儿打回给他,心里又称赞了一番人类的发明在不能用法术的情况下的确好用。
  车开了很久,停下来的时候周影算算时间,已经凌晨四点多了,六点钟要回家吃早饭,迟到瑰儿会生气,七点还要陪瑰儿去鲜花市场进货,七点半要交车给朱兵,周影计算一早上的行程,不知道抢劫时间一持续多久,会不会耽误事?又担心自己买的礼物还放在车厢里,不知道会不会给那个人吃了。
  后备厢被打开,满天星光透了进来,周影似乎好久没有看过这样的星空了,眨了眨眼。
  “你竟然醒了。”那个人有点意外,却还是把捆的象粽子的周影拖出了后备厢,扔在草地上。
  周影静静看着他,等待抢劫的一下步骤发生。
  “胆子大还是吓傻了?”那个人亲切的抚mo了一下周影的脸。“不用担心,我不抢你的车,也不要你的钱,咱们聊聊天怎么样?”他柔声的向周影说,目光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茫。
  “你不是抢劫我?”周影平静地语气中有一丝失望。
  “不是,我干吗要干那么下流恶劣的事!”那人有些愤慨地高声,又压低声音“嗤嗤“的笑着,趴在周影耳边小声说:“我啊,只是饿了。”他口中吐出的气弄的周影耳朵很不舒服,周影便侧侧头看着他。
  “你平时喜欢吃什么?”他着周影坐下,笑眯眯的问。
  “没有特别喜欢的。”周影从来不挑食。
  “喜欢肉吗?”那人又进一些。
  “我吃素。”
  “吃素!哈哈哈哈!”那个人象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大笑起来,“吃素!你是人类,人类是吃肉的!你为什么要吃素!人类应该什么肉都吃,什么肉都吃!把世界上所有的动物都吃光了还要吃,还吃肉!一代一代,吃肉活着,吃肉长大!只吃肉!”
  “电视上现在提倡吃素。”周影一向为自己的饮食习惯符合人类的潮流自豪。
  “谁说的!人吃肉!吃肉!吃肉!你爱吃什么肉?”那人把鼻子贴在周影鼻子上问。
  “我吃素。”看来这个人什么记性?自己说了没三分钟他又问,周影只好很有耐心地又回答了一次。
  “你说人肉好不好吃?”那个人伸出舌头舔舔周影的脸,灿烂的笑着问。
  “人肉……中等吧。”周影综合火儿、刘地、林睿、瑰儿等平时的评论中肯的回答。
  “喜欢人肉吗?”那个人从口袋中取出了一把刀,在星光下闪着寒光,“吃过吗?人肉,喜欢吗?”
  周影家的餐桌上虽然隔三差五的有人肉出现,周影却真的没吃过,只好摇了摇头,可惜这个人绑架错了对象,这个问题他和刘地去讨论就好了,刘地平时人吃的多。
  “我……吃……过……很好吃!我很喜欢!”那个人用刀拍着周影的脸,带着迷恋的神情说。
  “吃同类不太好。”周影评价。妖怪们相互捕食,也有的妖怪吃自己同类的妖怪,可是吃同种族的妖怪的妖怪在其他妖怪们眼中总是低妖一等的,有点被视为没开化的野蛮妖族,人类一向自诩很高,吃同类不太符合他们给自己的地位。
  “那味道……香滑的血、美味的肝……小孩子嫩、女人香,男人吗……筋道……”他一边用刀蹭周影的脸一边评论着。
  “你肯定不是妖怪。”周影本来怀疑这是个伪装的比较好的妖怪,现在看着不象。
  “妖怪才吃人对吗?不,你错了,人才吃人,妖怪不吃,世界上没有妖怪,只有人,人就是妖怪。人什么都吃,也吃自己,吃肉,弱肉强食,知不知道,人说的,人吃野兽,野兽也吃人,人吃人,人也吃人……知不知道,弱肉……强食。”他指指周影,又指指自己。
  “弱肉强食,这我知道,刘地和火儿都喜欢这法则。”周影觉得妖怪比人类更明白这法则才对。
  “你知道所以才不怕是吧,你知道自己该被我吃……可是你为什么不叫,叫啊,惨叫着才好吃!给我叫喊啊!”说着他一刀向周影肩上刺了下去。
  周影淡淡地说:“说真的,我觉得食物大喊大叫的不太好。”
  那个人惊讶地看到自己的一刀象刺在棉团上一样,陷入了周影的肩头,然后周影站了起来,身体像橡皮的一样扭曲了几下就摆脱了绳子。他看看表自言自语:“快五点了,得赶快往回走,用缩地术的话还来的及买早餐的材料。”
  “你,你……‘那个人后退了几步,十分吃惊的样子。
  “我是妖怪。”周影向他解释,“我不吃人,可家里的孩子吃,我答应要带零食回去给它。”
  “妖怪!妖怪!”那个人似乎恢复了理智,大声惊叫起来。
  “你即然很喜欢吃肉,就应该不介意被吃才对,妖怪们都明白这个道理。”很少遇见接受这个理论的人类,这个人比较特殊。
  “救命……救命……”那个人大叫着跑起来。只是他自己把停车的地方选在了极为偏僻的郊,再大的喊声都很难被听见。
  “食物大叫大闹的不好。”周影静静地对他说。
  周影想起自己答应过一会给孙剑电话时已经上午九点钟了。他买早点、送瑰儿进货、上班,和朱兵交班,哄火儿睡觉……完成了一系列规定性动作以后,才在阳光下坐下来修炼,这时手机上闪起了孙剑的电话号码,才令他回忆起这个承诺。
  “你睡了没有……”孙剑无精打采的声音传过来。
  “没,我忘了给你电话。”周影马上认错。
  “忘了忘了吧,那会我也没空接……出来吃早饭,我有事告诉你。”
  “早饭……九点了?”
  “大哥,我刚下班,几点下班几点吃饭,天经地义!来胖胖粥店,我请。”孙剑打着哈欠挂上了电话。
  周影抓抓头,不知道一天吃两次早饭合不合适。
  周影赶到指定地点,孙剑一个人已经点了东西呼噜唏哩地吃起来,口里含着一口饭招呼,“坐,吃什么自己要。”
  “我吃过了。”
  “对啊,某人和女朋友同居,有人做饭、洗衣服,真幸福啊,嘿嘿嘿……”孙剑眉开眼笑地瞄着周影。
  “瑰儿住对门。不住一个房子就不叫同居。”周影认为应该这么解释。
  “对门,嘿嘿嘿,租两套多浪费,把那套房子退了吧,这社会多开放啊,不用管别人怎么看,我羡慕你还来不及呢!”孙剑才不相信那一套。
  “你找我什么事?”
  “差点忘了正事。”孙剑点点头,“幸福生活安全也很重要,我告诉你……”他四下看看,周围没人,几个服务员也站的很远才又说:“我昨天晚上出大事了,一个全国通辑的变态杀人狂确定到了本市。”
  “杀人狂?”周影老在电视里听见这个词。
  “我从没见过那么变态的凶手……”孙剑回忆起昨天看的案卷,一阵反胃,扔下了筷子,他小声向周影说,“他吃人肉。”
  “哦。”周影面无表情的答应一声,看来吃人的人还真不少呢,自己家厨房里也有一个。
  “他先用麻醉剂把受害人弄昏,然后弄到没人的地方,活活的杀死,生吃……别提多恶心了……”孙剑又是一阵反胃。
  周影点着头同意:“生吃东西对身体不好。”
  “周……影……你是不是没神经,我在说变态杀人狂吃人的事……”孙剑快受不了周影那副千年不变的面无表情、处变不惊了。
  周影忙掩饰:“那是你们警察的事,和我们老百姓挺远的,我当在听故事。”
  “立新市人口是不少,可是我老担心你那种态度,一点警戒心都没有,不管什么人就让他上车,还让他坐前坐,半夜三更的,不管去多偏的地方你都拉,这多危险,万一上车的是劫匪,是杀人狂,是变态狂……”孙剑苦口婆心的对周影进行着安全教育。
  “我会小心的。”周影安慰他。
  “我跟你说,那个变态杀人狂三十多岁,中等身材,长相文静白皙,近视眼,一般戴着眼镜……最近见这样的人别拉。不过放心,不用多久我就会抓住他的,决不能让他在我们立新市做下案子!”孙剑信誓旦旦地说。
  周影喃喃地重复:“中年、白皙、戴眼镜……”
  “对,记熟了!小心点。”孙剑对他的态度表示赞许,“我一定会抓住他的!决不让那种悲剧在立新市上演!”孙剑回忆着那些案件中的一幕幕,咬紧了牙。
  周影小心翼翼地问:“孙剑,你很想抓他?”
  “不抓住这样的恶魔,我还算什么警察!不把他绳之以法,誓不为人!”孙剑越说越热血沸腾,用手砸着桌子。
  “糟了,也不知道下锅了没有……”周影知道瑰儿有时候会把肉炒好了备用,喃喃自语着。孙剑打着哈欠回去执行公务之后,周影飞奔回家去看自己的厨房。
  中午刚到,刘地就溜达着进了屋子,仰躺在沙发上问:“饭好了没有?”
  “我还没做。”周影看看时间,也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了,便站了起来。
  “又是你做?瑰儿不回来?瑰儿……”刘地躺着呻吟起来。
  “瑰儿去开店之后,午饭不回来,在店里吃。”周影洗洗手,准备去做他最拿手、也是唯一会的炖肉、炖菜了。
  “那我走了,我宁愿去饭店吃。”刘地向门口晃去。
  “站住!”一声暴喝传来,火儿箭一般地从厨房冲了出来,跳上周影的肩头大叫:“少了一整只人!少了一整只人!一定是刘地偷走了!”
  “谁稀罕,我昨天晚上刚吃过。”
  “影刚帮我抓回来的,还新鲜着呢!一定是你偷走了,还给我!还来!”火儿大叫大嚷,不依不饶。
  “火儿,那个人是我拿走了。”周影忙安慰它,“我把他给孙剑了。”
  “什么?你明明已经送给我了又把他送给别人吃?你这等于是偷我的东西送人!你是怎么给我树立榜样的!你这样会在我的成长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火儿最近学会的时髦的词汇越来越多了,反正它知道周影有一半听不懂,先一股脑的说出来把周影弄晕了再说。
  刘地耸耸肩:“你要是有一点半点以周影为榜样,天下可就太平不只一点半点了……”
  “刘地……你对我的优秀品质有什么意见吗?”火儿眯起眼。
  “没有,我对你的优秀品质一点意见也没有,因为你根本没有可以称的上‘优秀’的品质。”刘地马上笑嘻嘻地回答。
  “死地狼……”火儿扇着翅膀,准备把失去食物的愤怒发泄在他身上。
  “对长辈没大没小,这是什么品质啊?我是周影的朋友,论理你得叫我叔叔吧?”刘地还在火上浇油。
  “你死了我就不用叫了吧,刘叔叔……”
  “哼哼,你没听过祸害活千年吗,我这样的大祸害,再活一千年也没问题……”
  眼见刘地和火儿又要例行开始饭前战斗周影忙出来阻止,他刚买回来的电视还没开箱呢,再摔了有些可惜,“对了,南羽说今天瑰儿生日,你们知不知道?”他及时地转移了那两人的注意力。
  刘地十分失望地说:“南羽告诉你了,真没意思,本来想看看你不记得她生日,瑰儿是什么表情的。”
  “你心肠真坏!”火儿踢了他一脚,“影,我本想提醒你的,可是后来忘掉了,不过我给瑰儿准备了礼物──我要买齐所有的材料,开盛大的宴会来庆祝!还要摆上鲜花!”
  “就是说瑰儿要为自己的生日宴会做饭,还要用自己店里的花来装饰,那她也太可怜了吧?”刘地深表同情状。
  “你是说瑰儿过生日让影帮她做饭,她就不可怜吗?”火儿反问。
  刘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因为此刻厨房里,周影正在把大块的肉和大片的白菜叶子扔进清水里,然后放在火上煮,而周影这时记起了瑰儿做饭要加调味品的嘱咐,又打开那些瓶子、罐子、把什么糖醋、胡椒粉随便倒了些在锅里。
  “火儿,刘地,吃饭了。”
  “我走了,我找地方吃饭去了……”刘地捂着嘴穿墙而去。
  “跑了正好,乐的我自己吃。”火儿坐在锅上,挑着肉块开始吃,影做的饭味道虽然比不上瑰儿,可没有那么多怪规矩:什么吃前洗手啊(火儿:我哪来的手可洗?),什么不许上锅子、不许在厨房吃啊,什么不许吃完在窗帘上擦嘴啊……所以火儿一般吃的还是很开心。
  “影,别忘了吃了饭去买菜,准备给瑰儿过生日。”它边吃边吩咐。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周影才把几大包东西全搬进了屋里,火儿清点一下也够五、六十道菜的原料了,才放周影回去修炼,周影刚刚重新坐回阳光下,手机又响了起来。
  “周影,我,那个变态杀人狂抓住了,晚上咱们继续去抓劫车的,老地方,不见不散。”孙剑疲倦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抓住了?”周影算算,请林睿的鬼使顶着那具尸体在街上跑了也有好几钟头了,孙剑总算抓住了。
  “不过抓了个死的。”孙剑为不能把犯人送上刑场还有点遗憾,“他拒捕,我一个同事开了一枪,他吓的从天桥上摔下去了,被好几辆车这一个压碾啊……恶……不说了,再说晚饭也吃不下了……我先回去补个觉,晚上见。”
  火儿一直伸着脖子在听,眨眨眼回过了味儿来:“那就是我的那只整人,我一口还没吃呢!还给我,死警察!还给我!”它抢过电话就叫,幸亏孙剑那边已经把电话挂上了。
  “影,你说吧,怎么赔偿我!”火儿在周影头上跳来跳去,它也不是特别喜欢吃人,就是看不得自己的食物给了别人。周影把火儿从头上拿下来,它马上又跳上去,再拿下来,它再跳上去,反正它知道周影最后非让步不可,果然,反复了十几次后,周影说:“我今天晚上再给你抓一个。”
  “说定了,我今天晚上要跟你去,看着你点……啊呼呼……下午觉都耽误了,现在开始睡……”火儿达到了目的,便收起翅膀,蜷在周影膝盖上呼呼大睡起来。
  周影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偏向西方的太阳,再次开始了修炼。
  “为了瑰儿的生日,干杯!”
  大家一起举起杯来庆祝,瑰儿兴奋的脸颊红红的,在大家轮番的劝酒下大口的喝着香槟她在立新市的妖怪中人缘特别好,一听说她的生日,大家送来了一大堆千奇百怪的礼物,要不是大多数妖怪害怕火儿和刘地不敢来参加她的生日宴会,周影家的小房子还真容不下那么多人。
  现在宴会上只有周影、刘地、南羽、火儿、林睿和瑰儿请来的猫妖黑冰,这么廖廖几个人面对瑰儿做的一大桌子菜,要拼尽全力吃才能看出成效。
  “泉先儿送的衣服,她亲手做的,还缀着珍珠,放进水里都不会湿,可怎么是唐朝的式样?罗天送的他新出的专辑?!有点可怕的礼物,瑰儿你最好别听;鹿九送了两头活猪,你准备怎么做啊?在家里屠宰不成?咦,这串项琏很漂亮,终于看见适合女孩子的礼物了,这是谁送的……”刘地一点也不客气地乱翻着瑰儿收到的礼物,手里拎着一条贝壳串的项琏头问。
  “是我刘前辈。”黑冰恭敬地回答。它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子上,用爪子捧着酒杯喝饮料,比起又抢又闹的刘地、火儿他们来显得极有教养,“我请九师兄代我买的。”
  “唉,一大群妖怪不如一只猫懂得送礼。”刘地感叹着,“瑰儿,我送你一样好东西。”他从背后取出一个盒子,一下子打开来:“最新潮的性感内衣……你可以穿给周影看。”
  瑰儿立刻胀红了脸,把一大块豆腐堵进了刘地嘴里,十分不好意思地偷眼看看南羽。
  南羽笑着站起来:“我也不会做别的,绣了几条丝巾,瑰儿出门可以戴戴。”南羽的刺绣手艺极为精湛,瑰儿欢天喜地地接了过去。
  “我的。”林睿一边还在吃,一边递了一个游戏光盘过来。不等瑰儿开口,火儿先叫起来,“你买到了,我先玩!瑰儿,你再送给我吧!”
  瑰儿嘟起嘴:“他本来就是给你的。”
  “是吗,那我拿走了。”火儿一把把光盘夺了过去。
  “反正我没来白吃啊,我送过东西了。”林睿满嘴食物,含含糊糊地说着。
  “唉……”瑰儿用手推推那一大堆礼物。说是生日礼物,其中有的也确实价值不菲,可是除了南羽的丝巾和黑冰的项琏,没几件可以派上用场的,“等一下,这是什么……”瑰儿从礼物堆里挖出一个盒子,看着上面的字念:“脑白金……不会吧……谁送这种东西,我有那么老吗……真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脑白金?”
  “真的,谁送的?”
  “哈哈哈哈……瑰儿,你也需要防止衰老了吗?”
  大家立刻笑成了一团。
  “是我放在那里的……”周影不明白大家在笑什么。
  “你……”屋里的笑声瞬间停止,接着又暴发出了更大的笑声。
  刘地把那盒脑白金举在周影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你买的……哈哈哈……不愧是周影,哈哈哈……”
  “我看见广告上人类都在买。”周影还是不明白别人在笑什么。
  “看来人类的广告真是做给你这种人看的,只要大张旗鼓的宣传大家都买×××你就一定跟着去去买。”刘地拍着周影的肩说。
  周影觉得这是夸奖,这不就说明自己更象人类了吗。
  瑰儿看看周影,一把从刘地手里把盒子抢回去:“还给我,周影送给我的。”
  “你拿去干什么用啊?”
  “我吃。”
  “那是给老头老太太吃的。”
  “等我成了老太婆时才吃。”
  “那早臭了。”
  “你管我!”瑰儿看看周影脸上的神情,抱着盒子珍重的放在了柜子里,一边向周影眯起眼睛笑着说:“谢谢,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那就好,南羽不肯告诉我给你买什么才好,我想了半个晚上,本来还以为送菜刀更好。”
  “咕咚”刘地张着手向天,倒在了地上。
  瑰儿的生日宴会进行了一半,火儿、林睿就和刘地为了最后一块炸肉开始例行战斗,瑰儿在南羽和黑冰面前,开始还表现出“我是有教养的家庭主妇”的形象,温和地阻止他们,但是战斗发展到她收到的礼物也遭了秧之后,她再也忍不住了,卷起袖子,抓起锅子、盆子向刘地他们砸下去。
  南羽和黑冰聪明地躲进了卧室,周影却依旧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吃他那一份饭菜。不论是开水、火儿的烈焰还是利爪、盘子,他都稳如磐石,眼都不眨一下。
  “周前辈果然道行高深,泰山崩于前而气不啊。”黑冰无限崇拜的赞叹着。
  周影吃完了做饭,从燃烧着的沙上起来,看看时间已经到了,就向火儿问:“火儿,我要出去了,你去不去?”
  “不去,等我赢了再说。”
  “哦,南羽、黑冰,我顺路送你们回去?”
  “好。”
  “多谢周前辈。”
  南羽和黑冰小心地绕过战场,向门口移动。
  瑰儿看周影和南羽并肩走向门口,咬了咬嘴唇,不过马上传过身,举起一个盘子丢向刘地。
  七点三十分,红色现租车停在了孙剑家楼下,“你迟到了。”孙剑站在路边,对着周影伸出手表。
  “我去送了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
  “一个女的,一只猫。”
  “……重色轻友!”
  车驶入了闹市,周围的人流越发拥挤起来,路边两名男子伸手拦车。
  “开过去,说不定是他们!”孙剑的话中带着兴奋。
  周影把车开过去,看着客人上了。他把车开向市郊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灯火万家,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现在越来越习惯这样平凡安静的人类生活了,也许这样下去,自己越来越象人类吧。
  “别动!我们可有枪!把钱拿出来!”身后的客人忽然厉声说。
  周影回头看着他们……
  人类这种平淡、安静、日一复一日的生活,他真得越来越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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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7-6 20:32:11 | 只看该作者

鬼屋

“我们去鬼屋探险怎么样?”
  张宁一提出这个建议,立刻遭到了大家一致的反对。
  大好的暑假,刚刚摆脱了考试的折磨,去干点什么不好:游乐场、电影院、游戏厅、网吧、练歌房、上山、下海、打球、谈恋爱……大家都是高中生了,还去什么“鬼屋”探险,真是幼稚。
  “不去算了。”张宁失望地一摇头,少数服从多数,“本来还想去看看,那座空屋真的没人住,又设备齐全的话,我们以后可以把那里当成聚会地呢。”
  “设备齐全的鬼屋?”
  “是啊,听说那里有水有电,家具、电视、电话、电脑……一应俱全,就是没有人住。
  “有这么好?”大家有些感兴趣了。
  “对,就是这么好,而且还是幢两层小楼,有一个小花园,可以说是个别墅呢。”
  “这样的房子怎么可能没有人住?”大家不相信地叫起来。
  “不是说了吗,那里闹鬼,主人都死的死逃的逃了,当然没人住。”张宁不耐烦了,“别说这些了,我们去找地方玩。”
  “别走啊,再说说鬼屋的事吗。”朋友们异口同声叫起来。
  这条小街一侧的这些二层小楼又老又旧,虽然不知是什么年代的产物,不过在少年们眼里差不多可以和“文物”划上等号了。虽然确实带有庭院,每户的庭院里也或多或少长了些花木或者杂草,可这样的建筑显然与别墅这个概念相去甚远,十几户房屋中只有三五户透出灯光来,其它的都蹲在黑影中,不知哪家的门窗被风吹得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来,加上不知名的夜鸟鸣叫,这些位于城市一角的房屋,到是很有鬼屋的架式。
  “没人到这里来拍鬼片太可惜了──这些房子怎么还不列入规划拆除呢?”高籍明感叹说,“浪费了这么好的地皮。”他父亲是位房地产商人,他也耳闻目染,对这些事知道不少。
  张宁摇摇头:“听说早就计划要拆了,可是有几位房主现在人在国外,有的联系不上,有的不能回来签字,也就这么一年两年的拖下来了。”
  走在最后的蔡彻耸耸肩:“张宁,你对这里的事知道的到不少啊?”
  张宁白他一眼:“我表哥是个警察,上次这里那起案子就是他来察的,鬼屋的事也是他说的,错不了的。”他借着路灯的微光一户户数着门牌,走到一户门口停下来说:“4号,就是这里了。”
  “鬼屋,偏偏又是4号……”严韦行走上去打量着说:“不过这所房子还真的……”他耸耸肩,没说是“真的”什么。
  眼前这座房子庭院里的草木比其它的院落要茂盛的多,而且院中干净整洁,花木掩映间一条石子小路通向门口,连杂草和落叶都看不到。走到屋门前,青石板的台阶,有些泛黄的木门,门上悬挂一串风铃,风一吹“叮叮咚咚”作响。面对着这样一座一点也看不出诡异的房子,严韦行却打个寒颤,他迟疑一会向伙伴们说:“这里,这里恐怕真的……我们回去吧?”
  其他三个人一起看着他。
  严韦行一向自称可以看见或感觉到那些“东西”,而且听说他的祖父还是个捉妖为生的“道士”(不过*中自杀了),他的外公曾经做过和尚(后来因为爱上外婆还俗了),他的姑母是半个神婆什么的,反正他那一家人都神神道道的。对于他说的那些事,朋友们一向受信不信的,只当做好玩而已,可是现在他这么说着,神态却很认真。
  张宁试探着问:“不是吧,你已经看见那些东西了?”
  严韦行摇摇头:“我只是忽然觉得身上发冷。”
  “啪!”高籍明在他头上重重敲了一下,“冷是你衣服穿少了!别装神弄鬼了,走,走,我们进去。”
  “张宁不是说这里死了两个人吗,说不定你是因为这样才冷。”蔡彻不怀好意地“奸笑”着说,“不过我是唯物主义者,我不信这些,干脆我走在前边好了。”说着他开始找起进门的办法来。
  据张宁的那位警察表哥说,这座房子原来住了一家三口,主人有一天全家去看电影,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男主人走前面开门,女主人领着小孩子在后面锁院门,男主人先进屋去了,但当女主人锁好门转过身来,却看见屋里还没有开灯,“停电了吗?”她也没有在意,边问边向屋里走,进门的时候觉得脚下软绵绵的,低头一看,一个人躺在脚下,借着微光,她认出那个人是自己的丈夫,吓得大叫起来。她冲过去开灯,这次灯一下子就打开了,她在灯光下又发出了一声惨叫。
  几分钟后,闻声赶来的邻居们发现这对夫妻都倒在地上,孩子在一边“哇哇”大哭着,而更可怕的是,在这所房子的客厅里还躺着两具尸体,那是两个男人,张着嘴瞪着眼,脸上满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事物的表情,而心口都各有一个洞,里面的心脏都不见了。邻居们立刻报警,把夫妻二人送医院,照顾孩子。警察介入后发现那对夫妻中的丈夫已经死了。而且找不出死因,身上即没有外伤,也没有心脏病脑溢血等症状。妻子只是开灯后看见客厅里的尸体吓昏了过去,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甚至也不知道丈夫已经死了。只有那个三岁的孩子一直哭个不停,仿佛看见了什么大人们不知道的东西。是不是那位男主人也是开门的一瞬间遇见了什么“东西”才因此失去了生命呢?
  后来那位妻子因为打击太打住进了疗养院,孩子被他的祖父接去抚养,这座房子就一直空了下来,连里面的家俱都没有人去动过。至于那两个死去的男人,警方用尽了办法也没能找出他们的身份,这个案子便这样成为了悬案,放进了装的满满当当的存放无法侦破的案件的柜子里。
  案发之后,这附近的居民便常常在夜里听见座房子里有哭叫声、救饶声、鬼嚎声,以至于4号房子隔壁的住户也纷纷搬走,这座房子中闹鬼的传闻便这样传开了。
  现在张宁、严韦行、蔡彻、高籍明四个少年却想进去探险。
  “我总觉得有鬼的事是我表哥在吓唬我的。”张宁左弄右弄,终于把客厅的一扇窗户打开了,一边向里爬一边说:“他总是把他办过的案子里编进些鬼怪去吓我,所以这里不一定有鬼呢,但是是空房子的多半是真的,他不会扯那么容易穿绑的慌的。”
  “我看也是,世界上哪来的鬼?”蔡彻也跟在他后面爬了进去。
  高籍明兴致勃勃地说:“我到恨不能是真的,你们想‘见鬼’多刺激啊!”他边说边推严韦行,让严韦行先走,自己跟在后面进去,回头把那扇窗户关上了。
  少年们站了一会,视力逐渐适应了这个客厅里的光线。
  客厅不大,摆了一整套藤椅,一张大理石茶几,靠墙的地方立着博古架,摆了几件花瓶、铜鹤一类的小东西,却没有电视机或音响这类的东西。
  “你说的电视、电脑一应俱全在哪儿呢!”高籍明去打张宁。
  “这么多房间,人家不一定要放在客厅里啊。”张宁也觉得这个客厅里的摆设过于简朴了一些,但还是嘴硬。一楼只有厨房、客厅和一个小储物间,少年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先上二楼去看看,高籍明打着一个小手电照着楼梯,张宁和严韦行跟着,蔡彻断后,他们小心翼翼地上了二楼。
  二楼有三个房间,都关着房门。
  高籍明随手推开了对着楼梯的那一间。
  这间房间大概是最大的一间,还有一扇门可以通到阳台上去,但是不知为什么主人没有把它用做卧室,而是布置成了一间书房,除了门窗的位置,四壁都摆了直到屋顶的书橱,里面满满地放着书。窗下是张大书桌,摆了些笔墨纸砚一类的东西,砚台上还架着笔,镇纸下铺着一张宣纸,他们伸头看了看,是一副没有完成的图画,画上缪缪几笔勾勒了一株扶桑的姿态,似乎画的就是院子里的那一棵。
  “好画。”蔡彻从小学过工画,看见这副画先称赞了一声,其他三个人对画都没有兴趣,“哗,这么多书,这有是卖书的吧?”张宁平时一看见书就头疼,正对着书橱吐舌头,高籍明却说:“看看有没有奇幻、武侠小说,从鬼屋里拿几本不犯法吧?”说着拉开橱门就开始找。
  “小心鬼找你要书!”严韦行打他一下,不过他自己也是个喜欢看书的人(虽然和高籍明兴趣不致),他也用手电照着书橱,看起里面的书来蔡彻和张宁虽然对书没兴趣,但是为了等他们,也随意流览着。
  “《幽明录》?《录异记》?《玉泉子》?这里书连名字都这么奇怪。”高籍明看着这些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线装书嘟哝着,“连金庸都没有算什么书橱啊!”
  “也有不怪的。”蔡彻用手电照着一本比砖头还厚的书说,“《现代医学概论》,还有本《解剖学大全》,这里有有《黄帝内经》和《素问》,这里主人多半是个医生吧?”
  “也许是个兼琴棋画爱好者的医生。”张宁发现了几本棋谱,琴谱和书贴,于是说:“挺风雅的主人啊。”
  “我看到可能是个道士。”严韦行抽出了一本《阴符经》,见旁边还摆着一本《周易》便说,“不然谁会看这些?”
  “你家有里道士就看谁都是道士了,现在的道士和尚都是领工资在庙里上班的,也不一定看这些吧?”
  “你怎么知道没有世外高人!”严韦行家人信奉道教,所以很不服气高籍明的话。
  “世外高人?大哥,这里是立新市区,‘世内’的很呢!”
  “中隐隐于市!”
  “别跟我说古文,听不懂。”
  眼前两个人说着说着动了气,张宁忙出来圆场:“喜欢道教和琴棋书画的医生行了吧,人家爱好多也不犯法呀。我们不是来讨论这个的,再去别的屋里转转吧?”
  他们来到隔壁的房间,这里就是主人的卧室了,卧室和其他几个房间一样,布置简单,靠墙放着床和衣橱,窗口下摆着一张小几,上面放了一张古琴,看来正象张宁说的,主人还真是琴棋书画样样喜欢呢。严韦行和高籍明又就这张琴是“古筝”还是“瑶琴”争了起来,张宁和蔡彻只好又边圆场,其实他们二个也不知道这张古琴应该叫什么,就是喜欢彼此抬扛,说了一会也就算了。
  他们随意打量着屋子,张宁从床上拿起了一件绣了一半的绣品好奇地说:“手工绣的,真少见呀。”
  那件绣品只绣了一半,隐约看的出绣的是一副山水,在上角还绣了诗句,工艺十分精美,不过这些少年对这种女人家的玩意没多少兴趣,随口称赞了几句,又随手放下。他们在卧室里随便看了看,再没发现什么可以感兴趣的事物,这间卧室的主人把房间布置的简洁的过份,甚至连女性常用的化妆品和日常的家用电器都没有。
  “可是……”蔡彻突然说,“张宁,你表哥说的那个案子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啊,不过他跟我说了也有半个多月了。”张宁还没有反应过来。
  “那么照他的说法,这进而应该至少半个月没有人住了才对,可是你们看……”蔡彻用自己的白手帕在桌子上抹了一下拿给大家看,“一点灰尘都没有,象刚刚打扫过的。”
  “难道……”严韦行的声音开始发颤,“难道真的有……难道……”
  “你白痴啊!”高籍明一拳敲在他头上,“说明这里根本不是没人住的鬼屋,我们走到人家家里来了!”
  “快走吧,我们快离开,被抓到就完了。”蔡彻紧张的说,“这算是私入民宅吧?张宁,你表哥是警察,你说我们被抓到的话判几年?”
  “判几年?一年不判回家我爸爸都打死我!”高籍明第一个向楼梯冲去。另外三个人了也忙跟在他后面,想趁主人发现之前离开这里。
  刚走到楼梯口,严韦行突然一把拉住了走在前面的高籍明,并且把一根手指竖在嘴边,示意大家别出声。
  “怎么了?”张宁用唇语问。
  严韦行手指楼下,同样无声地说:“有人。”
  四个人一起竖起耳朵听,果然听到楼下有轻轻的脚步声。
  “主人回来了,怎么办?我们要被抓住了!”蔡彻都快急哭了,不由说出了声音,高籍明急忙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楼下的脚步声移动着,仿佛马上要上楼来了。
  “先躲起来。”张宁果断地对他们做手势。他四下看着,躲哪儿好呢?总不能躲进人家卧室里去吧,这时严韦行已经一把推开了他们没有进去的那最后一个房间,四个人悄悄地溜了进去,又轻轻关上了门。
  那脚步声果然顺着楼梯走了上来,一直走进了卧室,但是停留了片刻之后,又走下了楼去。
  一直竖着耳朵在听的四个少年稍稍松了口气。
  “可是,”严韦行又压低了声音在大家耳边说:“为什么他没有开灯?他宁愿摸黑上下吗?”
  “别管那么那了,也许停电了呢!”蔡彻不耐烦地说:“快想想怎么溜出去吧!”
  严韦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也觉得还是先溜出去要紧,他向同伙们建议:“看看这间屋里有没有窗户。”
  四个少年开始回头打量他们所在的这间屋子: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冲北的窗户的位置用厚厚的帘子挡着,“我们从这里爬出去。”张宁一把拉开帘子说。但是他马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止住了一声尖叫,半天才颤声向伙伴们问:“这,这是什么……”
  虽然在黑暗中看不见,但其他三个人的脸色也不比张宁好,一起对着眼前的事物发呆,好半天高籍明才说:“灵位……有这么多灵位……”
  原本窗户的位置被一张灵桌堵住了,灵桌上下三层,摆放了大约二十个灵牌,灵牌的前面还放着香烛。在被传说是鬼屋的地方一下子看见种东西,确实让人心里发毛。蔡彻大着胆子说:“也许人家比较传统,供奉着祖先的灵牌做纪念吧。”说完用手电去照那些灵牌,灵桌的最上层只摆了一个灵位,手电照出模糊的字迹,似乎是“先师灵云道长之位”几个字。蔡彻咧咧嘴,手也在发抖了。“这,这是什么……真是道士的家吗?”
  “别管这些了,我们快想办法离开吧!”严韦行也隐约看见了,不止最上面那个,这里的灵位有好向个都写着“道号”,难道这里住的真是个道士?他心里没来由的焦虑,催着朋友们快走。
  “这里没有窗户我们怎么办?”
  “下楼看看,如果主人在客厅里的话,我记得厨房和客厅这是隔着一面墙,我们可以从那里的窗户溜出去。”
  “也好,下去看看吧。”
  “轻点轻点,下面有人。”
  四个人商量之后,蹑手蹑脚的走出房间,关好门,开始下楼梯。
  整座房子里一片黑暗,主人竟然一直没有开灯,不过这也方便了他们行动,总算没有差错的走到了楼下。现在的问题就是怎样才可以穿过半开半合的走廊门,不被客厅里的主人发现地走进厨房里去。
  四个少年躲在门后向客厅里偷看,清楚地看见房子的主人正坐在客厅的窗边,那是个年轻女子,她穿了件黑色的长裙,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越发显得她的面孔和手指出奇的白,她坐在那里,正在一针一针地刺绣,只是屋子里没有灯光,借着从窗口透进来的路灯光线,一切看起来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她是瞎子吗?”
  “你看不见她在刺绣吗?”
  “可是她没开灯怎么看的见绣什么?”
  “别说了,她会听见的。”
  少年们用极低的声音相互耳语,外面的女子在这时停下了针线,向这边看来,她有一双黑白分明,明亮的眼睛。少年们各自捂住自己的嘴,大气也不敢出,那女子似首也没听见什么,不会儿就又开始绣了。她一直会在那里,很有耐心地绣个不停,里面的四个少年即不敢移动,更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地,却又怕她会突然想上楼去撞个正着,把他们四个当小偷,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张宁偷偷看看手表,发现已经十点多了。
  女子终于动了起来,她站起来,在桌子上取了个杯子,倒了些水喝,并且同时走过去打开了窗户。
  少年们趁着这个她转身的时机溜进了厨房。
  张宁走在最后,他过去之后又向外张望了一下想看看那女子有没有发现,却看见那下女子正放下杯子,一滴深红的液体正从她嘴角滴下来,她伸手轻拭。张宁被朋友拉了一下衣角,急忙也进厨房去了,只是心里生出一种挥之不去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女子喝的是血。
  这个房里里没有普通厨房常见的一切,锅碗瓢盆、饭橱炉灶统统没有,除了一个冰箱外空荡荡的屋子正对面便是窗户,窗户冲着外面的街道,这家的主人看起来很没有安全意识,这样简单古旧的木制窗户对着街道,竟然连安全网都没有装,小偷应该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进来,当然也就是说,现在他们四个只要不惊动外面的女子,很容易就可以出去。
  高籍明先过去,用极轻极慢地动作拔掉摊销,一点点把窗户推开,这期间其他三个人都守在厨房门口,紧张地注意外面的动静。
  “行了。”高籍明向大家做个手势。
  本来只要几步,他们就可以安全离开了,这时严韦行突然注意着蔡彻身后,张大了眼睛说了一个字:“血!”
  少年们一起看向他目光指的地方,那里立着厨房唯一的家俱:冰箱。在冰箱冷冻室的门缝里,深红色的液体正在渗出来。
  “血。”严韦行肯定地又说了一遍。
  一股寒意爬上这几个少年的心头,这个冰箱里究竟放了什么东西?竟然至于有血流出来。张宁有些慌张地说:“别管了,我们快走。”他的心里想起刚才那个女子喝的东西。
  严韦行咬着嘴唇,大步向冰箱走过去,他的手握住冰箱把手时被张宁拉住了,张宁几乎是哀求地说:“别!我们走吧。”
  严韦行摇摇头,一下把冰箱拉开来。
  “啊……”
  惨叫声响了起来。
  一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在冰箱里冷冷地注视着这四个少年。张宁和蔡彻看清了冰箱里的东西后,先后翻着白眼昏了过去,高籍明的胆子总算大点,打着战拉着严韦行的手臂,牙齿碰的咯咯地响着说:“是个人?杀人案……”
  冰箱里是一个被肢解了的“人”,头颅正对着外面,露着没有闭上的眼睛和牙齿,另一边伸出一只手来,长长的指爪屈缩着,旁边则塞着一些象内脏的东西。
  严韦行咽口唾沫,用干涩地声音说:“不是人,是个妖怪。”
  “妖怪……世界上哪有那种东西?”高籍明强撑着用比哭还象哭的笑容说。
  “我们进来了不得了的地方……”严韦行看看地上昏过去的张宁和蔡彻,这种时候顾不了他们了,他推着高籍明说,“你快走,我想办法救他们。”
  “你说什么?”
  “走啊,逃走一个是一个。”严韦行一下子挡在高籍明身前,因为那个女子已经走进了厨房,正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进了来看,她是个美丽的女子,年纪也只有二十出头,但是她的脸孔没有一点血色,那是一种应该不属于人类的苍白,她看看打开了的冰箱,皱了一下眉头。
  “逃!”严韦行命令高籍明。他自己心里也害怕的要死,但是实在不能丢下朋友们不管,他拼命地想着父亲教给他的关于降妖的咒语,一把把自己脖子上的护身符拽下来对着那个女子,希望可以有点用。
  高籍明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他却不肯自己逃走,抱起张宁向窗口拖着,一边还向那个女子威胁:“你别过来啊,别过来啊,我这个朋友一家三代都是抓妖的,他可是很厉害的,你过来的话吃亏的是你,别过来啊,我可警告过你了。”他把张宁放在窗下,又回头来拖蔡彻。
  严韦行听他吹牛心里苦笑,自己哪里会什么法术,难道今天真的进了鬼屋,四个人全要死在这里?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出去,开冰箱干什么呢?”女子叹息着,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严韦行面前,伸出了手。
  “南羽,南羽?你在不在家啊?哎呀,”瑰儿边走边东张西望,一下子撞在了桌角上,疼地叫起来。
  灯亮了,南羽走过来接过瑰儿手里的大口袋,关心地问:“你碰哪儿了?疼不疼?”
  瑰儿嘟着嘴:“你干吗不开灯啊。”
  “我喜欢在黑暗里想点事情。”南羽帮她按摩了几下,问:“你来替火儿拿那个妖怪吗?”
  “是啊,它和狐狸说要去打刘地一顿,只好我来拿了。”瑰儿嘴嘟的更高了。火儿、林睿同盟与刘地之间的战火每个月都要发生一两次,而结果往往是从外面一直打回家里业,把家里弄个天翻地覆,到时候要打扫要收拾的可是她。
  南羽无言地摇摇头,对于这种纠纷不发表任何意见。她说:“我放在冰箱里了,就去拿出来,你等等啊。”
  南羽走进厨房去用口袋装妖怪,瑰儿四下张望,她是第一次来南羽家里,惊讶于这里的简朴,一眼看见了那幅绣品,又欢乎起来,“南羽,你这个绣好了可不可以给我?“瑰儿拿着绣品追进厨房,却被地上躺的四个男人吓的发出了一声尖叫。她指着胸口顺顺气说:“怎么会一下子出来四个人,吓我一跳──这也是给火儿的?我自己恐怕拿不过来呢。”
  “这个不是。”南羽忙说,“是几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好象是要玩什么鬼屋探险的游戏,不小心走进来了。我呆会送他们出去。”她把妖怪装好了,递给瑰儿,并且施了法术,让她提起来轻一些。
  “把你这里当鬼屋?”瑰儿张大眼睛笑了起来,她用脚后跟为轴打了个转,“你这里这么简朴,怎么看也不象鬼屋啊。”
  “我想他们本来想去十号吧?我这里是四号,他们一定是弄错了。”
  瑰儿好奇地问:“那个十号怎么了?是不是有……鬼……”她做了可怕的手势。
  南羽笑着说:“几个月前那里有两个小偷进去盗窃,不知为什么内,用匕首相互刺两个人都死了,尸体过了三、四天才被发现──那房子的主人出读书,一直没有回来,他的亲威为他打扫房子时才发现的──然后也不知怎么回事,这附近的人就说那里闹鬼,连主人都被吃了,没有敢进去什么的。人类,真是会自己吓唬自己。”她正摇头苦笑,却看见眼前的瑰儿脸正由红变黄,由黄变白,便疑惑地问:“瑰儿?”
  “十号……”瑰儿颤声说:“我刚才就是从那个门口走过来的……”
  “啊,那又怎么样?”南羽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看见那里面有灯光……”瑰儿快要哭出来。
  “也许主人回来了吧?”南羽还是没有意识到她话里的重点。
  “不是电灯光,是一团黄光在晃来晃去,在窗子里。”
  “也许是后面街上的车灯吧?”
  “一定是鬼火了……”瑰儿眼圈一下子红了,“好可怕啊,我回去还要走那里,怎么办……”
  “鬼火?”南羽终于明白瑰儿的意思了,“你弄错了,那里没有鬼的。”
  “万一有怎么办……”瑰儿带着哭腔说,“我不要再从那里走了,我要叫周影来接我……”说着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下来了,“你的电话在哪里?呜呜呜,好可怕,我刚才看见鬼了……”
  南羽看着手里提着妖怪尸体却被谣传中的鬼屋吓哭的瑰儿,心里却生出了一缕羡慕。她看看地上的四个少年,再看看慌乱地四处找电话的瑰儿,心想那件绣品今天晚上又坎法完成了。
  “瑰儿,我这里没有电话,我送你回去吧?”
  “真的,南羽,你真好!”
  “反正我顺便也要弄走这几个孩子。”
  “……南羽,呆会可不可以飞过去,不要从那间鬼屋门口走,我还是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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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7-6 20:33:02 | 只看该作者
过去我是猫

“糟了!糟了!我把勿忘我忘在车上了!”瑰儿一进她的店就叫起来,忙把手中的各种花卉往地上一放,要冲出去追那辆出租车,却看见一只黑色的大猫口中咬着那一大包勿忘我,一只爪子拉过几个竹子编成的花篮跟了进来。它放下东西立刻忙了起来,先把刚进货来的鲜花放进冰箱保鲜,又把一些已经盛开的鲜花插在水桶中待购,最后整理完那些架子上的花瓶后就抓过一个篮子开始插花篮。
  虽然没有手,它用后腿站着,两只前爪依旧忙得飞快,捡花、剪枝、打扫,不一会便利落地干完了。这时店里进来了客人,它马上跳到椅了上蜷成一团毛球,装作在睡觉的样子。
  “哇,老板娘养的这只猫真大。”
  “是啊是啊。”
  “我要这个花篮,插的真漂亮,老板娘真是心灵手巧。”
  “呵呵呵,哪里,哪里……一百六十元,谢谢。”
  客人一走出,黑猫立刻跳起来,再去插一个花篮待售。
  “黑冰,你真是太厉害了!不如我不招工人了,你就一直帮我打工好不好。”瑰儿把门口竖的“招聘工作人员一名,女性,年龄不限,种族不限(这一句用了特殊办法处理,只有妖怪可以看见)”的大牌子拿了进来,讨好地向黑冰问。
  前几天一直在瑰儿店里打工的那个女孩因为母亲生病,匆匆地赶回故乡去了,这使瑰儿一下子手忙脚乱起来。她一时找不到帮忙的人,只好临时抓朋友来帮忙,周影带着火儿来干了一天,火儿烤焦了店里一半的花,还吃了一个客人;刘地来只干了半个钟头就和两位女顾客一起走了,再没回来,反而拿走了店里一百多枝玫瑰没给钱;南羽来帮了半天忙,就接了医院三个来求回去抢救病人的电话,坚持到下午也歉意地走了;鹿九来站了一天,一枝花也没卖出去,反而被人偷走了店里的钱匣子;泉先了自告奋勇来打工,她倒是个很好的店员,勤快灵巧又会招待客人,只是雇她的费用太高,而且她特别害怕周影,每次周影来接送瑰儿,店里都不免鸡飞狗跳一番,算下来也是笔不小的损失。
  最后瑰儿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雇佣了鹿为马的徒弟黑冰。
  虽然黑冰还不能变幻成人,可是它工钱低廉:一天三餐外加五元钱,而且听话、稳重,它有损坏店里的什么东西还可以向它的监护妖鹿为马要求赔偿(让火儿去恐吓一下)。
  瑰儿本来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让黑冰来试用一下,最坏的情况也就是它什么也不会干罢了,没想到黑冰的才能大出于瑰儿的预料,几天下来,它竟然比周影、刘地他们干得都好。
  黑冰虽然只是一只猫(黑冰:我是妖怪!)但它竟然有十分不错的艺术天赋,它插的花篮造型优美,总是卖得很快,它又特别爱干净,爱把花店收拾地一尘不染,基本上如果不是怕它开口说话会吓死顾客的话,瑰儿这个老板都可以省略不计,所有的活计它自己就全干了。
  “怎么样黑冰?来我这里长期干的话一天改为六餐(和火儿一样),工钱十元,外带让周影教你法术。”瑰儿卖力地拉拢着。
  黑冰端正地坐着,点头行礼说:“能够得到您的称赞真是荣幸,不过这样的事还要和家师商量一下。”
  “真有礼貌!你比我们家火儿强多了,真想让它跟你学学。”瑰儿忍不住把黑冰抱进怀里用力吻了一下。
  “谁?谁比我强?是谁?出来单挑!”火儿嚷嚷着冲了进来,它显然把“比火儿强”这句话理解为“比火儿厉害了”,先一翅膀拍掉几个花瓶,又一爪抓掉一只水桶,身上的火焰熊熊地燃烧着在店里搜寻目标。
  “死火儿,又来搞破坏!”瑰儿向它扑了上去。
  “瑰儿,立刻把那个自称比我厉害的家伙交出来,窝藏他对你没好处!”火儿大叫着。
  黑冰见周影和火儿已经来接瑰儿了,知道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便向门外走去。
  “黑冰,你不是也住在桃源小区吗?我顺路捎你回去吧?”周影好心地建议。
  “多谢周前辈,我今天还要去九师兄的养殖场帮忙,不回去了。”说着向周影深深鞠了一躬。
  看着它的背景,瑰儿不由深深叹了口气:“又能干,又有礼貌,又肯上进……这么好的猫怎么会让那个鹿为马拾了去呢?他根本就是在尽情利用黑冰,还不如让黑冰来我们家呢!”
  “我反对!我坚决反对养宠物!决不同意!养就吃了它!”火儿没在店里发现敌人,刚刚安静下来,听了瑰儿的话又大叫了起来。
  “好了好了,咱们家养不活宠物的。”周影安慰它,“回家吧。”
  “回家吃饭!我要吃红烧肉。”
  黑冰一直站在路口等红灯,看着瑰儿和周影、火儿说说笑笑地上车而去,他们看起来是一个那么好的家庭,让黑冰不由不生出羡慕的情绪。不过自己要想成为那样的妖怪 ,还要过上不知多久,至少首先要学会变成人类才行。现在黑冰也不也去幻想那太遥远的事情,只是每天依照师傅的吩咐,努力地修炼而已。
  ……在很遥远的时候,自己似乎也是有过一个温暖的家庭的……只是太远了,已经让不清楚了,那时自己还是一只猫……
  黑冰甩甩头,把那些回忆赶出脑袋。
  “黑冰?黑冰……”一个声音试探着叫。
  黑冰转过头,见身后不远的地方站着一群刚放学的小学生,其中一个正蹲在地上,向自己招着手:“黑冰,黑冰,你是不是我家的黑冰?”
