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睛再看,顿时背上冒出一溜冷汗!那胡茬男正在一点点咬长发女的耳朵!咬着咬着还使劲往外扯,整个耳朵连皮带肉被扯了下来,原来耳朵的位置只剩下一个酱红色的血窟窿。外翻的脸皮往下耷拉着,滴着血,里面露出鲜红的肌肉组织。长发女紧闭着眼张着大嘴浑身在抽搐,似乎想叫又叫不出声来。
胡茬男很享受地在咀嚼着,发出咔咔的咬脆骨的声音,忽然齿间挤出一条细血柱直向我腰间射过来!我想躲几乎不可能,因为车上左左右右挤满了人。眼看着血飞溅到了我的裤子上。
“你们、你们……”我左右扭头惊慌地望向身边的其他乘客,希望寻求到帮助。
车上有人在咬人!在吃人哪!!!
我真想大声叫喊,可车上的乘客们要么闭着眼打着吨,要么两眼无神地望着窗外移动的街景,个个都在随着车的起伏前后左右地摇晃着。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他在咬人?!
我再扭头看胡茬男时,他似乎已经吃完了那只耳朵。他发现了我!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露出白森森带血的牙!我立即浑身一哆嗦,紧紧将公事包搂在了怀里,随时做好反抗的准备。他并没向我进攻,而是扭过头,满是鲜血的嘴又继续堵在了长发女耳朵位置的那个血窟窿上,仿佛在耳语一般。可是我看得很清楚,他那是正在……他正在……
我胃里一阵翻腾,直想吐。车一到站,我就疯狂地挤下了车,弓着腰在路沿上干咳着、大口喘着气。
大白天公共汽车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我说给谁听谁也不会相信!但这的的确确不是在拍戏,它就活生生地发生在我眼皮底下!
我都快疯了!这是什么世道!
回到家,掏出钥匙开门时,我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可能是我工作太疲劳,当时有点眼花看错了,只是幻觉而已,要不怎么可能面对那血淋淋的场面整车人都没反应?怎么可能有人吃人的事呢?那都是电视电影里瞎扯的。
我倒了杯水,躺倒在沙发里,眯了一小会儿。然后翻看着摆在桌上这些天来塞满邮箱的那些信件。照例都是些广告之类的垃圾邮件。我正要汇拢来一把扯碎扔进字纸篓里,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有一张信封上赫然写着我的名字。广告信通常是不会有收件人姓名的。
我拿起来仔细一看,的的确确是我的名字——马萧萧。可奇怪的是,上面除了我的名字外,既没有收件人地址,也没有寄信人地址,甚至连邮戳都没有。
我很好奇地飞快打开信封,抽出的是一张便条似的纸。只见上面贴着几行大概从报纸杂志上剪下来的字:“斩碎胡茬男,奸杀长发女,得奖金一万元。否则,罚!”
看完这几行字,我立刻感到头皮发麻,双手发抖,便条信几乎从我手里晃飞出去。我愣了半晌,突然从沙发里蹦了起来,冲向房门,反锁、插上门栓、用凳子顶上。然后牢牢关上窗,拉上窗帘!所有的煤气阀门、卫生间热水器水龙头全被我死死拧紧,房间所有的灯全部关闭,电视机、音响的电源全拔掉!
我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像个受了惊吓的老鼠警惕地四处张望猫的踪迹。
是不是投错地址了?还是谁在搞恶作剧?不可能、不可能!上面明明是我的名字。在北京我一个朋友也没有,生日也早过了。公司同事没有一个人知道我的住址!常年出差,邻居我也不认识一个!房东半年才见一次,她也不可能无聊到这种地步。再说,谁也不可能知道胡茬男和长发女的事呀!
难道有人在跟踪我、监视我?并且比我先到家?到底是谁留下的信?难道有鬼?!
我弹弓一样跳起来,疯狂地将所有的灯都打开,电视、音响全插上,音量扭到最大。
我最终还是理智了下来,这个世界不可能有鬼。我拿着信,开门走了出去。我搬来这里住了一年多,第一次鼓起勇气敲响了邻居的门。
半开的门里探出来的是个五十来岁老太太的脸,我的突然造访似乎打搅了她。在幽暗阴邪的廊灯下,她忿恨地望着我。我满含歉意和恭敬地自我介绍一番后,提出让她帮我个忙。我说我视力不好,眼镜打碎了还没来得及去配,想让她帮着看看信上写的是什么。
她脸上毫无表情地读完上面的字,我很诧异她读到里面的内容时会如此镇定。我差点怀疑是她留的信,当然这不可能。就算她事先知道我的名字,但她肯定不会认识胡茬男。
我只是奇怪,他为什么不去找别人干这事,却死盯住我不放呢?管他那么多,按他的方法,既没风险,还有钱收,何乐而不为?