  黑冰静静地盯着他,这时十字路口红灯亮起,车辆都停了下来,黑冰立刻夹在人流中向路口对面跑去,不再去理那些“看,看,猫在过马路!”的好奇声,也不再去理那个孩子“黑冰,黑冰”的呼叫。
  那群小学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我第一次看见猫也会等红绿灯。”
  “很聪明的猫,也许是马戏团养的吧?”
  “小风,你认识那只猫吗?”
  “……它长得真象我们家的黑冰啊,不过好象不是,前几年我们家搬到不能养宠物的地方住,我妈已经把黑冰送到农村去了……可怜的黑冰,它根本不会抓老鼠,到了乡下一定会挨饿的……”孩子越说越伤心,一直向远方寻找着黑猫的踪迹,回忆起了曾经属于他的,那只跟他象小哥俩一样生活过的猫,不知道它在农村好不好?
  “原来他已经上学了?那时候还是个幼儿园的老被人期负的孩子,现在看来到有了不少朋友……毕竟好几年过去了。”黑冰从绿化带中走出来,看着马路对面那群孩子走远。
  “哼!人类!”它想起了什么,重重哼了一声,转过身向郊外奔去。
  “看,又是那只猫。”
  “对啊,它又要过马路吗?”
  “不如我们去抓住它吧?这么聪明的猫一定很好养。”
  “不行!我不许你们去抓它!”
  “它又不是你家的猫……对了,你不是说它很象你家以前的猫吗?就抓来给你养好了。”
  “我们家住的地方不许养宠物,不然黑冰也用送人了。”
  “我家也是。”
  “我也是。”
  “……那么抓来也没有用,大家都不能养。”
  “其实我很想养只小狗。”
  “我想养小乌龟。”
  “我想养蛇。”
  “将来我长大了,挣了钱,一定去住可以养宠物的房子。”
  “我也是。”
  “我也要住!”
  孩子们纷纷表着决心,那个男孩忽然回过头来对着黑冰,他从书包中摸出一包牛肉干,撕开包装慢慢靠近黑冰。黑冰警惕地看着他。他蹲下来,把牛肉干推到黑冰面前:“小猫咪,我给你吃这个,这是我们家黑冰以前最喜欢吃的。”
  黑冰冷冷地看着他,这时十字路口的信号灯转换,黑冰马上转身跑过马路,把男孩和他的零食扔在后面。
  瑰儿从包里又是牛奶又是炸鱼、大虾、点心的拿了一大堆来摆在黑冰面前:“来来,快吃,这几天你又在这里卖花,又去养猪,一定很累了吧,多吃一点有营养的东西。。”
  黑冰有礼貌的道谢,然后大大方方地开始吃东西,不管多饿在它身上也不会出现狼吞虎咽的情形。
  “黑冰真有教养。”瑰儿摸摸它的头夸奖。
  黑冰虽然很不愿意再象猫一样被人抚mo,可是连火儿都整天被瑰儿抱来摸去的,自己总不可能比必方更摆架子吧。
  “也不知道火儿和狐狸他们俩忙的怎么样了,今天不会又不回来吃饭吧?”瑰儿自言自语,这几天火儿被林睿拉着在外面跑,总是不回来吃饭,害她只能自己做饭自己吃,太没成就感了。
  “对了黑冰,吃完饭帮我把这个送去医院给南羽吧。”瑰儿拿出她做的干燥花,南羽总送他绣品什么的,她就做了一些干燥花做为回礼,反正黑冰去效外会路过医院,就找它跑腿。今天周影被火儿他们支使出去了,呆会自己也要另外找车回家,所以早点关门吧。
  最近立新市发生了好几起儿童失踪事件,弄得父母们都高度紧张,林睿的妈妈也在自己繁忙的工作之余天天亲自接送儿子上学放学。林睿当然不怕什么拐骗贩卖儿童的团伙,可是他却怕看见妈妈劳累的样子,为了让妈妈放心他一个人上学,他找了火儿整天四处寻找那些拐骗儿童的人,准备来个一吃永逸。
  火儿要忙活当然余外要搭上周影这个跟班,这几天那些从事打劫、偷盗的无辜的犯罪份子也不知道被火儿烧烤了多少,却始终没有找到主题,他们也就那样整天在外面游荡,很少回家来。
  于是瑰儿也就无精打采的,做什么都没劲,今天又不到下午四点就关了店门。
  黑冰迎着夕阳走在路上,这个时间行人比较少,对于脖子上挂着玻璃瓶的猫大惊小怪的人也就少。黑冰这一段日子过得忙碌,每天踩着时间赶工作快和人类的打工者差不多了,难得有这样一个下午可以悠闲的在太阳下散散步。在过去,它曾经度过了很长一段天天吃饱了就晒着太阳睡觉的日子,现在想起来一片模糊,好象上一辈子的事一样。
  不行,现在的自己没有时间浪费在睡觉上!
  黑冰克制住伸懒腰的yu望,大步向前跑去。
  来到十字路口时,黑冰习惯地向身后看了看,这几天因为它下班时间和附近小学放学的时间重合,所以它每天都遇见那个孩子,他总是想给黑冰东西吃,不过黑冰从来不理他。
  黑冰一直没有忘记过那一天,那么寒冷的天气中,那家人把自己拴在树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的事。它成为妖怪之后,过去的生活有好多都忘的差不多了,只有那个画面清清楚楚印在它脑海中。
  它早已经不恨那家人了。
  人类总是那个样子的,而且他们当年不抛弃自己的话,现在自己也无法成为妖怪,这么一想反而要感激他们。
  它回头没看见那个男孩,才想起自己今天提前下班了,于是耐心地等着信号灯的转换。
  “咦,黑猫。”孩子的声音响起,黑冰猛地回过头去,果然看见他就在身后不远的地方。正拉着一个男子的手说:“叔叔,你快看,那只猫长得跟我们家原来养的黑冰一模一样,我老在这里看见它。”
  “大概是只野猫吧。”男子没有什么兴趣地说。
  “叔叔等一下,我给它东西吃。”男孩又在书包里找出零食来去喂黑冰。黑冰凝视着他,不明白他这种时候怎么会出现在学校以外,又为什么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男孩的父母黑冰认识,它可没有见过这个人。
  “你就吃一点嘛,为什么什么都不吃啊?我以后可能不能再喂你了啊。”男孩哄劝着它。
  旁边的男人有点不耐烦了,催促说:“你爸爸在等着我们呢,别管这只野猫了。”
  男孩恋恋不舍地站起来向黑冰挥挥手:“再见了小猫咪,如果你遇见我们家黑冰,要帮我向它问好。”
  黑冰看着男子牵着那孩子走向路边拦车,更是睁大眼,那个方向不是男孩平时回家的方向。等等,火儿和九尾狐在抓什么人?拐骗儿童的犯罪团伙?刚才那个人就在说什么“爸爸在等着你”之类的话,而且那个孩子也说不会再回来了……难道……黑冰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那个男子叫住了一辆出租车,催着孩子上了车。
  黑冰几步蹿过去,靠近那辆因为红灯正在等待着的车,看见孩子在车厢中正和男子说说笑笑,一副很高兴的样子。他还不知道自己被拐骗了吧?然后他就会被卖掉,而且听说都是卖到山村中,那里的人类喜欢买男孩子(不是买去吃吧?)人类总是把动物卖来卖去,可是他们自己一定不喜欢被卖掉吧?
  不过人类的事,妖怪少管。
  黑冰转身就走开。
  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火儿在九尾狐正在的这些人,要不要去告诉他们呢?不过等自己找到火儿他们,这辆车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吧?
  就在黑冰思来想去的时候,车发动了起来。
  黑冰来不及多想,在车子驶出去的一瞬间扑到了车下,它双爪紧紧抓住车的底盘,把自己塞进了几个叫不出名字的零件中间。
  车越开越快,黑冰在车下也越来越难躲得稳,加上它的脖子上还拎着一个大瓶子,晃来晃去地老是碰它的脸,它用指爪死死抓住那个金属物品,随着车子的震动,指甲越来越疼,那金属也越来越滑,变得不容易抓住。
  如果那孩子不在车里,黑冰早用一个法术破坏轮胎让车子停下来了,不过它可不能保证那样做不会车毁人亡,也就不敢轻易出手。
  车子几次转变方向,路上其它车辆越来越少,速度也就越来越快起来。黑冰被颠的头昏脑胀,好几次都差点从车上掉下去。
  想想自己这样拼命,就好象是要去救那个孩子一样,不由有点好笑。
  不过黑冰一再提醒自己,这么做是为了火儿和九尾狐,他们是自己的前辈,平时很照顾自己(火儿也会照顾你?)所以自己理所应当为他们做点事。和那个男孩一点关系也没有。当自己还是猫的时候,那家的主人不就常说狗才忠诚,猫嫌贫爱富吗?那么现在自己都是妖怪,更没有义务去救那个男孩。
  不知前方出了什么事,车子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
  黑冰毫无防备,一下子被甩下了车。它灵巧地在落地之前就调整好了姿态,稳稳地站住,但是它脖子上那个玻璃瓶却应声着地,立刻化成了纷飞的玻璃碴,黑冰离的太近,身后又有车轮挡住,根本来不及闪躲,顿时被击中了好几片,不但身上马上流出了血,它的左眼也被打了一下,现在流着血,没有办法睁开了。
  车里的人根本没有察觉车下的事,不一会儿车子就又发动了起来。
  黑冰一咬牙,又冲上去,抓住了车底。
  车子再次上路,黑冰的情况却比开始糟了很多,它做野猫时受伤是常事,对于身上被碎玻璃扎近点小伤根本不放在心上,可是左眼却疼的钻心,而且就要睁不开了。它的爪子几次打滑,总是离被甩到车轮下只差一点,在这种情况下妖术根本没有用,总是做野猫时训练出来的敏捷救了它的命,有好几次它都忍不住要念出咒文把车子破坏掉,可是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我是为了找出那些犯人的老巢,不是为了那个孩子!”它一边在心里念叨着,一边把爪子收的更紧。
  车终于减速,最后停了下来。
  黑冰立刻从车上溜出来,钻进了一边的草丛。
  它四处张望,发现身处在城市边缘的山丘上,四周都上崭新的别墅和种植整齐的绿化植物。
  “原来犯罪集团住在这么高级的地方,难怪火儿他们一直找不到。”黑冰想想自己和师父住的地方,再看看眼前的别墅,忍不住咋舌。不过犯罪份子用不正当手段弄到钱,花的当然也就大方,不象自己和师父、九师兄、周前辈他们要靠作工干活,刘地那样的妖怪可以住在这种地方也很正常,自己和师父这辈子就没指望了,只能等修成正果之后自己来造了。
  它在心里感叹了一阵子社会的不平等,发现那个男人领着男孩已经走进了别墅群,便悄悄跟了上去。
  黑冰身上的伤口其他上已经停止了流血,可是眼睛的血依旧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它几次用爪子去擦都没有用,看来只有回去请师父治疗了。对,看清那个绑架犯在哪一间房子就回去通知火儿和九尾狐,其他的事就和自己不相干了,自己是为了火儿前辈才来的,可不是为了那个孩子。
  黑冰一边跟踪,一边嘴里不停这么嘟哝着。
  沿着碎石铺成的小路,转过一个人工池塘,男人带着那孩子走进了一座三层的小楼。门闭之后,黑冰跳到了台阶上,认真把门牌念了几遍,点着头:“已经知道他们的老巢了,可以回去向火儿禀报了。”它转过身,竖起尾巴,毫不留恋地向外走去。
  “啊……”
  紧闭的房门内传出了一声孩子的尖叫。
  黑冰一下子跃过门口,沿着屋子旁边的树木几下蹿上了去,然后纵身一跃,从二楼开着的窗户中进入了房子。
  房子很新,还散发着刚刚粉刷、装修过的味道,也没有几件家俱,黑冰小心地踏上楼梯,听到楼下正在传来说话声,似乎是两个成年男子的声音。黑冰正要侧耳听他们说什么,下面传来了“砰”的一声,接着男人们一阵乱叫:“别让他跑了!”“把他绑起来!快!抓住他。”
  黑冰大叫一声,从楼梯上一跃而下。
  两个男人还是屋子里跑来跑去,笨拙地捕捉他们的目标,被当头跳下来的黑冰吓了一大跳,大叫了起来:“怎么还有一只!”
  “黑冰,又一只黑冰!”正跟在男人们身后欢跑的孩子也惊讶地大叫了起来。
  黑冰发现在自己不远的地方有一只猫正想钻到沙发度下去,而那只黑身、白爪的猫外表看起来和自己一模一样。它抬起头,才发现那两个正在追猫的男人一个是把孩子带来的那个,另一个比以前虽然胖了一些,头发少了一些,身上的衣服高档了一些,黑冰还是认得出,他是自己原来的男主人,它一下子愣在那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姐夫,你到底买了几只猫啊!”男子悄悄地向黑冰的前主人问。
  “几只?这一只还是找了大半个城市的呢!又要象黑冰,又要是只成年猫----根本没有宠物店卖这么大的猫!还是都怪你,当时说好你会去接黑冰我们才放心把它拴在树上走,你竟然想错了日子,才会让别人把我们家黑冰偷走了!我和你姐姐还要编一大堆谎话来骗孩子!现在又去找只假黑冰来瞒他。”
  “可是姐夫,那时候我不是……”男子摸着头苦笑。
  “可怜的黑冰,遇到好主人还好,万一遇到不好的人家……”黑冰的前主人摇头叹着气。
  “爸爸,你在说什么啊?黑冰怎么了?”男孩不解地眨着眼。
  “啊,小刚你看咱们的新家好不好?而且这是可以养小动物的了,我也帮你把黑冰从农村接回来了,你看,你看……”黑冰的前主人哄着儿子,“你妈已经去买菜了,今天晚上咱们一家人好好庆祝一下,明天小刚就去新的学校上学,我们开始新的生活好不好?”他自从几年前生意失败不得不卖了房子,卖了地产,连心爱的宠物都不得不丢弃了之后,用了这么多时间去拼搏,今天终于可以对儿子说这句话,说完他自己眼睛也红了。
  “可是爸爸,它们谁是我们的黑冰啊?”男孩看着两只猫问。
  黑冰看看眼前的人类,再看看那只见到自己后正吓得拼命往沙发下钻,只露一条尾巴在外面的猫,心里有些明白了。
  “黑冰,你是黑冰吗?”男孩先向黑冰来,向它伸出手,“你受伤了。”
  黑冰向后一跃,摆出了攻击的姿态,男孩的父亲忙把他抱开。
  “喂,猫,出来!”黑冰向那只猫喝叱,“不然我就过去了!”
  那只猫吓得浑身发抖,从沙发下爬出来。黑冰发现这是只做为宠物长大的猫,它的身上撒了香水,连爪子都被剪掉了指甲,显然生活的不错,皮毛油光水滑,肥肥胖胖的。现在它正在害怕这个陌生的环境,也害怕眼前这只有猫的外表的怪物怀疑自己抢了它的地盘,抖成了一团。
  “你叫什么名字?”黑冰问。
  “小黑,我是被卖给他们的,不是我自己愿意来的……”猫缩成一团求饶。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黑冰,忘了那些卖掉你的主人在这里生活!—他们都是好人,会好好疼爱你的。”
  “我……你……”猫看着这只怪物,不明白它为什么把自己的地盘让给自己。
  “我是妖怪,不用人类的养。”黑冰骄傲地说。
  “黑冰,你们谁才是黑冰?”男孩反复打量两只猫。
  “过去!他现在是你的主人了!”
  那只猫慢慢走到男孩身边,在他身上蹭了几下,凭着动物的直觉它知道这个人类男孩会是一个比原来的主人好上一百倍的主人。“黑冰,你终于认识我了。”男孩欢呼着把它抱进了怀里。
  “还有一只怎么办?它还受了伤?不如也留下养吧,反正这么大房子,不差多一只猫。”男主人热心地建议。
  黑冰转身向开着的窗户走去。
  “他三舅,去把窗户关上,别让它跑了!”男主人撸起袖子,准备扑向黑冰。
  黑冰纵身向前,向准备关窗户的男子迎面一爪,趁他吓得后退的时候从窗口蹦了出去,只听到身后他们还在叫:“快把它抓回来,它受了伤,得上药才行!”
  黑冰静静躲在窗外,听着孩子和猫嬉戏的声音,不一会听见了女主人回来的声音,孩子向母亲大声宣布“黑冰回来了”的消息。然后那座房子亮起了灯光,传来了饭菜的香味,传来了一家人乔迁新居的欢乐宴会声。
  黑冰一直等到屋子是停止了一切声响,熄灭了灯光,才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它已经忘记了做家猫的日子了,依稀记得这个时间,猫应该会睡在小主人的被窝里吧,不过自己是妖怪,还有很多事要做,要去向瑰儿和南羽道歉,因为弄破了她们的干燥花瓶子,还要去九师兄那里把落下的工作赶回来。
  它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房子。
  其实和那一家人一起生活的日子也不错,毕竟那时自己是只猫,那是一种幸福的猫的生活吧。如果自己没有成为妖怪,也许会为了谁可以留在那里和那只猫拼命的。
  受了伤的眼睛忽然变得那么疼,它仰头看着星空,一滴泪水从眼眶中滑下来……
  黑冰跳过道路,向山丘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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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7-6 20:33:51 | 只看该作者
荒山夜雨

黑夜的山林一片寂静,在乌云翻滚的天空中仅有的几点星光也被茂密的树冠遮挡住了,使得整个林子中伸手不见五指。远处还能隐约传来几声夜鸟的鸣叫,近处却连风吹树梢的声音都没有,树木、草丛一切都象静止中的一样,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湿热和一份诡异,一只野狗无意中走近这里,却被鼻端触及的一丛腥气惊吓,夹着尾巴,呜咽着逃走了。
  树林中,一个庞大的物体用肉眼难以察觉的动作蠕动着。
  “哈哈,这次起来的这么早,看来你饿坏了吧!是不是很期待我来啊!”突然响起的放肆笑声打破了静谥。这时闪电划破了天空,随着闷雷滚过,蓄势已久的暴雨终于下了起来。在银链般击过天地的闪电光影中,可以看见站在林中发笑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他毫无遮掩地站在暴雨中,当然不一会就浑身湿透,头发、衣襟、裤角都在滴水,他悠闲地把双手插在裤袋中,正在抱怨说:“为什么每次来见你都会下大雨呢?可惜了这身衣服,这可是名牌啊,好几千元一身呢。”
  他的对面,庞大的身躯在黑暗中缓缓向他靠过来。
  男子靠在树上,懒洋洋地说:“快点吃吧,别抱怨了──我都还没抱怨呢……什么,想吃女人和小孩!我从来不吃雌性和小孩子的,你死了心吧。”他自言自语地说着,一声低低的咆哮从他身边响起。男子不为所动,像赶苍蝇似的挥挥手,依旧滔滔不绝地说着:“不给你弄女人和小孩子就吃我?你吃啊!吃了我看谁还会来喂你?不是我说你,就算不知恩图报也不该在那里张口吃我闭口吃我吧,我可是每十年就来喂你一次,风雨无阻,排除万难,义务反顾,一诺千金……我可坚持了二百多年了,你也不想想你一次吃多少,积攒这么多东西容易吗?为了让你吃饱我省吃俭用、精打细算、开源节流、自力更生……你没看我自己都饿瘦了……”
  又是一声咆哮响起,这次的声音里明显增加了威胁的意味。
  “你别冲我大呼小叫了,快吃吧,又不是我把你困在这里的,现在只有我记着你,把自己的食物给你吃,还来陪你聊天,你看我对你多好啊,你怎么能不一点不感动呢……”男子还在喋喋不休,那个庞大的影子忽然静止不动,须臾不见了,这时风雨忽歇,云层一下子裂开,月光洒在了大地上。
  男子依旧倚在树上,但是他的笑容不知何时收敛了起来,仰头看着皓月,良久长出了口气似的说一句:“又是十年……”
  轻风吹过卷来雨后山林的清新气息,取代了刚才令人倍感压仰和窒息的空气,一只田鼠出现在草丛中探头探脑,接着一只小虫跳过了草叶,这片树林仿佛一下子有了生机,男子伸手在那只小田鼠鼻子上弹了一下,当田鼠惊惶地逃回洞中时,男子也消失了踪影。
  虽然山并不高,路也不算崎岖,白若琳走了不到四十分钟还是开始喊累,同行的几名男性都向她伸出援手,她却有些刻意的靠近刘地,想把自己的行礼交给他。刘地歉意的笑笑,给她看自己手中已经拿的两个背包,最后还是周峰接过了白若琳的背包。
  “哼。”张倩听到身边的唐诗雅冷笑了一声,显然她对于刘地不接白若琳行李的事十分开心。张倩摇摇头,要不是怕太惹人注意,她真想把刘地拿着的自己的背包拿回来算了,免的一不小心卷进白若琳和唐诗雅之间的明争暗斗去。
  唐诗雅又跑到刘地身边,一会要从自己的包里取东西,一会又要拿水壶,一会又抱怨着山路难走,大大方方地勾住了刘地的胳膊。刘地对于女性挎他的胳膊显然十分欢迎,马上向唐诗雅贴的更近了。
  开明山距离立新市四十公里,是座没有经过人工开发、还依旧保持着自然风貌的山。最近城市青年流行登山运动,这座山势即不险要,方圆也不甚宽广,而且风光自然优美的开明山便吸引来了不少登山者,这些自幼生长在大都市的青年男女购备简单的用品,利用一个双休日就可以在山里尽情的享受自然美景和清新的空气,即可以放松身心,和朋友之间联络感情,又可以表示自己是走在流行最前沿的,所以每到节假日这座山便很是热闹起来,连山下的小村庄里都出现了专门为登山者提供用品、食物的商店。
  眼前这一行九人,也是一支这样趁着长假来登山的队伍。
  其中的四名女性都是大学的学生:宋真、张倩、白若琳以及唐诗雅。宋真是张倩的同班同学,这次登山就是她邀请张倩来的。宋真是个颇有男子性情的女孩,大方潇洒,平时喜欢仗义执言、打抱不平,张倩很喜欢这个朋友。白若琳是低张倩一级的学妹,S大学很少有人不认识这位才貌双全的校花的,而且这次一起来登山的五个男子中,来自S大学的三个全是冲着她来的;唐诗雅皮肤白皙,甜美可爱,虽然自从白若琳入校后她就成了“前任”的校花,但是她性格娇憨,不象白若琳那么清高自许,平时在学校中也吸引了很多男生的目光,而且现在那个叫刘地的男子对她就显然比对白若琳更有兴趣。
  九个人中只有两个不是S大学的学生:宋真的男朋友陈术是个公务员,戴一副金边眼镜,颇善言谈,性格和宋真相仿,落落大方;而另一个男子叫刘地,却是半路上加入队伍的,他自称是市立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利用假期来爬山。刘地身材高大,五观英俊,而且言谈、打扮、举止都透着“新新人类”的味道,站在男性们当中颇有鹤立鸡群的味道,他一加入进来唐诗雅就粘上了他,就连已经有三名护花使者跟随的白若琳也忍不住对他格外注意。
  虽然年龄上相差无几,但是S大学的三名男生和陈术、刘地相比,就令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们三个也都是学校中的风云人物,可社会人士的某种成熟正是他们缺少的。
  秦长路是S大学学生会主席,品学兼优的才子,而且并无傲气,毫不造作,领导能力出从,唯一是他太知道自己优秀了,未免有些咄咄逼人的气质。他追求白若琳已经一年多了,不过从白若琳今天对刘地的好感看来,秦长路根本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只怕这次他跟进山里来也是徒劳无功;另外两个男生周峰和吴尚立原本是好朋友,但是自从他们一起追求白若琳后,就有些面合心不合。吴尚立相貌英俊,虽然和刘地相比还显不如,但是他身上从里到外无一不是名牌,很会打点自己,平时也一向以美男子自居。吴尚立这个人虽然有些“臭美”,但是为人爽朗,讲义气,对朋友绝对没有话说,所以不论在男生还是女生中人缘都很好,这次登山也是他先提议的;周峰是富商的儿子,他在花钱方面却和好朋友吴尚立不同,很有分寸,对朋友出手大方,自己却从不用钱招摇,而且他性格沉稳,言语不多,给人感觉是个很可靠的人。
  队伍中最后一个成员就是张倩。她在写作方面颇有才华,已经出版过两本诗集和一本散文集,在人村济济的S大学也算小有名气的“才女”。她的脾气多少有点古怪,常常喜欢用局外人的冷眼看事物,所以朋友不多,即使在这种一群年青人集体行动,本应该热热闹闹的时刻,她也是用观察和倾听取代了融入其中,而从身边的人身上看出一个故事正是张倩最大的爱好。
  越过小山头后出现了一大片岩石地带,大伙从岩石上跳过,水在岩石之间的缝隙中流淌,登山野营的感觉越来越浓了,等他们越过这片岩石区,再走没多远便有一片青翠的草地,左侧有一条从那片岩石区流出来的溪流,右侧是古藤缠绕,斜生着几株小树的一座山壁,前面不远就是茂密的山林。
  几个女孩在溪中洗洗手、脸,在草地上采几朵野花,心里马上爱上了这个地方,一致嚷着要在这里宿营。活动的组织者吴尚立指着地图解说了半天,说最适合宿营的地方应该在前面一公里处,那里的风景比这里还要好,可是女孩子们根本不肯听,最后大家还是顺从了女性们的任性,在下午四点就早早动手搭建起帐篷来。
  一旦开始宿营,男性们就负责搭帐篷、捡木柴、清理场地,还要负责驱赶虫蚁让女孩子们安心,女孩子们则负责做饭──这样分工合作的话说来容易,一旦实际操作起来就没有想想中的简单。十分钟后,男生们就从搭帐篷的前线撤退下来,只剩下刘地一个人继续着他们未完成的事业。这几个男子看着刘地轻轻松松地哼着小曲,几下子就搭起一个帐篷时,再看看自己手上被绳子弄的伤口,实在无话可说了。当然他们也别想闲着,马上被女孩子们派去捡柴、打水、洗米。再过十几分钟,白若琳被烟呛到的咳嗽声、宋真被刀切到手的尖叫声传来时,已经搭完了五个帐篷的刘地出现在火堆边,一手接过宋真的菜刀,一手抱过张倩的锅,士净利落的地做起饭来。
  “哇,刘地的手艺真好!”饭后大家围在篝火边,喝着刘地煮的茶,一个个心满意足,唐诗雅马上称赞起来。
  基本上从搭帐篷到做饭,九个人的宿营工作是由刘地一个人包办了的,唐诗雅这么一说大家一起点头,连原本对刘地有点不满的三个男生也庆幸有他的加入起来。
  张倩看着刘地,心里对他的看法有了些改观:本来认为他是那种喜欢招惹女孩子,举止轻浮,属于绣花枕头范畴的男子的,现在看来他也有优点吗,刘地发觉她在看自己向她挤了挤眼,张倩转开目光,再次把他划入自己最讨厌的男种类中。
  不管张倩怎么想,刘地已经得到了另外三位女性的青睐,唐诗雅一直偎在他身边,几乎已经以他的女朋友自居了,白若琳则一直在称赞他的手艺,就连宋真也“吩咐”男朋友:“你要多向人家学习啊。”
  “人总会有优点啊,我这个人就是喜欢吃东西,所以才学着做菜。”刘地在自己因为白若琳的青睐而糟受到别的男性不快之前,巧妙的把话题转开,接着和吴尚立聊起足球来,看起来他至少在做人方面也比那几个学生圆滑的多。他似乎知道张倩在观察自己,又向她偷偷挤眼,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笑意。
  “……就是,再往上走不远,有一半埋在土里。”饭后,大家坐在星空月色下,品茶聊天,按各自的兴趣分成了几组:刘地、吴尚立和秦长路在聊足球,而唐诗雅硬凑在他们之中,不懂装懂地插嘴;宋真和白若琳在讨论昨天的连续剧内容,张倩捧着杯子,慢慢喝着水听她们说话;陈术和周峰则从一开始就在旁边窃窃私语。
  宋真推了自己的男朋友问:“在说什么呢?还要瞒着大家!”
  “没什么,”陈术笑着说,“其实我前些日子和朋友一起来过这里。那一次我在山里发现了一块奇怪的石碑,一直没弄明白是什么,刚才听说周峰对文物很有研究,正在向他请教呢。”
  “哪里哪里,我哪里懂什么文物,是我父亲喜欢收藏古玩而已。”周峰谦虚着,也旁敲侧击地表明了自己家里是有资格把收藏古玩当做好爱的。
  “喔,什么石碑?”大家的注意力被这个话题引吸过来了。
  “说来听听,也许真是古董呢!”吴尚立很有兴趣地问。
  “是块三十公分宽,露出地出二十多公分的碑。露出来的部分没有文字,刻着一只怪兽:九个头、人脸、老虎身子。我去过不少寺庙、道观、古代建筑,从来没见这种图案,今天想起来了,所以正问周峰呢。”
  “周峰,那是什么?”白若琳凝视着周峰问。
  周峰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回去问问我爸爸吧。”他是个老实人,虽然意中人发问也不肯为了赢取她的好感吹牛,并且说:“不过我爸爸收集瓷器,这种怪兽恐怕他也……”
  “那是开明兽。”刘地插嘴说,他笑嘻嘻地说:“不是什么怪兽,是一种神话中的神兽呢。”
  “什么?”
  “神兽?”
  “你怎么知道?”
  大家一起又问起刘地来。
  “这里不是叫开明山吗,”刘地不紧不慢地说:“我是干图书馆的,曾经翻过这附近的古代记录,据说古代的某个时候,这附近出现了一只九婴,它为害人间,吃人无数,这里成了一片汪洋……”他边讲边微微闭上眼,好象曾经亲身经历过这一切,在回忆往事一样。可惜他这番表演并没有收到使大家身临其境的效果,因为至少有四个人同时打断他的话问:“九婴是什么?”
  “就是一种有九个头的大蛇,可以操纵水火,是一咱很强大的妖怪。”
  “喔,我记得当年羿为民除害,射杀的怪物中就有这种东西呢?”张倩记起自己在哪里看过“九婴”这个名字了。
  “对,就是那种怪兽──这只九婴在这里兴风作浪,弄的民不聊生,这时有一只开明兽正巧路过这里:开明兽就是那石牌上刻的那样,九头、人面、虎身,是为天帝看护昆仑帝都的神兽。”这次不等别人发问,刘地自己先作了注解,“这位开明兽心地善良,为了驱除九婴与它大战了七天七夜,最后终于在这座山上把九婴制服。后来人们为了向开明兽表示感激,就把这座山命名为开明山了。我看那块碑多半是因为这个传说才有的吧。”
  “刘地真厉害,连这些也懂!”唐诗雅先抢着叫起来。
  “照刘地这么说,那块碑就一定是古董了!”陈术显得很兴奋。
  “我们明天就去把它弄出来,研究研究!写个学术论文什么的。”周峰也很有兴趣。
  秦长路也高兴的说:“这样看来这块碑的年代还很久远呢!你们知道吗,九婴了、开明兽了都是《山海经》里记载过的,是远古时代传说中的怪物,自从佛教传入我国之后,这些‘土生土长’的怪物已经慢慢被人们遗忘了。所以那块碑和那个传说,一定都是很久以前的东西!”
  “是啊,那些‘怪物’在人们心目中都已经不存在了,不存在了……”刘地一瞬间有些走神的自言自语,不过马上笑着说:“那么奇怪的东西不存在了还不是好事!什么九头蛇九头虎的,和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相比,当然是后者比较有趣对吧。”不过大家都没有留心他的话,而是都集中在要不要把那块碑弄出来的事上了,只有张倩忽然问:“那么,那个九婴后来怎么样了?”
  “九婴?”
  “是啊,照那个传说,它不是应该还在这里吗?就被封在这座开明山上?”张倩这么说着,想像也许它就在自己脚下的土地中,不由打了个寒颤。
  “其实还有另一个传说,说开明兽并不是封住了九婴,也不是杀了它,而是双方决斗之前有约定,输了的要任凭赢的处置,而九婴输了之后就乖乖的按照开明兽的要求留在这座山上,不再离开,也不再吃人,信守任对方处置的诺言。据说当时九婴曾问开明兽何时释放它,开明兽就说‘我下次路过这里就放你走。’然后它回归昆仑,不再从这里路过……”
  “这个传更可怕,如果那只九婴根本没有被封住的话,它岂不是随时可以再出来做怪。”张倩按着胸口说。
  刘地一笑:“就算它明知道那只开明兽永远也不会回来释放它,它也会一直等下去,一诺千金,认赌服输,这个家伙这一点到叫人佩服。”
  “呵呵,那只是个传说呢,”张倩笑起来,“不过真如传说的话,它确实让人佩服。”
  “是啊,传说……”刘地手搭膝盖,头枕在手臂上,笑着凝视着张倩。
  “刘地,你说怎么办好……”其他人已经讨论到挖出石碑的具体步骤了,唐诗雅娇声娇气地征求刘地的意见。
  “去看看再说。”刘地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听到秦长路在和白若琳说“那块石碑也许是镇压九婴的法宝,一旦挖出来九婴就会被放跑”什么的猜测,更是耸了耸肩。他歪着头看着天空,忽然说:“要下雨了啊。”
  有几个人听了他的话随意的向天上看去,又一起叫起来:“怎么一下子阴天了!”
  天空中的皓月与繁星不知何时已经被翻滚的乌云取代,云层象是要从空中压下来一样,贴着山顶流卷,空气中的湿气也开始增加,似乎雨马上就会降下来了。
  “天气预报明明说这几天都是晴天吗!干吗下雨!”吴尚立挥着手向天空抗议。
  一道电光划过,雷声在空中炸开来,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马上就下雨了,大家回帐篷里去,这种雷阵雨一会儿就停了。明天空气更好。”秦长路信心十足地说。
  “是啊,也该睡觉了,不然明天那力气爬山。”大家都同意他的建议,各自向帐篷走去。一共五顶帐篷,张倩他们八个人带了四顶,刘地自己带了一顶,理所当然是他们两人共用一顶,刘地自己独住。刘地在那里叫着:“欢迎女士们来跟我一起住啊。”遭到了男子们的白眼,却得到了唐诗雅的笑容。
  再怎么样一个女孩子也是不能跑去和男人住在一起的,所以大家各自进入分配好的帐篷时,营地上只剩下了刘地一个人。张倩最后回头时看到他站在那里,仰头对着天空,脸上的表情在残余的火光中闪动不停,已经不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神情了,张倩正想再仔细看,又是一个闷雷滚过,雨象瓢泼一样下起来,篝火在暴雨中微弱地闪动几下便熄灭了,刘地的身影也变成了雨夜中的一个剪影,但他依旧站在那里,向上仰着头,似乎没感觉到雨打在身上似的。
  “倩,帮我拿那个。”白若琳的声音打断了张倩。虽然是今天刚刚认识,但白若琳已经很亲切地叫起了张倩的名字,在她的想法中,有才女之称的张倩是有资格成为她的朋友的,或许她永远不会明白,别人也许会有和他不一样的想法。
  “这个吗?”张倩把一个化妆包递给她。等张倩再回头向外看去,帐篷上当作窗口的透明玻璃已经被雨打湿,一片模糊依稀可以分辨出,刘地已经不在那里了。
  伴随着雨声、雷声和山林中特有的声音,略有些神经质的张倩很难入睡,她身边的白若琳已经睡的很熟了,张倩看着她苦笑一下,也许是和陌生人在这么近的距离的关系,反正她是无法入睡的。
  雨声已经小了很多,也许可以出去走走,张倩一向有在细雨中散步的习惯。
  当她稍稍打开帐篷的门时,雨和泥土混和的味道扑面而来,雨还在下,而且比张倩想象中的下的大,这种情形她显然没法走出去,那么就坐在这里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吧,正这么想时,一个影出现在雨中,并且很快向树林中走去。
  “刘地?”张倩马上这么想,即使仅有个背影张倩也认为是他(因为队伍中没别人象他那么高),“他下雨时还乱跑?”不过想到自己刚才也有一样的打算,张倩只好笑笑。
  雨忽然又大了起来,仿佛要吞没这个世界一样,远处的山林中传来了一声咆哮。对,张倩觉得自己没听错,那是一声咆哮,她无法想想山中藏着什么野兽,迅速回到床位上,闭上了眼睛。
  雨后的山林格外怡人,大家从帐篷中一拥而出之后,昨夜因为雷雨产生的郁闷就在清晨的空气、阳光和鸟鸣声中一扫而光了,宋真干脆在草地上跳来跳去,口中唱着什么“天多么蓝、山多么高、我多么快乐”之类的字眼,其他人有的在伸展四肢做深呼吸,有的在聊天,目光大多集中在一点上──正在做饭的刘地。不管怎么说,经过了昨天之后,心里喜欢他不喜欢他的人都把他当作当仁不让的做饭的人选了。
  “周峰,吃饭。”吴尚立向帐篷里喊。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不会吧,你还睡!起来,猪!”吴尚立走进了帐篷,抬脚向周峰睡的地方踢去,却只踢动一个空睡袋。“周峰那家伙哪去了?”吴尚立从帐篷里伸出头来问,“有谁看见他了吗?”
  陈术正和宋真借着大好的晨光躲在树下卿卿我我,不过总算听见了这句话,向山林中一指说:“我看见他进林子──好一会儿,还没回来吗?”
  又过了好一会,大家都吃过了饭,收拾了帐篷、背起行李准备出发了,周峰还是没回来。“也许他自己跑到前面去找那块石碑了。”吴尚立不得不连周峰的行李也背着,撇撇嘴这么说。
  “等陈术领路不更方便吗?”白若琳插嘴。
  “哼,他也许正在想着怎么瞒着我们把那块碑搬回家呢,怎么可能等陈术。”吴尚立第一次在人前表现出了对自己好朋友的不满。
  “放心吧,那么大的东西他搬不走的,我们快点跟上就行了。”秦长路拍着吴尚立的肩说,他到很想看见这两个情敌彼此不合。
  张倩淡淡笑了一下,觉得他们争夺女朋友好象小孩子在争夺玩具一样。余光中瞥见了刘地,后者走在队伍最后,看着前方,皱起眉头,一脸古怪的表情。
  大家都呆在那里,良久,谁也不能动一下或者发出一点声音,他们的目光停在那块石碑边,周峰的身上。
  他已经死了。
  他凄惨的仰躺在地上,头上有一大块头骨陷了下去,眼睛还没有闭上,但脖子奇怪地扭曲着,从胸口到腹部开了个大洞,血肉和白骨翻露着,呈现出空荡荡的腹腔。
  “啊……”
  唐诗雅疯狂地叫起来,转身就跑。她的行动提醒了其他人,大家一起拔腿跑了起来。张倩紧跟着宋真,觉得血腥的味道一直在脑后跟着自己,她闭上眼想把那副可怕的景像从脑海中赶出去,用力摇着头,突然撞上了一样柔软的物体。
  张倩发现自己撞在了刘地身上,刘地张开双臂,同时挡住了自己和同样闭着眼在向前冲的宋真,避免了她们撞在树上。在他身后,其他人或者扶着树,或者背靠背,或者干脆蹲在地上,或者大口喘气,或者干脆呕吐起来。
  “周峰死了!他死了!”白若琳叫的有点竭斯底里,周峰平时总是跟着她,向她献殷勤,她最难想象对方一下就死了。
  “报警,快报警!”吴尚立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用力按着键,数分钟后又颓然把它扔在地──在这样的深山中,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
  秦长路脸上浮现出绝望的神色:“妖怪,一定是妖怪!因为周峰去动那块石碑,所以妖怪把他吃了!你们没看见他的内脏都没有了吗!我们怎么办?我们会不会也……”
  “别发神经了!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妖怪!”陈术大喝了一声,把大家从慌乱中惊醒过来,他虽然面色苍白,但是好歹比其他人镇定一些说:“周峰是被杀的,你们没看见他的头骨被打碎了吗!他的内脏……也许是被山中的野兽吞吃了。我们现在必须保持镇静,先回山下去,再报警处理。”
  离开这里是所有人都巴不得的事,大家马上按照陈术的话按原路向回走去。按照来时的时间看,即使除掉玩耍欣赏风景的时间,恐怕大家还要在山上过一晚才行,想到山上有周峰的尸体,还可能有一个杀人犯存在,大这及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几乎是用小跑的方式向前赶着。
  陈术必竟比其他“人”大几岁,遇事之后大家不知道不知不觉把他当作了领头人,当天色渐暗,陈术计算了剩下的路程之后决定停在这里休息一晚:“下山的路最少还要走四个小时,在夜里走也许更久──我们谁也不知道这山里有什么危险存在,大家还是休息一夜更安全。”虽然大家都急于逃离这里,但是还是听从了他的话。
  “都怪我不好,我不提议来登山就好了。”白若琳一边哭一边说,秦长路和吴尚立在两边轻声安慰她──现在先去了一名情敌却一点也不会让他们觉得高兴了。
  唐诗雅也在哭个不停,宋赵自己也含着眼泪,却还是哄劝着她。
  陈术坐在石头上,双眼紧盯着地图,手都微微发抖。这时张倩觉得这个队伍中最镇定的人并不是他,而是那个正在忙着搭帐篷、生火、做饭的刘地。张倩松开宋赵的肩膀,向刘地走去。
  刘地一边往土中固定帐篷的绳子,一边用脚移动一下火边的水壶,让它能更好的加热,张倩看见,他脸上甚至依旧挂着一抹笑容。
  “我来帮你的忙,这么多么人却让你自己来侍候太不公平了。”张倩这么说着,心里确实有些气愤,大家都经历了一样的可怖事情,却放手让刘地自己去做必需做的一切,好象他没看见那些情形一样。
  刘地耸耸肩:“我不认识他,所以不象你们那么伤心。”他说“伤心”这两个字时加重了语气,有些别的东西包含在了里面。
  张倩帮他把锅子从火上端下来,招呼大家来吃饭,看刘地还在和那些绳子搏斗,又过去用力帮着他扯。“行了,别把火气使在绳子上,去吃饭吧,啊。”刘地轻声向她说。
  “我不是生气,我是害怕。”张倩脱口说出了心里话,“有点事做着,也许好点。”
  “有什么好怕的,明天就没事了。”
  “明天……”张倩苦笑一下,忽然一句侦探们常用的台词涌上心头“凶手,就在我们当中。”她的背僵直了起来,对了,从一开始她就有这种感觉了,现在弥漫在大家当中的气氛很奇怪,也许……她心中越来越怕,竟然开始发抖,急忙跑回火边去了。
  “凶手……那算什么,可怕的是……”刘地看向林中喃喃自语着,“你已经来了吗……”
  “凶手也许就在我们之中。”
  大家都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偏偏为了明天有力气下山又非得逼自己吃一些,饭后谁也不再去碰刘地煮的茶,怕喝茶会让自己更加无法入睡,各自沉默着围坐在一起,谁也不提去休息的事。就在这时,秦长路说了那句话。
  大家依旧不作声,也许不止一个人心中想过这句话了。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妖怪,而且如果有其他人目山来,路这这么一条,我们总会有点察觉吧!再说如果是陌生人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杀他呢!”秦长路下定了决心似的,一口气地说着。
  吴尚立低声咕哝了一句:“难道我们就有杀他的理由?”
  “当然有!”秦长路大声说,“你欠他很多钱吧?你花钱大手大脚的,家庭又不富裕,做为朋友的周峰曾借给你很多钱,现在你们为了……为了那件事,他也许会向你讨要,那么大的数目,你决对拿不出来吧。”
  “他从来没有借钱给我!他那么小气的人会借钱给我,做梦吧!我和他根本没有金钱上的纠纷,当然也不会为钱杀人!”吴尚立气呼呼地抱着手臂说。不过大家都知道周峰对朋友一向大方,象吴尚立这样亲近的朋友不太可能和他没有金钱方面的纠葛,只是现在吴尚立这样撇清也是题中应有之意,谁也不说什么。“我知道你们不信,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吴尚立这么加上了一句,“我不怕某人想诬陷我。”
  “我不是诬陷你,而是在说可能性。”秦长路平静地说,“不止你,我也一样,我们是情敌,我也会忍不住想杀了他也不一定;还有陈术,你最近刚刚被降了职,而原因是得罪了周峰的父亲,他运用金钱做了手脚吧。”
  陈术抓抓头:“在昨天之前,我不知道他是谁的儿子啊。”
  “还有唐诗雅,你不是周峰以前的女朋友吗,他移情别恋,难道你不想杀他?”
  “明明是我甩了他才对!”唐诗雅急着叫起来,“谁会喜欢除了有钱一无是处的家伙呀!”
  “张倩,原本是你该成为文学社社长的吧,你出过书,才华出众,人缘也比周峰好,结果却是他凭关系当上了社长,你会真的不会气?那你为什么退出文学社。”
  张倩苦笑着摇头,没有成为文学社社长是她自己推辞的结果,退出文学社则是因为她那一阵子因为一件怪事心情十分不好,几乎认为自己快精神崩溃了,根本无瑕顾及社团活动才这么做的,后来觉的也不是一定要社团中才可以写东西,就没再加入进去。她看着秦长路,对方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他这么带有精神质的异长举动,一点也不象那个自信稳重的学生会主席。
  “你是和他不熟,可是你男朋友和他有矛盾……”秦长路已经指到了宋真那里,而宋真瞪着眼,简直快要和他吵起来了。
  “最可疑就是你!”秦长路矛头指向了刘地。
  刘地耸耸肩,笑着等他往下说。
  “你是半路突然跑出来的,谁知道你为什么加入我们?又有什么目的?你可是自己一顶帐篷住,谁知道你干了什么!”
  “啊……”刘地打了一个大哈欠,他不理还在说的秦长路,向大家说:“女孩子快去睡吧,我们四个分两组,上、下半夜轮班,陈术,这里先交给你俩,我们先去睡了,啊……困死人了……”他打着哈欠,先钻进了吴尚立的帐篷,大家这才注意到,今天他只搭了四顶帐篷,看来他早已想到自己独自住一顶会惹人怀疑,准备今天和吴尚立同住了。搭帐篷的工作全是刘地一个人干的,吴尚立也提不出什么异议,就连秦长路也不得不闭上了嘴。大家慢慢走回了各自的帐篷。
  一阵风刮过营地,湿气弥漫,乌云集聚,天居然又阴下来,不一会儿雷声大作,暴雨骤至,把准备守夜的陈术和秦长路淋回了帐篷里。
  “怎么又下雨,嫌事不够多吗……”吴尚立埋怨着,刘地却一下打开了帐篷,盯着外面的雨幕。“你干什么?雨刮进来了!”吴尚立叫起来。“我看看他们回帐篷没。”“他们又不傻!”吴尚立没好气地说。
  “是吗……”刘地关上帐篷的一瞬间,风把一声轻笑丛林中送到了他耳边:“我不会出手的,记住,你也不许干涉啊……”
  张倩抱膝坐着,她对面的白若琳也睡不着,两人之间又没有话题,就那么沉默相对着,时间慢慢过去,雨声小了一些,白若琳好象已经睡着了,张倩轻轻叹了口气,遇见这种事简直象个恶梦,可是这么梦却就连到了明天早上也不一定会醒来呢。
  “唉……”张倩轻轻叹息,她和周峰同是文学社的成员,也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心里也很难接受他的死。那么如果凶手在我们之中的话会是谁?仔细想想大家都不可能有做案时间,不管是在那个石碑边杀害周峰还是杀了他后弄到那里去都要好几个钟头时候,大家之中谁也没离开那么久过。也许是独自跑在大家前面的周峰遇见了什么事才被杀害的,那个凶手也在这片林子中。张倩想到这里打个寒颤,似乎觉的一个杀人凶手就躲在林子中,盯着他们这一队人。
  可周峰为什么撇开大家一个人赶到前面呢?为了那块石碑?可他又不可能搬走?还是有什么别的缘故?……会是什么缘故呢?难道这里真的有怪物潜伏?不可能,不可能,世界上没有那种东西……
  她胡思乱想着,耳边听着雷鸣风啸雨,林中的各种声响,终于渐渐进入了梦乡。
  清晨醒来,大家的情绪都平复了不少,也开始帮着刘地收拾东西,准备上路了。
  “唐诗雅呢?”宋真忽然尖叫一声。
  大家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队伍中又少了一个人,大家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慌乱地寻找。“她吃饭的时候还在啊,一回头怎么就不见了?”
  “秦长路,她收拾东西时不是在和你说话?”
  “就说两句话,我没再留意她。”
  “谁看见她去哪了?”
  帐篷里,附近的树林,灌木后面……大家一通乱找,可是都没有唐诗雅的影子,不祥的感觉爬上大家的心头。
  “你们在干什么呀?”大家不知如何是她的时候,唐诗雅特有的娇滴滴的声音响了起来。她从树后走出来,不解地盯着大家。
  “你去哪里了?让大家四处找!”
  对大家的指责唐雅一点也不以为意,把而用委屈的样子看着大家:“我只是去……去……你们不用问那么明白吧!恋态!”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来大家确实有点神经过敏,紧张过度了。
  收拾好东西立即出发,大家急着快点下山,幸好山路上生满青草,虽然湿滑,但是反而不至于雨后泥泞难走,大家就沿着来时的路,用那时三倍的速度行进着。
  唐诗雅跟在刘地身边,挽着她的手臂,笑眯眯地把头靠在他肩头。
  “你来干什么?”刘地你声问。
  “我还没有吃饱啊。”唐诗雅娇滴滴地回答,“你带来的那点东西怎么够吃。”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信守诺言的‘人’!”
  “我当然是啊,我哪里不是了。”唐诗雅因为刘地的话嘟起嘴。
  “可是……”
  “我可什么也没干哦,你很清楚吧!”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戳着刘地的胸膛,“我可警告你,你也不要随便出手哦──除非你对自己这么有自信,小狗。”
  刘地一把打开她的手:“我最讨厌被叫做狗!”
  “呵呵,”唐诗雅开心地笑起来,“你平时的灵牙利齿都哪儿去了?我记得你一开口就象河水一样滔滔不绝的啊,现在怎么老实了?”她把整个身体挂在刘地身上,慢悠悠地问:“是不是这些人中有让你关心到意乱情迷,心神不定的对象啊,是这个吗?是这个?……”她用手指指点着前面的三个女孩子,从白若琳到宋真再到张倩,她在张倩身上划了个圈说:“还是她……”
  刘地目光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唐诗雅的手,但下一秒钟就冷静下来,用他惯有的口气懒洋洋地说:“关你什么事?”
  唐诗雅一下子贴近了他的脸,甜美地笑着说:“那她就是我的情敌罗。”
  刘地拥住她的腰笑着说:“想做我的女朋友早说吗,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以下台词剩略),我就知道这二百多年来你一直在暗恋我,象我这样英俊、潇洒、体贴、聪明、大方、沉稳、高雅、不凡……(以下剩略300字)的男人,没有女性能不为我动心吗!”
  “哈哈哈哈。”唐诗雅开心地笑了起来,和他相拥着向前走去。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谈情说爱。”张倩听到身后传来刘地和唐诗雅的耳语和嬉笑声,忍不住摇摇头。她却不知道,那“谈情说爱”中的两个人的目光,此时都停在她的身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吴尚立尖叫着向前冲去,却被陈术手疾眼快地拉住了,但他还是声嘶力竭地叫着。
  为什么会这样?
  大家看着前方,心中都有这样大喊几声的冲动。
  在前面,原本的道路被阻断了:大雨引起了泥石流,泥浆、连根的大树一起沿着山岐倾泻下来,把唯一的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白若琳一下子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回不去了,我们被困在山上了。”
  “谁说的!”吴尚立大声叫:“没有路我们不会爬山!若琳你放心,我背也会把你背下山去的。”他指着山顶,豪气干云的向白若琳说。
  “这里不行,从地图上看这座山往前是一座断壁,而且看这山坡恐怕还有滑坡的危险,我们先往后退吧。”陈术一边研究地图,一边打量地形,然后建议说。虽然大家都不愿意离开这下山唯一的路,但是理智告诉他们,站在这里什么用都没有,所以终于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向后退去。
  “走了,你还在发什么呆。”唐诗雅一拍还对着堵塞的山路的秦长路的肩。
  “啊……”秦长路发出了一声难以形容的惨叫,吓得唐诗雅几步蹿进了刘地怀中藏起来,冲他叫:“干什么,好心叫你,你吓我干吗?”
  秦长路目光呆滞,看着大家时目光中还有难以形容的恐惧,粗重的呼吸着,好半天平静下来,喃喃地说:“没事,我没事。”
  看来他是真的很不安,连向白若琳献殷勤的机会都放过了,任由吴尚立在白若琳面前拍着胸膛表示男子汉气概。张倩又摇摇头,也许是经历了这样的事使大家都有些不正常了,秦长路也是,那自己也是吗……
  大家后退到了个小山坡上,看着地图讨论下一步怎么办,最后得到了两个结论:一是向相反的方向走,越过整座山,从另一面下山;另一办法是翻过山岭,走完全没有开发过的山林看看能不能找到村庄。
  “你们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附近有几个村子,我们总可以遇上一个吧。”宋真指着地图向大家说。她心中极度不愿意走第一个方法,因为那样必须再走过周峰的尸体旁边。看来大家都有和她差不多的想法,一致同意了她的话。
  “那么大家走吧!”陈术站起来,领头向山上走去。
  张倩和宋真并肩走在一起,她发现自己的好朋友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应该说她和陈术之间有种不对劲──这对情侣从昨天开始就很少彼此说话,在这么惊惶的时刻,也看不出他们彼此有多少关心。甚至现在在根本没有路的山上行走,陈术也不会过来扶自己的女朋友一把。张倩看看双手扶着白若琳的吴尚立,看看和唐诗雅挽着手的刘地,再看看独自走在最前面的陈术,不由皱起了眉头。
  宋真一把拉住张倩,使她没有在泥泞中滑倒。宋真的身手敏捷,看起来不比男子们差,所以她主动地承担了照顾张倩的任务。她扶好张倩,扫了一眼前面的陈术,爽直地对自己的朋友说:“别看他了,我和那个人没关系了!”
  “怎么会,你们前天还好好的!”张倩不相信地叫出来。
  “前天。”宋真冷笑一下,她看刘地的目光正往这边乱瞄,压低声音说:“回去以后我慢慢跟你说,总之我们已经分手了。”说到这里她自己也叹了口气,早就知道了彼此的感情出了问题,她本来是希望这次旅行可以弥补的(所以她才拉上了自己的好朋友张倩,想从她那里得到点精神上的支持)。可是现在看来……也好,不用再伪装出一副甜蜜的样子,乐的轻松。只是那件事……宋真微微闭了一下眼,如果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事情不就……
  张倩也不再说话,默默地赶路,短短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谁知到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呢。
  在泥泞中走了一天,傍晚大家不得不又在一处避风的小山坡右面停留下来,前面的山路不知道还有多少远,地图上的村庄也不知在什么地方,大家都又饿又累,垂头丧气地坐着,只有刘地在忙着搭帐篷、生火。
  张倩本来想过去帮忙,但是见唐诗雅前前后后亲热地跟在刘地身边,也就止住了,和宋真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当风带着湿气吹来时,张倩抬起头,看见空中开始翻天覆地滚起了乌云:“又要下雨了。”
  一连三天,都是在这种时候天就会阴下来,然后就是瓢泼的大雨,加上同伴的死,泥石流,不知不觉中这雨也带了一种诡异和不祥,不止张倩,好几个人都在抬头看着天,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又下雨啊,再下明天可怎么走?”刘地抱怨着,把一条绳子抛给唐诗雅要她拉起来。
  “你不喜欢下雨吗?下雨多好啊,可以灌溉万物,”她系好绳子靠近刘地低声说:“也可以在某个晚上去干点什么时,一下子就把痕迹冲的干干净净……”
  “你非在那里推波助澜不可吗?”
  “我可什么都没做──这一点很重要哦,我……什……么……都……没……做!”她拖长声调,加强语气地说。
  “是,是,知道了。”刘地悻悻地回答。
  “喂,你说下一个是谁?”唐诗雅偷眼看着大家,兴致勃勃地问:“如果是个女人就好了,男人只有内脏值得一吃,女人吗……”她舔着嘴唇,似首在回味无穷,“整个儿吞下去也不嫌多啊……”
  “这么贪吃!”刘地气呼呼的,一下把一个桩子按进了泥土中。
  “嘻嘻。”唐诗雅毫不介意地笑着,跑过去坐在了张倩和宋真之间。
  这一天的晚饭更是沉闷,几乎没有人开口说话,除了吴尚立向白若琳吹几句牛,陈术向大家说明明天的路线外,谁也不出声,虽然大家都不知道这条路线走不走的到,可也没人反驳。张倩和宋真靠在一起,她们毕竟是女性,经过这几天之后,身心都十分疲倦。白若琳坐在吴尚立和秦长路之间,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安全感。只是秦长路明显比她怕的还要厉害,吃饭时有几次筷子都落在了地上,根本起不到护花使者的作用了。八个人里只有刘地和唐诗雅似乎早把那件惨事、归路被堵等抛在脑后,坐在旁边窃窃私语,有说有笑。张倩看着他们,不知道是该感叹他们神经坚韧呢,还是该感叹爱情的力量伟大。她一闪眼间,却看见陈术也在看着刘地和唐诗雅,不知道在想什么,还微微皱着眉头。
  “轰”的一声巨响,雷终于在云层中发出了威声。秦长路象被吓住了一样,惊慌失措地跳了起来。大家也知道雨马上就会下来,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倩。”白若琳可怜兮兮地看着张倩忽然问,“你说会不会真的有鬼怪?不然为什么天一到这个时间就下雨,连我们回去的路也被堵了,你读的书多,你想想会不会……”
  张倩忙安慰她:“世上怎么会有鬼怪,到是人才可怕,想想杀人凶手就在这个林子里,心里就发毛,可是咱们人多,只要不落单,明天走出山去就好了。”
  “也许……也许是……”白若琳咬着嘴唇半晌终于说出来:“也许就是周峰的鬼魂不让我们离开这里呢!他死在了这里,所以不让我们走,所以……也许他还想害死我们……”她脸色惨白,显然被自己的想像吓坏了。
  张倩摇头说:“如果真有周峰的鬼魂,他也会保佑我们平安离开这里好回去报警为他报仇才对啊,他怎么可能反过来害我们呢?特别是你,你想想,他爱护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害你。”她说这番话本来是为了安慰白若琳,谁知道对方听了之后更加慌乱,反而惊叫起来:“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然后钻进睡袋中,瑟瑟发着抖。
  男女感情的纠葛中会产生什么确实难以预料,白若琳一定有什么认为周峰会怀恨她的理由吧?就连一向甜蜜的宋真和陈术,竟然也……张倩叹口气,伸手熄灭了手提灯,她没有躺下休息,而是坐在帐篷门口,看着外面的风雨。
  天地间全是雨声,今夜的雨下的比起前几天越发的大了,扑天盖地的雨势要把这个世界淹没一样。张倩默默地想着,再下上一晚,明天的山路越发难走了。难道冥冥中真有什么力量要把这一群人留在山上?张倩为自己的念头用力甩甩头。其实她是相信天地间有难以解释的神秘力量的,“薛瞳……”她的记忆中不知道为什么,又出现了这个理应不存在,却又无比清淅的朋友的身影。
  “世界上哪有什么鬼!”薛瞳斩钉截铁地说着,却又耸耸肩,双眼看着张倩说:“不过我说有妖怪你信不信。”然后顽皮地大笑起来。
  一道闪电划破天地,营地中间竟然站着一个人影,张倩被吓了一跳,马上她就借着那人的体形分析出是刘地,借着又一道闪电,她看清了刘地的面容,他竟然也在看着自己的帐篷,脸上尽是深沉的神情。
  张倩心猛跳了一下,忙收回目光来。回想起来,这个刘地究竟是什么人?他真的是什么图书管理员吗?他那轻浮的外表下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真面目?张倩对这个人一无所知,不知为什么,心里却觉得他是可以信任的。
  张倩必竟太累了,在雨声的催眠中渐渐入睡。她反复做着恶梦,一会儿被执刀的杀人犯追杀,一会儿追逐她的又变成了可怖的鬼怪,她独自在山林中奔跑,迎面又碰上了周峰的尸体,坐在那块石碑上,滴着血、带着笑容等着她说:“你新出的诗集呢?我看看写的好不好。”一会儿她的身边有了同伴,薛瞳拉着她,从那具尸体旁冲了过去,一边还在说:“不是说世界上没鬼吗,你看花眼了。”但是一眨眼间,拉着她的人又变成了刘地。这时后面的鬼怪追了上来,刘地把她一推,自己却被鬼怪一口咬住。
  “啊……”
  张倩惊叫着坐了起来。她冷汗淋淋,心口还在剧跳,梦中的情形历历在目。找来水壶喝了口冷水,她情绪才稍稍平息了一点,自己睡觉一向不沉的,怎么会做这么可怕的梦呢。她余光扫过,却惊讶地发现白若琳不在帐篷里。她一把拉开帐篷,外面雨已经停了,月光冷冷地照着,但营地上空荡荡的,根本没有白若琳的影子。昨夜白若琳的话和她惊恐地样子一下子浮上了张倩心头,她顾不上许多,跑出帐篷叫起来:“刘地、吴尚立!宋真!大家快起来,白若琳不见了!”张倩用力去拍每个帐篷,把所有人都叫了起来。
  “若琳不见了?怎么不见的?什么时候?”吴尚立冲着张倩大叫,仿佛是张倩把白若琳弄不见的似的。
  “我不知道,我一觉醒来就发现她不见了。”张倩心中有种难以解释的不安,向大家解释着,“半夜三更,她会去哪里?”
  “也许……马上就回来了。”宋真看看唐诗雅,想起了她闹的那场“失踪”。
  “可现在是晚上她怎么敢一个人乱走──她昨天晚上还很害怕,说是周峰的鬼魂在害大家,她怎么敢自己出去。”张倩心中有很不祥的预感,语无伦次起来。
  “大家分头找!”陈术有点气急败坏似的叫着。
  “大家看,那是不是白若琳的脚印。”唐诗雅忽然说。
  地上有一长串的脚印,大家看得出那是一串凉鞋留下的脚印──在这个都穿了运动鞋、旅游鞋的队伍中,只有白若琳是天真的穿了一双凉鞋的,她还曾一直抱怨草叶钻到鞋里来,所以大家都记得十分清楚。大家的目光顺着鞋印,一直到了林子边缘,那里长草伏地,再也看不到脚印。
  “她到林子里去了。”张倩喃喃地说。
  “我们去找她,大家带上灯,记住千万别落单。”陈术口气中有种无奈,大家拿着手电,叫着白若琳的名字进了树林。
  开始大家还聚在一起,渐渐彼此的距离便拉开了,但是谁也不敢独自行走,三三两两地,而且彼此都看得见对方。张倩可以看见吴尚立拉着秦长路走的最远,宋真和唐诗雅一起走,陈术跟在她们身边,而自己身边却是刘地。张倩心里觉得,自己或许去和唐诗雅换过来的好。
  “看着脚下。”刘地提醒她。他手中的灯晃来晃去只是照路,也不呼叫白若琳的名字。
  “白若琳,白若琳!”张倩不管他,径自呼唤着,心中越来越焦急,不知不觉中路走到了头,面前出现了一道山壁,张倩便要转向别的方向。
  “别叫了,找不到她了。”刘地忽然淡淡地说。
  “你说什么?”张倩一下子盯着她。
  刘地靠在一棵树上,向她耸耸肩。
  张倩几步冲到他面前,盯他的眼睛问:“你刚才说什么?”
  “叫你别白费力气了,找不到那个女人了。”刘地摊摊手,又说了一次。
  张倩心中冒出一阵寒意,看看周围,竟然是只有自己和刘地,其他人似乎都走远了,耳边隐约听到了吴尚立吆喝白若琳的一声,也已经是十分遥远。她深吸一口气,警惕地问:“你干了什么?你想干什么?”
  刘地一挺身子站直了,向她面带笑容地走过去。
  张倩迅速地向后退,眼睛眨都不敢眨地盯在他脸上,防备他的下一步行动,直到背靠上了一棵树。
  刘地来到她面前,用手撑住那棵树,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倩,忽然一笑:“你放心,不管别人怎么样,我至少会救你的。”他抚抚张倩的头发,放开了她。
  “你把话说明白,白若琳到底怎么了?你到底知道些什么?”张倩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刘地问:“真的想知道?”
  张倩点头,看着刘地的笑容,她觉得这个人似乎是什么都知道的,她也想知道真相,既使会带来危险和恐惧也想知道。
  刘地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拿下来,用自己的手紧紧握住:“那就跟我来吧,也许你知道了会后悔也不一定。你啊,好奇心总是这么强。”他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用了溺爱的口吻在说,张倩心中也充满了疑问,听他的话,好象他非常了解自己似的。
  “我们以前认识吗?”张倩轻轻说出心中的疑问。
  “不知道。”刘地答非所问。
  “我觉得好象认识你似的。”
  “一见钟情?”刘地又恢复了那种油腔滑调。
  张倩白了他一眼,象刘地这样长相过于英俊,举止过于轻浮,对女性过于“热情”的男子,正好是张倩最不喜欢的类型,她偷眼看看刘地,觉得他不论从哪一方面都简直可以作为自己“最厌恶的男性”的标本来使用,不过不知为什么,呆在他身边却可以很安心,现在被他牵着手在密林中走,虽然夜风呼啸过耳,林涛阵阵,阴影憧憧,却反而把这些天的不安和惶恐渐渐抛开了。刘地的手有力而温暖,张倩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是在被一个男人拉着手,正想甩开他,却听见刘地说:“就是这里。”
  张倩四顾,见他们站在林子中的一片乱草地上,这里似乎离营地不远,隐约可以看见火光,不解地问:“这里怎么了?”
  “你不是找白若琳吗,她就死在这里啊。”刘地理所当然地说。
  张倩强笑一下说:“别开玩笑了。”
  刘地用脚点着一块被压倒下去的草丛说:“血还沾在草上呢,尸体原本躺在这里的。”
  张倩仔细看那块草地,长长的草叶上果然斑斑点点,沾了不少血迹,倒下的草的轮廓也象人在上面躺过,“你弄这些来吓唬我干吗?那里有尸体?”
  “她哪等的了那么久,看到美食当然一口就吞下去。”刘地似笑非笑地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看别的吗?”
  “我想知道真相,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着刘地理所应当的说着这些,张倩快要歇斯底里了。
  “好,我从来不拒绝你的要求的。”刘地扮了个委屈的样子对着张倩,却又向前看看,轻声说:“说人人到,他来了。”
  “谁?”张倩也听到有脚步声踩着树叶走过来,忍不住问。
  “看了就知道了。”刘地低声说着,忽然从背后抱住了她的腰。张倩大惊失色,用力想从这个色狼怀里挣脱身体,刘地的力量却大的难以挣脱,他在张倩耳边耳语:“千万别出声,别动,也不用害怕,你只要好好的看着,不管发生什么事有我挡着。相信我,我是为了让你平安才留下来的,相信我。”在他温柔却坚决的声音里,张倩一瞬间失去了判断,任由他搂着自己一步步向后退去。
  前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刘地和张倩也退到了山壁边,张倩见已经无路可退了,又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不知刘地打算干什么,而自己和他这个样子,让人看见的话还不知道会被想到哪里去。她脑中在胡思乱想,刘地的步子却没有停,依旧一步步向后走,当藤蔓从面前重重挡住视线后,张倩四望,前面除了重的藤蔓外一切看的清清楚楚,左右和身后却一片漆黑,简直黑的象实心的一样,她伸手想向身边探索,却被刘地拉住了。
  “我们在山壁里……”张倩难以置信地问。
  “别怕,有我在。”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会,魔法吗?”
  “不是魔法,是妖术。”刘地轻轻地说,“看着前面吧,仔细看,真相们都走过来了。”
  “妖术?”不管前面会出来什么也不会比现在正在经历的事更让张倩吃惊了,她一定要问个明白。
  刘地笑着叹口气,她这种性格不管什么时候都还是改不了呢:“记得吗,世界上是妖怪的。”他在张倩耳边说。
  “瞳!”张倩猛地扭过身来,眼睛张的大大的的看着他,“你认识薛瞳。她在哪里?她是什么人?”
  “记得吗,你说你一进大学就遇见了‘鬼’,心里害怕,所以我说我去陪你一年好了,但是只一年。”刘地轻轻地说。
  “你是……瞳……”张倩的心中,涌上了一些琐碎的回忆,自己一入学遇到妖怪的事怎么会忘的一干二净了呢?还有当时自己害怕,是谁在说“我去陪你吧,但只陪你一年哦,我可受不了总变女人。”
  “你,你……”张倩抓着刘地的衣服,很多回忆一起涌上来,她有种快昏过去的感觉,强打着精神说:“为什么一直戏弄我,我,我……”说着眼泪竟落了下来。
  “别哭。”刘地手臂收紧一些,他自己的心里不知道有多矛盾,一直留在张倩身边他不是做到,张倩也一定会接受他,可是能有多少时间,五十年?六十年?还能更久吗?到时候陷进去了,可怜的可是自己。他是发过誓,再也不爱人类的。刘地伸手在张倩额头上按了一下,张倩的精神立刻平静了下来。刘地温柔地为她擦去泪水,轻轻吻了她的额头,哄劝说:“忘了吧,把刚才的事忘掉。来,看看外面,你不是很想知道真相吗?”从她很小的时候起刘地就怕看见她流泪,尤其这泪水还是为他而流的。
  张倩转身看着外面,对她而言,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被深深埋在记忆的底层了。
  在张倩和刘地说话的工夫,外面已经来了两个人,透过重挂的的藤蔓,张倩认出是陈术和秦长路,他们两个低着头,在草丛、灌木、树丛中翻腾着,似乎在找什么。
  “他们在找白若琳的尸体。”刘地低声在她耳边说。
  “可是……”张倩只说了两个字,一眼看见又一个人从树后走出来,却是吴尚立,他一脸疑惑地看着陈术和秦长路问:“你们在干什么?找到若琳了吗?”
  陈术摇摇头,向他走过去反问:“怎么会你自己?你把那两个女孩子扔哪了?”
  “她们很害怕,我把她们送回营地去了。你们两个一直不回去,刘地和张倩也不见了,我当然要出来找你们。你们翻草丛干吗?有线索吗?”他用脚踢踢草丛,一晃眼间却看见什么,俯身从地上拾起一样东西叫出来:“这不是若琳的……”
  不等吴尚立把话说完,秦长路从背后猛扑上来,双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吴尚立奋力挣扎,他虽然身体强壮,但马上陈术也扑到他身上,在两个大男人的压制下,吴尚立的反抗很快就平息了下去,陈术捂着他的嘴,压着他的手脚,秦长路死死卡着他的脖子,十几分钟后,吴尚立双腿抽搐几下,就此不动了。
  张倩在吴尚立受到袭击的一瞬间就想冲过去,但被刘地紧紧抱住,她看完这悲惨的一幕,捂住嘴:“他死了……”陈术和秦长路杀了人,神色间却没有一点慌乱,他们原本端正的容颜上浮现着狰狞,拖着吴尚立的尸体推进了灌木丛中,然后彼此交谈几句,一起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去之后,刘地稍稍放松了手臂。
  张倩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叫起来:“你为什么不去救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刘地摇摇头:“她在那里。如果我出手救人,她也会动手的,那样的结果只会更可悲。”他在心里想,我只要保护你就好了,至于其他人,我也顾不得了。
  “他?谁?”
  “那个信守诺言,在这里呆了八百年的妖怪。”
  “九婴……你是说,那不是传说,而是真有一个妖怪在这里?”张倩看着刘地,却发现他的表情不象在开玩笑,“你是说,是妖怪杀了他们,吃了他们?”
  “她已经来了。”刘地说话间,一个纤丽的身影从树林中施施然地走了出来。
  “白若琳。”目光照在她脸上,张倩看见了那个失踪了的人。
  刘地摇头:“那不是你的同学白若琳──大概她喜欢变成自己吃掉的人的样子吧。”
  白若琳径直走到吴尚立的尸体边,一只手就把这个男人的尸体从灌木丛中提了出来,来到一个空阔的地方扔下,然后蹲下去,她用手指一划,吴尚立的尸体传出“嗤啦”的声音,张倩只来的及看到她的手取回了一样血色的东西往嘴边送,就被刘地捂住了眼睛。
  “她是妖怪!她在吃人!”张倩吓得发抖到几乎站不住,全靠刘地抱住她。刘地舔舔嘴唇:“看起来真的很好吃啊。”但马上醒悟过来,哄劝着张倩。
  “是她杀了周峰对不对?她是不是想杀了我们所有人然后吃掉。”张倩很难平静下来,摇晃着刘地问。
  “她没有杀人,她只是吃了尸体而已。”刘地看着“白若琳”,心里也觉的可悲,那么厉害的大妖怪,迫于誓言现在只能在那里吃别人丢掉的尸体,还吃的滋滋有味,在过去,这样的食物她看都不屑于去看的吧。她受到的屈辱和压抑一旦爆发出来,后果太可怕了。
  “她立下过誓言,不离开这座山,也不伤害人类,她过了八百年这吃不到人的日子了,一旦有人在她附近杀了人,她的食欲就被勾起来了。周峰和吴尚立是男性,所以她只吃了内脏,至于唐诗雅和白若琳,就连骨头也没剩下了。”
  “唐诗雅她不是还在……”张倩说了一半自己想起这两天唐诗雅反常的表现,停住了说话,看着刘地。
  刘地点头:“唐诗雅是第二个被杀的,在周峰之后,然后她吃了尸体,变成唐诗雅的样子,跑到你们中间来,充满期待的等着下一道菜。”
  “糟了,宋真刚才和她单独在一起,会不会……被吃掉。”张倩冷汗都流下来了。
  “她不会杀人,她发过誓不伤害人类,现在也一样,她只是在那里等着吃而已。周峰应该是陈术杀的,也许是秦长路,总之是他们当中的一个,还有白若琳则是他们的同谋。大概他们三个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这次旅行中要杀掉周峰。陈术先用文物石碑套住他,白若琳又表现出十分感兴趣的样子,秦长路再和他竟争一下,然后白若琳再趁别人不注意对周峰说:‘我们两个提早走一步,单独去找石碑吧。’周峰肯定马上就答应了。可惜他一早偷偷来到约好的地点──第一天宿营的地方不远有道山崖还记得吗,我看在那里宿营也是事先安排好的,白若琳领头,你们这些女孩子们一闹,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周峰到了那里,白若琳当然不会出现,死神却在等着他,于是他就被推下山崖摔死了。这件事本来会被当作一次意外:周峰为了独占石碑天不亮就赶路,失足摔死,可是她在这里。”刘地看看还在吃的“白若琳”,“她吃了内脏,把剩下的尸体放在你们看的到的地方,结果就如她所愿,恐惶、心悸、杀机就这么在你们中间弥漫开了──不,她也做了一点事,她制造了泥石流把你们封住,围在这里,然后就张着嘴等。
  第二个是唐诗雅,杀她的人应该是秦长路,所以他看到她变的唐诗雅后那么惊惶。至于原因,是杀人灭口吧。不是说唐诗雅是周峰的前女友吗,她大概看了了什么蛛丝马迹,怀疑上了陈术,去向秦长路求助时却送羊入虎口了。
  第三个是白若琳,大概是他们两个合伙杀的。应该死了的唐诗雅没死,白若琳吓坏了,想坦白一切,就也被除掉。
  第四个吴尚立,看来那两个人杀人杀的上瘾了,下面……
  张倩被他的话说的神经紧张,牵挂起独自在营地中的宋真来。
  白若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这面山壁面前,伸手拔开藤蔓,轻轻地在原地打个转问:“我这个样子比前一个怎么样?”
  张倩发现她近在咫尺,慌忙把脸埋进了刘地怀里。刘地笑了一下说:“我看还是上一个好。”
  “是吗?”她抖抖身子,又变成了唐诗雅的样子,忽然“嗤嗤”笑着问:“你猜我下面会变成什么样?”
  “真的要我说?”刘地耸耸肩,手却搂紧了张倩。
  “你随时可以走哦。”她甜甜地笑着,“可是如果你企图带走什么‘食物’的话……”说着她的手穿过了石壁,按在了张倩的脖子上。张倩觉得仿佛有一条冰冷滑滑的物体卷上了自己的咽喉,恐惧和窒息的感觉一起涌了上来,她感到刘地伸出了手,然后便昏迷了过去。
  刘地抓住了唐诗雅的手腕。
  “认识二百多年了,你第一次敢主动碰我。”唐诗雅咯咯笑着,手从刘地掌握中轻轻滑了出去。“你猜营地会发生什么事?我很期待的喔。”说完转身走了几步后凭空消失了。
  刘地抱着张倩从山壁中走出来,抬头看着乌云又开始翻滚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现在别说带着张倩,就算自己想离开也是不易。
  只能等了,等明天……
  张倩醒过来时阳光普照,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宋真一看见她醒过来,抱着她便大哭了起来,“倩,你要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啊!刘地抱你回来时我还以为你会死掉,呜呜……”
  “我……”张倩用手臂撑起身体,努力回忆昏倒前的事,目光划过营地:陈术和秦长路并肩坐在一起,稍远一些,唐诗雅依偎在刘地身上似乎睡着了。而她躺在帐篷边,宋真守在她身边,六个人分成了三组,彼此保持着距离。
  “吴尚立……白若琳……”张倩隐约想起了什么,可是只要想进一步想下去,头疼的就好象要裂开一样,她呻吟一声,又无力地躺了回去。“白若琳一直没有回来,吴尚立也不见了。”宋真低低地说。
  再加上张倩昏迷着,这就是今天没有赶路的原因。
  刘地带着昏迷中的张倩回来时,谁也没有问为什么,就象白若琳和吴尚立没有回来,再也没有谁提议去寻找一样。大家就都那样默默地坐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事发生。
  沉默和等待之中的时间似乎很慢,又似乎过的特别快,不知不觉中天色又渐渐暗下来。
  “又要下雨了吗?”张倩的神智一直没有恢复,躺在那里仰头看着天喃喃自言。
  “是啊,又要下雨了。”宋真拍拍她的手说,“只要天一黑就会下雨。”
  但是大家谁也没有回帐篷里去避雨的打算,依旧那样坐着。
  “地,我饿了。”唐诗雅娇滴滴地向刘地说。
  刘地伸手弹了她的额头一下,笑说:“你吃了我算了。”
  “讨厌。”唐诗雅挥着手站起来。她好象打算自己弄些东西吃,四处翻找着,有意无意间走到了秦长路身边。
  “你要干什么!”秦长路怪叫一声跑开几步,指着唐诗雅叫。
  “做饭,你们不饿我可饿了。”唐诗雅白他一眼,从他刚才坐在地方拿起了打火机。
  “你倒底是什么?”秦长路忽然叫着,用力扯着唐诗雅的手臂怪叫起来,“我不管你是什么,我不怕!我会杀了你的,我要杀了你!”说完恶狠狠地卡住了唐诗雅的脖子,口中还在吼叫着,“杀了你!杀了你!”
  “你干什么样!疯了吗!”陈术忙冲过来,想把他们分开。
  “你别管我!我要杀了她这个妖怪!这次我一定杀了她!”秦长路脸上青筋暴起,恶狠狠地加大了力气。
  “啪!”陈术给了他一个耳光,教训说“冷静点,别闹了。”
  “冷静?哈哈哈哈哈”秦长路纵声狂笑,他推开唐诗雅向陈术走过去。唐诗雅摔在地上,似乎一时挣扎不起来的样子,嘴角却露出一抹微笑,伸舌舔了舔嘴唇。秦长路向陈术逼去,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叫我冷静?你自己先冷静给我看看啊!你现在不也是浑身在发抖吗?你难道不是怕的要死吗!”
  “只有冷静下来我们才有希望走出去!”
  “走出去!哈哈哈哈,走不出去了,我们走不出去了!你看,周峰、吴尚立、白若琳、唐诗雅,他们全在这里,他们不会让我们走出去的!”
  “果然是你们杀了他们!”宋真一下子站了起来,指着陈术和秦长路。陈术的目光和她遇在一起,几乎碰出火花来。“我早就知道你在和别的女人来往,那个人就是白若琳对不对。你因为职位问题,秦长路因为毕业后预定的工作被周峰用金钱的力量弄走,白若琳因为情感和金钱上的纠缠,所以你们三个一拍即合,一起谋划杀了他!”宋真一字一句地说,“然后是白若琳,她大概碍到你的事了,所以要杀她灭口,吴尚立呢?他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所以也死于非命了!”
  “哈哈哈哈,还有你!还有你!”秦长路象疯了一样,又向唐诗雅扑去。
  陈术沉着脸,一步步向宋真逼来,宋真毫无惧色,反而迎上了几步。
  “我早说过,女人别太聪明。”
  “我要是聪明,就不会爱过你这样的人渣了!”宋真毫不相让。
  陈术几天来也处于惶恐之中,但他没有象秦长路那样让自己失去理智,仔细想着要怎么样才能使这一切掌控在自己手里。如果一个活口都没有的话……他看着宋真、张倩、唐诗雅、刘地,三个女人好处理,唯独刘地……
  宋真早已猜到了他的打算,仰着下巴看着他,粗重地呼吸着。
  一阵风扑过,陈术及时的向旁边一闪,左臂还是被划了一条长长的伤口。
  秦长路手中持着一把瑞士军刀,正向他逼过来,口中还在说着:“去死!你们全部去死!只有我一个人活着就够了。”他身后唐诗雅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有这个想法的原来不止自己,陈术缓缓后退,寻思着怎么对付这个疯子,活下来的人有自己一个就够了。
  “宋真,宋真!”张倩挣扎着站起来想拉回自己的朋友,四肢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刘地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轻轻把手放在刀子额头上。透过他手心传来了温暖,张倩竟然觉得自己一瞬间好许多。
  “好些了吗?我们该走了。”刘地握住她的手说。
  “走?”
  一声巨雷,雨顿时盖天铺地的下了起来,在雷雨中,陈术和秦长路纠缠在一起,脸上都露出无比狰狞地神色。在闪电中看到他们的神情,张倩的记忆一下子复醒了,不由发出了一声尖叫。她同时看到,唐诗雅已经爬了起来,满脸笑意地站在一边看着,等待她想要的那个结果。
  一瞬间天空亮了一下,好象厚重的云层被撕了个口子,连唐诗雅也抬头看了几眼。
  “快走!”刘地抓住张倩,拉着她就走,张倩跟他跑了几步,忽然喊:“宋真!还有宋真!”一把挣脱开刘地,转身向呆在雨中的宋真跑去,拉着她一起走。
  刘地跺一下脚,再加上一个人他更加没有把握了,可是他也知道张倩绝对不会丢下自己的朋友,他几步过来,一手拉上一个,撒腿向林子中奔去。
  在大雨中奔驰,雨水流入的眼睛又疼又涩,根本看不清前面的景象,也不知道自己在奔向什么地方,只能看见白茫茫的雨幕,也只能听见哗哗的雨声,和自己呼吸声,心跳声……前面闪现出灯光,不停地晃动着,越来越近,直到分辨的出是车的两盏前灯。
  车?怎么会有车在这连步行都难以举步的山上。
  车是很普通的红色桑塔纳,被雨水冲刷的十分干净,车顶上还有一个亮着“出租”字样的“帽子”,车前窗也有一盏“空车”的灯亮着黄色光茫。
  “上车。”不容她们多想,刘地把她们推进了车中,自己也迅速坐到了前座。
  司机按下计价器,车象箭一样冲了出去,在这片山林中用不亚于高速公路的速度行驶着,除了雨打在车窗上,雨刷来回刮水声,车厢中依旧一片沉静。车窗外,即使有了车灯照亮,仍然只可以看见一片雨的世界,天空中闪电不时亮起,雷声象在追逐着这辆车一样滚动。
  车突然停了下来。
  车灯照着的前方缓缓走来了个女子。
  “唐诗雅。”张倩和宋真都感了透心的寒冷,相互拥靠在一起。
  刘地打开车门走了下去,一直走到了她的面前。雨声中,他那懒洋洋的声还是很清析的传来:“八个人留了六个,不少了,别那么贪心好不好。”
  “我说过你随时可以走啊,不过只有你。”唐诗雅一侧头,撒赖似的看着他。
  那个一直默默开车的司机也走了下去,站在刘地身边,他抬起手,缓缓亮出了一把单刀。
  张倩忽然发现车灯把刘地的影子投射在雨幕上,竟然是披着长发,伸长手臂前端生长着利爪的形象,在雨幕中不停扭曲着,而他身边的那个司机,却根本没有影子。
  一条红色的影子插进了他们之间,影子是火红色的,飞鸟的样子,仿佛连雨幕都能蒸发一样,在刘地和司机之间振动着翅膀,以至于雨中生出了一片雾气。
  “适刻而止,何必弄到鱼死网破。”刘地不紧不慢地说,“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别一点面子不给吗。”
  唐诗雅思忖了一阵子,忽然一笑:“那么,十年后再见了,别忘了我啊。”她说完挥挥手,轻身消失在了雨幕中。
  刘地和司机双双回到车上时,张倩明显听到他们同时松了口气。
  “可以回去了。”刘地回过头来,温柔地看着张倩,声音有些沙哑,“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张倩张开眼,低低呻吟了一声。
  “倩,你可算醒了!太好了!”宋真一下子跳过来,她一只手摸着张倩的头,一只手按在自己头上,满意地点点头:“好了,已经不烧了。”
  “我在哪里?”张倩虚弱的张望着。
  “宿舍啊,不然在哪里。”宋真用热毛巾帮她擦汗,边说:“七天假期,你整整昏睡了七天,宿舍里的人都走光了,我又联络不到你家里人,都快急死了。”
  “是吗……”张倩记得自己是在放假前一天发烧倒下的,没想到会一直病了七天,她脑子里昏沉沉的,什么也无法思考,一时又想起一件事来,“你不是要去登山吗?难道为了我没去成?”
  “登什么山啊,”宋真手一摊的说,“我们散伙了,他和白若琳走到一块去了,我亲眼看见的。给了他一耳光,让他们去登山去了。”一时她的声音又低下来,看着窗外说:“幸好我没去,你知道吗,这几天一直下雨,开明山上发生了泥石流,路堵死了,也不知道山上的人怎么样,正在组织营救呢。”
  “泥石流。”这个词触动了张倩,她在病中似乎做过一个那样的恶梦,是有尸体、泥石流、暴雨和死亡的梦。梦中还有一个人,只记得他有一双很温暖的手……
  张倩撑着身子坐起来,用力摇摇昏沉沉的头,窗外的天空布满了乌云,似乎就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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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7-7 22:19:37 | 只看该作者
神探在行动

清晨,穿过云层的阳光首先洒在了都市中一座座高楼的楼顶平台上,在立新市的这一角,有数座楼的楼顶分外的热闹:在这里析人们有的晨运,有的练嗓,甚至溜鸟、溜狗,连买早点的小商贩都出现了一个。最近这附近的一个公园被开发成了商业区,人们找不到更大的运动场所,聚集在这儿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一直到了八点左右,人们才陆陆续续地散去,当最后一个人提着鸟笼离开后,一只猫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它带着猫类特有的警惕,趴在管道底下先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阵,确信外面的人类都走光了之后才欢呼一声冲了出来,先伸一个长长的懒腰,然后在阳光下惬意地打着滚,一边还看了一眼刚才放鸟笼的地方自言自语:“他怎么从来不会把笼子忘在这里呢?喵呜,我很想和那只鸟玩玩呀。”
  它在地上滚了一阵子,跳上了栏杆,开始一边眺望风景一边梳理打扮,把上上下下的毛全整理了一遍后端祥着自己映在不锈钢护栏上的影子,满意地点头:“咖啡还是这么漂亮,喵呜。听主人说晒太阳有助于健康,我也觉得我再晒黑一点更好看。”它又在身上忙活一阵子,用爪子正正脖子上的蝴蝶结,再照“镜子”,除了黑毛比起白毛和咖啡色毛稍嫌少些,搭配的不是百分百完美外,实在找不出其它一丁点缺陷了,“主人说的果然没错,咖啡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猫!”它得意地大声宣布。
  咖啡生活中的一大乐趣就是趁主人出门之后用妖术打开门(当然,它自己会咬定那是猫的正常能力,和妖怪无关),然后溜到顶楼上晒太阳、看风景,睡觉。只是最近到顶楼上的人类越来越多了,咖啡总要等上好半天才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对此它有一种这些人类侵占了属于它的地盘的气愤:“人类这种东西怎么会越来越多,吵吵闹闹打捞了别人的上午觉,真讨厌!”
  睡了个觉,又看着周围的风景吹了一会风,咖啡决定回家去品尝主人为它准备的牛奶炖虾仁和看电视。它竖着尾巴,大摇大摆地踱进了楼中去,当它自己坐着电梯回到自家门口时,眼睛才一下子睁大了:大门开着--难道自己刚才忘记了关门?
  咖啡几下蹿进屋里,数秒钟后,屋里传出了一声凄惨的猫叫。
  偏僻的小巷子中,一群野猫正在享受垃圾堆中的剩饭和难得照进深巷里的阳光,两条猫影的出现打破了它们的安宁时光,野猫们一起低吼着,向这两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者围上来,摆出了攻击的架式。
  “嗯,好象是往这边走了……不,应该是这边……也许是那边……那么……”两只外来猫中的花猫一边在地上嗅着一边自言自语,并且转动着方向。
  “你再转就走回去了。”和它一起的黑猫冷冷的说。
  花猫白了它一眼,又趴在地上用力闻。
  黑猫不耐烦地问:“你到底记不记得那个人的味道啊?”
  “我当然记得!”花猫颇有自信。
  “那我们为什么走了好几次回头路了?”黑猫责问。
  “那要怪那个人类不该走来走去的,再说我又不是一只狗,会出错也是应该的。”花猫为自己不象狗还很自豪。
  黑猫后悔的要命,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帮它的忙?还相信它的判断,结果是让它领着走了一个多小时了还没有离开这个街区,它现在也不好出尔反尔,只好把一肚子的火气出在了围上来的野猫身上,咆哮了一声阴森森地用人类的语言说:“滚开,黑冰大爷今天心情不好,别来找死!‘
  野猫们凭着野性的直觉发觉眼前这两个外来象猫的生物身上散发着一种古怪的气息,包含着一些可怕的气息,所以它们转眼就纷纷消失在了巷子的角落中,跑在最后面的那保黑冰扑上去一记上勾猫拳打飞,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黑冰快走了!你怎么还有时间和野猫打架?别磨蹭了,我必须在下午五点主人下班前回家,忙着呢!”花猫率先向一个方向跑去,口中还在咕哝:“出身果然很重要啊,野猫就是野猫,变了妖怪还……”
  黑冰气呼呼地盯着它,可是想到自己是亲口答应了帮它,终于忍下了这口气跟了上去。
  “快点,快点,我们马上就要抓住那个该死的贼了!”花猫咖啡咬牙切齿。
  咖啡今天早上到顶楼平台例行散步回来之后,惊讶地发现房门大开着--它上楼时忘记了关门,它慌忙冲进清点物品,结果发现家里丢了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那件东西很宝贝、很贵重、很值钱、主人很喜欢……如果找不回来主人会哭……呜呜呜……都怪我不好,是我忘了关门,主人会不要我了,我要变成野猫了,哇……”咖啡马上去找它的“朋友”黑冰哭诉自己将来受到的巨大惩罚。
  黑冰倒很怀疑养咖啡这种猫的人家里,有没有它说的那样贵重的东西让人偷,不过它快被咖啡尖锐刺耳的哭声逼疯了,随口说:“丢了东西去找回来就行了,你难道还打不过一个人类。”
  “真的!”咖啡的眼泪一下子就一淌不见了。
  你好歹也是个妖怪吧?--不过黑冰也没有说这句会令自己招来咖啡一顿爪抓牙撕的话,而是问:“你知道是什么人偷走的吗?”
  “知道,我闻到屋里陌生人的味道!”
  “那就去找吧!把你家的东西夺回来。”竟然偷妖怪家的东西,这样人类就该受点教训。
  咖啡马上就决定去找,却发现了另外一个问题,它几乎不认识路,象它这种平时足不出楼的的家猫,能记住从自己家到黑冰家的路已经很不容易了,如果要它去这个城市的其它地方它说不定会迷路回不了家。这种情况下,黑冰做为咖啡的“朋友”,咖啡又是它的“救命恩人”,它当然就义不容辞地担任了为咖啡带路的任务,和咖啡一起踏上了破案寻宝的的路程。
  两只猫一前一后拐出小巷,前面出现了一条热闹的街道,咖啡本来气势汹汹地向前冲着,听到了几声刺耳的车笛后,捂着耳朵,夹着尾巴,一步步后退,躲到了黑冰后面。
  “哼哼,”黑冰冷笑了一声,大步走向前,瞅准机会,几个跳跃就从车水马龙的空隙中钻了过去,成功地到达了路对面。它回过头来得意地看了咖啡一眼,在绿化带中趴下,头放在爪子上,等着看咖啡怎么过来。
  “想看我热闹!”咖啡的斗志一下子被点燃了,“太小看我了,以为我没有过过马路吗!”咖啡昂然地向路边走去。
  “喵呜喵呜,喵呜……”
  几个正在逛街的女孩忽然听见猫叫,低下头,一只可爱的的花猫出现在他们脚边,用讨好的眼神看着她们,发现撒娇的声音:“喵呜,喵呜,……”
  “哇,好可爱!”
  “小猫咪!”
  “太可爱了,毛茸茸的!”
  女孩子们发现了夸张的叫声,争相去抱咖啡,黑冰看着咖啡那样被人死死抱着,又亲又摸,还被夺来抢去,不由恐怖地咧开了嘴,但咖啡却一点也不在意,反而很享受的样子,过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的目的,从女孩子们怀中挣脱出来,向马路边跑几步,又退回来向女孩子们叫,再跑向马路,再退回来……它重复了几次后女孩子们终于明白了它的意思。
  “小猫咪,你是不是想到对面去啊?”
  “喵喵喵喵。”
  “我抱你过去好不好?”
  “喵喵喵喵。”
  一个女孩子抱起咖啡把它抱过了马路。
  咖啡向女孩子叫了几声表示感谢,一躬腰钻进了绿化带,身后女孩子们还在讨论:“好可爱的猫咪喔,好想带回家养。”“对啊,它好聪明,象能听懂人一样(它不但能听懂,还会说呢。)”“可惜它有主人了,不能跟我们走。”“你怎么知道?”“没看见它系着蝴蝶结吗?那一定是它主人给它的。”“也许它要过那么危险的马路就是要去找它的主人呢!”“哇,好感人啊!”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走远了,黑冰用力摇摇头,它真害怕这种“生物”,“她们真好,真象我主人。”咖啡的感叹更是让黑冰张大了嘴。
  “这边!”咖啡又改了一次方向,从这片住宅区的四号楼跑向了九号楼,但是不等黑冰跟上它,它又说:“这边!”冲向了七号楼。
  黑冰长叹一声,索性坐下来,甩着尾巴等它确定到底要去哪里。
  “这边,这边,这边……”咖啡在把这片住宅区的每一座楼都侦察了一遍后累得趴在地上喘着气,愤怒地宣布:“那个小偷一定是把这些楼全部偷了一遍!实在是罪大恶极!”
  黑冰怀疑世界上是不是真有这么疯狂的小偷,它斜着眼睛看着咖啡,颇有点幸灾乐祸问:“怎么样,跟丢了吧?”
  “你懂什么!”咖啡一下子跳起来,“跟踪只是破案的手段之一,真正的侦探都是用推理和分析来抓犯人的。”
  “哈哈哈哈,你以为自己是侦探吗。”黑冰听到了这么好笑的事,捧着肚子打滚。
  “哼,我以主人的名义发誓,我一定会抓住那个小偷的!”咖啡气呼呼地大叫。
  “哈哈哈哈,那你打算怎么干?”黑冰还是狂笑不止,它觉得这个整天自以为是的同类实在是太有趣了,现在竟然又以为自己是个侦探。
  “你等着瞧吧,我会把那个该死的小偷推理出来的。”咖啡信誓旦旦地说。
  “首先他是个男人,”咖啡摇头晃脑地分析。
  黑冰问:“为什么?”
  “女人都是文静、和气、善良、喜欢猫的人,怎么可能做小偷!”咖啡白了它一眼,这只妖怪怎么这么笨!
  黑冰翻了翻白眼。
  “其次,他一定是个高大,孔武有力的男人,”
  黑冰问:“这又是为什么?”
  “他偷了这么多地方,一定偷了很多东西,不高大有力能够搬走吗!”咖啡深深地为和猫智力的差距感到同情对方,所以很详尽地解说:“这么多户人家,一家偷一样东西,他也得是个大力士才行啊。”
  黑冰闭上眼,摆起架式装作睡着了,可是咖啡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所以我想他一定很好认,你要仔细观察一定可以把他找出来!”
  “那你就找吧。”黑冰打个哈欠,在阳光下翻个身,准备真的睡上一觉,咖啡却虎视眈眈地四下打量搜寻着,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视线内的每一个男人,它越看越觉得哪一个男人都象小偷,怎么办?对了,挑块头最大的下手,咖啡下定决心,找到目标,抬爪给了黑冰一抓:“快起来!我找到了!”
  黑冰一下子跳起来,瞎猫碰上死耗子(咖啡:谁是瞎猫!你没看见我水汪汪的大眼睛吗?)竟然真的让它找到了!“在哪?”
  咖啡一指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那个男子看起来不象善类,横眉竖眼,手里提着一个大箱子,咖啡说:“就是他!我家的东西一定在他箱子里。”
  看起来很厉害的人类,不过自己可是妖怪,没有道理畏惧一个人类,黑冰磨磨爪子,准备出击。它想快点把欠咖啡的猫情还掉,免得以后老受它纠缠。
  “吃我猫爪!”