六
当马科长赶到雄奇公寓4楼的时候,大火早已被扑灭了。楼道里拉起了警戒线,消防队员正在陆续撤离,几个白制服人员抬着个担架往外走,上面是个拉上拉链的黑长塑胶袋。如果不知道那里面是一具烤焦的尸体,隐隐透出的气味会让人感到有点像烤肉店牛肉烤糊的味道。穿着制服和便装的各类警务人员正忙活着各自的现场工作。
小李从里屋走了出来,“马科长,初步鉴定是做饭的时候,煤气炉操作失误引发的大火,是一起意外事故。刘老太是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在本市也没有亲戚。据了解,老太太虽然平时不爱与人接触,但也从未发现得罪过任何人,暂时排除了他杀可能。”
马科长仔细查看着厨房里的一切,他用镊子夹起了一块似乎是烧焦的塑料薄膜残片。小李一见马上解释,“可能是刘老太正在炒菜的时候,从冰箱取东西,手里拿着保鲜膜,不巧接触到火苗,引发大火烧身,加上附近有油……”
“保鲜膜引起的火能把整个厨房烧掉吗?”马科长斜瞪了小李一眼。
小李哑口无言,想了想,嘟囔道:“门反锁着,现场也没有发现任何其他人在场的证据,再说……”
马科长这时走到了窗边,烧得黑乎乎地一扇窗半开着,他顺势望了出去。忽然问道:“谁住在她家隔壁?”
“老太太是403房,隔壁是405。我调查过了,是个搞推销的单身汉,叫张磊,去了广州,有不在场的证据。我特意打电话去他公司核实过了。”小李对自己工作做到了前头感到很有几分得意。
“过去看看!”马科长斩钉截铁。
来到门前,敲门果然没人应。马科长回头望着小李,“把门打开。”
“这好像有点违反规定吧?”小李望着马科长炯炯的目光,不敢再说什么,掏出万能钥匙打开了房门。
屋里比较杂乱,很典型的单身汉居住的房间,沙发前的茶几上散落着一堆信件。
马科长从浴室的窗望了出去,正好透过隔壁的窗清楚看到刘老太厨房里的情景。小李在一旁仿佛明白了什么,“您意思是,有人从这里纵火?可是他怎么能……”
“要是我用保鲜袋做成气囊注入液化气,再装入一小块固态二氧化碳以保证一定的重量。然后我趁对面做饭的人转身的功夫,从这里抛到厨房的煤气炉上,你说会怎样?”
小李若有所思,“如果把手伸出去,离刘老太厨房不到两米的距离,倒是不难抛东西过去。老太太年纪大了,一旦有意外发生,会很难自救。可杀人动机是什么呢?又会是谁?”
马科长没有理他,独自踱入了客厅。他对电脑桌旁镜框里的一张照片发生了兴趣。那明显是男主人旅游其间拍的照片,里面是一个光头的年轻小伙。
马科长又来到了茶几前,从那堆信件中他拿起了一封写着收件人为马萧萧的信,信封里只有一张便条,可便条上却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有。
马科长坚定有力地说道:“马上通缉连环杀人疑犯张磊!”
七
这段时间实在太忙,忙得想写点东西都抽不出时间。这已经是我杀的第十一个人了。我银行账户里的钱在不断增多。从开始杀人时的恐惧,然后是兴奋和成就感,到了现在我已经开始麻木甚至有些厌倦了。其实,我杀人真不是为了钱。
我已经换了十个住处,可不管我到哪里,不管我用什么方式逃避。那该死的信总能准确无误地送到我门口。并且如果我不按照信上指示的去做,后果不仅仅是罚款这么简单了,而是成了生命的威胁。前一次因为没有按期完成任务,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的一根手指被莫名其妙地削掉,我想反抗却找不到复仇的对象!
这个神秘人像个鬼魅一样始终躲在阴暗的角落指挥着我、控制着我,用那一封封该死的信!我发誓,一定要找到他!跟他来个彻底的对决!再这样下去,我很快就会疯掉。
于是,这七天来,我一直整日整夜不睡,两眼眨也不眨地静静守候在我所住旅店的对面。我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是谁在不断给我寄送那一封封夺命的信件。
时间一天天过去,果然不再收到新的信件。我想这一切终于过去,这次换的住处终于没有被跟踪发现,我终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然而就在昨夜,七天的煎熬我再也坚持不住,浑浑噩噩中我疲惫地睡去。今天一大早我照常回到了旅店房间去洗漱,一推开门,一封没有地址、没有邮戳、写着我名字的信,端端正正摆在了地上!
你给我出来!我疯狂地大喊。我突然强烈地感受到这个人,不,这个东西就在我的周围,甚至就在我的背后!他故意在折磨我,在我精疲力竭的时候再次出手,他想彻底让我崩溃!
他离我越来越近!一个人走在楼道里的时候,我会隐隐感到身后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猛一回头他却又消失不见!我绝对肯定,那不是错觉,他一定在那里!