  不等黑冰做完准备动作,咖啡已经大喊一声扑了过去,那个男人被这只突然从草丛中跳出来的猫吓了一跳,慌忙一闪才躲过了这一爪,“再吃我猫牙!”咖啡落地后又疾冲过去,一口咬在了男人小腿上,男人顿时发出了一声嚎叫,他一伸手把这只可能得了狂犬病的猫抓在了手中,准备摔死它。“猫蹬腿!”咖啡后腿一蹬,在男人的手腕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痕,自己轻巧地落到了地上,又摆出了攻击的架式。
  “该死的猫!”男人气极败坏,把手中的箱子一扔,空手来捉咖啡。
  “人类,我要跟你公平决斗!”黑冰跳出来拦在人类和咖啡之间,庄重地提出了决斗的要求,这是野猫之间战斗的规矩(黑冰:谁说是野猫的规矩的!这是妖怪的规矩!)
  “猫,会说话……”男人一时以为自己被有疯犬病的猫咬了后,病症立刻就已经发作了,难道自己马上就要变狂犬病人了吗?心里不免惴惴不安。
  “谁是猫!我是一只堂堂的妖怪!”黑冰庄严地回答,这是它每一次以妖怪的身份向人类挑战,一定要维护最佳形象,让人牢牢记住自己。
  “妖怪?”男人用力摇摇头,看自己是不是幻觉,但那只黑色的大猫一步步地向他走过来,两眼恶狠狠地盯在他脸上,又说:“来吧,决一胜负,如果我赢了,你就要把偷来的东西还给我们。”
  “妖怪啊……”男人发出一声惊叫,转身就跑。
  黑冰一个猫步冲过去,高高跃起,对准对方的后脑就是一爪。男子被吓住了,脚下一绊坐在了地上。
  “小偷,把我主人的东西还给我!”咖啡大叫着,竟然举起那个皮箱向男人扔过去,“咚”地一声,那个男人连惊吓带头部撞击,倒地昏了过去。
  黑冰把箱子弄开,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难怪咖啡可以把它举起来扔。它忍不住向正在嗅那个男人的咖啡问:“你说是东西在哪里呀?这里什么都没有。”
  “糟了,”咖啡怪叫一声,把黑冰吓一跳。它指着男人说:“这个人气味不对,不是那个小偷。
  黑冰一头摔进了那口箱子里。
  “这里有个人昏倒了!”
  “快打110!”
  “叫救护车!叫救护车!”
  昏倒的男人被发现了,人们吵嚷进来,而两只凶手却躲进了花坛中争吵着。
  “你说的那么肯定,却连气味都没有确定一下!”
  “我是依照推理找到他的,又不是靠气味!”
  “现在怎么办?伤害了无辜,万一师父知道了会处罚我的。”黑冰很慌张。
  “有什么了不起,我就是欺负十次邻居家的小孩和狗主人也从来不骂我。你快点把那个师父
  换掉,找上一个象我主人那样的主人吧。”咖啡对于自己的恶劣行径根本不以为然,依旧不死心地说:“我的推理很严密的啊,哪里弄错了呢?我再从头推一次好了。”
  “首先小偷一定是个男人,这是毫无疑问的,其次……”
  黑冰气得闭上眼不去理它,要不是师父还叮嘱过自己要感恩图报,这只花猫又“救过”它的命,它一定立刻扑上去咬它一顿。
  “其次……其次……,对,就是这里出了问题,小偷偷了东西怎么可能拿在手里走来走去呢,他一定是有运送赃物的工具啊!开车的人!小偷一定是开车的人!黑冰,我们去找有没有可疑的车!”
  黑冰垂头丧气地跟着它,已经干脆自暴自弃地任它支使了。
  “豪华轿车?不可能,开这么好的车的人不会去偷东西的。”
  “自行车?不可能,这也太小了,我偷东西都不会用它。”
  “小货车?小货车!一定是这个!黑冰快,它要开到别处做案了!”说完向那辆车冲去,“唉,又有无辜的人要倒霉了……”黑冰叹息着,拖着尾巴,耷拉着耳朵,迈着沉重的步子跟了过去。
  咖啡清楚地看见那两个人正在抬一大箱东西往车上搬,又谨慎地先吸吸鼻子,就这个味道,自己家里出现的陌生人就是他们中的一个,“站住!小偷!”咖啡抱着百分百的把握冲了上去。
  “走开小猫,小心踩到你!”正在搬东西的人用脚踢踢咖啡。
  咖啡大叫一声:“猫爪!”跳起来一爪抓的那个人的脸,那人吓得向后一闪,躲过了咖啡的一击,但是手中搬的铁制家电却因此而松开,重重砸在了他的脚上,使他发出了一声惨叫。
  “你怎么突然松手!弄坏了你赔啊!”他的同伴叫起来。
  “那只猫突然抓我!”受害者捂着自己很可能已经骨折了的脚趾呻吟。
  “一只小猫就让你……”他的大话还没说完,咖啡已经张口向他咬去,大喊一声:“猫牙!”“哇呀!”这个男人用力一挥手才把咖啡打开,心有余悸地说:“疯猫?”
  “再吃我一记猫爪!”咖啡轻巧地落在地上,马上象弹簧一样跳了起来,又扑向那个还要拒捕的小偷。
  黑冰走过来,看看正在和两个人类英勇搏斗的的咖啡,又看看那辆小货车,皱起了眉头,它似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黑冰……”咖啡的一声惨叫象被掐住脖子一样突然断掉,黑冰猛地一回头,发现它就是被掐住了脖子。那个男人虽然手上、脸上被抓的血痕累累,却还是把咖啡抓在了手中,正掐着它的头准备把它往地上摔,黑冰顾不上许多了,救猫要紧,它大喊一声:“住手!”扑向了那个男人。
  与其说是突然扑来的又一只猫吓住了那两个人,不如说是它口中运用的人类语言吓坏了他们(黑冰:废话,我说猫话他们听得懂吗!)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伸手摸摸自己的头,再摸摸对方的头,确定有没有发烧,黑冰趁机咬了那个人的手,把咖啡救了出来。
  “我决不放过你们!”咖啡怒火冲天,准备再次出击。
  “天啊!这是怎么了!”一个高分贝的女声出现在现场,“我的空调!我的空调怎么摔了!叫你们抬去修!怎么给我弄成这样!”
  “对不起,可是刚才有两只猫……”一个男人试图向这位气势汹汹地女士解释。
  “我不管为什么!你们得给我赔偿!我要投诉你们!”检查过自己家的后,女人的声音更响了。
  “可是,那只猫还会说话……”
  “猫会说话?这里哪有猫?猫怎么可能会说话!我要投诉,投诉你们用神经病当员工!”
  黑冰早拽着咖啡躲进了草丛,它看着那辆小货车上喷的油漆字,一个一个地念:“XX空调为您服务。”(别小看黑冰,它可是跟师父学过全本三字经的)
  “什么意思?”咖啡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
  “就是说,那是一家空调公司的维修车。”黑冰颓丧极了。
  “原来他们一边修空调一边偷东西,可恶!”
  “……是你又弄错了吧……”
  “怎么会错!他的气味明明留在我家里。”
  “你家最近有没有修理过空调?”
  “这么说来……”咖啡努力回忆,“昨天空调是坏了,然后……”
  黑冰垂头丧气地站起来,耷拉着尾巴向远处走去,口中喃喃地说着:“再见了咖啡,你当我忘恩负义好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千万别再来找我了,别了……”
  “黑冰,你不能走,我主人的东西怎么办?黑冰……哇……没义气,忘恩负义……哇呜呜……”咖啡放声大哭,可是黑冰没有回头,一步步走进了热闹的人流。
  “没有找到……主人的东西没了……我不能回家了……”咖啡含着眼泪望着自己的家门,这个时间主人应该已经回来了,平时她应该早忙着自己给自己做泡饭、洗澡,抱着自己亲吻了,可是现在……
  “主人,咖啡对不起你,咖啡没脸见你了,咖啡要去过野猫的生活了,呜呜呜,也许明天咖啡就变成可怕的妖怪了……呜呜……我不愿意……”咖啡哭得浠呖哗啦,就是不敢进门去。
  “咖啡!你怎么在这里!”主人的一声大喝传来。
  咖啡一闭眼,主人生气了,要惩罚自己,主人你打我吧,呜呜呜……
  “咖啡,你怎么在门外边?你怎么出来的?”年轻女子把手中的大提包一扔,扑了过来抱咖啡进怀里,“天啊,难道我早上把你关在外面了!天啊,可怜的咖啡,你看看,身上弄的这么脏,都怪我不好,可怜的咖啡,可怜的宝贝!”女子把咖啡反来复去的亲,小心地抱进屋里。
  主人是还没有发现她的东西少了,马上就要发现了,马上……咖啡闭上眼,等着暴风雨来临。
  “咖啡,给你看好东西,咳咳咳……”女人献宝的一下子从大袋子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画框,画框里面镶了一副手工绣的国画,那时下很流行的一种叫十字绣的工艺品,而画的内容是一只和咖啡很象的猫,“好看吧?我绣了半个月,今天拿去装上了框子,可以把它挂在客厅里--这可是我的宝贝咖啡呢,咖啡,你看喜欢吗?”
  咖啡睁大了眼睛,这,这不是,不是……
  “我要让所有人一进门就看见我的宝贝咖啡……”女子边说边开始找钉子、锤子,准备挂上去。
  “主人……原来是你……”咖啡再也忍不住了,一头倒在沙发上,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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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7-7 22:22:54 | 只看该作者
为君歌一曲(一)

嘹亮的歌声随着晨雾在林间荡漾开来,使在这林间出没的小兽、妖怪们纷纷佇足,侧耳倾听起来。
  灌灌坐在最高的树枝上微闭双眼,忘情地歌唱着,似乎自己也沉醉在自己的歌声之中。当他睁开眼停止了歌声之后,树下已经聚集了几十个妖怪和数不清的动物,他们都安静地俯在地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灌灌带着气愤的目光看着这些妖、兽,忽然从树上跳下来,抬脚重重地把离他最近的一个妖怪踢倒,又抓起另一个妖怪当头就是一拳,大吼着:“滚,你们这群不懂欣赏的家伙,全都给我滚!滚!”
  随着他的拳打脚踢、大吼大叫,那些本来看起来懵懵懂懂的妖怪、野兽们一下子清醒了过来,野兽们先嚎叫着各自夹着尾巴逃走了,妖怪们有的也一溜烟地跑了,有的则怒视灌灌想和他争斗一番,可是看见灌灌那一副比他们还生气的样子,反而谁也不敢开口,仔细想想今天也是捡了一条命,各自擦着汗散了。
  “可恶,没有一个懂得艺术的!”灌灌自己还在那里叫嚷。
  灌灌的歌声可以迷惑生灵,使生灵们自己自己闻声而来俯首受吃,可是这个灌灌显然对歌声招来的这些“食物”十分不满,一直气呼呼地。他又飞回树上,自己生了半天气,自言自语地说:“我就是不信,我天生的好嗓声就没有人懂得欣赏。”他清清嗓子又开始歌唱,这次他没有加入法力,低声吟唱,所以声音传出的也不远,却不一会四周就有了动静,只听树动草响,附近觅食、居住的动物们纷纷跑了出来,它们这次不是向灌灌围过来,而是叫号着四散奔逃,一时间鬼哭狼嚎,好不热闹。接着一个怀抱正“哇哇”大哭的婴儿的妇人从山洞中冲出来,卡着腰站在树下向灌灌大吼起来:“死鸭子,你嚎什么嚎!老老实实地捕食我不怪你,反正你那一套我们胡家也不怕,可你这么鬼叫,吓坏了我的心肝宝贝,我可决不饶你!”说着俯身拾起石头大块向树上丢来,一边丢一边还骂个不停:“叫你再鬼叫,叫你再鬼叫!”
  灌灌在树枝上左右闪躲,口中分辩着:“我唱歌而已,与你有什么相干,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吧!”
  “唱歌,你那也叫唱歌,你那是在哭丧,打死你个丧门星!打死你!”妇人一边骂着,她的洞里又跑出来几个半大孩子,也学着母亲的样向灌灌丢石头。灌灌见他们胡氏人多势众,不敢和他们争论,张开翅膀匆匆飞走了。
  这个灌灌心情郁闷,懒洋洋漫无目的的飞着,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飞到了山林的边缘,俯视而下已经可以看见人类的村庄。最近人类那里时兴什么“大炼钢铁”,因此砍掉了不少树木,好像有不少妖怪为了清静都迁到更里面的山里了,灌灌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桩上,心里想着,在这里唱歌该不会有谁出来反对了吧?
  他放声歌唱,沉醉其中,不一会就把周围的世界抛在了脑后,当身后的树丛中传来声呼时他都没回头。
  “你唱的真好听……”
  听到这句话,灌灌惊喜交加地回过头来,看到了一个灰头土脸,却扬着嘴角笑着的人类少女……
  “罗天,我爱你……”
  “罗天,永远爱你,为了你什么都愿意。”
  “罗天,你是我们的一切……”
  “罗天……”
  四周嘈杂而混乱的声波一浪高过一浪。周影停下车后皱了皱眉,简直难以想象眼前这一群十几二十岁,平时看来又可爱又文静的少女们聚在一起竟然可以发出这么大的声音来。眼前攒动的人头中他根本看不见自己要找的目标,他跳上了一个稍高一点的石阶想张望一下,却马上被几个女孩子毫不客气地推到了一边,那个位置也理所当然被她们占去。周影看看周围,不论台阶、栏杆、还是树上、水池边沿上,只要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全都站满了一层一层的女孩子。就在他一回头的功夫,有几个女孩已经奋力想爬上他停在旁边的车顶、车盖来提升自己的高度。周影忙上前抢救爱车,也顾不上找人了,火儿只好自己冲向了黑压压的人群。
  不知最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人群忽然又暴发出一阵更大的欢呼来,花束、彩带什么的乱飞上空中,火儿差点被一个抛上来的背包当头打中。
  “吵死了!烦死了!”火儿叫嚷着,在人群上空用一边捂着耳朵一边飞行的高难度动作转了几圈才看见瑰儿的影子。
  瑰儿正和周围的人类女子们一样又叫又跳,手里还举着一个大标语牌,又眼死死盯在舞台上,根本没看见飞来的火儿。
  “瑰儿,立刻回家给我做饭!”火儿气势汹汹地叫着。
  “罗天,不要走,罗天,我们爱你……”舞台上的男子刚好唱完一曲,瑰儿和那群女孩子口中又暴发出欢呼,顺手一挥标语牌把火儿推了个跟头。
  “瑰儿,瑰儿……”,火儿生气的又叫又跳,却没有办法叫住瑰儿,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其他人一起潮水般地向舞台涌去。
  “罗天,罗天,罗天……”整个公园里全是这样的喊叫声,而且还有更多的女孩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地赶来,气势惊人,看着那些声嘶力竭叫着的女孩,就连火儿都感到胆怯,竟然不敢照常例一翅膀全打倒在地。
  “瑰儿,回去做饭!瑰儿……”
  “罗天,再唱一首,罗天,笑一笑……”
  不管火儿怎么努力,它的声音看来还是大不过这群人类女子,它终于放弃了瑰儿,抬头去看站在那个临时搭起的舞台上表演的是何方神圣,也幸亏它是飞在空中,才在那样层层叠叠的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男子。
  这个名叫罗天的男子看起来二十出头,穿了一身和周影差不多的打扮,普普通通,正随意地坐在舞台的台阶上,拿着麦克风在唱歌,一副冷冰冰的神情,毫无笑容,对台下疯狂为他喊叫的女孩子们瞄都不瞄一眼。
  火儿飞近过去,上瞅瞅,下瞅瞅,气愤的一脚蹬在了他的头上:“死灌灌,敢担误瑰儿回家给我做饭,你活腻了!”罗天一个跟头从舞台上滚了下去。火儿不依不饶,还要追上去再打,却只见那些女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排山倒海般地向地上还没有爬起来的罗天扑了上去,不一会就把他淹没了。火儿缩缩脖子,吐吐舌头,看这阵势那家伙多半死定了吧?早知道不如让自己吃了的好。
  “火儿……”瑰儿阴森森地声音从它身后传来。
  “你终于回魂了,快回家给我做饭。”火儿大模大样的吩咐。真是的,想吃个饭都这么麻烦。
  “火儿!你竟然敢打我们的罗天!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站在火儿背后的可不是瑰儿一个人,而是十几个和瑰儿年纪相仿的女妖怪,其中有几个火儿也认识,现在她们摩拳擦掌,咬牙切齿地向火儿包围过来。
  火儿怕倒不怕她们,只是这种气势太古怪了,不由向后退了半米问:“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决不放过伤害罗天的人。”
  “对,我们和你拼了!”
  “火儿,从现在起一周内你都准备吃青菜吧!”
  看着这些平时躲它还来不及的妖怪们围上来,火儿也不由在她们的眼神下畏缩,竟然没有生出全部吃掉的念头,口中叫着:“影,她们威胁我!”一边一挥翅膀,整个舞台顿时垮了下去,连带把那几个女妖也压在了下面。火儿只用爪子勾住了瑰儿的衣领带着她向周影飞去,十分委屈地叫着:“影,我被她们欺负了……她们竟敢吓唬我!”
  瑰儿看见周影后一下子就清醒了,随手把写着‘罗天,我最爱的人’的大牌子正面冲下向地上一丢,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又去哄火儿:“好火儿,好火儿,今天咱们吃全套妖怪大餐好不好?吃了饭我就给你念故事书。”
  “真的?”火儿斜眼看着她。
  “真的,真的!忘了做饭是我不好!我保证再也不会了!”瑰儿举着手发誓。
  火儿“咂咂”嘴:“算了,我一向心胸宽大,不过你得讲两本事故书。”
  “好,好,三本都行。”现在的瑰儿真是有求必应,认错态度好极了。
  罗天瘫倒在沙发中张着嘴喘气。
  他现在里外衣服全破了,钮扣被拽的一个不剩,另外脖子上的项链,手腕上的手表,腰上的腰带,脚上的皮鞋、袜子等等物品也被洗劫一空,他脸上手臂、肩膀、背上……全身看的见的地方无不青一块、紫一块、红一块,有被撞的、碰的、扯的、抓的,踩的种种痕迹之外,还附带了几个完整、鲜红的唇印,看起来比刚打完杖下战场还要狼狈七分。
  罗天自己抓着手巾气呼呼地擦着脸上一处唇印,几个助理手忙脚乱地围在他身边,又是抹又是抹拭。
  罗天的许海洋许海洋的样子也挺狼狈,眼镜片少了一个,嘴角也青了一块,正背着手在屋里转来转去,口中埋怨着:“罗天啊,你说你是怎么搞的怎么会唱着就从台上滚下去?你是在对口型又不是真唱,至于那么投入吗!现在连舞台都垮了,公园方面一直吵叫我们赔他们损失,幸亏没有歌迷受伤,不然啊……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哼。”罗天冷笑了声。他总不能跟许海洋说自己根本不是自己掉下去的,而是被个什么妖怪一脚踢下去的吧?何况当时他假唱“假”的自己都快睡着了,根本没看见谁在踢他。
  “好好一张脸弄成这样,明天还有工作啊,这可怎么办?”许海洋看着罗天那张脸叹气。
  “你能不能少提我的脸!还有,你不能总让我去拍什么偶像剧,作什么产品代言,我是个歌手,你能不能塌塌实实让我唱歌?我是为什么才和你签约的?我是想发挥我在音乐上的才华,不是想做个小白脸偶像!”罗天自己也一肚子火气,把那些照顾他的人全赶开,自己用毛巾胡乱抹脸,弄的脸上的颜色更是五颜六色。
  “才华?还音乐上的才华?”许海洋仰着脸看着他,“你有这种东西吗?”
  “我怎么没有?”
  “我的罗大哥哎,你唱的那歌不经过处理我都听不了十分钟,你就别去用它毒害那些祖国的花朵了行不行?你说说,你明明这长相比嗓子漂亮上一百倍,干吗不好好利用呢,下个月有部新电影开拍,导演想请你去客串个角色呢。如果观众反应好我们下一步就可以向大荧幕发展了,唱歌的事就别去想了吧。”许海毫不客气地说。
  罗天叹口气,有些可怜兮兮地看着屋子里的工作人员们问:“我真的唱的歌那么差劲吗?”
  众人一致点头———倒不是不怕伤了他的自尊心,而是说得那么不切实际的梦想早点丢掉才不会浪费宝贵的生命,帮助他清醒过来也是尽朋友之谊。
  罗天抓过外衣,拖着沉重的步子向外走去,虽然知道他受到的打击沉重,但是经许海洋还是在后面嘱咐:“别忘了明天下午要拍广告,中午前一定要回来。”
  罗天连答应的力气都没有了,无精打采地推门走了出去。
  许海洋在后面苦笑着摇头。罗天常常会自己跑出去,有时工作清闲他甚至会几天不见人影,公司里面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他和这个圈子里的某些人不同,从来不乱来,也不借用自己的名气和长相干些龌龊的行经,最重要是他好象有本事把自己化妆的很好,还从来没有过他被那些崇拜者们当街捉住或被记者偷拍的事件,所以许海洋也乐得忙别的工作不用管他。
  “唉,累啊,大明星就是麻烦多……”许海洋一边这么咕哝,一边还是干劲十足地安排明天工作,处理今天的善后。对于他而言,能够“挖掘”出罗天简直就象捡到了宝贝一样,列何况罗天不仅是个可以使他成为一流经纪人的明星,还是一个很值得一交的朋友,为了朋友,份内份外的事许海洋也只好拼命多干一些了。
  偶像明星──罗天相貌英俊,气质一流,特别是站在闪光镜和摄像机前,他那一举手一投足简直就是天生的明星。罗天脑子聪明,多难的剧本他从来只看一遍就能记住。他的演技现在还嫌稚嫩,被人称为偶像派,可是根据和他合作过的演员、导演们的看法,他是总有一天会成为巨星的。另外这个人还多才多艺,他会多种语言,七、八种古典、现代乐器,骑马打球、上山下海、南拳北腿,甚至飞机他都会开,武打片演出时连替身都可以省略。罗天这个人又出了名的脾气好,上至导演明星,下至一般工人从来没人能对他提出什么疑议,人缘好的一塌糊涂。他对金钱方面也很大方,从来不介意多分利润给许海洋和周围的工作人员,不管从那个角度来讲,和他一起工作都是件十分令人愉快的事。
  如果他没有那样“执着”地对音乐的追求的话,罗天几乎可以说是个完美的人了吧。
  许海洋不得不在心里感叹,让一个五音中连一个半都找不全的人对唱歌有这样的梦想,算不算命运在捉弄人呢?罗天弹奏的乐曲虽然说不上高明,至少还有模有样的,可他唱的歌却差不多可以起到让聋子捂着耳朵逃走的效果。罗天的现场演出全是假唱,可是却很少受到这方面的指责——谁会假唱还跑调呢?所以在台上跑调的全是唱功不佳,而不是假唱,所以他频频受到的只是唱功不佳的指责而已,却不知道那已经是在录音室里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处理的声音了。许海洋在心里暗暗感慨,也许罗天自己不明白,可是他恐怕是无论如何也成不了歌星的了。
  许海洋曾和罗天开玩笑:“幸亏你还有五音不全这毛病,不然这么完美还以为你是妖怪变的呢!”
  当时罗天惊愕地抬头看着他,一口茶水全喷在衣服上,如果许海洋知道当时罗天差点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是妖怪?”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现在许海洋完全知道自己的明星是个妖怪,依旧干劲十足地为他计划着日后发展的种种,而妖怪偶像走出门去,想的就是晚上捕个什么人吃来安慰自己一天的辛苦了。
  罗天一走出公司大门,还来不及找个没人的地方变成另外的样子,就被守在门口的几个女孩发觉了,一起向他尖叫着扑上来。
  “又是你们?”罗天无可奈何地说。
  这几个女孩是在罗天刚刚来到立新市并且开始演艺生涯时就老是出现在他面前的。那时候的罗天没有经验,对她们太亲切了一点,有时候她们赶去看罗天拍外景时,罗天还把自己的盒饭分给她们吃(他是肉食性妖怪,对白米饭实在难以下咽,到是这些白白嫩嫩的女孩子让他流口水,努力克制自己才能不去吃上一两个),罗天那和蔼的态度给了这些女孩子鼓励和其他的幻想,她们开始疯狂的追逐罗天,等罗天发觉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这些女孩也不知道里来的那么大的神通,她们不仅清楚的知道罗天的住址、公司地址,还清楚的知道罗天每一天的行程,几点工作、几点休息,在哪里吃饭,在哪里住宿……总之,只要她们有空,罗天只要一抬头就一定可以看见她们。
  罗天一来实在受不了这种纠缠,二来这些女孩子总在那里喊:“罗天好帅”“罗天好酷”“罗天演技一流”什么的,从来也没称赞过他的歌唱的好对他也一种打击。于是他听从了许海洋的建议,故意对这些女孩子冷冰冰的,不理睬她们。他想当然的觉得如果一个人没有出名时自己就追随他、捧着他,他也对自己十分和气,一是他出了名却对自己摆架子,爱答不理的话,自己一定拂袖而去不再注意他了,他就希望这几个女孩子也这么对待自己。谁知道女孩子们的想法和他完全不一样,她们反而追的更紧了,还一直安慰罗天:“我们知道是公司逼你这么做的,你一直都对我们很好,放心,我们都理解,我们永远爱你。”
  “罗天,你果然受伤了!”(罗天:不就是你们干的)
  “天啊,手都被抓破了!”(罗天:你们抓的)
  “来,这是治伤药和跌打酒,很有效的。”(罗天:猫哭耗子)
  “还有天气变冷了,我们给你织了毛衣,围巾和手套。”(罗天:我早换了过冬的羽毛了)
  “我给你做了早点。”(罗天:我想吃人)
  她们围着罗天一场叽叽喳喳,大约半个多钟头才让他脱身,正当罗天出了口气时,其中一个女孩又转了回来,眼睛中蓄着泪水,良久地凝视着罗天。
  罗天依稀是记得她的名字的,不安地问:“许黛,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罗天,我再也不能来见你了……”。许黛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对我来说是好事!罗天总算没这么欢呼出来,只是压抑着心里的高兴淡淡地问:“是吗?”
  “我妈逼我全力以赴复习准备考大学,再也不许我追星了,罗天,呜呜呜……”
  “学习重要,学习重要……”罗天太喜欢人类的高考制度了。
  “罗天,我永远爱你,别忘了我!”许黛突然搂住了罗天,用力在他脸上吻了几下,大哭着跑了。
  罗天咧嘴看着她的背影,用衣袖用力擦着脸,今天怎么尽碰上这种事!不过想想今后也许就永远摆脱了许黛这块膏药了,心情又稍稍好了起来。
  “说是在人类中生活,原来根本是在勾引人类女孩子吗!我们的罗天什么时候对人类感兴趣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罗天抬起头,上方的电线上正晃悠悠地坐着一个女子,女子大约十七、八岁,娇美可人,笑脸上露着两个深深的酒窝。她穿着一身奇怪的服饰,肩膀和和长腿都裸露着,赤着脚,手臂和脚腕上了十几个各种种样的镯子,晃动间轻轻响动。她正笑着看罗天,同时悠闲地扇动着身后一双彩色的翅膀,罗天看着她呆了片刻才脱口问:“厘荔儿?你怎么到人间界来了?”
  “嘻嘻,我来送信啊。”厘荔拍了拍自己肩上背的一个大口袋,十分自豪地说,“我大伯前年受了点伤,不做这一行了,我接他的班。这是我第一次来人间界,接了一大笔生意呢!”
  罗天叹口气:“这种行当太危险了,你那点道行行不行?小心回头让人吃了,别人的信也泡了汤。”
  “乌鸦嘴!”厘荔一甩头。然后问:“你不尽点地主之谊,请我吃点什么?”
  经过了一天的混乱后,能够展开翅膀飞到云层上面呼吸几口新鲜空气,身边还有一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絮絮而说,对罗天而言真是件惬意的事。
  厘荔翻出一大堆信件向罗天核对着:“这个妖怪还在不在立新市?这个住哪里?这个死了没有?”罗天把自己能知道的,一一做了回答。
  妖怪、神民、修练者们遍居各界,彼此来往、通信都不是件很方便的事,给远方的亲威朋友送件五百岁大寿的贺礼,对方五百零一岁才收到那是常事。更何况有很多旅居的妖怪是行踪不定的,要找他们更是困难,于是一种类似信差的职业应运而生。
  做这个行业的一般是本来就喜欢东游西逛的妖怪,他们替别人送信一般先收足酬劳,等于是拿了别人的钱四处旅行,而且再残忍的妖怪对信差也会手下留情网开一面,因为信差身上不定带着什么来头的信件呢(曾有个妖怪该吃了夸父族雇的信差,被几十个夸父巨人每人一脚,踩的连一根毛都没留下)。从各方面来说信差都是个舒服的职业,唯一的要求就是信件的到达必须及时、准确,在规定的时间之内,不论上天入地都得把收件人找出来,不然失去了信誉,就再也接不到生意了。
  厘荔不是妖怪,她是一个苗族(异界神民的一支,不是人类的少数民族)的神民。苗民是瑞顼帝的后裔,在妖怪、神民中地位很高,几乎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尊敬,所以大多数苗民自视很高,不太屑于和妖怪来往,更不屑于去干信差这种行当。厘荔与她的伯父也就是这个族里的怪胎了。
  罗天第一次见到厘荔时,她还是个小姑娘,翅膀上还生长着茸毛,连飞翔都不会,只能坐在她的伯父肩上。厘荔的伯父是个信差,为罗天带来了一封家书,而在罗天看信的时候,小厘荔从他身上一把拔了七根长翎毛,痛的罗天又蹦又跳的,后来才知道,这个小丫头因为自己不会飞(苗民虽然天生有翅膀,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用翅膀飞行,其中有百分之七十的人终其一生翅膀上只能生出茸毛,最多把翅膀当成平衡身体的拐杖用用而已),所以对所有翅膀可以飞的人或妖怪都无比嫉妒,一见到就非要拔对方的毛不可。
  后来罗天一直在各界游荡,厘荔的伯父也总能找到他,为他传递家书,一起出现的当然还有小厘荔,而罗天不管怎么防范,每次也总会被她拔去一些羽毛。
  最后一次见到他们时,厘荔已经长出了真正的羽毛,正在跌跌撞撞的学飞行,每飞几步就会撞上树。那次之后,罗天来了人间界,就再也没过这两个苗人了。听别的信差说,厘荔的伯父在一次传信中受了重伤,心灰意冷,已经洗手不干了。罗天没想到今天会看见厘荔又干上了这一行。
  “你飞的已经很好了。”罗开看着她灵活的姿态,由衷的称赞。
  厘荔骄傲地翘着鼻子:“为了当个好信差,我可是拼命地练习飞行呢!到是你,在凡人中住久了吧?飞的这么慢了!”
  罗天耸耸肩。看着长大成人了的厘荔,他有种看到了自己故乡的妹妹已经长成人的感觉。厘荔还在说:“我这次没经过你的老家,所以没有你的信,你有信要带回去的话还可以,我可以算你半价。”
  “好啊。”罗天随口答应着,指着下面一座楼房说,“那里应该住着一个收信人,我们下去吧。”
  “火儿,好不好吃?要不要再加一道菜?”瑰儿笑嘻嘻地端着锅子问。
  “要,要!”火儿嘴塞得满满的,连忙答应着。
  “火儿,你想喝什么饮料?”
  “火儿,吃不吃点心?”
  因为被周影看见了那个“罗天,我最爱的人”的样子,瑰儿心虚之余态度好极了,对火儿简直是千依百顺,火儿的晚饭一直吃了三个钟头,还有新的菜式不停地端上来。仔细想想瑰儿跑出去追星也不错,自己还是赚到了。火儿心满意足地计划着晚上想吃什么饭,叫瑰儿念哪本故事书。
  “砰砰,砰砰砰。”
  窗户上传来了敲击声。
  瑰儿拉开窗帘,见外面飞着一个女孩子,正笑地十分甜美地问:“我是信差,请问您知道隔壁住的山鬼小姐去了哪?什么时间在家?”
  “啊,找我的。”瑰儿在周影家呆久了,用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隔壁的山鬼小姐”就是指自己,她忙在围裙上擦着手,打开窗户连声说:“快请进,进来喝杯水。”
  周影和火儿都没什么亲戚朋友,当然也不会有信件麻烦信差来送(除非是发誓要为被吃的亲人报仇的恐吓信,不过也只有传信而已,没见过复仇者真的上门),但瑰儿在各界还有几个远房亲戚,彼此之间偶尔有书信往来,所以她对信差的工作也挺熟悉的。
  接过信一看,是母亲的一位远房堂姐写来的,太久没有联系,对方无非是问问瑰儿最近好不好?在人类中住的惯不惯一类的话,瑰儿翻出纸笔,准备顺便写一封信再请信差捎回去。
  “在人类中大家聚在一起住会方便很多吧?这家的主人是哪位?有没有什么信件寄出去?我保证准确迅速送达。”厘荔飞进来,一边好奇地张望,一边试图拓展业务。
  “信啊?说起来我还没写过信呢!我现在写一封,你帮我送给楼下狐狸。”火儿颇有兴趣地说。
  “火儿!不许乱写!要花钱的!”瑰儿大声警告。信差们收费时只收十界通用货币──黄金,而且周影用法术变的那种三五十年就会恢复原样的“黄金”火眼金精、见多识广的信差们是不会要的,瑰儿可不愿意为了从六楼往五楼送封信而出钱。
  “哼,我自己送!”火儿忿忿不平。
  “好了,只是送到楼下我不收你钱的,你写吧──不过以后有生意,记得找我呢。”厘荔象哄小孩子一样哄着火儿。
  “那我写两封!”火儿奋笔书。
  瑰儿没有再说什么,因为她的目光在跟在厘荔后面飞进来的那个人身上凝固了,“罗,罗天,罗天……”
  “你好。”罗天听到有女子这么叫,马上直觉地露出了职业笑容,不过回头一想自己现在是来帮厘荔送信的,不用这样表演啊,笑容立刻又收了回去。
  “罗天,你,你怎么会来我家……你坐,坐,我给你倒水,你想吃什么吗?我帮你做?”瑰儿激动的全身发抖,声音发直。
  “不用,我们马上走。”罗天果断地拒绝。
  “你可不可以和我握握手?”
  “可以。”罗天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指尖。
  “我买了所有有你报道的杂志,你可不要以帮我签个名?”
  “可以。”罗天在最上边一本杂志上飞快地写下了自己名字。
  当厘荔和罗天离开之后,瑰儿还处在一种离魂的状态,火儿问:“瑰儿,下一道菜呢?”瑰儿一下子跳过来,紧紧把它抱进怀里:“火儿,你看见了吗?罗天刚才来我们家了!他还给我签名!和我握手!喔喔喔,我太激动了!罗天好帅啊,喔喔喔……”
  “你耍赖皮!瑰儿大骗子,骗子!骗子!骗子!”火儿在屋子里来回飞行,夹着熊熊的火焰不停地大叫着,想引瑰儿抬起头来,结果瑰儿还是把全部注意力放在电视上,理都不理它。电视中正在播放一部充满俊男美女的偶像剧,其中最出众最吸引人目光的,当然就是饰演男主角的罗天。瑰儿双眼放光地盯着荧屏,不时还跟着剧情大笑几声,感叹几声。
  “瑰儿,念故事!快念!不讲信用!”火儿把一大撂故事书推到瑰儿怀里。
  瑰儿经过了短暂的清醒之后,因为见到了罗天本人而头脑又陷入了狂热,再次心里眼里只剩下罗天、罗天、罗天了,火儿一上来她就象赶苍蝇一样挥着手:“去去去,你自己又不是不识字。看来面对罗天,也只有周影可以让她醒过来了。
  “瑰儿,你自己答应的!”
  “走开,挡着我了!”
  “瑰儿你说话不算数!”
  “不算怎么样?你吃我啊!再叫明天没早饭!”
  “瑰儿,嘿嘿嘿……”火儿真的生气了,准备用最狠毒的方式报复,当瑰儿闻到东西烧糊的味道抬起头来时,只见火儿正抱一堆罗天的海报、CD、签名照片什么的凑在自己的翅膀上点燃,瑰儿尖叫着冲过去,那些东西早在火儿的火势下化作灰烬了。“哼,这就是某人说话不算数的下场。”火儿一点也不愧疚,得意洋洋地飞走了。
  “火儿,你等着瞧……”瑰儿的惨叫声在屋里回荡起来……
  罗天今天的心情坏到了极点。
  一早起来,就有一家报纸刊登了他和女人在街上拥吻的照片,还用显眼的标题说明他是在和未成年少女交往。罗天认的出那是许黛向他“告别”时的照片,看着那篇充满了暗示自己利用名气引诱少女欲行不轨的文章,罗天真的哭笑不得,那些偷拍的记者真的看不出来自己是在不情愿的被人硬搂着吗,自己再怎么不成器,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女孩子(对于两百岁“高龄”的他来说,十几岁的人类少女确实是个小孩子)干什么吧……
  一个上午接了几百个要求就此事采访他的电话,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电视上又播出了那条新闻的后续内容:有个女孩子跑出来声称自己是他的情人,和他同居过很久,又被他成名后无情地抛弃了。
  人类还真是厉害,明明没影的事还能说的跟真的样。而厘荔就不停地在旁边添油加醋:“罗天,你的爱好奇怪,这人类长的这么难看你也喜欢!记得你以前总收到好多情书的啊,难道现在没有妖怪要你了。”
  罗天觉得自己快昏倒了。
  好不容易把厘荔打发出去送信,一群歌迷又涌进了公司。她们都大声表示不相信媒体的造谣,百分之百的相信他。虽然被她们吵的头昏眼花,可是至少也算受到了一点安慰。可是接下来,许海洋的一拔攻击又到了。
  “罗天,你怎么给我搞出这种事来!你交女朋友,出去玩玩我都没意见,可你也不能冲未成年人下手啊!就算你有这爱好,也别被记者拍到啊……”
  “我没有!是她自己扑过来抱我!”
  “那你也不该让她抱。”
  “……”
  “现在怎么办?你最好开个记者会澄清一下,再不然……罗天?罗天人呢?”许海洋正说的口沫横飞,一回头罗天却不见了,“快把他给我找回来!这种时候他还敢乱跑!”
  罗天隐身走出公司大门,长吐了口气,仰天大叫:“我要吃了那个该死的记者!”
  由于火儿烧毁了瑰儿的“偶像”,其中还包括她刚弄来的那张亲笔签名,所以瑰儿与它陷入了冷战,不给它做饭,也不和它说话。火儿则因为是瑰儿先不守信用的,坚持要瑰儿先道歉。他们两个在家里彼此不答理,火儿老是故意弄坏瑰儿的宝贝毛茸玩具什么的,瑰儿就借口整理冰箱把火儿储存的妖怪肉全扔掉。
  “所以这个家就变成这样了?”刘地有气无力地躺在沙发里看周影做饭,他本来是跑来吃白食的,现在看来计划落空了,“瑰儿因此离家出走,跟那个歌星私奔了?”
  “不是,听说今天有见面会——和那个灌灌见面!”火儿气呼呼地说。
  “灌灌啊,他跑城里干什么来了?瑰儿被他的歌声迷惑了吧?”刘地抓着下巴形成了这样的思考:灌灌的歌声能迷人——他跑到立新市来唱歌——引诱了立新市的女人和女妖——立新市的女人和女妖本来是属于刘地的。“咔嚓”刘地把手里的杯子捏碎了。他眯起眼睛看着罗天的照片:“这个家伙也变的太帅了吧?他不知道这个城里的妖怪不允许比我帅吗?看来我得好好跟他谈谈才行。”
  “走,去揍他一顿。”火儿摩拳擦掌,它第一次和刘地意见相同。
  “小孩子别掺合,我会让他知道立新市的妖怪守则的。”刘地眯着眼打坏主意,“让他知道在这里生存就不能和刘地抢女人。”
  “还不能打搅火儿吃饭!”火儿振翅高呼。
  罗天坐在立新市最高的建筑顶上,看着下面的灯火发呆。
  他为了来人类当中当一名歌星,曾经花了几十年的时间准备,他在好几个国家留过学,学习人类的各种技能,拥有从经济、考古到航天力学的十几个学位,以管弦乐、交响乐系到非洲土著的鼓他样样精通,他认为自己现在知识丰富,外形英俊,举止侍当,气质出尘……应该很符合人类对明星的要求了,为什么自己却无法获得成功呢?
  罗天现在确实拥有不小的名气,可是那不是他在努力争取的,他想听见有人说“罗天你唱的真好!”可是没有一个人那么说,即使是那些最为他疯狂的女孩子。为什么大家不接受自己的歌声,难道真的是曲高和寡?
  和人类相处好难啊,这样那样的事端莫名其妙地就会贴上来,就好象今天……罗天又长长叹了口气。
  不想这些了,想也没什么用,人类反正就是那个样子……
  他只是想唱歌,想唱歌……
  罗天仰望着星空,享受着拂过脸颊的夜风,放声高歌起来,许海洋最近总逼他假唱,他好久没有这样纵情歌唱了。他陶醉地歌唱,张开双手在天空中旋转,让歌声和心情一起随风飞扬。当他停止歌声,从空中落下时,发现这里站的不再是他一个人了。
  一个人类外形的男子在几步外,正静静地看着他。
  罗天有点紧张地看着对方,因为对方肩头站着一只正在捂着耳朵打滚、嚎嚎的必方,在立新市中凭这个标记他就猜到对方是谁了。
  “罗天?”对方迟疑地询问。
  “是的,你是……周影?”
  周影笑了一下,表示罗天猜对了,他拿出纸笔问:“可不可以请你签个名?瑰儿好象很想要你的签名,为这个一直在火儿闹别扭呢。”
  周影好象没什么恶意,不过听说他这个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刘地:谁这么没大脑!周影那叫表情麻木!),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总是小心为妙。罗天小心地避开火儿(火儿正捂着耳朵在叫:“太难听了,我快死了,救命!”),接过纸笔,飞快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小心地一步步后退,离开一段距离后快速飞走了。
  “受不了了,太难听了,太难听了……”火儿还在那里闭着眼叫。
  “火儿,他已经走了。”
  “走了?”火儿睁开眼看了一下才把翅膀放下来,出了口气说:“不亏是灌灌啊,这歌声太有杀伤力了,连我都受不了,太可怕了。”
  周影回忆着以前听过的灌灌的歌声,不解地摇了摇头,他低头看看罗天那个签名,这字还真是草的可以,如果周影不知道他叫“罗天”,说不定会念成“三了”,也不知道他写的时候剩略了多少笔划。不过瑰儿偏偏十分喜欢这样的东西。为了这个还和火儿大打了一架,又花钱去买罗天的签名照片(那签名还是印上去的),自己帮她要这个回去,她大概就可以和火儿和好了吧?
  火儿把那个签名反来覆去看了半天,在烧掉和留下之间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终于咂咂嘴:“我拿去给瑰儿。”
  周影拍了拍火儿的头表示称赞。
  “对了,瑰儿说今天晚上去听那个家伙唱歌的,那个家伙怎么在这里?不过听不到比较幸运,他唱的太吓人了。”火儿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周影又摇摇头,现在他对自己的欣赏水平产生了极大的怀疑,刚才的一瞬间,他甚至认为被大家誉为“鬼哭狼嚎”的刘地的歌声都比这位大名鼎鼎的明星强,看来自己距离真正的人类还相差很远啊,以后要多习惯一下这样的歌声才行。
  罗天飞回家中,连灯也没开就一头栽在床上,今天这一天下来心里好累啊,他自己也没些后悔自己的不善交际,不论在妖怪或者人灰之中,他连一个称的上朋友的对象都没有,现在心情不好也只有自己生闷气而已,找不到一个倾诉对象。
  “唉……”他叹着气,把脸埋进枕头里,但不过几分钟,锐利地射在身上的目光又使他迅速翻身坐了起来。
  一个陌生男子坐在窗台上,冷冷地看着他。
  对于一个在弱肉强食的环境中生长的妖怪来说,让别人无声无息地进入了自己的休息地域是可以致命的错误,罗天戒备地坐起来问:“你是谁?”
  “刘地。”
  两个男子身高相仿,刘地却比罗天健壮不少,相形之下罗天文弱而不安,他紧张地看着这个立新市出了名的妖怪步步逼近。刘地正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这种眼神在罗天感觉中怎么都象一种在挑肥捡瘦的目光,基本上在城市中妖怪们相互捕食是没什么理由的,罗天暗中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我现在宣布,你违犯了立新市妖怪管理条例。”刘地弹个指响说。
  “什么?”
  “在这座城里住的妖怪是不允许变的比我帅,你不知道吗?当然也不是说你现在就比我帅,不过……”
  “我,我天生就这样,你要我怎么样?”罗天怀疑刘地正在构思吃掉自己的借口。
  “天生就跟我差不多帅,这更可恨了!·”刘地象老朋友一样拍拍罗天的肩问:“有没有酒?”
  “没有,我不喝酒。”难道他打定主意把自己当下酒菜了?
  “不懂享受生活……对了,火儿要揍你一顿。”刘地东拉西扯,也不知他到底想什么。
  “火儿?”
  “就是那只必方,你害得它和瑰儿吵了架,它正到处打听你住哪儿呢——我可没告诉它啊,难得周影有情敌出现,我乐得看热闹,来,说说你和瑰儿什么关系?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刘地凑上来,一脸的不怀好意,“如果你肯对瑰儿下手,让我的朋友周影明白什么叫恋爱的话,我可以考虑在火儿的魔爪下保护你。”
  “周影……他刚刚为瑰儿要了我的签名。”罗天连忙辩解,他可不想再莫名其妙地卷入一场纠纷中去。
  刘地瞪大了眼:“周影为瑰儿要签名?真的!这家伙有进步了啊!这是你的功劳!我会给你记一功的!”
  罗天可一点也不想要这样的功绩。
  刘地毫不客气地坐在了罗天床上,一边吃着女孩子们送来的糖果一边向罗天招呼:“坐呀,咱们再商量一下下一步怎么办?”
  “什么下一步?”罗天茫然。
  “你怎么勾引瑰儿啊。”刘地理所当然地说,“我们要进一步地对周影施加压力!让他明白自己身处危险之中,随时有失去瑰儿的危险,然后让他明白爱情是不可能平白获得的,一定要付出自己的努力──能逼得他和你打大出手,争风吃醋当然就最好……”
  “我为什么要去和周影大打出手!”罗天尖叫──那等于把自己放在了烤架上等必方在烤一样。“而且我对那个瑰儿一点也没兴趣!”
  “你如果敢对瑰儿有意思不用周影,火儿就先把你烤来吃了。”刘地冲他翻翻白眼,“我只是要你假装一下,引起周影的危机感就行了,骗周影很容易的,我跟你说,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罗天双手捧着自己已经胀大了无数倍的头,一点也不想听。
  “……虽然瑰儿是开花店的,可是你送她鲜花的话她还是会很高兴的──周影根本不知道花这种东西天生就是用来送女人的。所以一开始你最好一天送一束花给瑰儿,接下来发展到月夜中抱着琴去她窗前唱歌,再然后……”刘地兴高采烈地说着他的计划,当然要去执行这些明显是在向周影和火儿挑衅的计划的人是罗天。
  “罗天,你有客人啊?我回来了,有没有东西吃!”又一个连窗户也不敲的“客人”飞进了屋子里,“我只剩一封信就完成立新市的工作了,你知不知道一个‘色狗刘地’的妖怪在哪里?大家都说他老在周影家,我去却没找到!”厘荔一边捧起杯子大口喝水一边嚷嚷。
  罗天闭上了眼。
  “谁是色狗!”刘地凑过去阴森森地问。
  “一个叫刘地的妖怪,你认识吗?”厘荔大大方方地问。
  对方是美女,所以不能咬她,不能咬……刘地一边忍着气一边问:“我就是刘地──谁说我是色狗的!”
  “唔,你就是。”厘荔能马上拿出职业笑容,掏出一封信说,“这里有你的信,请签收──你看,收信人写的就是‘色狗刘地收’,我没认错吧!”
  “咔嚓”,“咔嚓”,看清楚寄信人后,刘地把指节捏的直响。
  “那个吉吊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仇人吧?”确定一下刘地的种族,厘荔不由怀疑起寄件人的身份来。
  “那个大王八(吉吊是种龙种龟身的妖怪,刘地并不是在骂人)!”刘地忿忿地咕哝着,但还是把朋友的来信小心地收了起来。他对朋友的回忆连一分钟都没坚持到就把心思用到了厘荔身上:“小姐贵姓啊?”
  “我叫厘荔。”
  “厘小姐,嗯,苗族吧?常来人间界吗?我怎么第一次见你。”
  “我第一次当信差啊,可是信全部送到了,我很厉害吧!”
  “当然,当然才貌双全,刚来人间界有很多事物没见过吧?有什么就问我,我在这里住几百年了。”
  “真的!那这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那可就多了……”
  “……”
  刘地和厘荔马上就聊的火热,而罗天缩在一边,连提醒一下厘荔刘地是个有名的色狼的力气都没有了,等到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刘地和厘荔已经从自己家里消失了之后,他才手脚并用地爬到柜子边,取出药膏向太阳穴上用力涂抹着。今天可是倒霉到了极点,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安静地睡上一觉。谁知道药还没抹完门铃就响了起来。罗天深深叹了口气,无力地靠在一边,实在不想再去开门了。谁知道门外的人十分支持,不停的一遍遍按门铃,过了一会又“呯呯”地拍门,弄出了极大的声音。罗天怕再惊动了邻居,只好呻吟一声,爬起来去开门。
  他先在猫眼往外张了一张,却不认识门外的人,害怕又是哪里的记者上门来,就不开,隔门问:“谁呀?”
  “开门!”门外的人火气不小,口气比他还冲。
  “你到底是谁?哪个电台、杂志社的?再纠缠我我可报警了!”罗天提高声音。
  “检察院的!”门外的是中年妇女,她拿出一个证件在猫眼上一晃。
  “天啊……就算要逮我也是派出所来啊……”罗天也豁出去了,索性打开了门。
  门外的这位中妇女五十出头,腰挺的笔直,带着不怒而威的庄严气质,虽然她比罗天矮上一个头,却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目光审视着罗天,看得罗天心里直发毛。她看了一刻钟才缓步走进屋子里,四面扫了一下问:“你就是罗天?”
  “我就是罗天,您是……”罗天不知为什么被这个人看的心里发毛,小心地问。
  “我是许黛的妈妈!”妇女重重地把一份报纸扔在桌子上,怒视着罗天,那报纸上的一面登的正是罗天和许黛“拥吻”的照片。
  “等一下,许黛的妈妈,女士,检察官大人,冷静一点,请听我解释,我和许黛决对没什么,那里是这些记者随意捏造的。”
  “这照片也是造出来的吗?”对方的目光越发凌厉了。
  “不,不,其实您仔细看看,这是许黛她突然扑过来抱着我,我,我是无辜的啊。”
  她又抬起头来上下看看罗天,目光更加令人毛骨耸然;“你是说我女儿纠缠你?”
  罗天醒悟说错了话,忙改口:“她说要考大学,专心学习,来和我告别,——其实那是很平常的礼节,在欧美人不都这样的,您好别信那些记者造谣。”
  “现在的年轻人,开口什么欧美,什么时尚,什么流行,学人家为什么不学点好的,看看你们都学了些什么?下流、无耻、龌龊,冠上个什么明星的名号,就逃税吸毒,欺骗未成年少女什么也干……”她步步向罗天逼近,双手握成了拳头。
  “喂,你也不要平白扣罪名,我什么时候逃税、吸毒了?”罗天逃到桌子另一边抗议。
  “就是说话骗未成年少女是真的对吧!”她重重地在桌子上一拍,到象要审问案子一样,“你竟敢对我女儿……我有会放过你的,你等着上法庭吧!”
  “我为什么也没做,怕你不成!”罗天也火了,总不能平白让人家这么污蔑。
  “说的好,我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她依旧用那种吓人的目光打量了一番罗天,摔门而去。
  “我怎么这么倒霉……”罗天发出一声呻吟,瘫倒在沙发上祈祷这个倒霉的晚上快点过去,却不知道一切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罗天,糟了糟了。”罗天一进门,许海洋和几个工作人员,甚至还有公司的律师便向他围了过来。罗天现在认为再有什么坏消息出现自己也可以接受的了,冷静地在沙发上坐下来等他们说。
  “这个女孩……”许海洋把那张有他和许黛照片的报纸平放,“她的母亲打过来电话,威胁说要控告你引诱未成年少女。”
  “那个女人……”罗天呻吟一声,“她还跑到我家去了呢……反正我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随她便吧。”
  “罗天。”许海洋陪着小心问:“你真的没有那样吧?”
  “我没有!”罗天咆哮。
  “没有就好,你别生气,我不是信不过你的为人,实在是那个女人的来头实在不小,惹上她的话麻烦的很。我特意把孙律师请过来,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
  “我没有做亏心事,没有对她女儿怎么样,她要找麻烦让她去找那些胡说八道的报纸吧!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罗天重重拍了桌子一掌,他真的生起气来,对付一两个人类还是很轻松的,大不了整个吃掉,让肉体上消灭他们。
  许海洋和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他们从来没见过好脾气的罗天这么大的火气,其实以前也遇见过更气人的事:敌对的公司捏造罗天有过犯罪前科,想出名的女艺人宣称有了罗天的孩子,某家报纸透露罗天之所以快速走红是和某位著名女导演有不正当关系什么的,每一次罗天都是一笑置之,因为他的镇定,所有的事件都顺利的解决了,有时反而对他的名气有很大的帮助。他现在对这件相对较小的事这么在意,难道是因为……,大家看罗天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怀疑。
  罗天也觉得自己表现的过份了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他的火气到不是为了这一件事,而是昨天所有的不顺利积压在一起,一下子激发了出来。不过这些事即使对眼前这些人类说,他们恐怕也不会了解,于是叹了口气:“我看这件事由她去闹,用不了多久连记者都会失去兴趣的。”
  “罗天,这个女人不简单呢。”许海洋担心的说,“她是咱们立新市的检察长。”
  “检察长?”罗天对于人类的官职、身份总是弄不很清楚。
  许海洋都误会他是听过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马上说:“就是她!记得咱们的前任市长吧,就是因为受贿栽在她手里的,那个女人出了名的厉害,多大的背景,只要有把柄被她抓住,没有她不敢办的案子,有多少大人物都被她送进牢房里了啊……”他一边叹息一边看着罗天摇头,一副“何况是你”的神情。
  听起来真的很可怕,罗天心里想着,这样的人类就算吃下去估计都不能消化吧?
  “总之想什么办法也不能让她真的起诉,孙律师,干脆我们先起诉那家报社怎么样?”大家聚在一起开始商量事情解决的办法,罗天即插不上嘴也出不了什么主意,独自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发呆。计算着这场闹剧什么时候才能落幕。
  闹剧在有心人的推动下,顺利的演变成了风暴。把一干记者都扔给经纪人和工作人员应付,罗天自己从窗户跳了出来。
  这几天立新市的电视、电台、报刊全都在大肆进行青年人偶像崇拜问题的讨论,而且对于某些所谓偶像的品行提出了疑问和批评(这个“某些青春偶像”指谁就不用说了,那些报道的字里行间都在暗示那是谁)。这样的品行不端,毫无才能,又做出令人发指行为(罗天,我做什么了?不然吃过几个记者吗!)的人有没有资格被称为偶像?现在的年轻人疯狂的崇拜、追捧他们,又会学到些什么?我们的社会应该怎样去引导年轻人建立正确的爱好?等等这一类问题吵的火热。
  而一些小报就不失时机的把罗天以前的那些真的、假的、半真不假的绯闻、“新”闻、轶闻全翻出来回锅一遍。罗天近来的日子可以说是过的热闹无比,一团混乱,他想自己如果不是个妖怪而真的是个人类,说不定会神经错乱。
  不管怎么说,那个女从确实厉害。
  她没有起诉罗天,大概因为这样对她自己的女儿也没好处,于是采用了别样的办法。
  各种各样的不利新闻在媒体传来传去,和罗天这样的名人有关的事几乎马上就从立新市传遍了全国,现在的罗天可是说已经成了一个娱乐圈的“样板”,不过代表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那群热情疯狂的崇拜者,还是依旧疯狂的支持他,坚决相信那些报道不是真的,用在各大网站发帖子,给电台报刊写抗议信,天天聚在门口喊“罗天!我们支持你!”之类的行为火上浇油,乱上添乱。
  虽然知道即使自己真的做了那些事,这群头脑发热的女孩子还是依旧会坚信那不是自己干的,但这次对她们的行为,罗天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感激。
  在人类当中的生活一团混乱不说,最近罗天和妖怪们的摩擦也在增加。
  这正常的妖怪们总是隐藏在人类当中,不显山不露水地过日子,罗天这样爱出风头的本来就是怪胎,再加上有些妖怪也许是在人类中住的久了,学了一身人类的毛病。有几个妖怪女子就抱着比人类女孩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气势,天天追着罗天跑,她们某方面的热情当然远远大于人类,于是立新市的妖怪们之间也就开始风传罗天有多少多少情人了,他追女性的手段一点也不输给刘地了,想讨女性喜欢,还是变的帅一点可人类中唱歌跳舞当戏子了……种种这样的传言。
  为了自己的情人、女儿、姐妹……上门来要求决斗的妖怪一天好几个。
  又有些妖怪变成罗天样子在酒吧什么的地方勾引人类的女子。
  刘地最近三天两头出现在罗天附近,总是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听说变成罗天的样子的妖怪被他吃了好几个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一劳永逸,把罗天这个“样板”吃掉。
  而厘荔明明已经送完了信,却偏偏还不走,对罗天现在的职业和所发生的事情感起兴趣来,现在她和整天跟着罗天的那群女妖打的火热,天天混在一起,现在她就和一群女妖一起聚在罗天家里。厘荔不但摆出主人的样子热怀地招呼她们,还用“大家都不是人类,你怎么这么小气”的理由来打击罗天。
  她们乱翻罗天的东西,毫不客气地拿走他的杯子,坐垫什么的当纪念品,还拍着胸脯表示,她们会帮他把那些乱说话的女人和记者统统吃掉的,不用担心,关于找女朋友,咱们高贵的妖怪怎么也不能看上人类啊,你看我们怎么样?
  罗天真想扑过去咬死几个算了。
  不过他可不敢这么干,因为瑰儿也掺和在这些妖怪里面。
  “喂,瑰儿虽然是我们当中最漂亮的一个,但你可千万别打她的主意喔,她是周影的女朋友──你不想被必方吃了吧?”一进门其中一个女妖怪就这么告过了。
  即使没有受到警告罗天也依旧记得在影魅和必方的监视下签的那个“给瑰儿”的签名,和刘地那个奇怪的计划,他可不原意自己找上更多的麻烦。
  屋子里路了半天,那些女妖怪们终于丢下了一句“我们明天再来玩”的可怕预言走了,厘荔似乎和瑰儿感情十分好,也跟着她走了,似乎是要去她家里吃饭,总算清静下来。罗天摸过杯子喝了几口冷水,仰面躺在了地板上。
  “起来!”一只脚踢上了他的肚子,“没见过你这么没礼貌的主人,客人来了自己还睡觉。”刘地不知什么时候晃了进来,自己动手在桌上柜里翻了起来,咕哝着:“你还不如周影,家里连瓶酒也没有,小荔呢?”他和厘荔之间的关系发展神速,已经开始彼此称呼“小荔”和“刘哥”了。
  “她跟那一群女的走了。”罗天有气无力地回答。
  “不在家啊。”刘地马上失去呆下来的兴致了,把一大堆零食塞进自己口袋,走到窗口时才又回头问:“你和小荔是什么关系?”脸上明显有不怀好决的神情。
  “朋友……”罗天看着刘地的神色又马上改口,“我和她伯父是朋友。”他虽然担心厘荔落入“色”魔掌,可是也不敢明目张胆和刘地作对,在立新市谁都知道和刘地抢女人会有什么下场,罗天最多敢对厘荔侧面提醒一下而已。
  “是吗?”刘地似乎将信将疑,上上下下看了罗天几眼,忽然又想到什么的说,“上次说的计划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准备去约瑰儿出去玩?我给你出个主意怎么样?”
  罗天呻吟一声,无力地坐倒。
  罗天已经不记得自己确实切是什么时候就恋上唱歌的了,他只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坐在树枝上对着故乡莽莽的山林歌唱,并且因此不知道和家人吵了多少次。灌灌的唱声是天声的法术,是为了生存的一种手段。听到歌声却没有抵抗力的动物,人类,妖怪等灌灌得“食物”就会迷失心神,自动聚集到灌灌面前任由他挑选着吃。这就是灌灌们的生活方式,可罗天却有那么异想天开的念头,他不想去吃那些“食物”,反而希望对方认真地听完他的歌,并且为他鼓掌叫好,这种怪僻使罗天成了家族里的怪胎,引来了种种非议,可是父母良言苦心地相劝也好,兄弟姐妹的冷嘲热讽也好,总不能叫他改变。
  罗天曾经赌气不加入任何法力,用自己真实的声音唱歌给别人听,结果总是以一场混乱结束。终于在一次他的歌唱扰乱了哥哥的捕食,两兄弟大打出手之后,他赌气离家出走,离开了故乡。
  之后的很多年,罗天一直在各界中游荡,却一直没有找到可以让他安心居住下来的地方,直到有一天无意来到了人间界。
  对于在各界中过惯了自由自在生活的妖怪而言,人间界并不是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这是有太多为了保障人类而对妖怪们制定的规则,也因为人类的不断发展,让妖怪们失去了很多舒适的住处,罗天对于人类、特别是人间界的凡人是很不屑一顾的,他最初的打算也不过想在这里稍作停留,很快就会去有百鸟之国之称的少昊之国,可是却在那时,遇见了一个人类女孩。
  ……“你唱的真好听。”
  就是这句话把罗天一直留在了人间界。
  出现在罗天身后的少女身上脏兮兮的,神情中也带着疲倦,她显然把变成了人的类的罗天顺理成章的当成了自己的同类,径直走到了罗天身边一屁股坐下来,并且用手肘扰了罗天一下:“你的胆子真大啊,敢唱这些歌,不怕被拖出去挨批斗!”
  罗天耸耸肩,他不是很听的懂人类的意思,不过现在他的心情好的不得了,所以就连身边这个长相平凡、举止粗俗的女孩子,他也不介意和对方聊聊天。
  “不许我们读书,不许我们说真话,甚至不许我们唱自己喜欢的歌、看自己喜欢的书,可是我们不会认输的对吗!”少女象个战士一样带着坚决的神色,“我不会让他们打败的,你也不会对吗?”
  罗天觉得她的内心并不象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无畏,更象是在寻求支撑和肯定,所以就向她点点头。在他心里把这个少女当成了受了同类欺负的孩子,罗天知道,人类是特别善于欺压同类的。
  “再唱一首歌吧?这个时候,这里大概没人来。我好久没有好好的听过一首值得听的,不是由他们炮制出来的歌了。”
  罗天平生第一次得到了听过一次他听歌声的人主动要他再唱一首的邀请,这真是令他心花怒放,在他眼中这个人类女孩的形像也就立刻光彩夺目起来,他马上毫不推辞的引吭高歌,准备把自己会的曲子全唱上一遍。
  少女侧着头听着。
  她到不是听不出罗天听嗓子不问题,但是对于象她这样处境的青年们而言,敢干开口唱这样的歌曲,已经代表了一种勇气,而她就在罗天的歌声中感受着那股力量,心中有了拥有并肩战斗的伙伴的喜悦。
  罗天认为认识了那个女孩是件幸运、惬意的事,他现在天天变成人类到那个地方去等着,就是为了尽情的歌唱给她听。
  女孩不象罗天那样的无所事事,她有的时候甚至十几天才会出现一次,大部分时间她是单独出现,但偶尔与会和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人类男子一起来,那个人类男子对罗天的歌声不太欣赏,在罗天唱歌的时候老是皱眉头。他们两人有时也给罗天唱几首歌,当然他们唱的人间界的歌曲和罗天平时唱的大不相同,就象他们不理解罗天为什么总唱些十句中不懂八句的古曲词一样,罗天也奇怪这些直白的歌曲的曲调古怪,不过罗天学习的很快,不久就把这些曲子记的滚瓜烂熟,还能模仿它们编几首新的出来。
  那个男子总是带着一种担忧,很少露出笑容。听他们之间的对话,似乎他们偷偷的聚在一起并且唱这些歌是一件“不被允许的”事,如果被其他人类发现了,甚至可能受到惩罚。
  罗天对这些人类的习俗不置可否。
  罗天现在对人类总算有了些好感,他们做的食物虽然不怎么可口,可是却能欣赏罗天的歌声 ,而且人间界居住起来也没有想像中那么糟,渐渐的罗天已经满足于这种可以唱歌给别人听的生活了,他现在计划着要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听众队伍——到人类的村子中去唱。
  罗天知道人间界的人类是很怕妖怪的,见到妖怪的真面目不是四散奔逃,就是直接吓昏死过去,这样的情形大概会大大破坏自己演唱的气氛,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变成人类时变得更象,一点破绽也不能露。
  于是女孩他们不来听歌的时候,罗天就飞到人类的林子里四处乱看,努力观察人类的举止。
  附近几座人类的林子中都来了许多年青人,这些据说是“城里”来的青年在村子里过着显然他们并不习惯的生活,每天进行着他们并不熟练的劳动,并且把这种生活方式称之为“锻炼”。
  罗天虽然并没有找到她在哪里,却感觉的到,在那些青年人中,很多人有着象她那样的情绪,“整天除了干活就是大声念什么‘向贫下中农学习’的口号,这样的日子一定很无聊,他们劳动之余一定需要点娱乐吧?我可以去唱歌给他们听。”罗天对自己的计划更加信心十足。
  “你听说了吗?四队有个女孩跳井自杀了。”她今天来了之后一直在沉默着,好半天才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罗天摇摇头,人类总是在死,这对他来说没什么稀奇,他也不喜欢吃死透了的食物。
  “她是最美的,那么动人,那么有才华……她才十九岁,还那么年轻……”她说着说着便落下泪来,“也许接下来死的就会轮到我们了吧?这个世道总要毁了我们才甘心!”
  “别哭了……”罗天把自己的帕子递给她,“别哭,我唱歌给你听。”
  女孩看看手中材质高级、绣工精巧的手帕,却不好意思往自己脸上抹,随手用衣袖擦擦脸,手帕又还给他,嘴里说:“你这个人真奇怪,不但敢尽情唱这些歌,还敢用这样的手帕,也不怕人家看见给你扣个什么帽子。”
  “这个我有很多啊,你喜欢就送你。”凭罗天的相貌、性情,他不开口唱歌的时候还是有很多的女妖青睐的,赠给他的这些小饰物、小针线也就多的数不清。罗天东西多了也就不去珍惜,随用随丢,半点也没把辛苦给他做的人的心意放在心上,听她这么一说,立刻掏出好几条手帕、小香袋什么的递给她,有点讨好地问:“我们唱歌吧?”
  女孩怔怔地看看手上的东西,又看着罗天,才发现这个男子脸上、手上一丝劳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身上穿的和大家一样,衣领中却有什么闪着光,显然不是金的就是银的链子挂在脖子上,一只耳朵上穿着耳洞,看上面皮肤颜色,到象原本挂着耳钉,临时才拿下来的,“你这个人太怪了,你真的是下乡的学生吗?”
  罗天摸摸头撒谎:“是啊,是啊。”
  “你到底是啊个队的?平时从来没见你身上沾过土(罗天:避尘诀,小法术),又整天这样……小心下次斗的就是你!”
  “我这样有什么不对吗?哪里?哪里?”罗天有点紧张地问,他觉得自己变得已经很好了,正准备去村子里演唱呢,听她这么说好象还有什么破绽,便慌忙追问。
  “你怎么看都象个没干过活的。”女孩心里也是认为劳动者最光荣的。
  “我不喜欢干活,我就喜欢唱歌。”罗天过惯了自由自在无人约束的日子,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
  “你……太怪了。”女孩实在想不出什么形容词,只好一个劲地说他怪。
  “怪?那到是,大家都这么说我,不过怪也有怪的好处,我怪你才能在这里听我唱歌(而不是被我吃掉)啊。”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罗天正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再把话题联系到唱歌上去,却看见那男子远远跑过来,一边还在挥着手臂吆喝什么。女孩神色郑重,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们两个在那里急切地说着,全是一些罗天听不懂的话,罗天侧头看着他们惊惶不定的神色,虽然不明白原委,可也知道出了什么事了。
  “果然轮到我们头上了。”
  “怎么办,怎么办,总之你不要承认,有什么都往我身上推,我一个人承担。”男子喘着气果诀地说。
  “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承担。”女孩苦笑了一下,神色反而镇定下来,一挥手说:“走,去看看他们要怎么摆布咱们,反正不论怎么样,咱们总在一起。”
  男子听了她的话也是一笑,下定了决心反而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大着胆子挽起她的手要一起走。
  “你……不听我唱歌了?”罗天轻轻地问。
  女孩这才想起罗天还在旁边,只好看着他苦笑一下:“谢谢你一直唱歌给我听,我真的希望还有机会来听……你要保重 ……”。
  看着他们手牵手的走远,罗天摸摸头苦笑一下,人类真奇怪,听她说的,好象真也不来了似的。
  罗天今天变成人类,自己对着河水照了半天,觉得完美极了,便摇摇晃晃地走进了人类的村子中来,村子中静悄悄的,到处都看不见人影,直到村里挂的大喇叭响起来,罗天才发现原来村里人和那些来“锻炼”的青年们全聚集在村子里的大场院里,罗天见所有的人都凑在一起,前面还有一个舞台,欢天喜地地跑了进去。
  场院中间搭了一座台子,台上有个身穿军装、臂套红袖套的青年正在用力挥着手,声嘶力竭地说着什么,神情亢奋,唾沫乱飞,罗天虽然很眼红那个位置,可也不好上去把人家拖下来,随便坐在了一个磨盘上等他说完。
  那个人一点也不体谅罗天的心情,连篇累赎地说着,不时还振臂高呼,大喊口号,全场人也都随他喊起来,罗天为了伪装成人类,也跟着举举胳膊动动嘴唇,心里却十二分的不耐烦。
  “把他们带上来!”那个人终于说到了最后,拍着桌子大吼。
  “完了吗?”罗天开心地穿过人群向台上挤过去,先清清嗓子,准备开唱。
  当罗天一脚踏上台子,却看见五六个青年推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也上台来,那两个人不但被绑的牢牢的,背上还插了一面白幡似的东西,写问着什么字,后面押送他们的人一直按着他们要他们低着头,其中一个人却倔强的摇着头,一定要把头昂起来。
  “咦?是你!”
  罗天认出是那个女孩,高兴地迎了上去,“好久没见你,还在猜你干什么去了呢?你干弄的这么奇怪?这是什么呀?”边说边顺手拨下那面幡丢到一边,“你今天会听我唱歌吧?”
  “你……”
  不仅女孩一时吓住,全场的人也都呆住了,傻乎乎地看着这个人的“可怕”举止。
  还是那个主持大会的青年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握住罗天听胳膊厉声问:“你干什么!”
  “你啰嗦了半天了,该换别人了!”罗天早就看他眼烦,随便把手臂一划,就把他扔下了台去,另外几个青年也想阻止他,但是几个普通人类再强壮,怎么可能是妖怪的对手,被罗天一个个推dao在地上。
  “现在我来为大家唱歌。”罗天先扯断了女孩他们身上的绳子,站在台子正中央宣布,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也不由有点紧张,清清喉咙,松松衣领,抓过那个青年丢在一边的喇叭高声唱了起来。
  一曲终了,罗天从陶醉中睁开眼,台下的听众全呆滞着,虽然没有预想中的掌声,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并没出现山林中妖怪惯有的奔逃景象,见大家听的这么认真,罗天反而羞涩起来,搔着头说:“大家想听什么歌尽管说,我都会唱,我再给大家演唱一首《四季歌》。”想起这首歌还是女孩教给他的,冲她微笑一下,才开口歌唱。
  这时台下的人总算醒过了神来,顿时议论纷纷,几个头头跺着脚吩咐:“快,快把这个疯子拖下来!”几个年轻人抡着胳膊向罗天扑了上来。
  罗天歌没唱完便被打断,心中当然脑火,按住那些冲上来的人就是一顿好打。
  “你疯了,还不快逃!”女孩好不容易和弄明白眼前的情形,颤着声音叫。
  “我为什么要逃,我又没做错事。”罗天一边对着一群红卫兵小将拳打脚踢,一面还铮铮有辞,“我只是想给大家唱歌而已,谁叫他们打断我!”
  “这个世道还能说谁对谁错吗!不是你疯了,就是这个社会疯了,还有什么话说。你快跑啊,他们拿枪来了!跑啊……”
  随着女孩凄厉的喊叫,“呯”的一声巨响,一颗子弹打中了罗天不远的地面。台下一个男人威风地端着枪,冲罗天瞄准着。
  “枪”人类用猎枪打鸟的声音立刻在罗天脑海中回荡起来,做为飞禽类的妖怪,他最恨的就是这种火器。他眯起眼,瞳孔的颜色渐渐改变,目光凶狠起来。当他张开翅膀飞到半空中时,口中响起了和刚才完全不同的两种声音,他现在的歌声是如此动听,在场所有的人从听到第一个音符开始目光就开始变得痴迷,缓缓地向他脚下围了过去。随着歌声的流转,人们的神色也开始迷乱,目光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等罗天停止歌唱,人们全跪在他脚下,等待他从中挑选最可口的来吃。
  “真想干脆吃了你!”罗天一脚下把那个拿枪的人踢倒,并且把枪踩成了碎片。
  他看看周围的人,叹口气,好好的演唱的机会就这么失去了,现在这些人醒过来再看到自己多半会吓死。他一一把在场的人的记忆修改掉,最后在女孩面前呆了好久,不管怎么说,看来人类是可以接受自己的歌声的,以后就留在人间界唱歌给人类听吧。不过自己会的人类歌曲太少,看来要回去多学一点才行。他低声的向自己的第一个听众说了再见,满怀信心地离开了这个小村庄,向人类的城市飞去。
  “是吗,他以前是那样的!那他现在真的变了好多啊!”瑰儿感叹着。
  “改变?有吗?我觉得他和原来一样啊。”厘荔一边往嘴里扔瑰儿做的点心一边说。她正在向一心好奇的瑰儿讲叙罗天过去的事,当她说到罗天原来是个内向、阴沉、喜怒无常,除了唱歌什么也管的人时,瑰儿连连说罗天现在不一样了,可厘荔想来想去,也没想出罗天有什么地方变了。
  “他是变了,你看他现在多么和蔼、大方,对人多亲切,关心别人,热心公益事业,而且多才多艺……”瑰儿眼中闪烁着光芒,掰着手指数罗天的优点。
  厘荔手托着腮又想了一回,摇摇头:“看不出来,罗天才不会去关心、帮助别人呢!他最讨厌麻烦!他从半死的人身上踩过去都不多看一眼的。”
  “才不对!罗天怎么可能那么冷血!”
  “他是很冷血啊!”厘荔自从看见过罗天当着快饿死的人大吃大喝眉头都不扬一下后,就认定了这一点了。
  “罗天明明是个善良、忠厚、可靠、上进的人!不许诬蔑他!”
  “我听你怎么象在说你们家周影啊,罗天善良可靠?哈哈哈哈哈,不可能的……”厘荔笑起来,“我认识他一百年了,相信我吧。”
  “人是会变的!而且说不定你一开始就误会他了!”瑰儿据理力争。
  她们两个说的高兴,火儿却越来越一肚子火气。上次和瑰儿的冷战因为周影为瑰儿要来的那张签名而宣告结束,这几天瑰儿一直表现不错,而火儿也难得地显示了谦让,只是好景不长,瑰儿认识了厘荔以后,对罗天的喜爱和对火儿的冷淡又有反弹的趋势。
  “喂,做饭!”火儿懒洋洋地听那没完没了的罗天,罗天,向瑰儿扔了个苹果过去。
  “别吵……刚才我们说哪儿了?对了,罗天为了慈善事业,向来不遗余力的。”瑰儿头都没回,继续和厘荔聊着。
  “做饭!几点了!”
  “吵死了,先吃饼干!”
  “我为什么要吃饼干!我凭什么要吃饼干!”
  “那就等会儿!”
  “不等!现在就要吃!”
  “那就自己去做!”
  “瑰儿!”火儿生气了,一下子扑了过来。
  “你别费心找了,这次我把东西藏的好好的,你找不到的!”瑰儿洋洋得意地说。
  火儿又蹦又跳,却无计可施,身上的火焰越烧越旺:“你就知道那个灌灌!到底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瑰儿白了它一眼:“当然是罗天!乖乖等着,过一会就给你做饭!”
  “气死我了!我要告诉影,我要让你们聊不成!呱呱呱,吱吱吱……”火儿在瑰儿和厘荔上空大喊大叫着,一个劲地使性子。
  厘荔被它叫的慌忙捂住耳朵,皱起了眉头,所以她特别讨厌小孩子,又任性又吵闹。“火儿好孩子,来,看这个。”厘荔露出甜美的笑脸,向火儿伸出手,“看,这个是视肉脯,很好吃的哦,人间界是吃不到的。”
  火儿停止了吵闹,目光被厘荔手中那袋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食物吸引了过去。
  “好孩子,这个给你吃。”厘荔把肉脯向外一扔,火儿连忙扑上去接住,却没发现自己已经身在窗外,厘荔冲过去猛地把窗户都关上,取出一张符重重贴上去,拍拍手得意地说:“赶出去了!”
  火儿一下子回过神来,生气地拍着窗子:“竟敢骗我!看我不吃了你!”但是窗户纹丝不动,以它的法力,竟然闯不过那张符。
  “哼哼,这可是我那个修成正果的老爹给的符,别说是你,就算成年必方一时三刻也进不来!”厘荔得意洋洋地说。
  “瑰儿,给我开门!”火儿气极败坏地撞玻璃。
  瑰儿嘟着嘴,伸手去揭那张符咒,却被厘荔拦住了:“你不能这么娇惯小孩子啊,小时候不好好管教的话,长大了会惯坏的。”
  “可是也不能把它关在外面啊。”
  “让它反醒反醒!”
  “可是……”瑰儿正在犹豫,一回头却发现窗外的火儿不见了,她脸色大变,慌忙抓过电话来打周影的手机,大叫:“周影,不好了,火儿它……”
  罗天头疼欲裂,抱着脑袋坐在了地上,连在那里絮叨了半天的刘地最后怎么走的都不知道。
  “找到了!”随着一声暴喝,窗户“哗啦”一下子被撞碎,那只可怕的必方冲了进来,“罗天,嘿嘿嘿嘿嘿……”一连串的冷笑响起。
  “你,你,想干什么?”罗天一个劲地向后退缩。
  “干什么?”火儿摩擦着翅膀,火星四溅,“你是想烘烤呢,还是想干炸?”
  “我们无冤无仇……”
  “你敢勾引瑰儿,让她不给我做饭!色狼、骗子、小白脸!”火儿一口气把它从电视上听来的词全给罗天扣上了,边说边扑了上去,按住罗天一阵狂啄狂打。罗天奋力反抗,可他怎么是火儿的对手,不几招就被打倒在地,双手捂着头在地上翻滚,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必方打死他实在死不瞑目。
  “死灌灌,敢和我做对!看我怎么收拾你!”火儿把一腔怒火全倒在了罗天头上,边打边嚷嚷着,大有把对方置于死地,先杀后烤的架式,罗天绝望地闭上了眼,等待成为宵夜的命运降临。
  周影的出现救了他一命。
  “火儿,火儿,住手,你快打死他了,快住手!瑰儿会很生气,火儿……”周影死死地把还在撑着身体要扑上去的火儿抱在怀里,一边不停地哄着它。
  “周影……”罗天刚刚松了口气,却又想起刚才刘地的计划,又想起那个叫瑰儿的女妖怪是周影的女朋友,而且现在她整天跟着自己,这个周影不会也是来找自己算帐的吧?
  周影好不容易抚了火儿,转头问鼻青脸肿的罗天:“你还好吧?”
  罗天胡乱点点头。
  周影一笑:“瑰儿打电话说火儿气冲冲地来找你了,要我快来救你,幸亏赶的及。火儿太任性了(火儿:谁任性!谁任性!放开我!)”
  “没关系,我没事。”罗天一边抹着嘴角的血一边说,“一点事也没有。”
  周影向他点点头,拽着不情愿的火儿走了(火儿:让我烤他!让我烤他!)。罗天自己取出药抹了几下,自己也无法抑止地忽然苦笑不止。自己到底要干什么?何苦跑到人间界来?他不能不怀念在故乡时,和家人生活在一起的日子,虽然兄弟姐妹众多,大家天天在打架、吵闹,但是一旦有谁心情不好或者受伤生病,大家总是围在一起照顾、安慰。现在的罗天真的想回到那种生活中去,而且父母年纪也大了,几次捎信来,也总是希望自己这个最小的儿子早点安顿下来,成家立室好让他们安心。可是来到人类中,心情唱歌这个愿望还没有实现,罗天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为了这个梦想他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拼命的学习人类的知识,百般的适应人类那种并不适合妖怪的生活方式,甚至收起翅膀不再随意飞翔……他已经做了这么多,为什么就得不到回报呢?
  “罗天,罗天!你没事吧?”厘荔大呼小叫地,和瑰儿一前一后地飞进来,“天啊,你受伤了!怎么样?痛不痛?”她们两个一起大惊小怪起来,围着罗天叽叽喳喳个没完。厘荔越想越生气,卷起袖子说:“都怪那只死必方,我去为罗天报仇!”
  “怎么可以怪火儿!是你把它关在窗外它才生气的!”瑰儿这种时刻,到是站在火儿一边说话。
  “我关它它干吗打罗天!这根本是两回事!”
  “你和罗天住在一起,当然就是一回事。”
  “瑰儿,你究竟帮谁?”
  “我是讲道理!”
  “……”
  罗天双手捂着头,跌跌撞撞地走向了窗口,厘荔忙叫:“罗天,你干什么?”
  “我出去吹吹风……”罗天有气无力地回答。
  “我们陪你!”
  “不用……求求你们谁也别来陪我……求你们了……“罗天咕哝着,从窗口用倒栽葱半也不潇洒的动作翻滚了出去。
  “罗天好可怜,看起来伤的挺重的……”瑰儿喃喃地说。
  “还不都是你们家火儿害的!”
  “怎么可以全怪火儿!你明明也有错!”
  “你还怪我!”
  “本来就怪!”
  “……”
  罗天不会卜算,不过他猜也猜的到,自己最近几天一定是大凶的运数,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怪,根本是一分钟的安生日子也不让他过。
  罗天一路胡思乱想着,慢慢地顺着连路灯都没有的小路溜达,他现在真想不出自己可以到哪里去,回家的话总有一群记者堵在门口,不把百叶窗关的严不透风就会有人偷拍。到处飞一飞散散心吧,又怕遇见某些妖怪,他也厌倦了莫名其妙的打架了。
  他在立新市一个亲戚朋友都没有,现在遇到烦闷的时候也找不到人陪他说说话。看来今天还是要变成另一人类的样子,在街上闲逛到天明了。
  罗天习惯地坐在高楼上,张开口轻轻唱歌,一首接一首,他把自己会的歌不停地唱着,唱到什么时候都行,只要开始唱歌,他就可以忘了痛,忘了难过,忘了烦恼,不管在什么世界生存,对他来说只要可以唱歌就行了。随着歌声,他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从高处看去,整个城市灯火流转,异样的美丽。不管在人类中往了多少年,罗天依旧保有喜欢从高处鸟瞰大地的习惯,有时候他也想回到那种在山林间自由飞翔、自由来去的生活,但来到人类当中是他自己的选择,虽然一切并不能尽如人意,但他还是没有打退堂鼓的念头,不管现在的生活有多少烦恼,与在山林中时,一个妖怪都不愿意听他唱的时候,已经好太多了。罗天还有要举行个人演唱会的梦想,还想去全世界巡回演唱,他是个一向努力惯了的人,不会这么容易放弃。
  他深呼吸几次,站了起来,明天还要拍电视,今天去找个猎物,吃了早点休息吧。
  手机响起,罗天看是许海洋的号码,随手接了起来。
  “罗天你在啊里?”对方焦急地叫。
  “吹风。”罗天踩着摩天大楼的护栏走来走去,迎着夜风信口说。
  “出事了!你快回来!”
  “什么?”罗天现在真怕听见“出事”这个词。
  “总之,你快回来,回来我们再商量!”
  “好,我马上回去。”罗天挂上电话,叹口气,看来自己今天流年不利,不但又挨打又挨骂,到现在还得空着肚子去接受新的问题。他落到了地面后东张西望,如果飞着回去虽然节省时间,但是到时候走着进去太不合理,也许会被怀疑,今天诸事不顺,还是小心些好,即然出来的时候没开车,干脆叫出租车吧。
  罗天向着远远驶来的“出租”灯火扬起了手。
  拉开车门的一瞬间,罗天、周影和正往嘴里塞着什么的火儿全愣住了。
  “请问你去哪里?”周影只是停了一下,马上一如往常地问。
  周影都这么问了,罗天也没法不上车,他害怕自己拦车不坐会被当成戏弄他们,那样下场可就惨了。他小心地斜着身体坐进车里,报出了要去的地方。
  周影是个不爱说话的人,跟不熟的人更是难得开口,罗天心提得老高,想的全是万一他们要对自己动手自己要怎么抵抗,怎么逃走。火儿又不知躺在后座上吃什么,香味扑鼻,钻进罗天空空的胃里,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灌灌,你饿了啊?”火儿忽然过来,用翅膀拍着他的头问。
  罗天现在自己不被吃就庆幸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个。
  “喏,我把这个给你。”火儿递过一条不知是什么妖怪的腿来,打着饱嗝说:“记住,我可好心分东西给你吃了,如果你敢再把我刚才打过你的事告诉瑰儿,哼、哼……”它本来是从不和别人分享食物的,可是刚才打了罗天,又怕瑰儿借此为理由更加抗拒做饭。吃人灭口吧,又怕瑰儿一下子就猜到是自己干的,于是想来想去,准备采用林睿惯用的恐吓战术。
  罗天捧着那条腿,不知怎么就在幻想中看到了自己的下场,手都发抖了。
  “你不吃?是不是不想跟我和好啊?”火儿瞪起眼睛问。
  “不,不,我吃。”罗天马上拿起来,使劲咬了一口。瑰儿的烹调手段确实高明的没话说,罗天虽然十分的不敢吃火儿给的东西,但吃了一口还是忍不住三口两口的大嚼起来,越吃越快,不一会就把这条腊腿吞了下去。
  “嗯……”火儿满意的点着头,“仔细想想你也挺不错的,可以哄瑰儿给我弄吃的,也可以用来气刘地——下一小你就去帮我把刘地骗的女人全骗过来,气死他——想想你比那个只会养猪的鹿九有用多了,我怎么才想到……”它冷静下来之后经过一番盘算,确定了对罗天全新的着法,心目中已经把他和鹿九一样,列为自己欺负的对象了。
  罗天听了它的话反而放了心,看来这只必方孩子气十足,对自己到真的没有动杀机,他大口吃着,看他吃的香甜,周影随手把瑰儿在车上准备的茶水倒了一杯给他。罗天确实饿坏了,现在一放下心来,也就开怀大嚼,狼吞虎咽地连吃带喝,不一会就把火儿给的食物和一壶茶水全解决掉,意犹未尽地出口气,火儿立刻跳到后座它剩下的零食上警告说:“别看了,我不会再给你了!”
  罗天怎么敢再向它要。他慌忙把手里的水壶还给周影响到并道了谢。
  “瑰儿老准备茶水,火儿不喜欢,我也从来不喝,你喜欢就多喝点。”周影客气地说。
  “已经喝光了,已经喝光了。”罗天不好意思地解释,“整天唱歌,就特别爱喝水。”
  火儿热情地用翅膀拍着罗天的肩说:“你唱歌竟然不为了弄食物,我以前吃过的灌灌全是用唱歌的办法抓猎物的——他们唱的也比你好听。”
  “我是在唱歌,我不想吃他们,想让他们认真听我唱。”
  “认真听你唱?那要好高的修行才行吧?”火儿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我明白了,你这样唱歌的比普通灌灌还厉害,一次可以打到更多食物,你现在在修炼这种本事!”
  罗天又一次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到了,车费十一元,谢谢。”周影打断了罗天的沮丧,当罗天重着头拖着步子付钱下车之后,周影又冲他点点头,说声:“加油。”
  罗天一下车火儿就急着讨论起来:“我还以为那些大明星们都很有钱呢,原来连饭都吃不上,挺可怜的……唉,还不如去学鹿九养猪呢,至少能吃饱。”
  周影想了想那种整天被别人包围着又唱又跳,还要被着迷的女人(瑰儿等)纠缠,被生气的男人(刘地等)打,却吃不饱的生活也确实可怜,罗天身为一个妖怪却要在人类中过这种生活,一定是因为他很喜欢“唱歌”的缘故,心里对罗天倒多了几分佩服。
  “出了什么事?”
  罗天走进公司,迎面先看见几名警察坐在最显眼的地方,不由愣了一下问。
  许海洋一脸慌张地凑过来说:“罗天出了些事,这几位警官有事问你。”
  “什么事?”罗天对人类的警察并不害怕,可是想到“出事”等于“麻烦”这个公式,头又开始“嗡嗡”叫了起来。他按着太阳穴在警察对面坐下,等着他们讯问。
  “罗先生,按照程序本来我们是该请您回去问话的,可是考虑到您特殊身份,为了不给您添更多麻烦,我们才到这里来,您能明白吧?希望您能好好与我们合作。”
  罗天苦笑,他才不信这套,他们真有证据早抓自己了,还管给不给自己添麻烦?不过许海洋在旁边拼命向他使眼色,罗天知道为了不让自己进警局,许海洋一定花了不少的心思,不忍心让他的好心白费,胡乱点头:“我知道的当然如实反应。”
  “好,你看看认不认识这几个人?”一  照片扔在桌上。
  罗天用手指拨动着那些照片,上面是几个男性人类,在他看来,个个都似乎见过,又似乎没见过,看了一阵子他指着其中一张说:“这个似乎是个记者,其他的没印象了。”
  “他们们全是记者,你再仔细想想,最近几天有没有看见过他们?”
  罗天这几天都快烦死了,哪里还顾得上去注意那些整天粘在自己后面的记者,听他这么问马上摇了摇头。
  “这几个记者最近一直在关注你的事……”警察婉转地说,(罗天暗暗在心里加上一句:“是在‘制造’我的事吧。)“但是他们失踪了。”警察这么说时,紧紧盯着罗天的眼睛。
  “失踪?”
  “对从前天开始,首先是他,然后是他,然后……”警员用手中的照片一一示例,“他们一天一天,全都失踪了。”
  在世间失踪几个人类还不是正常的事,所以罗天耸耸肩,不当回事地问:“那又怎么样?”
  “他们的同事和家人说,和他们最后一次联系时,他们都说正在跟踪访问你或者准备去跟踪访问你。”
  “跟踪访问?别加那个访问,直接说跟踪就行了。”罗天愤愤地说。
  “但是他们在‘跟踪访问’你的过程中都失踪了。”警员强调重点。
  “和我有什么关系,少这么几个记者,我的窗户外面也清静不了多少,值得高兴。”
  “高兴?你是说他们失踪了你很高兴!”警察抓他话。
  罗天却大大方方地承认:“对,我是很高兴,如果有人天天监视你的一举一动,还偷窥你的私生活,他消失了你高不高兴?”
  “他们不只是从你的面前消失了,而是彻底失去了音讯。我们接到报案已经多方寻找,可是一个都没找到。并且在你住所不远的巷子里,我产找到了一个手机,是其中一个失踪者的,上面沾满了鲜血。”
  “喔……”罗天明白那个倒霉的家伙哪去了,这几天进出自己家的妖怪不少,大概不知谁饿了,或者谁不小心叫记者看到了、拍到了,一气之下就吃人灭口也是正常的,不过这些警察来找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你听了这些好象一点也不吃惊!”
  “事不关已,我为什么要吃惊?”
  “罗先生,你这几天真的没有看见过这几个人?”
  “没有,其实有我也忘了,我早就习惯当他们不存在了,不然早就气死了。”罗天感叹着自己的忍耐力,怎么自己没先下手,叫别人吃了去了?要吃应该自己吃才对啊。
  “罗先生,你这几天一般在做什么?”
  “不是在公司就是在家里,最多出去吹吹风。”罗天如实说。
  “有没有人可以证明?”
  “在公司证人很多,在家里的话就没‘人’能证明了。”罗天终于明白了,这些警察怀疑是他吃了,不对,是怀疑是他杀了那些记者。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他反正没吃过,所以一点也不在意地回答。
  “罗先生,这几个人是在你的住所附近失踪的,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尽量提供一些线索。”
  罗天连连摇头:“那不只是我的住所,那大楼里住了几百上千人呢。”
  “可他们失踪前在观察你。”
  “对啊,是他们在跟踪我,又不是我在跟踪他们,你叫我怎么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罗天开始失去耐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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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7-7 22:25:41 | 只看该作者
为君歌一曲(二)

警察们又问了几句,终于告辞而去,不过以他们临走时的态度来看,罗天可以肯定自己的门外不但会有跟踪的记者,接下来又要多几个跟踪的警察了。
  “唉……倒霉的事全凑一块了!”罗天长吁一声,抬头却看见许海洋正直直地看着他,“干吗?你看我干吗?”
  “罗天,不是你被跟烦了,一气之下杀了他们吧?”许海洋半开玩笑的问。
  罗天抓了个杯子丢向他:“你也来给我搅和!喂,赶快帮忙给我找套房子,我要搬家,再住下去受不了了!”
  “没问题,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早帮你准备好,你什么时候收拾好了东西,我找人帮你搬。”
  “我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明天下午吧,我真在这里住够了。”
  许海洋拍拍他的肩:“别太钻牛角尖了,你一向不是挺冷静吗,事情总会过去的,这也是红的代价。”
  罗天点点头:“我知道。”
  许海洋笑说:“别只嘴上知道,看看你那张苦瓜脸。”
  罗天苦笑。现在他忽然发现,呆在这些熟悉的人类中比呆在妖怪中间更让他舒服,不管许海洋算不算一个朋友,他至少是真心在帮自己,关心自己。
  “罗天,你说那些记者怎么会不见了吧?”许海洋开始开发想像力,“会不会是相互看不顺眼,自相残杀死光了?不对,那样也该有尸体啊,还是……”
  “大概被妖怪吃了吧……”罗天笑起来,心情似乎好了一点。
  小巷中,一个纤细的人影正在努力拖拽手中的猎物,嘴里还在咕哝着:“看起来皮挺厚,一副难吃的样子!这次怕是卖不出去了,谁买这种东西吃啊。”
  “卖不掉不如送给我。”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刘地,你怎么在这里?看到了还不下来帮忙!”厘荔白了那个趴在电线上的男子一眼。
  “送给我就帮。”
  “好,送你,不过不许在这里吃!不许留下痕迹!”厘荔放开那个沉重的人体,甩着发酸的手臂。
  “唔,这个相机不错,归我了!“刘地一只手就轻松地把那个人捡了起来,把对方的相机挂在了自己脖子上,“难怪这一阵老是有人类被卖给妖怪吃,原来是你干的,你不是信差吗?准备开肉铺了?”
  “谁说的,我只是看他们不顺眼。”厘荔嘟着嘴说。
  刘地嘻嘻一笑:“不是看他们不顺眼,是看罗天不顺眼吧?你这摆明了是在害他。”
  “我害罗天,别开玩笑了!”厘荔叫起来。
  “那是什么?”刘地看着她,“反正我知道,四处挑拨女孩子来他家里你干的,抓了跟踪他的记者来卖掉也是你干的,让警察怀疑他也是你干的。”
  “那又怎么样!“厘荔知道这个刘地一肚子心眼,戒备地看着他。
  “做我女朋友就不告诉罗天。”刘地果然不怀好意。
  “你想!”厘荔让他接近自己只是为了快速掌握立新市的情况,做他的女朋友?那厘荔宁愿出家,白了刘地一眼,她展翅飞去。
  “等一等,别走啊,还可以商量一下怎么打折,你不就想让罗天离开人间界跟你回去吗,这种事请教我准没错,喂,做我女朋友不用终身制的……”刘地大嚷小叫地追了上去。
  即使搬了家,恶运依旧紧紧跟着罗天。
  记者依旧在门外徘徊,警察一点也不掩饰地监视着他,女孩子们和女妖怪们依旧可以准确找到他的住址,许黛的那个母亲在电视、报刊上几次露面,对“这种人”的存在表示了极大的愤概,只差没加上一句“除之而后快”,各种媒体对他的报道天天都出新花样──没一条是正面的,妖怪们的骚扰依旧,至少火儿的一日七餐菜单现在由他每日向瑰儿呈报,瑰儿炒糊一根菜叶火儿都把责任推到他头上来……更重要的是记者们的失踪还在持续,一天一个,不多不少。在他搬家之后失踪案还围绕着他发生,警察几乎认定了他是凶手了,瞪大了眼等着抓住他的把柄把他逮捕归案。
  罗天所在工作全部取消,每天无所事事地待在家里,看着外面发呆。
  “别老叹气啊,我陪你出去玩玩台,去游乐场?”厘荔托着腮坐在他旁边。
  “不去……”
  “去看电影?”
  “不去……”
  “去玩游戏?”
  “不去……”
  “去……”
  “不去……”
  “我还没说去干什么呢!”
  “不去……”
  “……”
  厘担心地上下打量罗天,又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然后长长叹了口气,双手抱住了脸:“不是生病还这么不正常,你的情况很严重了!”
  “不去……”
  “天啊……罗天,看着我,我们一起离开人间界怎么样?你可以和我一起做信差,走到哪里唱到哪里,别人不听不要紧,我听啊!”
  罗天眼睛一亮,一下子抓住厘荔:“你觉得我的歌好听吗?”
  “……反正我会听的……就算……就算听一辈子也没关系……”厘荔把目光移向窗外。
  “唉……”罗天叹口气,也开始看着窗外。
  “你留在这里干什么呢?在人类当中连飞翔的自由也没有──有翅膀就是为了飞翔──这不是你对我说过的话吗。罗天,我们离开人间界,去可以自由自在地飞的地方好不好?”
  “我想唱歌。”
  “歌在哪里都可以唱啊!”
  “可是这里有人会说我唱的好听。”
  “那些女孩子?她们说的话你也当真!”厘荔有点急。
  “不是她们……”罗天闭上眼,那个声音又人记忆中轻轻响起“你唱的真真好听……”
  “罗天,你该不会,该不会……”厘荔扭着手指,想鼓起勇气问一个问题,这时罗天却突然站了起来:“我出去走走。”
  “啊?罗天,我还有话……”不等她说完,罗天已经飞出了窗口。
  厘荔坐在伯父的肩头上,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罗天比自己矮很多,可是他那长着韧羽毛的有力翅膀使厘荔看了觉得刺眼,就好象在讽刺她自己那只长着细绒毛的小翅膀一样。所以趁着罗天在看信,她瞄准了罗天最长最漂亮的羽毛,狠狠地抓下去。
  “啊……”
  罗天捂着翅膀跳起来。
  厘荔手里抓着好几根长翎──其中一根上还沾着血丝──得意地笑了起来。
  罗天握着拳头望着她,可是总不能真的和一个小女孩生气,何况她那个令人怀疑有夸父血统的伯父就站在旁边笑嘻嘻地解释着:“小孩子不懂事,她是看你的羽毛太漂亮了!”──撒谎,瞎子都看的出她是故意的!
  厘荔兴高采烈地找了浆糊,把羽毛往自己翅膀上沾,沾的原本毛茸茸很可爱的翅膀一片狼籍,自己还很得意地走来走去。罗天看到她这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用手点着厘荔的头说:“小东西,你想飞去学个飞行的法术不更快些!”
  “我要自己飞!”厘荔奋力鼓动着小翅膀。
  “哈哈哈……”罗天看她那个样子,笑得打滚。
  “你以为你有羽毛了不起吗!”厘荔尖叫着向罗天扑过来,伸出“魔爪”又去拔他的羽毛,罗天当然不用几下就把她丢到了一边,但是他灵机一动,附在厘荔耳边说:“我告诉你一个可以飞起来的办法怎么样?”
  “真的!是什么?是什么?厘荔立刻收住了泪水,也打消了要向伯父告状,说这个灌灌欺负自己的打算,紧张地盯着罗天问。
  “你每天拍打一千次翅膀,时间长了就会飞。”罗天一本正经的说。
  “一天一千次就够了!让我拍两千次都可以!”厘荔惊喜的连连点头。
  从那天起厘荔每天坚持拍打翅膀,当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开始对罗天产生怀疑时,她翅膀上的茸毛开始大片大片的脱落,长出了稀疏的羽毛来。
  “罗天,你看!我会飞了!我在飞!”厘荔兴奋地喊着,却一头撞在了树上。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有的羽毛虽然不足以使她飞起来,可是十几年间天天做的拍翅膀运动还是让她的翅膀十分有力,飞个一两丈不成问题了。“罗天,这都是你的功劳!”厘荔抱着自己的肩,把头贴在翅膀上,得意的不得了。
  “会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有几个妖怪不会飞?”罗天坐在一边,因为自己心情不好而泼别人冷水。
  “可是我是用自己的翅膀在飞!用自己的翅膀!”厘荔趴在罗天耳边强调这个个字,“我就是比他们了不起!”
  “是吗……”罗天懒洋洋的不想理她,刚才他唱歌时又受到了大家的冷遇,正在沮丧之中。
  “我会飞了!我会飞了!罗天,唱歌啊!唱歌庆祝一下啊!”厘荔在旁边继续“飞行”。
  “你想听我唱歌?!”罗天又惊又喜。
  “不想听!可是你喜欢唱歌,我喜欢飞行凑在一起才有趣啊!”厘荔诚实极了。又开始建议,“我想好了,将来我也要象伯父那样做个信差,你要不要来和我合伙,我们可以到处飞也可以
  到处唱歌,自由自在的,多好!”
  到处飞,到处唱歌……是不错……罗天也只是有一瞬间的动心而已,当他再看见厘荔还在不停撞树的飞姿,便又笑起来,拍拍她的小脑瓜:“等你能当一个信差再说吧!”
  现在我是一个信差了,他却“毁约”!
  厘荔气呼呼地把桌上的水果乱丢。
  人间界有什么好?人类有什么好?厘荔不认为罗天会喜欢人间的热闹,也不认为他会迷恋人类的女性。妖怪?那些女妖当中瑰儿应该是最美丽的(虽然她现在外表平平,可是从所见过的山鬼男女的美艳想象,她的本来面目也必定是足以颠倒众生的),可是瑰儿有了周影那个怪里怪气的男人了,似乎短期内不会移情别恋,而罗天对她更象是在害怕……
  厘荔掰着手指头把罗天身边比较接近的所有女性无论人、妖全排列一了遍,依旧毫无头绪,自己的头反而痛了起来。
  不想那么多了,先去看看罗天干什么去了要紧……
  “罗天?罗天是你吗?”在小路的另一头出现了一个人影,小心翼翼地呼叫。
  罗天的眼力可比人类要好的多,一看见对方就皱起了眉头:“怎么是你!”
  “罗天,真的是你!”对方一下子哭了出来,“我不知道你搬了家,在你我的老房子等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我在这里转了好几个钟头了,可是进不去,刚想从后面管道爬上去,又担心爬不到十二楼,没想到一下子竟看到了你……”她又哭又说,张开手向罗天跑过来。
  罗天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没好气地问“你又来干什么!”
  “罗天,我知道是我连累了你,我一看到那篇报道就想出来为你澄清的,可是我妈妈把我关在家里,根本不准我出门。”那个女孩越哭越厉害,拉着罗天不放手。
  “许……许黛是吧?”罗天想起了她的名字,“你已经惹了够多的麻烦了,还想怎么样?”他最近的遭遇全因这个女孩所起,对她的态度当然好不到啊里去。
  许黛哭的唏哩哗啦的,死死拽住罗天的衣袖:“大家已经全在骂我给你惹麻烦了,罗天,你老千万不能不理我啊,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你别闹了!”罗天用力甩开她,“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我本来就是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你这么纠缠我干什么,对你对我都是麻烦!你离我远点,这对大家都好!”
  “罗天……”许黛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着罗天,“可是我爱你啊……”
  罗天差点趴在地上。
  人类的女孩子真是不得了,在大庭广众之下一群人一起拼命喊:“罗天我爱你”也就罢了,罗天相信那样的话语里决对没有多少“爱”的成份在里面,可现在,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竟然当面对自己说“我爱你”。
  对于妖怪们而言,即使纠缠的再紧,一句“我喜欢你”了已经是表达的极致敬了,看来不管在人类中住了多么久,自己也好,其他妖怪也好,想赶上人类的程度还差的远啊。
  罗天的脑子被许黛弄的迷迷糊糊的,他用力想挣脱开许黛,许黛就是拉着他不放,非要他原谅自己,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相互拉扯着。
  “你们在干什么?”
  一暴喝传来。
  “妈……”许黛抬起头一看,怯怯地叫。
  许黛的母亲双目怒视着他们,大步走了过来:“我说你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原来又来跟这种人鬼混!”说着伸手指着罗天,一副杀气腾腾的表情,“我早就警告过你了,如果你再缠着我的女儿我就不客气了!没想到世界上竟然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罗天一直是很怕这个女人的,虽然他自己也说不出原因,可就是莫名的畏惧她,被她一瞪就心虚。可是现在她说出了那么难听的话,罗天真的有点生气,他重重一拳打在墙上,厉声说:“算了,不要太得寸进尺,你们人类从来不问青红皂白就冤枉人的,就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卸吗!你为什么不问问你的女儿,究竟是谁纠缠谁!”
  许黛的母亲没有听出罗天话中那明显的漏洞,向女儿说:“你听听这个男人,还在推卸,你到底看上他什么!”
  “妈……”许黛怯生生地叫。
  “别说了,跟我回去。”
  “妈,本来就是我在缠着罗天。”许黛轻轻地说。
  “什么!”她的母亲一脸惊讶的看着她。
  “是我一直缠着罗天,从天一出道我就喜欢他,所以我一直缠着他,那天是我因为你要把我关起来全力复习考大学才来跟他告别,是我趁他不注意抱住他的!今天也是我想来向他道歉。罗天根本什么也没做,是你们在冤枉了他!”许黛鼓足了勇气向她母亲叫起来,罗天心里到很佩服她,敢向那个女人大喊大叫,是要有不小的胆量的。
  “什么,你,你竟然干出这种事来……那你为什么不说实话,干了这种事还撒谎。”她一扬手,给了女儿一个耳光。
  “你肯听我说话吗?你除了把我关起来,数落我这里不对,那里不对外,还会什么?我敢跟你说吗?我说了你能相信我吗?”许黛的口气比她还要冲,看来这两个人不愧是母女。
  “你做了这种好事还敢顶嘴!”母亲被气的浑身发抖。
  “我做了什么?我又没有做不好的事,我只是喜欢他有什么不对!”
  “你才多大就敢谈恋爱(罗天:谁跟她谈恋爱啊,不关我的事吧。)还喜欢这种人!你简直……”
  “妈。”许黛一扬头,“你喜欢我爸爸的时候不也象我这么大吗?那时候不是姥姥姥爷也反对你们在一起吗?即使爸爸坐了牢,你不也顶住压力,一直等到他出狱结婚吗?我一直好崇拜你,觉得你是世界上爱的最勇敢的女人,可为什么你却不允许你的女儿象你一样恋爱。”
  “我和你爸爸是相互了解之后才相爱的,你对这个男人知道多少!”
  “我就知道我爱他!”
  “我不许你这么小就淡恋爱!不许你喜欢娱乐圈的人!”
  “娱乐圈怎么了,总比囚犯强!”
  “你,你竟然拿你爸爸和他比!”
  “为什么不能比,我喜欢他!”
  “你敢再说一遍喜欢这种人!”
  “我喜欢,我喜欢,喜欢!”许黛直视着母亲,寸步不让的说。她那种坚定勇敢的神情到让罗天十分怀念,不过他可受不了再这么被卷进她们的家庭纠纷中去了(这次“家庭纠纷”给他惹了多大的麻烦啊),当许黛的母亲再看向他时,他快高举双手表态:“我对令爱一点感觉都没有,我不喜欢比我小太多的女人(小了几百岁呢,说话有代沟啊)”
  许黛没想到他当场就这么说,难以置信地看了他几眼,便转身向她母亲大吼:“一定是你威胁他了,我不会放弃的!我要去住学校宿舍,你不用来接我!”说完哭声着跑出小巷,跳上一辆出租车走了。
  罗天看看那个气的脸色煞白的母亲,发现她正在流泪,不由有点可怜她——自己要是有这样女儿也得气死。他好心安慰说:“其实这些女孩子都是这样的,你越说她们她们越是不会听,顺其自然的过上一阵子她们就明白自己多幼稚了,到那时候不用说她们一句,她们早把什么偶像明星忘的一干二净,没什么好担心的。”
  许黛的母亲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人反而会这样来安慰自己,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想拭泪,却发现拿出的不是平常用的那一条,便又放了回去,拿另一条抹了眼泪,深呼吸后又恢复了那副高傲的神气,向外走去。
  罗天出口气,这场风波算过去了吧?
  他目光略过那女人掉落在地上的一样东西,顺手拎了起来,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那是一条精工绣制的手帕,那绢的质地,那染色的原料,那压边的纯金丝线,那都不是人类的产品,那帕子上用细致的手法绣出的那只似鸠非鸠的飞禽,那羽毛、双眼、爪子……那分明就是自己的肖像吗。罗天皱起眉头,依稀记起以前,一个胡家的姑娘为自己绣过这样一条手帕,后来自己把它弄到哪里去了呢?好象是在那时候……
  “那是我的。”许黛的母亲转了回来,看着他手中的手帕。
  “它是我的呀!”罗天肯定地说。
  “那是我先生以前送给我的,请还给我。”
  罗天抬头看着她,虽然她的年龄、外貌变化了很多,虽然她的神情变的那么严厉骄傲,可是……“李婷?是你吗?我们还有许立帆一起在唱歌,在那个小村外面的树林里,我还给了你两个荷包,一个扇坠……一大堆东西呢。”他一下子子看见自己找了很久的人,高兴的有点语无伦次。
  李婷看着他,眼中闪出惊愕,罗天知道她的名字她不奇怪,毕竟她在这城市里也算是名人,可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丈夫姓名的?难道是听许黛说起过?他现在胡言乱语的又是什么?自己可不记得在这件事之前认识他。
  “我找了你们很久啊,一回到中国就在找,许立帆现在好吗?他还是老板着一张脸吗?对了,你女儿叫许黛,你们结婚了啊!也是,已经好多好多年了吗,你们女儿都这么大了,我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想当年许立帆还偷偷警告过我,不许我和你太好呢。”说着他热情地拍着李婷的肩,“什么时候叫他一起再聚聚吧,我再唱歌给你们听,还记得那时候咱们都喜欢的歌吗?”
  李婷推开他的手,一把夺回自己的手帕,害怕地摇摇头:“你,你的精神不太正常吧?”说完慌张地向灯火通明的大街走去。
  “李婷,你仔细看看我,我的样子没变啊——当然这是有原因的,我以后再向你解释——你看看我应该认的出来啊,难道你连罗天这名字也想不起来吗?”罗天追上去,张开双手拦在她前面。
  “我从来不认识你,也不认识罗天这个名字!”李婷这样的女强人面对一个疑似疯子的人,不由还是有点怕了。
  “怎么会……我长的很显眼啊,名字也不多见……”一向对自己长相很有信心的罗天有点受到打击。对了在那时候……罗天猛得想起分别的那一天(就是他在村子里大闹了一场不得不逃走的那一天),他为了消除村人们对他的记忆而用了一个法术,当时李婷和许立帆也在场,难道连他们也中那个法术?自己当时十分生气,说不定真的没有控制好法术的范围,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人十年前就把自己忘了,可自己还辛辛苦苦找过他们。
  “李婷,你等一下,再等一下就行,让我唱支歌给你听,李婷,这是你教我的歌,虽然我一直在到处学音乐,可是你教给我的歌我从来没有忘记,你听一听也许就记起我是谁了。”罗天拦在李婷面前,认真地唱起了当年他们三个人都很喜欢的歌,他相信听完这首歌,李婷一定全想起自己想起自己的歌声的……
  李婷停在那里,张大眼睛看着陶醉在自己歌声中的罗天。
  “李婷,你记起来了对吗?”罗天看她在发呆,欢喜地问。
  李婷用力晃晃头,又用手指使劲拍拍耳朵,看着罗天颤声问:“你,你是歌星?”
  “是啊。”罗天对此很自豪。
  “天,现在什么样的人也能当歌星,这样的歌声怎么有人听的下去。”李婷露出做了恶梦一样的神情。
  “怎么会,明明是你说我的歌唱的好,以前你一直这么说!”罗天急了。
  “我说你唱的好?”李婷冷笑一下,“我虽然没有什么艺术修养,可是判断力还是有一点的,不至于迟钝的连这样的声音都说好吧?你这样的嗓子,还是只凭长相在做明星吧,不唱歌的话也算造福大众了,从来没听过这么难听的歌。”李婷象打寒颤似的搂着自己的肩膀。
  “我的歌最难听……”罗天身体摇晃了一下,“你以前明明……”
  “我以前说过你唱的好听的话,一定是为了安慰你吧,不过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听过这种磉音了,听了根本好几天都不会忘的。”李婷决定不再和这个半疯子纠缠下去,“这次的事是我女儿不好,我应该向你道歉,其他事我会解决的。”说完走向一直等她的车,乘上去了。
  “我的歌最难听……”
  “我的歌最难听……”
  罗天刚从见到李婷的喜悦中坠入深渊,在那里象梦游一样的喃喃自语着。
  “咔嚓”。
  一声轻响打断了他的失落。
  罗天的目光穿过黑暗,清楚的看到了一个正匆匆离开的人影。
  “呵呵呵!这下可是大收获!”记者一上车就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不但和未成年少女有不正常关系,而且和她那个名人妈妈也扯扯不清,这个罗天真是最丰富的消息来源啊,这个月的奖金又到手了。”他得意的拍了一下相机,正想开车却发现车前站了一个人,不,不对,是车头上站了一个人。
  “罗天,你想干什么?”见他只有一个人,记者先把胶卷贴身藏好,推开车门大步冲过去,能再闹一出“罗天欧打记者”的新闻自己才是赚到了呢。
  罗天站在车头下,低头冷冷的看着他。
  “你干什么,下来,踩坏了你赔吗!”
  “你跟踪我?”
  “我是记者,有新闻报道的权力!怕记者跟就别做见不得人的事啊。”他故意想要激怒罗天。
  “只会一味的捏造,从来不管什么是真实,人类就是这样,恶劣、自私、虚伪,居然一直都是在骗我,一开始就是在骗我。人类果然只配做食物而已,根本不能信任,我讨厌人类,讨厌………”
  “什么人类,人类的,难道你……不是人……”记者忽然发现罗天不是站在他的车头上,面是悬空挡住了他的车,在罗天的背上,一双宽大的翅膀正在缓缓地拍打着空气,他的眼睛象猫一样,发出诡异的光茫,正死死盯着自己,“妖怪,妖怪啊……”
  不等他一声惨叫叫完,罗天已经一把卡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拎了起来,另一只掏出那个胶卷,轻轻捏成了粉末。记者见罗天看自己的目光越来越凶恶,好象随时准备扭断了自己的脖子一样,不由吓的拼命挣扎,用力蹬动双腿,他的行为更加激怒了罗天,手握的更紧了。
  “喂,帅哥,没有你这样当街打食的吧!”一个轻浮的声音传了过来。
  本来过往的车辆都象没有看见这惊人的一幕一样在旁边穿梭着,现在有一辆出租车却在旁边停了下来。刘地半个身子从车窗中探出来,正向罗天挥着手:“帅哥,我好几天没吃人了,分一半怎么样?”
  罗天看看刘地,看看驾车的周影,手一松把记者扔在地上。
  “不要了?那归我。”罗天一抬头,火儿正飞在他头顶上,罗天刚才一直神情愰惚,居然没发现这么危险的东西已经近在眼前。火儿上下把记者闻了一遍,呸了一声,放弃了这个不好吃的人类,回到周影口袋里的火柴盒里又睡觉去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怎么没去骗女孩子,我告诉你,现在瑰儿一个人在家里呢。”刘地不怀好意地说。
  罗天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跟着刘地上了“贼船”——不,是周影的出租车,然后被拉到了一个灯红酒绿、喧闹的不得了的地方——除了拍戏,罗天还真没进过这种场合。不过似乎别的妖怪很喜欢这里,除了刘地、周影外,罗天还看见了好几个显然不是人类的男男女女,正和人类厮混在一块。
  “来,一人先五瓶。”刘地张罗着,在罗天和周影面前一边放了五瓶白酒。
  罗天摇摇头,为了保护嗓子他可一向不抽烟不喝酒,周影也不解地问:“刘地,你拉我来这里干什么?我还在工作呢。”
  “工作要紧还是瑰儿要紧!”刘地一拍桌子,“现在引诱瑰儿的情敌就在面前,你没有感到怒发冲冠、热血沸腾吗?我这是好心为你们两个提供一个不用见血的决斗舞台啊,来,喝,看谁先喝死!”
  周影和罗天对视一眼,一起站起来向外走去。
  “今天你们不决斗,谁也别想走。”刘地耍赖的叫起来。
  “我已经打算离开这里,不会再见瑰儿了,你们放心吧。”罗天头丧气地说。
  “离开!”刘地怪声怪气地叫了起来,“为什么离开?我的计划!我让周影学习争风吃醋的剧本还没开演呢!还有厘荔,你是不是准备拐着她一起走!”
  “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许跟厘荔儿一起走。”罗天心情郁闷,连和他争辨的力气都没有。
  周影什么表示都没有,有的妖怪走了,有的妖怪来了,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他从来不放在心上,也许罗天走了不用几天,他就会把他忘得干干净净。但刘地却硬搬着他的脖子给罗天看:“你看周影一听你要走,高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你为什么让他高兴?”
  “人类全是骗子,我再也不想呆在他们之中了。我要回家去,再也不唱歌了!”罗天咬着嘴唇说。
  “什么!”火儿一下子从周影口袋里伸出头,“你不唱歌了?太好了,万岁!!!”它欢呼着在空中高速地飞行了几圈,然后拍着罗天说:“如果你不再乱唱那种可怕的声音的话,我批准你在立新市继续呆下去。”
  罗天再一次受动了无情的伤害,他强忍往眼泪强笑着说:“不了,我还是要走了。”
  “看起来象被人类女人甩了,受了不小的打击啊。”
  “不对,我看是没饭吃饿的——你知道吗,当明星好可怜,连饭都吃不饱。”
  “不会吧,他饿了总会吃人吧?这城里人多着呢!我看是食物中毒。”
  “精神分裂。”
  “抑郁症。”
  刘地和火儿在那里大声的窃窃私语着,罗天颓然地坐下来,抓过一瓶酒仰头向嘴中灌去。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大口喝酒!女人算什么,天底下有的是!唱歌难听算什么,乌鸦不也都活的好好的?”刘地拼命捣人家的伤口,的罗天一瓶喝尽,又抓过了一瓶。
  “干,干,周影你也别走,就当送别情敌也该喝一杯啊!”刘地忙着张罗。一边叫着上酒,一边一副很热情的样子,搂着罗天的肩不住劝酒。罗天的心情一片恍惚,但求一醉方休,根本没注意到酒巴里的其他妖怪在刘地大声叫上酒的时候已经一个个脸色大变,悄悄地溜走了,罗天也不管是白酒红酒,连瓶抓过来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罗天本来就没有什么酒量,现在又是酒入愁肠,喝着刘地不停劝的烈酒,不一几杯就脸红头昏,舌头不听使唤,话也多了起来,被刘地东一句西一句,简简单单就他的来历目的,生平经历,亲威朋友祖宗十八代等全套了个明明白白。
  “唔,不会吧,你这长相虽然比我差一点可也算不错了,竟然一个情人都没有!你怎么做妖怪的?太丢人!”
  “人类全是骗子!全是骗子……说什么我唱的好,全是骗子……”罗天反复叨念着,又大口灌下一杯酒。
  “明白了,是被人类女人骗了,感情受伤,不敢轻易说恋爱了,多么痴情的妖怪啊……”刘地装模做样的感叹着,“来,告诉我那个女人是谁?你弄不到的女人我全帮你勾来的,相信我的魅力吧。”
  “李婷,你这个大骗子,亏我还辛辛苦苦找了你这么久……呜呜……”罗天越想越伤心,趴在桌子上哭了起来,“呜呜呜,骗我,人类都是大骗子……”
  “对,对,人类全是骗子,专骗纯情的妖怪,再干一瓶!”
  “骗子,李婷……呜呜呜……还说我唱的好……呜呜呜……我这么认真唱歌,大家为什么都不听……”
  “这个……哇哇哇,火儿你别冲动,他没说这会要唱!周影,快按住它!”刘地见一听罗天要唱歌立刻处于燃烧状态的火儿飞了起来,连忙改变话题,“来,说说那个女人,那个李婷的,漂不漂亮?年龄?三围?电话……”
  “李婷……她变了好多……她都不会笑了,还有了女儿……那个讨厌的女孩是她女儿……”
  “都有女儿了,多大了?你什么爱好……等等,”刘地眯着眼抓着下巴,“我记得前一阵子对付你的那个人类检察长就叫李婷吧?李婷,五十一岁,已婚,有个十六岁的女儿,出名的女强人,*期她的恋人入狱,她竟然能顶住整个社会和家庭的压力等了他十几年,直到他出狱结婚(所以女儿才会那么小),怎么样,很吓人的女人吧,不管站在哪里都气势逼人,你不会因为她的气势看上她了吧?这么说起来,年龄不是问题了,你比她还大好一百多岁呢,变个老头去破坏她的婚姻就行了,一般来说我是很支持这种做法的了,偏偏这个李婷又对我很重要……矛盾啊……”
  “你,你好象,好象,和她挺熟,你,你说,她为什么骗我?”罗天舌头打着转问。
  “当然啊,她可是我的一大收入来源啊。不然的话我啊来这么多钱请你啊。”刘地感叹着,“我可是个善良的妖怪,从来只吃人不抢劫的。”
  “你,你偷她的钱……”罗天醉眼朦胧地看着眼前好几个头的刘地,用手在眼前晃晃,怎么了,地狼不是只长一个头的吗?
  “她那几个工资,养女儿和老公还不够呢。”刘地看起来对李婷的家庭情况了如指掌,他靠近罗天小声说:“我只告诉你,可别传出去让别的妖怪跟我抢生意啊,她不是个检察长吗,总会查很多和贪官有关的案子,贪官就是有很多很多钱的人类,哈哈哈哈,我就盯着她,等她去贪官家去抄家时先下手为强,去那里捞上一笔——贪官挥霍、转移财产很正常吧?少个几十万没人会注意那些钱财归了我的。 一次怎么也有十几二十万,一年下来几百万啊,这样弄钱比抢银行容易多了,李婷可是我的财神婆,我会好好看着她的,你可别指望失恋了去报复人家啊。”
  “李婷她骗我……她说我唱歌好听我才留在人间界的……骗我……呜呜呜,我再也不唱歌了……”
  “说你唱歌好听……,世界大了,什么样的人也有啊……,刘地仰天长叹。
  在刘地的不懈努力下罗天终于大醉,只是不管刘地怎么引诱,从罗天的口中也没吐露出关于瑰儿的片字只句,看来在罗天心目中瑰儿根本不存在,当然刘地所期待的“周影痛殴情敌”的剧情也就没有依计上演。刘地见罗天已醉,周影又不肯喝酒,不由感到无聊,双眼开始四处乱瞄起来,当他的目光和一个独坐在吧台边的女郎相遇,二秒钟之后,他们的身影便双双消失在了酒吧门外。
  周影看着刘地消失,呆了一会向火儿问:“他没付钱?”
  火儿点头:“绝对没付!”
  从罗天身上翻出了信用卡,周影才避免了带火儿“杀”出酒吧的命运,也因为这样他不好意思照原计划把罗天留在酒吧里不管,拖着他一起走了出来。“火儿他住哪?我送他回去。”周影问最近总去找罗天的火儿。
  “那边,很高的的那座楼。”火儿用翅膀指。
  周影看看距离,拖着罗天的自己的车走去。
  晚风让罗天清醒了一些,他含糊地问:“你干吗?”
  “我送你回家。”
  “不回,我要喝酒……”罗天用力一甩头,差点把自己摔倒。
  周影冷静地说出实事:“你已经喝醉了。”
  “我没醉,我没醉!我还能唱歌!我给你唱歌!”他一跃跳上周影的车顶,摆了个架式,甩掉外衣,准备开唱。
  “哇……”火儿发出一声怪叫,“救命啊!我不要听!”
  罗天一抬手抓住了它,醉眼朦胧地问:“你说什么?你不想听我唱歌!”
  “当然不想听!你唱的难听之极!无比难听!比破锣还难听!”火儿斜眼看着他──竟敢伸手抓自己,是不是该奖励他一个五成熟?
  “我唱的难听!你竟然让说我唱难听……呜呜呜……李婷,你为什么这样……”罗天抱住火儿,放声大哭,任火儿努力拼挣,他就是越抱越紧,越哭越伤心,“呜呜呜,李婷,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我……”
  “不许抱我!不许把口水弄到我身上!不许……哇,不许亲我……影,救命啊……”火儿吓得连法术都忘了,大叫起救命来。
  “你要干什么?快放开火儿!”周影也冲上来想从罗天手中抱回火儿,罗天一边哭着“呜呜呜……李婷你别嫁人……”一边死命抱住火儿,经过一番拉踞战,周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火儿夺了过来。
  “呜呜呜,你们全是骗子!为什么不听我唱歌!”罗天坐在周影的车顶上哭个不停,“我喜欢唱歌有什么不对……”
  周影看着他,慢慢舒展了原本皱起的眉头,火儿惊魂方定,大叫起来:“太过份了,吃了你!影放手,让我去吃!”它奋力在周影身上擦着罗天的口水、泪水,怒火冲天,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吃这种亏呢!
  罗天在醉中,根本留意不到身边的空气温度在直线升高,而是站在车顶,张开双臂,向着天空引吭高歌。
  刚要冲上来的火儿发出一声怪叫,捂着耳朵躲回了周影怀里,旁边一对手牵着手正在散步的情侣失足跌倒在路沿下;一个婴儿在母亲的怀里大哭起来;两辆车撞在了一起;一个老人捂着胸口在袋中翻急救药;其他人四散奔跑着,有人在大声叫:“拔110,拔110!”街道一片混乱。
  周影听见警笛的声音由远而近,正在驶来,他是唯一一个可以不用捂住耳朵就站在罗天面前的人,但是还是希望罗天在警察赶来之前能从自己车顶上下来:“下来吧,警察来了!你太引人类注意了!”
  “人类全是骗子……骗子 ……”罗天一下挣脱了的手,自己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走了几步,背后张开一双宽大的翅膀,向空中飞去,站在地面上的周影一扭脸四周已经传来一片喧哗:“天使,天使!”“飞人!”“鸟人!”“外星人”。
  先用隐身法遮住了罗天,又追赶着街上的目击的人一一消除他们的记忆,这时,天空中传来了一阵歌声。
  虽然罗天没有使用任何法术,可是所有听到这歌声的人还是都停止了步伐呆呆仰望着传来歌声的天空,婉转的歌声在空中随着夜风飘荡,使听到的人都沉醉其中,匆忙的街道上渐渐安静了下来,车辆、行人、商贩……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安静的气氛。
  周影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天空。
  当歌声消失,人们咤异地四处寻找那信神秘的歌者时,周影费力地扛着沉睡的罗天向家中飞去。
  罗天捂着象被什么砸过的头,呻吟着想看爬起来,却从沙发上滚到了地上,他为才发现自己不是在自己家里。
  “哐啷!”
  从一间象厨房的屋里飞出了一只锅子,然后是一声高分贝的女声尖叫:“火儿,刘地偷吃了你的炖肉。”然后一条红色的影子从卧室里冲出,超高速的扑直了厨房,里面顿时传来一片叫嚎,砸锅摔碗的声音。
  罗天努力从地上爬起来,听到有人淡淡地说:“你醒了?桌上有水。”
  罗天抓过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才看见周影正盘坐在窗下的阳光中看着自己。“请问,这里是……”他环视着这间似曾相似的屋子。
  “我家,你昨天喝醉了,我把你弄回来的。”周影这么做完全是为了防止火儿直接把罗天烤熟吃掉。
  罗天依稀回忆起自己昨天的行为,出了一身冷汗,连宿醉后的头痛都好了一半,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瑰儿已经在做饭了,她说请你一起吃。”
  罗天庆幸自己没有成为大家一起吃的对象。
  火儿和刘地一直在厨房里打斗,幸亏厨师是瑰儿,才能在这种环境中也从从容的做出了一顿丰盛的饭菜来(瑰儿:没什么了不起,熟能生巧而已,刘地,一共两个锅子七个盘子。你走的时候可要留下钱)。罗天小心地坐在火儿与刘地之间,虽然菜香扑鼻,他却基本上不敢伸筷子。
  “罗天,你快开演唱会了对不对,一定要送最前排的票位给我啊。”瑰儿热情地把大块的肉给他夹进碗里一边问。
  “我开演唱会?没,我要准备走了。”罗天一句话没说完,刘地扯了一张报纸递到了他脸上,报纸的娱乐版头条就是关于罗天要举办演唱会的消息,还刊登了罗天亲自向记者宣布的照片。
  “我没有,这不是我。”罗天叫起来。
  刘地慢悠悠地说:“我知道那不是你,因为那是我呀。”
  “什么?”罗天睁大了眼睛。
  火儿拽着罗天耳朵大叫:“这只死地狼变成你去开了记者会,明白了吧!”
  “为什么?”罗天不解地问刘地,难道他想趁自己走了接收自己的事业,变成自己的样子去当明星?
  “就是大明星罗天要开演唱会啊,多正常的事,你不用这么奇怪吧?”
  “我不想开什么演唱会!”,罗天一句话还没说完,手机便响了起来,经纪人在那边大叫大嚷着,对罗天自己擅自宣布这么大的事十分气愤,罗天是有嘴也说不清楚了。
  “总之你快给我回来!”经纪人说完重重摔了电话。
  祸不单行……
  罗天果断地跳起来,准备收拾一下行李,就这么逃回故乡去。
  “喂罗天,你开演唱会我们都会去听的,记得免费送我票。”刘地这个制造了事端的家伙还在那里事不关己的提要求。
  “我不开,我这就回家去!再也不来人间界了。”罗天打开窗子就往外跳。刘地扑上去拖着他的脚脖子把他拉回来。
  “喂,我先给你听一段歌曲怎么样?”刘地手指一弹,歌声在屋里响起来。这只是罗天酒后唱的那首歌,被刘地用法术重放了出来。瑰儿陶醉地两眼冒着星星,连火儿都在随着节奏摇晃身子。
  “这,这是……”
  “你呀,就是你,昨天你喝醉了唱的。”
  “我唱的……“罗天一下子坐在了窗台上。
  “罗天!罗天!我来救你了!”厘荔尖叫着从窗子外飞进来,手中拎着一把大砍刀,向屋里的刘地、周影他们叫嚷:“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把罗天怎么了!”
  本来坐在窗台上的罗天在她进来时被一头撞到了沙发后面,好不容易爬出来,不解地问:“厘荔儿,你在干什么?”
  “罗天……你还活着?你没被吃掉!”厘荔丢掉刀,大哭着抱住罗天的脖子,“我见你一夜没回去,出来找你,有妖怪说看见你被周影拖回家喂必方了……呜呜……我用最快的速度赶来救你,幸亏来的及……你没被吃掉什么吧?没受伤吧……”
  “没有,我好好的呢!”罗天拍拍她的头,在这个城市里只有厘荔这么关心他,让他十分感动。
  刘地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过来,向厘荔张开手:“来,到我怀里哭个痛快吧!我随时可以让你依靠!”
  “讨厌,走开!”厘荔马上推开他躲进罗天怀里。她本来和刘地挺亲热的,现在不知怎么了,气呼呼地盯着对方,好象两人闹了什么矛盾。
  “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啊,是你自己没有遵守约定在先的,你不应该怪我啊,没道理要我单方面付出。”刘地摊摊手,理直气壮的说,“再说不就是把你抓的那几个记者放了吗?我又没吃他们。大不了再抓几个来还你,这城里记者多着呢!”
  大家都不知他们在说什么,罗天有点紧张地拉拉厘荔:“你别和他走的太近,小心被他骗了。这个人花心的很!”
  “我花心!我?刘地花心!你听谁说的!”刘地一把拽住罗天的衣领,“我花心过你吗?上至五十岁的老女人,下至十三四的小姑娘,你勾引的还少吗!”
  “我什么时候勾引人类了!我为堂堂一个妖怪干吗喜欢女人!”罗天高声反驳着。
  “你昨天还抱着我叫一个女‘人’的名字呢!还敢对我又亲又舔!”火儿被勾起了沉痛的记忆,也冲上去讨伐罗天,屋子里一片混乱。厘荔拉着罗天的手低声说:“罗天,我们走吧!你跟我离开人间界好不好?我们可以一起作信差,走遍天下,说不定可以找到喜欢听你歌的地方呢!你看这里这么混乱,这么危险,凡人又这么讨厌,还是别在这里呆下去了!我们一起走,我会一起陪着你的!”她千里迢迢来到人间界就是为了对罗天说这句话,现在终于说出了口,心里一阵轻松,凝视着罗到等待一个答复。
  “我再想想……”罗天双手捂着头用力晃一晃,从窗口飞了出去。
  厘荔看着他的背影失望地垂下了头。不过几秒钟之后,她把矛头对准了刘地叫起来:“你不是很希望他离开吗?为什么又跟我捣乱!”
  刘地耸耸肩:“我改变主意了。我怎么可以让你这么美的女孩落入他的手中,让他陪着你还不如让他留在这里──这样你怎么办?也留下来?还是专门送这条路线的信?”他一脸色眯眯地问。
  “你……我才不会让他留下呢!罗天是我的!我一定要带他走!”
  “不行!罗天是大家的!怎么可以让你随便带走!”瑰儿从里面跑出来反对。
  “不,带走吧!快带走!我讨厌那只灌灌!连吃他都觉得恶心!”火儿也跳上厘荔肩头,举起翅膀支持她。
  “好,现在二比二,周影,你说你的站哪一边?”刘地向站在一边的周影问。
  “影,快赶他走!”
  “周影,你不可以帮他们做这种事!”
  “周影,以后我可以免费帮你送信!”
  大家一拥向周影拉起了选票。
  周影看看大家,愣了几秒问:“你们在问我什么啊?”
  “周影?”罗天没什么地方好去,自己坐在高楼上想着乱糟糟的事由,抬头看周影正走过来。
  “火儿和厘荔要我赶你走,刘地和瑰儿要我劝你留下。”周影老实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哪你?”
  “我不知道。”
  罗天苦着摇摇头,他现在才明白谣言的杀伤力有多大──连周影这样一个真正完全没有危险的妖怪,在流言中也可以成为立新市最可怕的事物之一(当然不包括他儿子,龙生九子还不一样呢,何况周影那个还是养子)。周影在他不远处坐下,罗天反而感到一种安心,两人沉默了很久,罗天才问:“你说我该走还是该留?”
  “我不知道。”周影不明白,他自己的事为什么反而要问别人。
  “我觉得自己象个白痴,明明别人一直说我唱的难听,我却偏偏醒不过来!为什么那样没有脑子的小女孩一叫什么‘罗天我爱你’我就认为她们真的喜欢我让在台上唱歌……”
  “瑰儿不是没有脑子!”周影口气中难得带出了生气。
  “可是她们在撒谎!”罗天站了起来,“说的全是假话……什么爱你,你是最好的啊……全是假的,回头她们自己也会忘掉!也会不相信!”
  “是吗……”
  “她们只是在做她们想做的事,不管对着的是‘罗天’也‘周天’‘刘天’也好,她们只是想那么做,我在不在那里,唱的好不好,对她们一点不重要!”
  “是吗……”周影对于他不明白的事,只会说这一句话。
  “我只是想唱歌而已……可是不行……我偏偏就是不会唱歌……”罗天直到昨天才彻底明白了这一点,要他亲口承认更是心中极度痛苦。
  “你不会唱歌?你不是一直在唱吗?”周影不解。
  “可我到底在唱什么!大家都听的出我唱的难听……只有我自己……我自己……”罗天双手捂住了脸,“大家说的对,我根本不能唱歌,我早该明白了。”
  “我不知道你唱的好不好听,不过即然有那么多人听,就应该是好听吧……”周影是绝对追随人类潮流的妖怪,不管是不是没有原则的表现,也不管他自己内心深处喜不喜欢,对于人类奉为流行的事物他一率不会说不好,罗天当然也包括在内,“而且所有的人都说我不应该追求修成正果,如果我听他们的我不就永远也修不成了吗?”
  “修成正果?”罗天张大了嘴,他有许久没听过这个名词了,“可是那种事……天,那太难了!”
  “只要我在修炼就有可能,如果听了别人的放弃,就永远不可能。”周影的想法只是这么简单。
  罗天看着远处的灯火,半晌才长出一口气说:“我想你是对的……”
  “我要唱!你们不同意我也要开这场演唱会,我要让你们听听我真实的实力。”罗天坚决的对着经纪人和公司的老板,一点也不肯让步。
  “你开演唱会,你,”公司老板连话都说不连贯了,“你的歌唱的那水平,你自己心里难道一点数都没有?现在外面本来就有那么多对你不利的消息,你再这样一唱,不是雪上加霜吗?我看你还是好好把手上的片约拍完,如果今年拿到影帝,有多少负面新闻也没关系了。”
  “我是为了唱歌才到这里来的,不是为了做什么影帝。”
  “你的演技确实还是不错,可是唱功根本不值一提,我劝你还是好好演好戏的好。”
  “不,我要唱歌。”罗天起身走了出去。许海洋忙追了上去。
  “罗天,你冷静点,有事慢慢商量。”
  “商量什么,反正演唱会我开定了。我没为这公司少挣钱,他们承诺我的事却一条也不兑现。这一次让我自己出钱开演唱会也行,付违约金给他们也行,反正我铁了心。”罗天已经打定主意再唱这一次,如果还是不行就要离开了,哪里还管几个人类想什么。
  “你说的也对,你一个人给他们的收益比他们其他所有收入加在一起还高,相比之下他们对你也太予取予求了。”许海洋忽然笑了一下,“你的脾气太好,难得这次这么坚持,我支持你。他们不出钱,我去帮你找赞助,怕就怕他们真告你违约。”
  罗天倒没想到他会支持自己,放松心情笑起来:“没关系,违约金我付就是。”想起刘地的收入来源又加上一句,“大不了去偷。我刚学会偷钱的好办法。”
  许海洋的下巴掉了下来。
  罗天充满自信的筹备着自己的第一个演唱会,洋溢着对唱歌的全部热情,加上他的经纪人确实有才能,替他已办了所有杂务,他这段日子只是专心的练歌、排舞,自己刚刚从失望中爬出来,又认为前途一片光明起来。
  这些日子一直纠缠着他的恶运也在渐渐消失:先是那些失踪的记者不知从什么地方又一个个冒了出来,对于他们的失踪他们自己也只能说些去外地散心、躲债、追情人……一些理由,不管警方信不信这些刘地式的记忆,总之已经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的“失踪”与罗天有关,警方也就撤走了监视罗天的人。另外那些负面新闻也在渐渐消失中,人类总是健忘的,又喜欢不断寻找新的流言,等到暗中推波助澜的人罢休之后,一切又象突然而来那样突然而去了。加上罗天的崇拜者本来就多,三万张票在演唱会举行前几天就卖了十之八九。连原来一直声称要告他违约的公司边又给他表示出和解的样子。不过罗天倒是不在意这些,他想全是怎么可以唱出那天晚上那样动听的歌来。
  罗天动人歌喉也只出现了那一次,之后不管他怎么练习,唱出来的歌都是老样子,刘地为他分析了很多办法,喝醉了唱,飞在空中唱想着失恋唱……全没有作用,反正他的经纪人也已经做好了用假唱救场的准备工作。
  厘荔绑架记者的行为被刘地“不小心”透露给了罗天之后,她心虚了好几天,不过当她发现罗天对此不但不生气,反而一副很解恨的样子,她又得意起来,天天在罗天身边转悠,美其名曰要帮忙准备演唱会,却把希望罗天演唱会失败的情绪表现的淋漓尽致。
  罗天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满脑子放在了唱歌上。
  时间一天天过去,终于到了演唱会开始的这一天。
  在人山人海之中,女孩子们发出一阵阵大的难以形容的呼叫声,拍手掌,在椭圆形的会场里打雷一样的回荡,各种颜色的标语、横幅荧光棒到处点缀着,还有人抱着大把大把的鲜花准备随时扔上舞台。
  刘地、周影、瑰儿和其实很不情愿来的火儿坐在最前排,手里都拿着荧光棒之类的东西完全是一副看演唱会的普通人类的样子,在会场各处分散的大约二百多名妖怪也是这样,按照刘地事先的吩咐变的比人类还象人类,他们是最后的救灾队,是预备罗天的歌声造成恐慌时保护这里的人类逃走过程中不会被踩死,总之刘地为了把罗天这个周影的情敌留在立新市,已经尽了全力了。
  厘荔从后台飞出来,焦急地问:“你们有没有看见罗天?快到时间了他却还没来?”
  “不会吧?他还没来?”瑰儿张大了嘴。
  “万岁,不唱了!影,咱们回家看动画片吧!”火儿欢呼起来。
  许立帆由妻子扶着坐在床治上,用力拍拍自己一点知觉都没有的双腿叹口气,*中的十年冤狱毁了他的前程,也毁了他的健康,但是却没能夺走和他真相爱的女人。李婷给他端了杯牛奶过来,坐在他身边,夫妇两会心的一笑。
  “女儿呢?”
  “在准备出门去看演唱会。”李婷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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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7-7 22:26:17 | 只看该作者
为君歌一曲(三)

许立帆拍拍她的手:“女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别老抱着她!想想咱们年轻时候,不也这样。”
  “可是她偏偏……”李婷一想起那个罗天就一肚子不舒服,那种白面小生、绣花枕头,疯疯颠颠的人怎么会成为现在年轻人的“偶像”呢!这社会真是变了!
  “爸!妈!我走了!”许黛从外面向房里一探头,口中喊着,在母亲阻止之前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黛黛……黛……”
  “行了,让她去吧!”许立帆忙阻止妻子追出去。
  李婷不甘心地叹口气:“她喜欢明星到也没什么,可为什么偏偏是那个罗天!那个简直……”
  “唉,李婷,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一声叹息从窗口传来。夫妇俩急忙抬起来,看见罗天正坐在那里看着李婷,一副很受伤的样子。
  “你怎么跑到我家里来了!你,你怎么进来的!”李婷一下子跳起来。
  罗天走向他们答非所问地说:“你的腿怎么了立帆?”
  “你是谁?想干什么!”许立帆面对闯入家里的陌生人却无力起来挡在妻子面前,徒劳地问着。
  “是我啊,罗天!”罗天叹口气,“唉,你也不记得我了,这是我的错,我不该用那个法术的……”他伸手在他们夫妇面前一拂,然后静静等待着。
  “罗,罗天?你……你……”消失已久的记忆回到了脑中,两个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罗天,“你怎么会……你……”
  罗天自己拖了张椅子在他们对面坐下来:“你们变了好多啊,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其实我回国以后一直在找你们,这些年你们还好吗?”
  “我们还好……可是你的样子……你到底是什么人?”看着眼前这个一点也没变的故人,夫妇俩都不知该说什么。
  “我不是人,我是妖怪,对我而言几十年的光阴算不了什么。”罗天坦然的说。他简单地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然后苦笑:“是你说我唱的好听我才留下来的,可是现在你又说我唱的难听……”
  李婷勉强一笑,对于失去的记忆、故人、妖怪……一系列的事她一时还没能完全消化。许立帆却笑着说:“其实你知道,她当年说你唱的好指的是你敢于唱出那个时代不允许的、而我们心中又在渴望的东西,所以……”
  罗天耸耸肩:“我现在知道了,就跟现在你们的女儿有点像,每个时代年轻人都这样……所以我唱给他们听就好了。我今天开演会你们知道吗?”
  “黛黛刚才就出门了,说是去听。”许立帆说完和罗天一起笑起来。
  罗天站起来走到许立帆身边,仔细摸摸他的腿,又搭搭他的脉,然后从自己口中吐出一个闪闪发亮的珠子,“含着它!”说着把手按在许立帆腿上,炙热地感觉从里到外穿透了许立帆的身体,使他忍不住呻吟起来。一刻钟后罗天收回自己的内丹,抹抹汗站起来,“走路没问题,想跑的话可能要再过个三、五个月。”
  李婷惊喜地抓住罗天的肩:“你是说,你,你治好了他的腿!”
  “我好歹也是个妖怪啊,这种事还做的到。”罗天笑起来。“其实李婷……我……”不过他看着李婷片刻终于没再说什么,向窗口走了几步才又回头来问:“我让你们再忘了我可好?”看到李婷与许立帆交换目光后一起向他点头,罗天眼眶中泛出了泪水……
  七点三十分,罗天终于在演唱会开始之前赶了进来,顾不上看厘荔失望的目光,马上冲向了舞台。
  演唱会终于开始了。
  罗天在音乐声中缓缓飞上舞台(用钢丝吊着飞的),开始了一声呐喊高歌,三万人的会场立刻骚动了起来。
  火儿捂住耳朵在周影身上打着滚忙叫:“救命啊,魔言贯耳啊,生化武器啊,谁说他唱歌进步了,刘地!你是故意把我骗来的吧!救命啊,我为了捂耳朵没法飞走了……”
  周影对于歌声的好坏没什么分辨能力,他看看火儿夸张的样子,似乎歌声很糟,可是再看瑰儿和周围女孩子一边尖叫一边陶醉的样子好象又不是那么糟。“刘地,你说呢?”
  刘地坐在旁边,面带微笑看着舞台,一动也不动。
  “死刘地,你的耳朵不是最好使吗,怎么不怕这声音,火儿在刘地耳边大声叫着,刘地依旧那么反应,一点也不为所动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似乎很专心地欣赏着。
  “刘地,那我要带火儿先走了。”周影伸手从刘地耳朵上拿下一个耳塞子来,然后向他告辞。
  “哇 ……”刘地捂住耳朵发出一声怪叫,“快还给我”。
  “原来你早准备了这东西,把它给我用!”火儿扑上去抢夺。
  “你那有耳朵可以塞呀,还给我!”
  “你还说他可以唱的好听,现在呢?早叫他滚蛋就好了!”
  “他唱的不好?你看看周围。”刘地挤挤眼说,又把耳塞塞了回去。
  罗天已经一连演唱了好几首歌,现场的气氛高胀到了顶点,女孩子们的叫哭声甚至盖过了舞台上的声音,她们拼命大叫着“罗天我爱你”,“罗天最棒”之类的话,虽然并不认为罗天唱的有一丁点不好,反而是那些妖怪们救灾预备队的成员,早跑的干干净净了。
  “这些人类好高的道行啊……”火儿感叹。
  “不管罗天唱什么,唱得怎么样,她们都会这样的。”刘地副早就知道的神色。
  演唱会顺利进行着,罗天已经沉浸在了歌唱的快乐人们的欢呼中。面对着这么多叫好的声音,他知道这次不是慌言和欺骗,这些人类真的为自己喝彩,他们是真的喜欢自己唱得歌,幸好没有就这么放弃,幸好自己开了这个演唱会。
  两个小时以后,除了那些狂热的崇拜者,坚持到最后的,只剩下了周影、刘地、火儿(抢来了刘地的耳塞,正戴着在睡觉)和心里打好了真实报道的腹稿的记者们,就连厘荔也不知躲到哪去了。
  罗天在狂热的欢呼声中,又一次走向了舞台。
  “我一直喜欢唱歌,非常喜欢,为此我离家出走,跑到国外留学,甚至没有什么朋友,连恋爱也没有谈过……总是有人告诉我的嗓子天生唱不了歌,我也一度打过退堂鼓,可是今天是你们告诉我我可以唱,而你们喜欢听我唱,对不对?”
  “对!”
  “罗天,我们永远支持你!”
  “你是最好的!”
  “再唱一首……”
  台下一片喧哗,女孩们流着泪叫着。
  “我再为大家唱一首歌,很久以前,第一个说我唱的好的人听的,就是我在唱这首歌,虽然正和现在的流行歌相差很远,可是还是喜欢大家喜欢。”
  罗天摘掉了耳机,话筒,甩掉了华丽的外衣,走到舞台边坐下来,轻轻开始唱起来,这次他的歌声没有引来尖叫,而是使全场逐渐安静下来,直到他那没有用扩音的歌声清晰传进了第一个人耳中。
  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动作,沉醉在他的歌声中,连那些记者们也放下了手中的相机和笔……
  厘荔从会场外面又一步步走了进来,凝视着舞台上的罗天,泪水淌了下来……
  “那我走了。”厘荔又说了一遍,不过还是没有张开翅膀飞走。罗天在她旁边,心情还沉浸在刚才演唱会的兴奋中,没有开口。厘荔又等了一会,实在忍不住了,双手抓住罗天的衣领大叫:“我说要走了,你听见没!”
  罗天瞪瞪眼:“我听见了,你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再不走信就不能按时送到了,快走吧。”
  厘荔无力地松开了手。
  “早去早回,路上小心。”罗天的又一句话使厘荔露出了笑容。
  “你怎么知道我还来这里!”
  “我在这里啊你怎么会不来?你还要帮我送信呢!”罗天理直气壮地说。
  “哼,可只有这一次免费,下次我就收钱了!”
  “我知道……”
  厘荔飞上了天空,忽然回头大声叫:“罗天,你刚才唱的真的很好听!”
  罗天笑着追上几步,用力向她挥动着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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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7-7 22:28:56 | 只看该作者
霜钟余响(一)

老僧站在小庙前,看着山脚下的山村正在袅袅升起的炊烟,山林间那条行人踩出的狭窄小路上跳跃奔跑着的少年的忽而身影隐没在树丛后,片刻又冒了出来,扬起手里的柳枝愉快地向老僧挥着手。老僧露出笑容,看到少年正快速地走过一段险坡,扎着双手向前迎了几步高声叫:“山娃子小心些,别跳,别跳!”
  名叫山娃的少年听到了他的喊声跳跃的反而更起劲了,不过几分钟就走完了剩下的山路来到了这座小庙前。他把一个蓝布包袱递给老僧带着气喘声一口气说:“大师,眼看就要入秋了我妈妈给您做了件夹衣您试试合身不?她还叫我量量您的床说要帮您做床新褥子。”说完自己径直跑到屋里,抓起瓢就从水缸里舀水向嘴里到。
  “别喝生水,小心闹肚子,暖瓶里有烧开的……”老僧没有看包里的衣服,但是这一家人的情谊还是令他心里温暖,跟在少年后面唠唠叨叨地嘱咐着。
  “没事没事,我在家一向喝生水。”少年满不在乎的甩甩头。
  老僧又絮叨了几句后见少年反正也是不听,就自己进了里屋,不一会拿出了一盒子药材递给少年,又一一指着开始唠叨:“这是给你奶奶的止咳药,她的咳嗽天一愣了就犯;这是给你徐大伯的腰疼药,上次的他说帖了发痒,这次我就调了方子,你让他试试怎么样;这些是给你赵妈的胃疼药;这些是给你家的感冒药,存着备用;这些是……”
  山娃嘟着嘴耐着性子听着:大师总是这么热心又慈祥,他不但几乎包办了自己住的那个小村庄的居民们一年四季的所有医药问题,有时间还教导村里的孩子读书、打拳,村子里每一家都把他看成自己的亲人一样,但是只有一点,他自己这个啰嗦的毛病看来是没有办法治了——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是因为在山里乱跑摔坏了腿,拖着伤腿在山里爬行,眼看着天黑下来的他以为自己一定要喂狼了,却在这座山峰上看见这座小庙。当时被敲门声惊动而来营救的大师明明是个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人,一直到送山娃下山回家都没有说上几个字,可是看他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人上了年纪就会变得唠叨这个说法是很有道理的了。
  好不容易老僧的唠叨告一段落,山娃得着一个话空赶忙插嘴说:“大师天快黑了,我还要回去帮我爹干活呢,我这就要走了。”
  老僧一脸慈祥还是唠叨着:“真是好孩子,现在的孩子像你这么知道孝敬老人的不多见了。父母抚养孩子长大不容易,如果不知道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是,是,大师,我保证会好好孝敬我爹娘的。”山娃一边敷衍一边瞄着庙门准备溜走。
  “百行孝为先,你这孩子能有这样的想法,可见是个好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出息,如果将来你能有一番作为,你爹娘为你吃得苦才算有了回报啊。记得你娘说过你出生的时候是难产……”
  “大师我真得走了。您放心,等到咱们这里开发成了风景区、度假村,人多了,挣钱的机会也多了,我一定去找个好工作,挣很多钱孝敬我爹娘。”山娃拍着胸脯保证,并且准备撤退了。
  老僧一下子停止了唠叨直视着他:“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您放一百个心,我会好好孝敬我爹娘的。”
  “不是这个——刚才你说哪里要开发成风景区?”
  “就咱们这里啊。”山娃说到这个话题有些兴奋,“听说是城里的大公司看中了咱们这个地方的风景,想把这一片的山区全部包下来,有的地方开发成风景区,有的地方开发成度假村,有的地方改成别墅,卖给那些城里的大老板们住。听他们计划到时候我们村里的人都可以到他们那里工作,愿意在家里种地的也算是帮他们‘保持了乡村风情’什么的,他们公司每年还会给补贴,而且我们还可以把各家改成小旅馆,让客人们住农家院,吃农家饭……”山娃把他懂得的不懂得的那些从大人那里听来的议论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不住激动的挥动着手臂,“到时候我们这里就会富裕起来了,我要到他们那里去工作挣钱,养爹娘,也要供妹妹上学,让她去大城市上大学,过和我不一样的日子!”
  老僧似乎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多信息,喃喃地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也就是才十几天的事,县里的领导陪着那个大老板来看了几次环境,好像还请了什么规划师在研究,又说是价钱还没谈拢……总之我们村的村长现在整天尽在忙这些事呢。”他充满憧憬地说:“要是能快点定下来就好了,我们村子就可以开始过上好日子,咱们这里就不会再这么穷了。大师,到时候全国各地的游客都会到咱们这里玩,来说不定还会有外国人到咱们的风景区来呢!我们这里也就成了风景名胜了,嘻嘻!”
  “……”老僧望着少年,什么也没有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天快黑了,也路不好走,你趁着还有余辉下山去吧。”
  “喔,已经这么晚了,那我走了!咦,大师您要干什么?”山娃看见老僧走向庙前一棵古树,伸手正在扯树上的钟绳忙问。
  老僧手拽钟绳微微仰着头,口中似乎在喃喃自语着什么,直到山娃又问了一遍他才一字一句地说:“我要敲钟。”
  那棵老树上悬挂着一口铜钟,钟黑漆漆的布满了灰尘不知道多久没有动过了,至少山娃从来也没见过老僧敲钟,没有听过这口钟发出一点声响,他本来还以为这口钟只是庙里的装饰品呢。“这口钟还能敲吗?”山娃有些怀疑地问。
  “能,这口钟一旦敲响了,整个山林、整个立新市都能听见。”
  “有这么厉害?我就住在山脚下都没听见过它响。”山娃半点都不信地说,“还是我来帮您敲吧,您别不小心再闪了腰。”
  “这口钟只有我能敲。”老僧说完用力一拽钟绳,沉默多年的铜钟发出了绵长洪亮的钟声。
  山娃趁着夕阳向山下跑去,身后的钟声就在山间回荡,但是当他转过山腰后钟声已经变成和低低地风声混合在一起了:“嘻嘻,大师还吹牛说连整个立新市都能听见。”少年偷偷笑起来。这时几个人沿着山路向上走来,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边走边彼此议论着什么,正好和少年擦身而过。“从这里再向除了小庙上没有别的住家了啊,这些人这么晚了上山是要去哪里?而且他们也不是这附近的居民吧?我怎么从没见过他们?”山娃边想着边走,但等他走到村口,已经把这几个陌生人和小庙的钟声都忘到脑后了。
  山林间,钟声还在一声接一声地回荡着,荡漾在整个山林,荡漾到了整个立新市……
  山中一间残破的寺院,院中两棵老树,树上一口旧钟,院内满地衰草,寺内除了正中供奉的佛像前的布幔干干净净外,其他无处不古旧漆黑,头上瓦片间的空隙甚至能透进月光来。一只肥大的老鼠趴在供桌下,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桌上的供品,半点也不怕寺内的人。小庙中一盏油灯影影憧憧,几个人影或坐或站聚在佛像下,声调或高或低在争执着什么。
  一个青年正指手划脚,口沫横飞:“……这件事我的立场很复杂,我的内心深处是认为人家是对的,你们想想,这里开发成风景区后,会有多少美女到这里来游玩啊,到时候来和尚这里坐坐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无聊了。而且游客多了少上一个两个也不会有人注意,吃饭问题也就自然解决了,来了以后不用老吃和尚做的那些难以下咽的素菜素饭……但是和尚你放心,我的承诺还是算数的,你说要做什么我还是要帮你的。虽然帮你违背了我的本意,可是诺言就是诺言……”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浑然不顾周围人愤怒的眼神,一直说了大半个钟头他才收尾:“和尚你说吧,你有什么打算?”
  “大师,咱们还等什么,是他们先欺到咱们头上来的,以牙还眼,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难道怕了这些人类不成!”不等和尚开口一个一直咆躁地走动着的大汉就大吼起来。
  “还以牙还眼呢!不懂成语就别乱说。”一直盘腿坐在地上却不停把身体晃来晃去的青年讥笑说,“别开口就打打杀杀,他们‘人’多,你打得完吗。”
  “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另一个大汉挥着手气势汹汹的助阵。
  青年张着双手向天高呼起来:“天啊,头脑发达和四肢发达真的不能并存吗?那你为什么生的我英俊健美,聪明睿智啊,难道是为了让我曲高寡和,和人民大众难以沟通吗!高人一等是何等痛苦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意思,我这人没意思。”
  “你找打!”跟青年斗嘴的两个大汉看起来是兄弟,这时一起撸起袖子围过来。
  青年斜着眼看着他们:“所以说四肢发达头脑就……啧啧,你们打得过我吗?来,打呀,打呀!”
  两个大汉这才意识到即使哥俩加起来也不是人家对手,尴尬的指着他叫:“刘地你别欺人太甚……”
  “对,这只狗太欺负人了!我来帮你们打他!”说着一个蒲团飞来,正好打中青年的头,接着那条红色的飞影俯冲下来在青年的头上乱抓。
  “周影你过来。”刘地把蒲团扔开,向身边的朋友勾勾手指头。
  “什么事?”周影老老实实地靠了过来。
  刘地一把揪住他,用力扭着他的脖子向下压,嘴里还嘟嘟囔囔囔地:“敢拿东西打我,看我怎么报复你!”
  “火儿拿东西打你你干吗报复我!”周影不解地抗议,却不知道自己可以反抗。
  “子债父还没听说过吗!它的问题就在于你没教育好它!”
  “刘地你这只死狗敢欺负影!让你知道我得厉害!烤你个七成熟!”
  “没家教的孩子,就这么跟长辈说话!”
  “死狗,你活腻了!”
  “怎么样,想让我这个做叔叔的教训教训你!”
  “烧死你!烧死你!”
  刘地和火儿扭打在一起,顿时火花四溅利爪横飞,周围的人纷纷躲避,有的干脆逃到了院子里,本来大家伙认认真真商量事情的场面一团混乱。周影努力的想要制止自己的儿子和朋友之间的斗殴,结果先是被刘地一拳打中,接着又被火儿一翅膀扫出了殿门。小庙四处都冒起了火苗,墙壁柱子也都在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塌下来一样。
  “行了,行了,你们静一静,我们是来谈正事的。”一直盘膝坐在那里沉思的和尚终于听不下去出来打圆场,才勉强使刘地主动退出了战局,火儿被周影抓在怀里后还在叫着:“死狗,我要烧死你!”
  好不容易大伙都重新坐下,再次开始讨论后意见还是极度的不统一:“依我看把他们杀光虽然不必,杀一儆百吓吓他们到是应该的。”
  “杀得人类起了疑心怎么办?万一招几个道大和尚什么的来……”
  “你就是胆小怕事,道士和尚有什么可怕,该吃照吃!”“……”
  众人议论纷纷,主意各异,手段不同,终于因为差距太大给以达成共识而再一次大打出手,和尚着急地一再阻止,可是事到如今谁也听不过去,只见刀光剑影,牙爪齐飞,闪电游动,火花四溅,大半个小时之后终于分出了高下,只见刘地手里拿着抢来的周影的刀把与他分岂最大的对手踩在脚下正在得意地狂笑:“哈哈哈哈,想和我做对下辈子吧!哈哈哈哈……”
  经过了这一场武力争斗,终于决定了一切由“胜利者”作主,刘地舔着嘴唇,抓着下巴想了半天才点点头:“现在需要搬家的一共有多少户谁知道?”
  “少说也有十七、八家,而且有一些人家虽然没有在开发的范围之中,可是离得近了一些,所以也打算搬走了。“
  “那誓死不搬的又有几户?”
  “也有十七、八户吧。”
  青年伸出一只手指摇摇:“好,你们去告诉那些需要搬家的人家,有什么需要一率向我提出来。另外给我不搬的人的地址,我去找他们谈。”
  “说什么,用武力逼人搬家吗?就算大家都搬了大师怎么办?他可没法搬走!”那个虬须大汉还是不服气。
  青年向门外走去,一只脚踏出门外后才说:“我不就是为了和尚来的吗!你们放心,我决不会让人动和尚这里一根手指头的,可是其他人……还是搬走的好,人类太多了,大家都搅进来和他们硬争没什么意思。”说完走出门去,没走几步就消失在夜色中。
  和尚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众人,低头念了声“阿弥陀佛“,盘膝闭目不语。
  从山岗上向下俯视,只见远处是青山层层,近处是翠绿的山谷,宁静的小村,环村而淌的明亮小溪,群鸟飞翔,野花盛放……一切宛如世外桃源一般,再回望四周青草茵茵,林风徐徐,远有瀑布深潭,近有溪水潺潺,好一副美丽的山林景色。朱恩流看着这一切频频点头:“真是好地方啊。”他看看手中的图纸,再对照眼前的地形,集旅游观光休闲住宿为一体的山庄雏形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出来,让他在心里对自己作出在这里开发建设的决定再次大加赞扬。
  “朱董,朱董……”一个职员气喘吁吁地跑上山头打断了他的瑕想,“工地出事了!”
  “什么!”
  “工地上有一个民工被石头砸断了腿,现在送到医院去了。”
  朱恩流松了口气:“还以为是工程出了什么差错,原来只是一个民工受伤罢了。”他向跟在身边的一个职员吩咐:“你代表公司去医院看看,尽量提供治疗,所有的治疗费用由公司出。”职员答应着去了。朱恩流又回过头对着眼前的风景深吸一口气,带着一大群职员向山下走去。
  “大师,大师!救命啊!”山娃大叫着冲进小庙,一把拉起正在闭目盘坐的和尚就拽着走,和尚摆脱他问:“你这孩子老这么张张慌慌的,这又发生什么事了?”
  “我爹昏倒了!”山娃泛着眼泪直淌了下来。
  “你爹?他的身子骨一向很好啊,怎么突然昏倒?”
  “是我大哥被砸断了腿!”
  和尚着急说:“你这孩子怎么说的颠颠倒倒的,到底是你爹昏倒了还是你哥受伤了啊!”
  “是我哥在工地上干活出了事,我爹一听说就昏倒了!”
  和尚也着急了:“这样的急病去大医院看啊,我这点医术……”
  “别说这些了,大师快跟我走吧!”山娃又拉起和尚来。两人快步走到庙门口,和尚忽然脚下一绊跌倒在地,捂着脚站不起来了。山娃急得哇得一声哭了起来:哥哥受伤、父亲病倒,母亲和妹妹只会急的哭,自己唯一想出的主意就是来求大师去看病,现在大师也摔伤了怎么办?自己家真的这么倒霉吗?
  “山娃子你别哭,你出来找我没跟大人们商量是吗?”
  山娃抹着泪点点头。
  和尚扶着墙站起来说:“你快回去,现在大人们一定把你爹送到大医院去了。我这里有包药,你回去给你爹吃──别让家里大人知道,这种时候他们不会相信我这种野郎中的。如果你爹再有什么事你再来找我,放心,你爹不会有事的。”
  山娃边走边回头:“大师我还是只相信您的医术,您,您的脚好了之后能去看看我爹吗?”
  “放心,到时候你爹一定已经好了。”
  山娃又匆匆走了,和尚动动刚才摔伤的腿叹口气——他又何尝不想去为山娃的父亲看病呢,可是……“唉……”和尚在漆黑的院落中长叹一声,仰头望着寒月良久不动。
  朱恩流早上一进公司,他的秘书就为给地迎上来:“董事长,您有客人……”
  “哦,谁啊?”
  “他说他是您叔叔……”秘书小心地看着他怕他发火,“他,他自己跑到您的办公室里去了,我拦不住他……而且,而且他的打扮……”边说边走,朱恩流已经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和里面的人打了个照面,秘书以为他一定要大发雷霆了──里面这个男人年纪应过五十,却打扮古怪,一身道袍,一双布鞋,头上用条绣着阴阳八卦的带子,活脱一个摆摊算命的江湖骗子。自己竟然让这样的人自己跑到董事长的办公室里去,看来是干不长了。只是刚才自己为什么使尽吃奶的力气都拉不住这个人呢?
  “二叔,您老人家怎么来了,这几年您到哪去了?可想死我了!小四儿给您老请安!”秘书正在胡思乱想中,只见朱董事长抢上几步,扑通跪下乡那个江湖骗子磕了几个头。
  “你小子到是越来越有钱了──行,不务正业也算不务出点样子来了。”那个“江湖骗子”大模大样地坐在了董事长的宝座上。
  朱恩流一副兴高采烈地样子:“二叔这些年在忙什么啊?我给家里人开的银行帐户里的钱只有您的从没动过。小王去给我二叔倒杯茶──要最好的茶叶,另外把今天所有的安排取消。”说完不管秘书的惊诧关上了门。
  朱恩流本来是想好好与多年不见的叔叔谈谈心,但是工作还是打断了他们,一个职员匆匆敲门进来,吃惊地看了道士一眼后在朱恩流耳边小声说:“朱董,工地那边又出事了。”
  “什么!又出事!”朱恩流叫起来,“这次怎么了?”
  “修环山路的时候一块石头炸飞出去打中了山下行驶的一辆车,车里的乘客三人轻伤一人骨折……更重要的是其中一个人是,是个记者。”说着小心地看了朱恩流一眼。
  “这是第几次了?三番五次叫你们施工时注意安全!注意安全!你们偏偏当作耳旁风。事故接二连三,你们也不接受教训!上周是民工砸断了腿,前天是运原料的车出车祸,今天是飞石伤人!明天哪?明天你们又要跟我报告什么?”朱恩流拍着桌子大发雷霆。
  这是另一个职员来到门口偷偷伸头一看,见朱恩流正在发火,忙又缩回头,去但是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敲门进来:“朱董……”
  “干什么!不是说今天不办公吗!”
  “朱董上次跟××公司的那个合同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那么有名的大公司还能卷了我们的款跑了不成!”
  “……朱董,就是那样……”
  “什么!卷款跑了!那怎么可能!”
  “那公司是真的,可是合同以及签合同的人、打过款去的帐户都不存在!对方公司根本不知道。”
  “我们不是向他们确认过?”
  “那,那他们也不知道……”
  朱恩流一把抓住他:“那你是说三百万订金打出去却不知打给了谁,就这么没了。”
  “朱董,不如我们报警吧!”
  “把所有参与这项合同的人全给我叫来开会,另外……报警!”朱恩流高高扬起的手又重垂了下去有点泄气的似的说,最近的诸事不顺让他有点沮丧。
  “且慢。”那个一直优哉游哉地坐在董事长位子上喝茶的道士忽然开口阻止,“小四啊让他们出去,我有话对你说。”
  职员们全部退出去之后,道士向朱恩流问:“怎么,你以为只是人为的被骗吗?只是工程事故吗?”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朱恩流。
  “难道……”朱恩流喃喃自言地坐了下去。
  山娃走进庙里时吓了一跳,虽然他常来这里知道这里一向又旧又破,可是大师向来都是把四处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山娃从没见过这里这么乱,不知从哪里来的各种杂物堆满了庙堂,和尚正和两个陌生人在东西堆里整理着。“山娃子来了,你爹和你哥哥怎么样?好点了吗?”看到他后和尚关切地问着,带着山娃走向院子,并且顺手把殿门关上。
  “我爹已经没事出院回家了,我哥哥还要修养些日子,我担心大师的脚所以来看看。”山娃面容很疲倦,一个山村五口之家一下子倒下两顶梁柱,他就成了唯一的男子汉,可是要承担这一切对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实在还太早了些。
  “我的脚没事。你给你爹吃我给的药了吗?”和尚问。
  “本来一直来住院,是我偷偷给爹吃了您给的药之后才一天天见好的,大师还是您医术高。”山娃对和尚的医术一向引以为豪,现在说起来也是洋洋得意。
  “没事了就好,我再配副药你带给你哥哥服。”
  “谢谢大师。”山娃低下头说,他拿出一包点心,“大师,这是我在城里是买得,你看看喜不喜欢吃?以后我不能经常来看您了,您年纪也越来越大了,自己住平时打水、扫地什么的小心点,一旦伤到都没人知道。”
  “怎么,你们要搬家还是你要去城里上学?”
  “都不是。我爹和哥哥病的病伤的伤,家里不能没人挣钱,我就要退学去工地打工了,所以恐怕不能常来您这里了……”
  “你才十五就不上学了去干活!”和尚有点急了,“这怎么行,你自己的将来怎么办?”
  山娃摇了摇头:“我家里人也要吃饭,眼下的日子就难过没办法。”他消沉地准备告辞时又问了一句:“大师,您最近是不是也有烦心事?”
  “没有没有,你怎么这么问?”
  “平时一见了面您总唠唠叨叨的说个说完,今天你都不爱说话了。”山娃顽皮地吐着舌头说,“您要有事尽管叫我帮您千万别客气!”
  和尚无言地站了一会,当山娃要走的时候他却又叫住了山娃:“山娃子,如果有了钱你就不能退学去打工了吧?”
  山娃点点头:“那当然。”
  “我能帮你想办法”
  “您有钱?”山娃不信地眯起眼笑“大师您连自己的吃饭穿衣都顾不过来呢!您别担心我,我壮着呢,出去打工没问题!”
  这时殿门开了条缝,一个人伸出头叫:“和尚我找到点东西,你来看看。”和尚答应着,忙对山娃说:“这样吧你去我庙后的那个山谷里,那里正在发放赈灾款。你去跟发放赈灾款的那个青年说是我叫你去的,叫他给你两万块钱。”
  “两万块!”山娃大惊小怪地叫起来,“那么多钱人家肯给吗?”
  “当然肯,你只要说是我说的就行了,但是有一点,你除了那个发放赈灾款的青年外不能和任何人说话,不然你不但拿不到钱,还可能会……总知你必须牢牢记住,除了他你不能跟别人说一个字!”和尚一脸郑重很严肃地说。
  “我不会跟人说话的,我保证。”
  和尚还想说什么,殿里的人又催了他一次,他只好再三叮嘱山娃:“不许和别人说话,别人问他也不许回答。”然后让他去了。
  山娃按照和尚的指点,将信将疑地绕过小庙,走下山坡,转过山脚,走进那个隐蔽的小山谷中,这里平时连人影都看不见,怎么可能有人在这里赈灾呢?山娃这样疑惑着,分开树丛后却真的看见了一条长长的队伍,队伍中大约排了三四十人,都在随着队伍慢慢前行,队伍的最前方是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个刷了白油漆的木牌,上书“赈灾处”三个大字。桌后坐着两个青年男子,一个带着似笑非笑地神情和一个个或一家家走过去的“灾民”们交谈着,说上几句后就手一挥说出一个数字,然后那位灾民就会到旁边那个沉默的青年那里等着那个青年从一只大纸箱里取出一叠钞票,数一下递给他们。
  山娃从来没有听说过附近哪里有人来赈灾,更不知道这里年年风调雨顺地算是遭了什么灾?但是心里牢牢记得大师的话,即不和人说话也不东张西望,老老实实地排在队伍里,随着大家慢慢向前移动。
  山娃前面排的似乎是一大家人:一对五十岁上下的夫妇扶着一位白发老人,一对十七八岁的孪生少女站在他们身边,一直叽叽喳喳不停地说着话。不过在山娃看来那个老人手指上的玉板指,中年妇人手指上的钻戒、宝石耳环,少女时髦的打扮,男主人戴着名牌手表——这样的人家真的需要救济吗?而且看看周围的人群基本上都和这一家人一样,穿着打扮就透露着“富裕”这两个字,赈灾的时候不都是救济贫苦人吗?山娃满腹犹疑。
  只听那对少女正在不停地说着:“太好,我早就想到城里去住了。”
  “是啊是啊,这次要不是有这样的机会爷爷还赖在山里不走呢,这次真的感谢那些人。”
  “就是啊,搬到城里之后我要去读贵族学校。”
  “你笨死了,贵族学校多不自由啊,要上就去公立学校。最好是艺术学校,那种地方帅哥才多啊。”
  “对啊对啊,也许我们也可以去做歌星。”
  “对了,罗天啊!那个人是罗天!就是刚才站在那边帮忙把东西的那个人!他是罗天啊!天啊!我怎么这么笨,连自己的偶像都没认出来!今天晚上要后悔得睡不着了!”
  “你怎么不早说!太可惜了,我竟没找他要个签名!”
  “没关系,等我们去了城里总还有的是机会认识他。”
  “没错没错,近水楼台先得月吗,太好了,我们这次能去城里太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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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7-7 22:30:03 | 只看该作者
霜钟余响(二)

“你们这对不肖之子!”那个白发老人再也听不下去了,大吼一声向她们扭过头来,“我们平白遭此‘人灾’不得不离乡背井,这已经让人难以忍受,你们这对孽障还敢幸灾乐祸!真是想气死我!看我不打死你们!”老人挥动着拐杖追着两个女孩去打,两个女孩东躲西藏,在队伍中引起了一阵混乱,周围的人纷纷指责,劝解,好不容易才让他们回到队伍中。老人依旧气吁吁的转而责备自己的儿子、媳妇不会教育孩子,喋喋不休,滔滔不绝,两个少女也不敢再说话,低头两个相互看着嘻笑。
  山娃刚才被那个老人抡起的拐杖扫到了肩膀,但是牢记大师的嘱咐还是不敢说话,自己吸着凉气偷偷揉着——这位看起来年级那么大的老人不但追打人时步伐灵活身姿矫健,连力气都这么大,如果自己的父亲也能像他这样健康该有多好。
  “我爷爷打倒你了,你疼吗?”前面的一个女孩悄悄回过头来向山娃问。
  山娃慌忙摇头,并且努力把脸低下去,他要遵照大师的交代不和任何人说话,不然用来就父亲命的赈灾款就会拿不到。
  女孩却看来在排队中闷得很难受,所以努力找机会说话:“我爷爷的拐杖可是他修炼了半辈子的宝贝,打人的时候可疼了,如果我露出原形你就可以看到我肩膀上有一块毛是血红色的,就是小时候被爷爷打得变不回来的呢!”
  “别骗人了,你那里天生就是那样,妈妈说小时后就靠哪块毛分辨咱们俩呢!”另一个女孩也不甘寂寞的过来插嘴。
  先前那个女孩打量着山娃问:“喂,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怎么从来没看见过你?”
  她的姐妹也眯起眼睛笑着说:“我叫桃儿,她是我妹妹杏儿。你叫什么名字啊?你也是要搬到城里去住的吧?以后我们可以做朋友。”
  两个漂亮开朗、笑颜如花的同龄少女一左一右的围着自己说话是山娃从来也没经历过的,他面红耳赤的把头垂的更低,但是又忍不住偷眼去看两个女孩。
  “你看他脸红了呢。”
  “呵呵,真的啊,和女孩子说话还会脸红,你很少出门么,很少和大家玩吧?所以我们从来没见过你。”
  “你这么害羞将来到了城里怎么办啊?听说那里的人类都很瞧不起委委缩缩的乡下人,你这样一定会被他们欺负。”
  山娃想告诉她们自己并不想搬到城里去住,但是又不能开口,只好用力的摇头。
  杏儿用力一拍他的背:“别怕,有我们呢!到时候我们来保护你!谁叫我们是老乡呢!”
  桃儿也拍着胸口保证:“碰到事别怕有我们呢!咱们是朋友对吧!”
  一瞬间山娃真希望自己确实是要搬到城里去,那样就可以和这对姐妹成为朋友了。
  少女们叽叽喳喳声中队伍在渐渐缩短,终于轮到了女孩他们一家。女孩子们的爷爷似乎和赈灾处的那两个青年认识,唠唠叨叨地对于自己的倒霉现状抱怨着,特别是对于要搬家这件事简直痛心疾首,直说得老泪横流。最后那个一直挂着笑容的青年似乎实在受不了了,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提到了另一个青年面前。
  那户人家领了钱,临走之前两个女孩还在向山娃挥手告别。现在山娃排在了队伍的最前面,他看着面前这位笑嘻嘻的青年,却不知怎么办才好:自己要怎么开口?自己又不是“灾民”,直接开口就要钱人家会给吗?
  正在犹豫间那个青年问:“你是哪家的?准备搬到哪去啊?”却在看了山娃几眼后凝固了笑容,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嗨,周影看这里,我看见什么了!”
  那个负责发钱的青年于是也看着山娃,露出看到了怪物的神色来。山娃被他们看的浑身不自在,喏喏地说:“大师,大师让我来……”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感觉四周无比的寂静,刚才队伍中那些说笑声全不见了,只有夜风林动在这小山谷中作响。山娃向身后看,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在他身上,眼神都是那么奇怪,他有点害怕,四顾着不知发中何是好。
  “刚才你说是谁让你来的?”那个青年开口问。
  “是,是大师,那庙里的……”山娃结结巴巴地说。
  “这个石头和尚老是给我出难题,”那个青年揉着自己的眉头,夸张地叹息着,“说吧他叫你来干什么?”这时四周的声音一下子又爆发出来,“叽叽喳喳”地议论声象开了锅一样的翻腾。
  山娃怯怯生生地说:“大师叫我来要两万元。”
  “多少?”
  “两万元。”山娃使劲低着头,觉得自己在干一件十分可笑的事,人家凭什么把钱给自己啊。
  青年伸长手臂从装钱的箱子里抓出了几扎扔给山娃:“喏,给你三万够了吧?”同时向山娃身后的人群挥着手;“大伙都听到了,这个孩子是和尚派来的,大家让他走吧!”后面那些人慢慢让出一条道。山娃虽然十分不解,但是能拿到钱还是让他兴奋不已,高高兴兴地跑跳着而去,浑然不觉身后的目光还在直跟着他,直到他消失。
  “好重的妖气!”朱深茗站在山岗上借着月光四方眺望,惊叹不已,“小四啊,好歹你也修道多年,难道一点也没察觉!”
  朱恩流苦笑:“二叔您还不知道我吗?我是咱们家族最不成器的一个,从小就没学了多少法术,又经商这么年……”
  “不务正业!”朱深茗一甩道袍又观察这片苍苍山野。
  朱恩流本是一个世代修道的家族中的一员,但是他本人天资不够,小时候跟长辈们修行几年后没有什么长进,于是就放弃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生活方式,自己到城里上学打工,成立公司,没想到他在经商方面到是颇有本事,没几年就发了大财。发财后的朱恩流忙于事业,对幼时学的东西更是扔得干干净净,这次要不是出外云游多年的叔父来看望他,虽然身边发生了种种奇怪的事情他也不会想到那方面去。
  “妖怪……”朱恩流喃喃自语着,长这么大他还从没见过妖怪呢,妖怪为什么要来和自己的工程捣乱?难道现自己动工时烧的香祭的贡品不合他们的意?他自己在那里胡思乱想着,朱深茗忽然一声大喝:“妖孽受死!”木剑凌空飞起化作一道火光冲向了山林。
  山娃边走边偷偷去摸贴身的口袋里藏着的那厚厚的一叠钱:三万元啊!他到现在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得到三万元呢?他想去向大师道谢,可是小庙的大门紧闭,他叫了几声没有声息,想到这么晚了大师应该也休息了,山娃在庙门口转悠了几圈,决定先回家去报告这个好息消,他一边走忍不住地一次又一次去摸钱,然后情不自禁的笑。
  深夜中的山路崎岖难行,而且山风凄凄,夜鸟啼鸣,黑漆漆的林海透出一股可怕的神秘,山娃是山里长大的孩子,对于这样的山中夜行早已习以为常,所以脚步一点也不因夜色而变慢,直到空中突然划过一道光亮才使他停下脚步。
  山娃抬起头吃惊地看到两团光球和一道火光在空中相互追逐,碰撞,时而掠过林梢,时而飞上半空,时而没入林中。山娃自幼在山里进出却从来也没见过这种怪事,仰着头张着嘴看呆了。看了一会他渐渐看出了门道,两团光球是一起逃窜,而那道火光是在紧紧追赶,不时的一次撞击就能把对方撞者四下翻滚。那两个光球越飞越低,可以逃窜的范围越来越小,已经飞的低于林梢,山娃甚至可以听到它们发出“啾啾”的声音,听起来狼狈可怜。山娃躲在一棵树后偷看,因为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不敢出半点声音。
  两个光球终于无路可逃,被火光追到了林中,绕着一棵树盘旋。
  “嗖”的一声响破空而来,又是一道火光冲来,撞向了先前那道火光,两道光交缠撞碰,又斗上了半空。山娃偷偷伸头看着,那两团光球在火光离开后跌了下来,就落在离山娃不远处的草丛中。
  山娃又躲了很久,看着天空中那纠缠在一起的火光慢慢远去他才敢走出来,实在按纳不下心中的好奇,一步步挪近了那两个光球跌落的地方分开草丛去看。
  两双亮晶晶地眼睛和他对视到一起。
  山娃脱口叫出来“是你们!”草丛中蜷伏着的两个女孩俨然就是他不久之前还见过的“桃儿”“杏儿”姐妹。“你们怎么在这里?受伤了吗?”
  “人类!别过来!不然我咬你哦!”其中一个女孩一看见山娃就尖叫起来,同时把伤势重一些的姐姐紧紧护在怀里。
  “是我啊,刚才赈灾的时候站在你们后面。”
  “原来你是人类!骗子!”女孩愤怒极了,大声斥责他。
  “难道你们不是人……”山娃说了一半就停下了,因为他已经看见其中一女孩的身后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他尖叫起来:“你们是妖怪!狐,狐狸精!”
  “谁是狐狸!”女孩又一次被激怒,“我们才不是狐狸!我们……”这时另一个一直昏沉沉的女孩张开眼:“杏儿,快逃走那个道士一定还会回来的。”杏儿白了山娃一眼,努力抱起姐姐向林子走去。
  “我来帮你吧!你这样天亮都走不出这林子!”山娃跟了过去。
  “走开,走开,走开!”杏儿用尾巴扫来扫去,“你们人类总不安好心!”
  “我妈从小就告诉我咱们这山里的妖怪从不害人,而且有时候还会帮助到山中的人,所以我们要和他们和平相处。”山娃跟在她们后面不肯走。
  “我才不相信你呢!”杏儿拖拖拉拉地抱着姐姐根本走不快,于把气向山娃出:“滚开滚开!你挡住我了!”
  “我在你后面怎么会挡住你!”
  远处山头传来一声低沉的爆炸,桃儿一下子又睁开眼:“糟了,薛大哥补打败了!快逃,他一定会回来找们的!”
  山娃跑过去一只手扶住杏儿,另一只手去抱桃儿:“让我帮你吧!”
  “不用!死人类!大骗子!”杏儿用力甩开他,呈强地要自己带姐姐走,可是她怀中的桃儿再也支撑不住了,呻吟一声后她全身的衣物脱褪下来,显出原形──一只象猫那么大的松鼠。“姐姐!姐姐!”杏儿知道这样被打回原形对妖怪的伤害有多大,吓得叫起来,自己也跌在地上站不起来。
  山娃冲过去抱起松鼠,背起杏儿就向林子深处跑去,并且问:“你们可以逃到哪里去?我送你们!快说啊,不然它又回来抓你们了!”
  “……翻过前面的山头有片松树林……”
  朱深茗双目紧闭,手掐剑诀,口中念念有辞,驱使着飞剑追逐发现的妖怪们。朱恩流紧张地看着叔叔,他的道行太浅,还不法看透空中的战斗到了什么地步。朱深茗身体忽然猛晃起来,前俯后仰,副度越来越大,最后连连后退了几大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哑着嗓子叫:“好厉害的妖怪!”
  朱恩流马上扶住他问:“怎么样?可把妖怪降伏住了?”
  朱深茗摇摇头:“妖怪太多了。我先击伤了两个松鼠,却被另一个蛇妖救走,刚刚又把蛇妖制住,却又不知从哪里来了一个妖怪把他救走了,唉,这最后一个妖怪可厉害的很!我连他是什么东西都没弄清就已被他得手了。”
  朱恩流大惊:“松鼠、蛇还有不知名的,这里竟然、竟然有这么多妖怪吗!这可怎么办?二叔,你看这么多妖怪要怎样才能降伏?”
  朱深茗深思良久,长叹一声:“我道行低微,实在无能为力,回去向族里救助吧,族人之中总有能人可以制伏这些畜牲。”
  “族人……”朱恩流咧咧嘴没说下去,跟着朱深茗匆匆而去。
  和尚妥善地为薛子云把伤口处理好,让他沉沉睡去后替他盖上被子,自己掩上厢房门来到正殿。刘地坐在和尚的一大堆杂物中把玩着一把木剑,看他进来后问:“那小子怎样了?”
  “还好伤的不重,睡上一觉应该就无大碍了。”
  “啧啧,好小子,明明知道自己斗不过那道士还是要去英雄救美,了不起!”刘地对薛子云这种十分欣赏,显然也是为此才去救他的。
  “唉,那道士倒底哪来的,二话不说上来就打伤了三个孩子,这下好了,韩家和薛家一定不会善罢干休的。也不知道韩家那两个丫头怎么样了,但愿没有伤的太重。”
  “王大个子去薛家送信时我叫他顺趟去韩家看看,估计马上就该有消息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院子里落下来几个人:除了去报信的王十八以外,薛子云的几个长辈和韩家的老爷子都在其中。薛家的人先拥进了厢房去看孩子的伤势,韩老头却一屁股坐下开始控斥:“哪里来的野道士?为什么无端端的打我孙女,两个小女孩哪里招惹他了竟然这样苦苦相逼!可怜桃儿被打回了原形,没有三、五个月难恢复原气!要不是那个人类小子心肠好送她们回家,说不定已经在山里喂了狼了!和尚你说说我们能善罢干休吗!能吗!”
  薛家的人也沉着脸进来,气冲冲地看着刘地:“都是因为相信你我们才听你的,任哪些人类乱七八糟的“开挖”,我们这些住了几辈子老住户的反而要搬走!那也就罢了,既然住在人间界,在人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我们也知道,忍着气搬就搬吧!可现在我们退让了人家却还在步步紧逼,我儿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你说要怎么办吧?”
  刘地耸耸肩:“我知道那个道士为什么这么做──最近那个工地上接连出事,人类总是疑神疑鬼的,所以一定就是因为事故太多怀疑有怪力乱神的事而找来了道士吧。”
  “他们工程出事关我们什么事!我们没去捣过乱!”韩老头先叫起来,薛家的家长却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韩老察觉了什么踏前一步问:“难道是你们干了什么才把我孙女给害成这样?”
  “你孙女的事你去找人类,别赖到我们头上!何况我儿子可是为了救你孙女才受伤的!”
  “祸事即然是你们惹来的,那么你儿子是活该!我孙女才是无辜受害呢!”
  “什么,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老东西,我儿子舍命救你家的丫头,你竟然这么说话!”
  “祸是你儿子惹来牵扯到我孙女的吧,你这个颠倒黑白的家伙!”
  “……”双方唇枪舌剑,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的吵了起来,把原来双方共同针对的刘地反而扔在了一边,最后话越来越不投机,不约而同地扔下一句,“等着瞧!”各自拂袖而去。
  和尚担心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道:“怎么办可好,这种时候他们自己再斗起来,可不要天下大乱了吗!”
  刘地信心十足地说;“放心,这种时候他们或许闹一闹,铁定打不起来。到是那些人类要倒霉喽,薛家那一帮子长虫七代单传啊,就薛子云那个男丁命根子,竟然把他给打了,啧啧,真不长眼!”
  和尚皱着眉问;“你不是一直想让事情和平过去吗,怎么现在反而不紧不慢的,这事情,这事情可就要闹大了啊!”
  “和平过去?这么大事怎么可能太太平平的过了就算。”刘地趴在一个木箱子上磕着下巴说,“我那么说只是表达我的立场,让他们安份些,闹也别闹的太离谱,一来得让那些想息事宁人的人家先好好的搬走,二来只要不出大事,我们就还有时间找到你的原身。”
  “阿弥陀佛……”和尚涌念一声,垂头不语。
  刘地站起来向外走去,边走边说:“你放心,劝他们搬走是不想牵扯进太多人,剩下的事我来解决!找不到你的真身,我拼了命也不会让人类动这间庙一块瓦的!”
  “刘地……”和尚又叫住了他,“你也想想办法,别让他们真的伤了那些人类,他们也不容易。”
  “你真是,自身都难保了还顾得上想人类的事……”刘地摇着头扬长而去。
  热火朝天的工地上埋藏着不详的种子,平静的山林中孕育着争斗的暗流……为了各自立场的双方各出奇招,明争暗斗,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切越来越明显起来。
  此时在这座小山峰上,无数的人类聚集在一起,不大的山顶空地弥漫着怪异的气氛。
  人群中欣站的正是朱恩流,他看着周围的一切,按着额头向身边的秘书有气无力地吩咐:“我头痛,去给我买止痛片。”秘书正张着大嘴四周观望,半天才反应过来,答应一声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朱恩流一屁股在石头上坐下,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最错的决定。放眼四周,这块由于开发而整理出的空地上现在热闹非凡。先看近外,一名道士手持木剑,步走龙蛇,舞动个不休;另一边一位中年女子腰悬铜铃,手持铜鼓,口中念念有辞,仔细听却是:“天灵灵,地灵灵,玉皇大帝快显灵……”再向前方看去,一个面如锅底的大汉轮着一把巨斧,东砍一斧西劈一下,猛地将斧柄向地上一顿,大喝一声:“咿……呀……”声震四野,把离他不远处的一名全身包裹在黑色袍子里的女人吓了一跳,手一抖把手里拿的一个水晶球扔了出去。在空地的最外围还有两个中年男子在绕圈疾走,这两个男人子年龄相仿,外貌打扮也相似,所不同的是其中一个手中持着一副罗庚,另一个却拿着两根弯曲的金属棒,他们走方向相反,一个顺时针,一个逆时针,不免不时迎面相遇,这个时候他们就会相互怒视之后再擦肩而过。
  朱深茗难以置信地问:“他们,他们这是干什么?”
  “别问我,我不知道。”朱恩流呻吟一声,用手用力揉着额头。
  这时那个挥斧的大汉率先大喝一声:“有妖气!哇呀呀呀……妖孽哪里走!本大爷来也!”说完拖着斧头向树林中奔去,随后其他人也吆喝连连,各自举着法器向树林中冲去,不等朱恩流阻止,他们已经一个个兴奋异常地消失在了树林深处。不多一会儿,原本宁静的山林中便宿鸟惊飞,群兽奔逃的热闹了起来。又过了一会果然有几道妖气被追逐着在山林上空盘旋,那些人于是大呼小叫地更来劲了。
  朱恩流心里充满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家族的这些“神棍”们当救兵搬来呢?自己又不是不知道,自从他发了大财,家族成员们早已过惯了养尊处优的舒服日子,道行和朱恩流一样,恐怕十成里剩不下两成,这种时候把他们找来,帮不上忙扯后腿也就罢了,万一他们之中有谁受到伤害,朱恩流可是万万无法原谅自己的。“二叔他们就这么冲进林子里去不要紧吧?”朱恩流紧紧拉住朱深茗的衣角,现在这位一直远离尘嚣,一直在潜心修行的二叔成了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
  还不等朱深茗回答,远远的山林中便传来了一声呼叫:“好厉害的妖怪啊!快来救命……”朱深茗拔剑提袍急忙向那边赶了过去,朱恩流张大了嘴看着这里一道电光,那里一声霹雳的山林,完全呆在那里。
  山娃吃力地扛着两个大包裹在山林中行走,包裹里面全是母亲塞进去的食物、衣物一类的东西,说是给大师的谢礼。那天他拿回那三万元钱后实在不知道怎么向父母解释那场全是妖怪的赈灾,于是只好向他们说这钱是大师借给他的。他的父母对和尚感激涕零之余,一面叮嘱孩子们一定要挣钱将来还大师一辈子的积蓄,一面准备了山娃几乎拿不动的谢礼叫他去给和尚送。
  山娃走在熟悉的山路上不停地东张西望,虽然自幼就听着这山上的种种传说,但是亲眼看见过那些妖怪之后,令他每走一步都觉得树后面躲着一双双眼睛在看着自己。谁知道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当他走到小庙不远的山脚下后,头顶一棵大树枝叶间发出“瑟瑟”的声音,一个人一下子伸下头来叫:“嗨!”
  山娃吓了一跳,等看清那个人后又吓了一跳:“是你?你,你……”
  女孩知道他一定分不出自己和姐姐来,灵巧地从树上跳下来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杏儿,我是杏儿,姐姐的伤还没全好,等她好了会来感谢你的。”她向山娃伸出手,“来,我帮你拿。”
  山娃用力摇头,他可不能让女孩子帮自己拿东西。
  “来吧别客气,我应该报答你的。”
  “不用,不用。”
  “不行,人类的恩情一定要报答才行。”
  “不用,我不要报答。”
  “那可不行。”杏儿认真地伸出一只纤长的手指摇着:“人类都又小气又爱骗人,所以一定不能欠下他们的恩情——长辈们都是这么说的。”
  “我才不小气,也不爱骗人。”山娃因为受到污蔑而生气地叫。
  “谁说的,你骗了我们的赈灾费。”杏儿背着手和山娃面对面地倒退着走,一针见血地指出事实。
  山娃涨红了脸说:“我,我,我会还的。”
  杏儿“嗤嗤”笑着:“谁要你还啊,听说那些钱全是刘老骗子骗回来的。如果谁家需要钱再找他要去就是了。”
  山娃小声咕哝着:“还说人类是骗子。”
  “那是因为人类先跑到我们这里业开发的。”
  两个人边走边聊,山娃惊诧地发现自己的乡亲们以上中充满希望和期待的开发,在杏儿他们眼中竟是无耻的侵略、破坏、霸占。“大家都不得不搬家!象我爷爷那样的老古板简直是痛心疾首,而且他们还胡乱打人!我和姐姐平白无事就这么被欺负!哼哼,我不会善罢干休的。”杏儿本来是很支持搬家的,现在因为自己被打了,都恨不得去和人类大干一场。
  “我们村子很穷,隔壁村也是,我哥哥为了供我和妹妹读书,自己才念到高中就不念了,到处打工挣钱,弄得他自己到现在连媳妇都娶不上。我爹和我妈一辈子辛辛苦苦,可是生活还是成问题,连胜了病都不敢去医院治疗……如果开发之后这里富裕了,大家都会过上好日子。”
  “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那是破坏自然!”
  “人家开发商的口号就是‘保持自然原貌’”
  “哼,你们人类懂什么,你知道他们干的事对这山里的动物了,植物了,还有我们了影响多大吗?哼哼,这里的水喝起来都没有以前那么甜了。”
  “没水喝也比没钱吃饭、看病、上学好。”
  “等山上连树、动物都没有了看你们就算有了钱还怎么活!”
  “没有钱我们很多人家现在就活不下去!”
  “人类,没远见!”
  “不用你们妖怪管!”
  两个人越说越拧,干脆谁也不理谁了。这时他们也已经走到庙前,山娃快走了几步抢到杏儿前面想早一步去推门,谁知他的手刚碰到门上里面就有一个人冲了出来,把他一头撞到了地上。杏儿捂着嘴嘲笑他,但是看清撞他的那个人后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杏儿MM啊,最近这么不安全你怎么还敢一个人在外面晃啊,来,大哥送你回家吧。”青年男子笑嘻嘻地凑了上来。
  杏儿一把把被男子踩在脚底下的山娃拎起来摆在自己身前:“不用了刘叔叔,我和他一起来的,他会送我回去。”
  男子上下打量着山娃:“这小子我好象见过……对了,上次来骗钱的那个人类吧!杏儿,找男朋友可得有点眼光,人类的男人不可靠,花心,你听大哥跟你说……”
  “不用了,不用了。”杏儿勉强地笑着,“我男朋友不喜欢我和别的男人说话。”说完拉了山娃就跑。山娃莫名其妙:“谁是你男朋友啊?”杏儿把他拉到一棵大树后躲起来,鬼头鬼脑地察看着,直到那个青年不见了才回过头来对山娃严肃地说:“你知道吗?刚才那个男的是立新市中最最最最最危险的妖怪,我爷爷说就连跟他说话都很危险,特别是单身的女孩子,如果落到他手中……哇哇哇哇……太可怕了!我都不敢想!”杏儿用手指戳着山娃说:“我宁愿用你这种人冒充男朋友,也决不和他多说一句话!”
  “真有那么可怕吗?他当时多给了我一万元,我还以为他是大好人。”山娃将信将疑地问。
  “你们人类啊,就只会看钱,告诉你,一不小心你会被他吃的连骨头都不剩的,听说象你这样的小男孩味道很好吃喔!”杏儿故意吡着牙装出一副吓人的样子来对着山娃。
  山娃虽然对于恋爱还是朦朦胧胧地感觉,可是杏儿“宁愿”用他这种人冒充男朋友的说法还是令他不高兴,现在又被说成小男孩更让他不快,他决定不理杏儿,抱着包裹径直向走进了庙里。
  和尚的心情十分低落,跟山娃说话时也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全然没有了平时的那种絮絮叨叨,这种反常令山娃很是担心,反复追问着他原因:“大师,我求求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看你这个样子我回去后一定睡不着觉。”
  “我没事。”和尚勉强笑着,“就是这座庙要被拆了,我的心里有点不好受……”
  “这里也拆?那大师以后去哪里?”山娃完全没想到这座小庙也要拆除之列。
  “……我啊,一个出家人,哪里不能容身。”和尚说话时扭过头,不让山娃看见他眼中深深的悲哀。山娃马上又开心起来:“大师,你干脆住到我们村里去吧,我们大家都很欢迎你,对了,就住我家好了,您可以住我的屋,我去和哥哥一起住。”和尚“呵呵”笑着摸摸他的头,直到山娃告辞离去,他脸上那长久不见的笑容才消失,刘地不知什么时候又从他身后冒出来,拍拍他的肩:“看来你挺喜爱那个孩子的。”
  “山娃子是个好孩子,多亏了他,我才不再那么讨厌人类了。”
  “不只你喜欢他,刚才韩家那个二丫头还大模大样地宣称他是她男朋友呢,现在的孩子啊,怎么就这么大方、早熟……薛家那小子好象本来对那丫头有点意思的,这下要天下大乱啰……嘿嘿嘿嘿……”他抓着下巴奸笑,一副不怀好意地期待出事的样子。
  和尚对他这种秉性无奈地摇头岔开话题问:“外面还是那么乱吗?”
  “别提了,那个公司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帮神棍,天天在山里追鸡赶狗的。昨天和林家大打了一场,今天又抓走了冯家一个小女儿,冯家刚纠结了大批人手去救援了,明天还不知闹什么样啊!而薛家就挑着头天天去找人类的碴,昨天推dao了一台大吊车,今天又撞了两台车,明天据说打算请火儿领头去放火,后天……反正是天下大乱了,估计再用不了几天就要从山里打到城里去了。”
  “唉,阿弥陀佛……”和尚沉默了半晌才说,“别伤害了无辜村人,阿弥陀佛……”
  山娃从庙里出来发现杏儿还在外面,正在和一个与他们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亲密地说话,山娃心里嘀咕着:“多半也是一个妖怪吧?”对于这个看法山娃自认为八九不离十,他还没忘了杏儿宣称过他这样的男孩子在妖怪眼中是很可口的,他知道松鼠不吃肉,可是万一是只大灰狼呢?自己可就小命难保了,想到这里他决定悄悄溜走。
  “喂,人类!给我站住!”怕什么来什么,山娃刚走了几步,那个少年就大吼一声向他冲过来,山娃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就被对方一把拎住了衣领,那个少年用力摇晃着他大吼:“小子,你竟敢对杏儿……你竟敢跟我抢杏儿!你竟敢跟我抢杏儿!我要吃了你!”说话间他的头部渐渐变形,嘴部向前突起并且向腮后裂开,皮肤上出现了斑斑的鳞片,长长的红舌尖上分着岔吐出来,已经舔到了山娃脸上。
  “救,救,救命啊,妖怪要吃人了……”山娃几乎不假思索便闭着眼叫了起来。
  “啪!”杏儿将手中的石头投过来打在那个少年头上,她乍着腰大叫:“薛子云你干什么!他是我和姐姐的恩人!”
  “他算什么恩人!明明是我拼了命去救你,他只是碰巧送你们回家而已。我这么对你你却跟这种‘人’好,我,我……我非吃了他不可!”
  “谁和他好了,我那是为了骗那个刘地顺口说的!你快放开他!”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杏儿,我,我,一直,一直都对你……你知道的对吧?”
  “什么我知道不知道啊?”
  “我是在说认真的,搬到城里之后我要去人类的学校,到时候你也来,咱们做同学吧?”
  “好啊。”
  山娃听他们的交谈渐渐平和下来,而且对方抓紧自己手也放松了,轻轻缩身离开薛子云,并且悄悄向他们看去,在他眼前的是:一个蛇头人身的男子脸颊微红,搓着双手,双眼闪着激动的绿光,红信吞吞吐吐正和身边低着头摆弄衣角的一只穿着衣服的大松鼠说着话,松鼠的尾巴毛茸茸的摇动着,似乎非常可爱,可是那双突出于唇外的大门牙在阳光下寒光闪闪,锋利无比……“救命啊,妖怪吃人了!”山娃惨叫着连滚带爬地向远处跑去。他的目标是和尚的小庙——妖怪再厉害总该怕菩萨吧?
  “可恶!”被山娃打断了谈情说爱的薛子云大怒,向他直扑了上去。山娃跑的再快怎么可能快得过妖怪,不等他跑到庙前就被追上。杏儿紧紧抓住薛子云要打下来的手。“放开我要打死他!”“你不能打他!”“你竟然偏向这个人类……”“他是我的恩人!”山娃可不管他们又吵在一起,趁机赶快又逃走,这次那两妖怪都没有再理会他,好不容易跑下了山坡,山娃松了口气放慢脚步。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山娃吓得差一点摔倒。
  “刚才是不是你在叫救命?”这个人即着急又兴奋地问。
  山娃看到这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一身道袍,拿了把木剑,双目炯炯地正地看着自己无比兴奋的问:“是你在叫救命!你遇见了妖怪!在哪里?在哪里?”山娃心里暗暗叫苦,不是又遇见别的妖怪了吧?
  “表哥,这里果然有妖气。”树林中走出一个女子,她全身连头带脚包在一件黑色长袍中,只露出两只眼睛,正在认真观察着手中托的一个水晶球,“妖怪不止一只,我看见很强的妖气在旋转。”
  “你们,你们是什么妖怪?我没干什么,别吃我!”山娃真没想到自己世代生息的山里竟有这么多妖怪,实在吓坏了。
  “我们是来降妖除魔的!你别怕,赶快说出妖怪在哪里。我们一定让它死无葬身之地!”那个男人兴冲冲地耍着剑说的口沫横飞。山娃觉得杏儿他们变成人类时,绝对比这两个自称人类的人更象人类,那两个人虽然一再追问,但是山娃还是拿定了主意什么也不说。
  “这个人多半被妖怪吓傻了别管他了,这里妖气这么重,一定可以找出妖怪的。”那个女人不耐烦的拉着道士扔下山娃走了。
  山娃刚微微松了口气就又看见杏儿从树上跳了下来:“小子,我刚才从薛大爆仗那里救了你,我们之间的恩可就相抵了喔。”
  “他要吃我还不是因为你!”山娃想起今天这大半天的经历就有气。
  杏儿气呼呼地说:“你竟然这么说!人类真是忘恩负义!”
  山娃真不知道说什么了,低头着快走,准备回家后蒙头大睡上一觉,把这些妖怪、道士、巫婆的全都忘个干净。杏儿却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内容全是人类这里不好,那里不对,山娃几乎想把耳朵塞起来。
  “妖怪!受死吧!”随着大喝声,那个道士和“女巫”一前一后地跳出来拦在路上。山娃第一时间几乎以为遇见了劫道的,差点拔腿就跑,杏儿娇叱一声丢出几团光球打向两人之后,他才明白过来。
  山娃对法术或妖术一无所知,但是在他看来这些妖怪或道士很有可能是私藏军火者,因为他们之间的打斗总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和火光。他本想偷偷溜走,但是看到杏儿以一敌二,明显地处在下风又不忍心扔下她。眼看着那个道士一剑,巫婆一拳,杏儿应付的颇为吃力,心里又开始为她担心起来。当杏儿脚底下一绊跌了一跤趴在地上后,山娃抓了一块石头扔了过去,“砰”的一声,正好砸在那个道士头上。
  “原来你和妖怪是一伙的!”道士头上顶着大包大怒,挥着木剑向山娃扑来。山娃拉着杏儿就往山上奔逃,那个道士和巫婆大呼小叫地在后面追。山娃现在就是机械性的跑着,觉得自己头脑一片混乱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也不知道发生的这一连串事情是不是自己在做梦:带着一个妖怪在山林中逃避道士、巫婆的追杀,这样的梦境也太过荒唐了。杏儿在旁边说着什么,他却根本没听进去。
  道士和巫婆一前一后挡住他们:“小伙子,你被妖怪迷惑了,我这就来救你!”道士挥着木剑的样子哪里是在救人?到象想杀他一样。
  “我刚才就说往后山上逃,你偏偏拉着我到这里来!”杏儿报怨着。
  “我没听见。”
  “你没听见!我叫的那么大声!”
  “我就是没听见!”
  那个道士一剑劈下来,打断了他们的争执,山娃下意识的一推杏儿,那一剑就砍在了他肩膀上,虽然是木头剑,但是道士的力气很是不小,痛的山娃“啊”的叫出来。山娃马上还击,迎面一拳向那打去,却被道士的左手扣住了手腕,道士把剑架在了他脖子上:“身为人类竟然做妖怪的帮凶,看本道爷怎么教训你!”
  “杏儿快跑!”山娃大叫着用力挣扎——一把木头剑还唬不住他,他怎么可能乖乖地不动。
  杏儿扑上来露出大牙,一口咬在道士手臂上使他松开了山娃,山娃抬腿一脚把道士踢倒,和杏儿又开始逃跑,这时那个巫婆却挡住了他们的退路。很快那个道士也爬起来,嘴里含糊不清的大骂着,怒气冲天地扑了上来,这次他可不管山娃是不是人类了,决定先把这小子揍一顿再说。
  山娃和杏儿腹背受敌,被逼得围着一棵树打转,再也无路可逃了。
  “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又从没被人追杀过!”
  “不然,不然你把我放下自己跑吧,他们应该不会为难你的。”
  “你没看见我踢的他的腿还瘸着呢,他现在一定想揍我多于想抓你。”山娃理智地分析着现状。
  “那怎么办?我们会不会一起被杀掉?”
  “他们不至于敢杀人吧?”
  “可我不是人啊!”
  “……”
  在他们讨论之间,那个道士已经到了面前,狞笑着用上面两个大牙印子还在涌着血的手臂举起了剑……
  “嗳,这不是杏儿MM吗?怎么悄悄在这里和小男朋友约会啊?”随着这油腔滑调的声音,一个人从空而落,正好取代了那个道士的位置站在了山娃与杏儿面前。此人面目英俊却满脸奸笑,身材高大却偏偏塌着肩膀歪着腰,正是那个怎么看怎么不象好人的刘地。他向杏儿伸出狼爪咬着舌头说:“杏儿MM,叫声刘GG我就不告诉韩老头子你早恋的事。”
  山娃看见那个道士正在刘地脚下苦苦挣扎,忍不住提醒:“你,你,脚下面……”
  “呵呵呵,小家伙眼光不错,泡美眉的手段也挺高明嘛,韩家的丫头可是出了名的小美女啊,薜家那小子花了半辈子献殷勤也没得手,你居然两天就搞定了,有前途……有空和哥哥交流交流怎么样?”刘地笑得露着白牙,一转身把目标转向了山娃。那个道士刚拼命把地上的剑够在手中,被他脚下的大皮鞋这么一碾,又怪叫着丢开了手。
  山娃指着刘地脚下:“他,他……”
  “哎呀,杏儿MM啊,你和这个小子在这里幽会不怕薜子云醋性大发吞了他啊,叫声哥哥我帮你保护他怎么样?”他又是一个脚尖为重心的转身,那个道士翻着白眼快昏过去了。
  那个女巫再也看不下去了,举着水晶球冲过来:“你这妖怪快放了我哥哥!”
  “哥哥,这里哪有什么哥哥呀?”刘地故意东张西望,脚下搓来搓去,那个道士终于呻吟一声人事不醒了。刘地这才向那个女巫凑过去:“听声音是个美女啊,来,把这黑东西扔了,美丽应该让大家欣赏才好,你别躲啊,咱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杏儿拽拽山娃:“快,趁他缠上别人,咱们快逃!”
  山娃身为人类,虽然对道士和女巫也颇为同情,但是毕竟自保要紧,这个关头顾不上别人了,他和杏儿手拉着手一步步向后蹭,直到蹭出几百米觉得安全了才拔腿飞奔,而这时刘地把胳膊撑在树上正作潇洒状,调戏着那个又气又恨又怒又怕的女巫:“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电话、住址、婚姻状况和三围吗,我们认识也有好一会了,别这么见外呀……”
  在小山谷中植被异常的茂盛,参天的古树枝叶伸展开,完全遮住了天日,无数叫不出名目的藤蔓绕在树木的上上下下,把枝叶间那些仅剩的空间也填充的满满的,并且一直垂挂到行人们的头顶上,在这样拥挤的环境中,那些灌木和杂草却是依旧有办法冒出头来,不知它们是如何获得使它们生长的如此繁茂的阳光与养份的,只是茂密的牵绊着每个人经过的人的腿脚。
  随着“唉呀”一声惊呼,又有一个人脚下一绊,“扑通”一声一头栽在地上,早上未干的露水沾着泥土毫不客气的沾上了他的名牌西装,身边的同伴连忙伸手把他拉了起来,这一行的八、九个人早上本来个个穿着笔挺的西装、光可鉴人的皮鞋气宇轩昂的出门来,可是现在他们之中身上、脸上沾了泥土的人反到是不算狼狈的,还有好几个被带刺的灌木“暗算”,衣服也撕破了,腿部也留下了一道道血痕,还有一个瘸着腿的,十分狼狈,可见这一路真是吃了不少苦头。
  象他们这种在大型公司工作的高层精英,别说平时根本没有时间到山里来闲逛,就算有闲情逸志来登山,也大可以带着最好的登山装备,尽情享受山林之间的乐趣,而不是象现在这样跌撞着匆匆向前赶。
  大家虽然口中不敢说,心里都不免埋怨起独自走在最前面的那位步履轻松地老板来。
  今天早上老板一声令下,要大家陪他去求见一位关系到公司生死存亡的大人物,他们觉得事情重大,便都穿上了各自最庄重、名贵的西装,准备参加一次重大的会议或者商业谈判,谁知道老板直接带着他们进了山,而且看他自己的打扮也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老板今天穿了一件杏黄色、绣着古怪的文符和图案的宽大道袍,他本来不长的头发勉强地挽了一个纂,用一支木头的簪子别着,背后背着一把木头剑,飘着长长的红剑穗,脚下穿了一双布鞋,从外表看起来哪里还象一个大公司的总裁,到象电视里那种除妖驱鬼的崂山道士。只是即使这件宽大的道袍也无法掩住他那凸出的啤酒肚,使人看了之后觉得好笑(好在身边全是他的雇员,大家要笑也是在心里笑,谁也不敢表露出来)。
  但是样子滑稽是一回事,毕竟宽松的道袍和轻便的布鞋在这种雨后不久树木密布的山林中比起西装革履更加灵便,而这位老板身强体壮,虽然年纪不轻身形肥大,可是依旧健步如飞,其他人只好气喘吁吁地一边拼命追赶,一边在心里咒骂不已。
  大家跟着老板好不容易钻出了树丛,出现在面前的是一条潺潺的小溪,两岸绿草如茵,繁花点点,溪水更是清澈的连水底卵石间躲藏的小鱼都可以看的一清二楚。几头梅花鹿,几只仙鹤就或在水中伫立,或在岸边行卧,大家刚刚“爬”过阴暗的原始森林,眼前的光景就象换了一番天地似的,一时都呆在了原地。
  “我看到了!我终于到了!大师出关了!大师出关了!老天有眼,老天助我!”老板看着眼前的美景口中忽然发出了一连串乱七八糟的欢呼声,然后手捉着袍子,竟然就那么踩着水,连蹦带跳的跑过了小溪,向前冲去一边跑一边口中还在叫:“大师救命!木鱼大师!救弟子一救。”
  大家这才发现在小溪的对岸是一片开阔的山谷,垂柳、苍松之间有两间小小的茅屋依树而建,屋前房侧几畦菜地,几架葡萄,还摆了石几石凳,老板就是疯疯癫癫地向那里“蹿”了过去其他人只好紧紧跟随,舍弃对那一双双高级皮鞋的不忍心,也踩着水奔跑过去。
  接近茅屋之后老板的声音低下来,他缩起一向挺的高高的肚子,低下头,必恭必敬地对着那间茅屋呼唤:“木鱼大师,在下朱恩流叩见大师,求大师大发慈悲,出手相助,降妖伏魔。”口中说着“叩拜”,竟然真的扑通跪了下去,伏在茅屋门口开始磕头。那些随从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怎么办好,这时这个叫朱恩流的老板回头狠狠白了他们一眼,随从们虽然极度不情愿,也只好一个个跪了下去,心里都不免在思忖着:最近公司运营不正常,现在老板的状态又不正常,看起来他的神经似乎也不很正常了,大家是不是该考虑换工作的问题了。
  “大师,木鱼大师,弟子朱恩流叩见。”
  “大师,木鱼大师,弟子朱恩流叩见。”
  “大师,木鱼大师,弟子朱恩流……”
  一大群人跪着,朱恩流只是对着茅屋不时念叨一遍这句话磕上几个头,此外山谷中一片寂静,象是时间已经停止了一样。
  茅屋正中席地而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僧,他是那么苍老,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他仿佛已经在那里坐了许久,几茎从茅屋地面上生出来的青草甚至已经刺穿了他那件斑斑驳驳东一条西一片布条拼成的僧袍然后继续向上生长。但是这一切:布满灰尘的茅屋、地上的杂草,破烂不勘的僧衣,都不能掩盖这位僧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庄严和祥和的气息,他端坐于地,双目微闭,仿佛与天地宇宙溶为了一体,身外的事物完全不能进入他的世界。
  “木鱼大师,木鱼大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朱恩流的呼唤也越来越急切,他身后的那些随从们更是狼狈不堪。他们膝盖生疼、腰背发酸,一个个都快要倒在地上了。他们都是受过各种高等教育的精英份子,进入大企业任职以后每天进行的也是现代化商业社会的各种商务活动,要他们下跪已经是平生第一次,而且还是这种近似武侠小说中求高人出山一样的情形,在僻静的山谷中跪对一个老的不能再老的和尚,虽然心里是极度不情愿,不过他们的老板跪在他们前面,态度又是如此虔诚认真,他们总不能抢在老板前面站起来吧?
  朱恩流心中的焦急一点也不少于那些暗暗把他当成了精神失常者的部下们。
  当他家族的人和那些莫名其妙的对手过了几次招之后,他们便发现这些妖怪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妖怪们轻而易举地就把那些族人打的抱头鼠蹿。也不知道是这些妖怪确实厉害,还是因为太平日子过久了那些道门弟子们能力已经大为退步,总之他们这一方败下了阵来。其间虽然并没有人死伤,但是大概因为遭到了抵抗之后受了刺激,今几天本来表面上还算低调的妖怪们忽然开始了开始进行“疯狂”的报复,种种恶作剧花样千奇百怪,无法形容,大家被戏弄的狼狈不堪,纷纷落荒而逃,朱恩流大老板更是一天安稳觉都没有再睡过。终于请来的帮手纷纷逃走了,但是朱恩流可没法逃走,想想最近几天来的日子他就会做恶梦,那简直是暗无天日,饱受欺压。正当他一筹莫展,以为自己只有破产一条路可以走时,一位长辈想起了一件陈年旧事:
  据说就在立新市郊的深山中有一位隐居的高僧。
  这位法号“木鱼”的大师法力高超德高望重,如果有他出马,再厉害的妖魔鬼怪谅也难逃天网。本来这位大师早在几十年前就闭关修炼,不闻世事,想请他出山是件十分困难的事,偏偏朱家的上几代中的一个不知什么人曾经和这位高人相识,据说还是挚交,那位大师曾经向他许诺过有什么事的的话尽管开口,他一定会出手帮忙。虽然已经隔了这么多代,也不知道这位木鱼大师的承诺对朋友的子孙后代是否有效,可是事到如今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试试这最后一个办法了。想来这位大师即使不理那句老掉牙的承诺,以他的慈悲心怀也不会看着妖孽为害人间不管的。
  朱恩流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只好数次来寻打探木鱼大师。可是每次来到那个据说是大师隐居修行的山谷,就只能看云雾茫茫,横崖断壁,使人再也无法向前走一步。据家族中有见识的长辈说,那是一种法术的遮障,为的是修行期间不会受到外界的打挠,这种法术修行者一天不出关,是一天不会被解除的。
  传说中木鱼大师已经闭关了几十年,这次闭关还要持续上多久当然谁也说不上来,听说高人闭关常有几百年都纹丝不动的,眼下这位大师也不用再过几十年,他再有半年不出现,朱恩流的公司也就只好宣告破产了。
  朱恩流天天派人来这里察看,天天祷告木鱼大师早一天出关,总算他的运气不错,今天他的一个堂弟告诉他那个小山谷已经从浓雾中显现出来,这个消息令他兴奋无比,立刻带了几个职员赶来,恭敬地跪求木鱼大师出山──他会带外人来也是经过了几番考虑,想来这位大师如果象长辈们口中那样悲悯世人,看见自己的公司是那么多人的衣食父母,一定也会不忍心看着这公司破产的。
  木鱼大师盘膝闭目,宛如一尊佛像。
  朱恩流心里明白,想请出象这位大师这样的高人是必须经过一些考验的,他身体虽然已经发福,可是幼年时受过训练所打的底子毕竟还留了一些,自忖再撑上一天一夜应该还能行,只是自己身后这些大城市长大的年青人恐怕谁也没吃过这份苦头,自己叫他们回去的话,又怕木鱼大师不快,不叫他们回去吧,怕是到不了天黑就会昏倒几个了。
  “你们……”朱恩流回过头苦笑着说,想打发他们先回去,谁知不等他开口其中几个部下已经站了起来气冲冲地向他吼:“老子自己辞职不干了!受不了和你一起在这里发神经!”说完纷纷怒视朱恩流几眼,大步沿着来时的路走了。
  朱恩流瞠目结舌,但接着也苦笑起来,对还剩下的那几个人说:“你们也回去吧,天快黑了,走这种树林人多一起走也好有个伴相互照应。”
  “朱总,您自己……”
  “唉,我在这里等大师出关。”
  那几个人相互看看异口同声地说:“我们陪您一起等。”
  “你们……唉,这种事我也知道难以置信,可是我知道这位大师是我最后的希望了……反正你们不会明白的,不如……”
  “我们也不想让自己付出过那么多心血的公司破产,不管什么办法,不管心里信不信,我们相信您的决定,我们跟着您。”这几个人年纪大几岁,或者是早就认为这件事有不可思异之处,或者本来就不是什么唯物主义者,加上确实对公司感情深厚,有一线生机就不肯轻易放弃,宁愿自己受些委屈。
  朱恩流点点头,整顿衣裳又端端正正跪好。
  太阳终于没入了山林后面,朱恩流他们全都筋疲力尽,谁也无力去欣赏黄昏山林的美景,反而一个、两个……大家的肚子都在不知不觉中“咕咕”叫了起来。
  茅屋后面的林子中这时袅袅升起了炊烟,一股烤制什么肉类的香味也随风而来,送进了大家的鼻子。
  好几个跪在地上的职员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向那边张望着,就连朱老板也忍不住偷偷吞吞口水,不过当他想到这股烤肉香传进木鱼大师这样严守戒律的出家人鼻子里的话会有什么后果时,心便提了起来,偷眼看着木鱼大师。不过大师还是不闻不动,什么反应也没有。
  烟气、香味还在一个劲的传来。
  过了一会儿,一群归鸟投向那片林子,还在空中盘旋之际林子中忽然飞出了一块石头,正中其中一只,就见群鸟飞散,被打中的那一只翻滚着落了下去片刻之后,林中传来的肉香更浓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正在那林子中打猎、烧烤。
  当太阳隐没在了山后,林中只剩下朦朦胧胧的光线,大多人开始担心是不是要在这里跪到夜里时,后面林子中的烟气消失了,不一会树枝摇动一个人从那里走了出来。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这个人看见了朱恩流他们这群人,嗡声嗡气地问着走过来,一边向前走一边不害用衣袖抹着嘴。他在暮色中走近了大家才看清,这个人也是一个和尚。这个和尚身材十分魁梧高大,只怕有两米左右,体壮如牛,与那些NBA职业篮球运动员相比也不逊色,他头上光光的露着戒疤,颈下却是一篷大胡子,僧衣飘飘,衣袖上油迹斑斑,朱恩流他们一看到这个人,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联想到了倒拔垂杨柳的花和尚鲁智深。
  和尚大步走到了朱恩流面前,居高临下地又问:“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啊?”
  这个和尚那一篷络腮胡还是黑的,五观也不显苍老,加上听他的声音,最多是个四十多上下的中年人,但是他是一个和尚,又出现在这个隐密的山谷中,也许是木鱼大师的徒子徒孙之类,朱恩流不敢怠慢了他连忙回答:“在下朱恩流,是来叩见木鱼大师的。”说着为了表示恭敬,一连向茅屋里的木鱼大师嗑了好几个头。
  眼前的中年和尚咂咂嘴,似乎还回忆刚才的美餐,漫不经心地问;“找我有什么事啊?”
  朱恩流困惑不解地眨了半天眼,才结结巴巴地问:“请,请问大师法号是?”
  “木鱼啊,你不说找我吗?”和尚大着嗓门说着,并且随手从茅屋内抱出一张蒲团,就地一坐问:“什么事?说吧。”
  “您,您就是木鱼大师?”朱恩流一下子跳起来,指着茅屋内的和尚问:“那,那……”
  “那个是蒲团,我徒弟,你到底找我还是是找他?找他的话再等半年他才出关,你等吧,我去睡觉了。”说完打着哈欠站起来。
  “不,不,不,大师,我找您!我找您!”朱恩流忙伸手牵住木鱼和尚的衣袖,他的腿跪了大半天早就麻了,现在急着站起来一迈步马上就又跌倒,他也就顺势又跪了下去,“大师,我是来求您救命的。”说着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诉说起自己的悲痛经历来。
  木鱼大师不知是真得困了还是对他的话没有兴趣,心不在焉的听者,不是还打个哈欠。朱恩流自己觉得自己说的绝对算得上言辞恳切,声泪俱下,情节感人了,对方却完全没有半点动心的样子。
  “大师啊,我们家也有祖训,他们不伤人害命,我们是不会主动与他们为敌的,但是我们公司上上下下上千口人,都是靠着公司吃饭的,它们这样闹下去,是要把我们推上绝路才罢休啊。您就可怜可怜我们上有老,下有小……而且它们现在得寸进尺,已经开始有伤人的行为了。上次我的表妹追其中一个,就被他横加调戏,差一点遭到侮辱啊……”
  “喔!”木鱼和尚忽然来了兴趣,“真的吗?”
  “真的!”
  “你可知道那个对手是什么?”
  朱恩流羞愧地说:“弟子愚昧无知,认不出他是什么东西,不过这里有从他身上扯下来的事物。”一边说一边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向木鱼和尚递过去。
  这时这段日子来唯一的战利品,所以布包被珍重地包了数层,上面还贴了好几道符咒。打开之后,露出了两根黑色的长毛,这不知什么动物的长毛在洁白的布上显得黑的发亮一般。
  在朱恩流的部下们看来那不过是两根兽毛,可是木鱼和尚一看,神色却一下子凝重起来,嘴角蠕动似乎在自语什么,想伸手去拿,却又烫手似的缩了回去,他捏着手指发出“咔咔”的声音说:“讲,把经过全都再给我详细讲一遍!”
  和尚看着眼前刘地正郑重地向周影和南羽嘱托:“最近他们闹得已经太厉害了,我想人类的忍受程度已定也到了极限,我非得在人类真正开始反击之前把和尚的身子找回来不可!唉,花了这么多功夫半点线索都没有,和尚,你的身子也太不值钱了!也不知道在我得去多久,总之回来之前从你们无论如何都要守住这里,不能让人类拆了,不然和尚就完蛋了!你们明白吧?”
  周影和南羽都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和尚轻轻叹气说:都是为了我现在外面一片大乱,不论人是妖再有伤亡都是我的罪……算了吧,算了吧……涅磐生死,出家人该看开了……“
  “你算什么出家人啊!不就是变个光头自称和尚!”刘地对他的妥协嗤之以鼻,“人类忙着捉妖,妖怪要报复人类,这你和一点关系都没有,即使这是里的妖怪一多半欠人的情,你也不至于因此就认为他们会听你的吧?连我这么深得人心,德高望重(火儿:呸呸呸!)还不敢这么想呢! 总之现在的局面没谁控制的了,我只管你的安危!无论如何也得救了你再说!你别再给我废话,等着我回来是正经!”说完扬长而去。
  这座小庙建于北宋年间,那时这里比现在更加安宁,方圆数百里都没有人烟,只有那位一手建起这座小庙的僧人独对古佛青灯念经修行。庙中佛像前立有一台长明灯,灯是僧人亲手用岩石刻成,日夜守护着佛前的灯火。
  多年之后这位僧人成佛西去,这座小庙于是荒凉下来,也不知又过了多久,那佛前的灯台有了自己的意识,他开始日日重复着过去的事情,为佛燃灯,守灯。小庙中的灯火孤独的又亮了许多年,石头灯台终于化身成了一个和尚,自认为是出家人的他燃灯、洒扫、供佛、念经,日复一日这样生活着。多年的对佛修行给了他一颗慈悲之心,只要是被他看见,无论是妖怪、动物还是植物有困难他都会全力相帮,逐渐的在这附近的妖怪中建立了极高的威信。
  深山空静,岁月无声,随着人类的脚步渐渐进入大山,和尚第一次看见了人。他依旧过着老日子,也远远观察着人类,想了解一些这些自己不认识的生灵。可是有一天人类却做了一件令他难以承受的事情,当他不在庙中时几个人类来到庙中,他们认为那尊佛像是古董,于是偷走了它,还顺手牵羊的把那古色古香的石灯台也取走了。丢失了自己供养了无岁月的佛像已经让和尚难以忍受,而他的原身被带走更使他原气大伤,他发现自己代替灯台成了庙宇的一部分,再也无发走出庙门一步。
  如果小庙被拆掉的话,和尚也注定了会魂飞魄散。
  曾经受过他恩惠的妖怪们听说人类要拆掉小庙纷纷站了出来,表示愿意为和尚出力。可是当大家真的与人类发生了激烈之后,他又为此深深不安起来。
  即然山娃他们都认为这山林开发才更好,也许他们是对的吧。
  和尚茫然地看着空空的佛座,不知道自己脑子中在想什么。
  “不好了!不好了!”一个妖怪大叫着远远飞来,扑到周影身边说,“人来不知从那里请来了个和尚,实在厉害!只要敢拦他的全被他打伤,他已经往这里来了,我们实在拦不住他!”
  火儿正在睡觉,被吵醒后不耐烦的说:“和尚在庙里没出来啊?”
  “是另一个和尚……我,我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先走了……”说完匆匆飞走。
  火儿不快地说:“我讨厌秃头,为了这个秃头我都耽误了半个月的动画片了,现在又来一个。影,咱们什么时候回家啊?”周影没有回答,他手指一点,脚下的影子化作单刀落在了手里。
  木鱼和尚大步前进,一路上的妖怪们见机快的不等他走近便已经飞逃而去,那些倔强的就被他一把拎住,然后头也不转的扬手把他们扔出去,那个被抓住的妖怪就会在惨叫声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弧形消失在林梢之后。木鱼和尚越向前走,敢于出现在他眼前的妖怪就越少,当他来到小庙前面时,只剩下周影手执单刀迎面站在那里。
  “阿弥陀佛!”木鱼和尚大声涌念佛号,同时正面向周影逼去,他身躯上蓦然发现的威势扑来周影不由后退了半步,但是眼看着木鱼和尚伸手抓来时周影不但没有躲闪反而举刀格档。与次同时一道光影凌空扑下,当头向着木鱼和尚就是一口,木鱼和尚微微偏头,强口大喝:“拙!”,火儿被他吵的一阵头昏,低掠而过飞到周影的肩上:“死秃头,叫的比驴声音还大!”
  “真少见啊,人间界还有这玩艺。”木鱼和尚瞪着眼睛看火儿。
  火儿张口吐出一团火球向木鱼和尚喷去,木鱼和尚伸指弹去,那团火光“波”的一声炸开,此时周影已经潜至身边,刀挂风声削向手腕。木鱼和尚到被他们两个的默契配合弄了个手忙脚乱连退出了好几步。周影没有追击,拎着刀依旧守在庙门口。火儿在周影头上蹦蹦跳跳地叫:“秃头,有种过来啊!过来啊!”
  木鱼和尚口涌经文,手指向火儿一点,一朵莲花半开半合飞旋转动着罩向火儿,火儿挥翅拍落,莲花的方向被它击偏,可是它自己也在空中折了个跟头落回了周影头上,莲花将要落地之时旁边伸来一保玉手,轻轻将其拈住。南羽手持莲花一言不发地立在周影身边。
  “怪事哪都有,没有这里多啊,这地方还真是什么都有,”木鱼和尚看着南羽赞叹,“喂,你也是个修道之人,在这里掺和什么啊?”
  南羽微微一笑说:“你也是个修道之人,在这里掺和什么啊?”
  木鱼和尚不再说话,围着小庙打起转来,他走周影和南羽也随他移动,他停周影他们也停下来,只有火儿肆无忌惮地飞来飞去,不时的丢个火球什么的过去,嘴里更是秃头长秃头短地不停。
  木鱼和尚转了几圈后又回到了正门,向周影他们问:“身为异类却与人争地,何苦呢?”
  周影面无表情地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关你这秃头什么事!秃头!秃头!秃头!”火儿每叫一声“秃头”木鱼和尚的眉头就皱一下,火儿看他那副样子十分好玩,便一声接一声地叫个不停。
  木鱼和尚不去理它,盘膝在周影对在坐下,摆出一个木鱼轻轻敲击着闭目念佛起来。
  庙里的和尚坐在殿堂上身体一震,他忙站起来快步向庙门口走去却发现整座小庙仿佛被某种力量围困住,他用尽了全身力气也无法把门打开。仰头看向天空也变成了灰茫茫的一片,仿佛被罩上了什么东西。“终于还是……”和尚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木鱼和尚与周影、南羽、火儿都没有移动过分毫,一直那样对恃着,几个人的形容都显出憔,就连火儿看起来也不及平时光鲜了。朱恩流悄悄地躲在不远处向这面观望,在他身边不远处一起关注的却是许多妖怪。他们能够和平的共同呆在那里,无非是谁也不敢惊动了这边正在进行的对决。
  对于朱恩流来说这位大师果然是道行高深,他不但一下子就找到了妖怪们的老巢(妖怪居然敢住在庙里,菩萨怎么不惩罚他们!),而且随便出手就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可是正当朱恩流准备欢庆胜利的时候,庙前的这两个妖怪一只妖鸟居然挡住了大师。这半个月来他一直偷偷看着他们的对峙,心里怕得要死:万一大师输了,这些妖怪铁定会更加猖狂,到时候自己要怎么办才好?难道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事业要这样毁在妖怪手中……
  木鱼和尚忽然睁开眼说:“也差不多了吧?你们真要靠到灯枯油尽吗?退开去!”
  “死秃头谁怕你啊!”火儿不等周影、南羽开口就叫起来。
  周影也说:“不能退,我答应了朋友要守住这里。”
  “我到看看你守不守得住!”木鱼和尚霍得站了起来,大步向前逼进。
  周影他们面对着木鱼和尚已经苦苦支撑了半个多月,现在确实跟木鱼和尚说的那样已经接近灯枯油尽了,木鱼和尚的近逼让他们越来越难以承受,周影的骨骼都发出了“咯咯”的声音,却依旧不肯后退。
  木鱼和尚又进一步,大喝一声:“退开!“周影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却马上站稳,还是不肯让开。
  和尚猛地推开门冲外喊:“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周施主,就让他们拆吧……”
  “和尚你回去!”火儿一翅把他推了回去,可和尚马上又回来:“为了我再有伤亡我的罪孽就更大了,出家人应该看透生死,就让人类拆了这座庙吧!”
  木鱼和尚大喝了一声:“看透生死,说的好听,你真的参透了吗!”
  和尚听了如雷贯顶,呆立在那里不言语。
  木鱼和尚忽然大踏步走过来,一把推开周影,一肩顶开南羽,把木鱼抬手塞进火儿怀里,火儿只觉得那木鱼仿佛重若千斤,怪叫一声被坠着跌倒了地上,木鱼和尚已经到了和尚面前揪住了他打雷般的呵责:“没有了原身就走不出这个破庙!四大皆空都不懂还敢在这里给我装和尚!你给我出来!不知道渡众生,只会念经的和尚还不如买台收音机……喂,你(指向一直躲在远处看的朱恩流)那玩艺是叫收音机对吧?”
  朱恩流小心翼翼地说:“是录音机。”
  “是录音机!只会念经搬台录音机不是比你念的更字正腔圆。”
  “大师,可是我!”
  “你给我出来!”木鱼和尚一用力竟把和尚从里面拉了出来。和尚大惊以为等待自己的一定是魂飞魄散了,谁知等了一会什么事也没发生。木鱼和尚拍着手“哈哈”大笑着:“丢开臭皮囊看见月明星朗了吧!”和尚仰头看着蓝天如洗,明月当空,心中忽然大悟,仰首向天,满怀喜悦。周围一片寂静,大家看着木鱼和商的眼神中不觉都增加了敬佩,就连周影也看着木鱼和尚在心里感叹:果然是有道高僧啊。
  这是快速飞行摩擦空气的声音传来,刘地匆匆地从空中落下来大喝一声:“谁敢动这里一砖一瓦!”他看到和尚站在庙外时大感惊诧,难以置信地问:“你,你……你找到了?我在外面上天入地忙活,你自己却找到了!”他一身风尘,面容也有些憔悴,但是却掩不住看到和尚站在这里的欢喜。
  “多谢这位大师使我彻悟。”和尚向木鱼和尚躬身行礼。
  “大师?”刘地回头上下打量木鱼和尚。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有何指教?”木鱼和尚瓮声瓮气地向刘地说。
  刘地眯起眼睛,抓着下巴,围着木鱼和尚一圈一圈的转起来,上下的打量着他,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着什么:“怎么这么像呢?不过不可能啊,那个家伙应该早就死的渣都不剩了才对啊……虽然很象,可是那种祸害不可能还活着啊,一定是我最近太累眼花了吧……那个混蛋就算活着也应该不敢出现在我面前啊?”
  “我凭什么不敢出现在你面前!”木鱼和尚被他左一个混蛋有一个祸害的惹毛了。
  “果然是你!还在那里给我装和尚!还给我阿弥陀佛!”刘地一下子跳了出来,指着木鱼和尚,“我就知道是你这秃驴跟我作对!死秃头你还不上西天赖在人间干什么!”
  “你这只死狗,你都还没入土老子凭什么上西天!”木鱼和尚一摆袖子:“本和尚今天就是来施展法力,除掉你这只祸害人间的妖怪的!”
  “我祸害人间,那你算什么!你这酒肉和尚!”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你懂什么!”
  刘地一把拖过和尚说:“告诉你!做和尚最少要做成人家这样吧!你看看你,一身匪气,哪里像和尚?”
  “就凭你也知道什么是和尚!老子就是和尚的典范,怎么样,你不服气啊!”
  “那我跟你有什么区别,剃个光头不也成了有道高僧。”
  “你剃来看看啊!”
  “……”
  两个人的争执离题越来越远,干脆相互揭着老底,从“你一百年前偷吃狗肉”到“你两百年前调戏尼姑”……类类种种,滔滔不绝,周围本来以为就要有一场决战的看客听来,这才明白这两个人不但早已相识,而且彼此还相当了解,连对方早上不刷牙的历史都了如指掌。他们相互指着鼻子骂了一阵还觉得不过瘾,干脆各自挽起袖子,你一拳我一脚的打在了一起。
  “今天老子替天行道,除掉你这个罪孽深重的妖怪!”
  “我今天才要为菩萨们干件好事,灭了你这个假和尚呢!”
  他们也没有用法术的进行着肉搏战,直打得尘土飞扬,各自都气喘如牛,刘地使出绝招,一口咬在木鱼和尚肩膀上,木鱼和尚是指一翻插入他的鼻孔用力掀着,两个人都咬着牙就是不先放开。
  “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的决斗……”火儿最先看不下去了摇着头准备飞走,“影,我回家看动画片去了。”它一开了这个头其他的妖怪们也纷纷摇着头离开,就连周影也收起刀跟在南羽后面走了,小庙前只剩下了朱恩流和和尚在呆呆地看着这场战斗。
  刘地和木鱼和尚依旧保持着那个姿态,双方都疼得流出泪来了,可是还是不放手。
  朱恩流只好小心的靠近和尚说:“这位大师,不然去把他们分开吧?”
  和尚一直在仰视着天空,除去了多年的积郁,胸中一片坦荡,对于身边的事情根本没有察觉,直到朱恩流推他才看见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说:“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刘老弟怎么和大师打起来了!别打了,别打了!”
  “你别只在边上喊啊,过去阻止他们吧。”
  “阿弥陀佛,贫僧道行低微,怎么有哪个本事?”
  “你好歹也是个妖怪吧!”
  “阿弥陀佛,刘老弟、大师,别打了,别打了……”
  和尚坐在大殿中,身影看起来颇为落寞。
  由于木鱼和尚与刘地是“旧交”,有了他们两个从中安排,妖怪们的代表与朱恩流公司的代表昨天坐下来开了个谈判会。经过整整二十多个小时的唇枪舌剑、讨价还价之后,双方终于初步达成了共识:妖怪们不再给朱恩流的工程捣乱,但是朱恩流必须付出一笔精神补偿费,并且要为决定搬到城里的妖怪提供住所、工作等方面的帮助。而妖怪们答应则帮朱恩流在他的度假村里弄个闹鬼的房间,定期不定期的让那里出现点红衣女鬼了、哭泣的小孩子了等等怪异却不恐怖的灵异现象来满足游客的好奇心。可以预见这个度假村的将来必定会成为观鬼胜地,财源滚滚。朱恩流甚至打算好在小庙的原址上建一座新的、恢宏的庙宇,连受到惊吓后的游客收惊、买护身符、算命、拜佛的钱也赚下。
  其实双方只要坐下来谈谈,还是可以达到双赢的——朱恩流从谈判地点(小庙)走出去时满意的想着。虽然要比预算多花费好几百万,但是一旦工程完成,挣大钱的希望就在眼前啊。而且跟妖怪们搞好了关系绝对不会有坏处,他都忍不住想聘请几个神通广大的妖怪来公司任职了。好比保镖啊、宣传员啊这样的职位实在很适合他们。“喂,猪啊,我有点事找你帮忙。”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美梦。刘地冒出来搭着他的肩膀笑眯眯的说:“咱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朱恩流大喜,能和这个大妖怪攀上交情绝对不吃亏:“当然,是朋友,是朋友!”
  “那我最近想到澳大利亚去旅游,手头有点紧,你能不能赞助个十万二十万的啊?”
  朱恩流的下巴掉到了地上。刘地熟络地自己动手从他口袋里拿走了支票簿,大笔一挥就模仿朱恩流的字迹写上了二十万,然后弹着支票说:“谢了啊,我会从美国带礼物给你的。”朱恩流心疼不已地问:“你不是说要去澳大利亚?”可刘地早就不见了踪影。
  朱恩流开始觉得和妖怪们过于接近也许不好,这时火儿发了过来冲他大模大样地叫:“喂,那个什么猪过来替我办点事。”朱恩流通过这些天与妖怪们的接触,也知道这只妖鸟十分不好惹,小心地过去问:“您有什么事?”
  “这个单子上的东西是瑰儿让我去抢的,听说你开百货公司,去给我配齐了送到家里来——不许让影知道,他不愿意我抢东西!”
  朱恩流看着那张写满了:电视机一台、窗帘一幅、沙发、高压锅一类物品的单子,耳边听见火儿还在说:“你是不是还开了大酒店啊,今天晚上我就和朋友去试吃,给我准备最好的饭菜。好吃的话以后我们常去,不好吃的话一把火烧了你的破饭店!”他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周影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身后问:“你还有事吗?刘地说他没空带你飞回去(朱恩流来时没叫司机开车送他,而是刘地拎着飞来的,他还颇享受了一翻腾云驾雾的滋味),你可以坐我的车回去。”
  “不用了!我走回去!我走回去!”朱恩流连滚带爬的躲开周影,他现在只想离这些妖怪越远越好。
  和尚看着他们人也好妖要也好纷纷离去,不由长叹了一声。这里终于要被拆掉了,自己都记不清楚已经在这里住了多少年,现在一旦要离开,真的不知道要何去何从。自己下一步办到哪里去好呢?出家人四海为家,走到哪里不行?可是这座小庙啊……和尚感慨间木鱼和尚大步走了进去,四下打量,口中喃喃自语,转了几圈后一脚把和尚踢开,在和尚的蒲团上坐了下去:“这小庙还真不赖,归我了,喂,石头和尚,去给老子拿个木鱼来,老子要念经了。”
  “大师……”和尚木讷地看着他。
  “我说话你没听见啊,另外把这里打扫打扫,到处是蛛网灰土成什么样子,把老鼠抓抓赶赶,买点粮食、鲜肉,好酒什么的,我刚才看你的厨房是半粒米都没有,你叫老子吃风喝水过日子吗?还有把最大的厢房收拾好了我住,其次的给蒲团住,你给我搬到小屋子里去。”
  “大师……您,您要在这里住下?”和尚这时才回过味来。
  “我不是说这里归我了吗,以后这里就叫木鱼寺,我们师徒就在这里修行了。”木鱼一点也不脸红地说。
  “可是这里就要被拆了。”
  “拆?谁说的?”木鱼和尚一扬眉。
  “刚才……”
  木鱼挥挥手:“我跟那个猪什么说了,叫他盖大庙的时候索性盖的大一点,用大庙把咱们这个小庙包在里面,又安静又多了好些假和尚使唤。以后吃喝用度权归他们出了,咱们就在这里面修行就是了。”
  和尚难以相信地颤声问:“这是真的么!”
  “老子是有道高僧,还能说谎骗你不成!快去买酒卖肉!”
  和尚乐颠颠地向门外跑去,忽然又停了下来:“大师,我心里一直有件事想不通,求大师指点。”
  “说罢说罢。”
  “人类前来开山,有无数人受益,又有无数生灵受难,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木鱼和尚沉默片刻,一言不发的取出木鱼径自敲了起来。
  和尚又站了良久,向他合掌行礼,退了出去……
  远处的山间谷底,开发的工程正轰轰烈烈的进行着,再远一点,空中飞着一些背着大包裹小包袱的妖怪,与他们飞在一起的是一群正在迁徙的飞鸟。和尚牵动钟绳,钟声在整个山间荡漾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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