洗脸刷牙抬头照镜子的时候,我几乎能清楚地捕捉到他那瞬间忽逝的脸!那是一张男人的脸!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有
鬼魂。但他到底是什么?是时空穿梭过来的人吗?还是传说中的隐者?可他为什么偏偏要找上我!!!
卫生间里忽然传来轻微的滴水声,那一定是他,我要冲过去看看……
八
马科长独自坐在办公桌后,埋头于一堆卷宗里。这段时间以来,连续的杀人毁尸案搞得他焦头烂额。抓捕那个叫张磊疑犯的行动也一直没有任何进展,这个人就好像从地球上消失了一般。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一定就是那个变态杀手!可是他人会躲在哪里呢?
现在唯一获得的线索是,从他公司得知他已经很久不跟公司联系,并且携款潜逃。警方对公司提供的张磊的电子邮件地址进行了二十四小时的监控。可是,张磊最后一次发邮件是他声称去广州那天。等**追踪到朝阳酒店时,他已经离开了,下落不明。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小李匆匆从外面几乎一路狂奔了进来。
“报……报告马科长,张磊……张磊来投案自首了!”
“什么?!”马科长腾地一下从座椅上蹦了起来,“他人在哪里!”
审讯室里,张磊静静地坐在审讯台对面的椅子里。他虽然一脸憔悴和落魄的样子,但可以感觉出来,他此刻的精神状态很好,神智也非常的清醒。
“你的姓名和年龄!”
“我叫马萧萧,今年二十七岁。”他的回答也异常的冷静和清晰。
小李愣了一下,望了望马科长。
随后的审讯进行得很顺利,“马萧萧”供认了所有的杀人事实,并详细交代了杀人经过和细节。一切都完全符合实际情况。
可是有一点非常矛盾,他始终坚持自己叫马萧萧,他也从来不认识什么张磊。对于推销员的身份和他所服务的公司回答得也都准确无误。
“我患了严重的梦游症!”“马萧萧”坦白,“在梦游过程中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然后给自己写信,命令自己去杀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哦?那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有梦游症的?为什么这么确定信是你自己写给自己的?”小李边问边做着笔录。
“开始我也不知道,一直以为是什么神秘人给我寄的信,甚至还怀疑过是什么鬼。当然了,这个世上不可能有鬼。可是,慢慢我注意到,每次信出现的时间恰恰都是在我要么睡觉起来,要么打盹之后。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并且不论我去到哪里,信总会如影随形必然跟着就来,难道你相信真有这么个人成天在跟踪我吗?那他又会是谁?”马萧萧扫视着对面这些**的脸,他倒成了发问者。
“并且我为了找出这个寄信人,连续守候了七天七夜!为什么我实在挺不住睡过去后,一醒来信就到了?唯一的解释就是,我梦游过程中变成另外一个人,写了这些信,然后放到了门口。我想,这正好解释了你们提到的这个张磊,说不定就是我梦游过程中使用过的身份。”
“那你收到的那些信件呢?”马科长问了这个关键性的问题。
“作为罪犯谁会想留下证据被抓到呀?当初我也不想。我自然会在每次收到信后把它毁掉呀。可是,自从我发现这一切的元凶就是我自己之后,我不能再让事情这样继续下去了。我一定还会继续杀人,还会继续给你们添更多的麻烦……”
这何止是“添麻烦”这么简单!那可是一条条生命呀!
“这就是你写给自己的杀人命令吗?”马科长出示了一张从他家搜到的那封信。
“不!不是!绝对不是!上面有详细的杀人时间、地址和方法,这张白纸一定是谁事后替换的!或者我自己毁了?但这封我好像没来得及毁呀?最开始也没经验……”
案件的侦破虽然到此告一段落,可还是迟迟无法结案。因为虽然这个自称“马萧萧”的张磊能够描述出所有的杀人细节,但是警方却丝毫找不出任何的行凶证据。也就是说,除了这个“马萧萧”自述部分和提供的杀人日记外,没有任何的证据显示他与所有的杀人案有直接的关系。并且,表面上看不出他有任何杀人动机。毕竟,那唯一能说明问题的所谓信件能找到的那一封还是空白信。
“审讯就到这里吧,把他先带下去。”马科长嘱咐,此时的心情还是很沉重。
“马萧萧”丝毫没有走的意思,满脑疑惑地在那自言自语,“我杀的南湖公园那个男人真的没有胡子吗?不可能吧……我明明……绝对不可能搞错……难道被人事后剔掉胡子?……”
根据办案程序,照例对张磊进行了精神分析。医学专家得出的结果是,张磊属于先天性头发缺失和患有严重的人格分裂症。但是在精神病院治疗的三个月里,张磊并没有表现出他所说的任何梦游症状。
九
当为了这篇稿子,我亲自去精神病院采访张磊的时候,发现他侃侃而谈,精神状态很好。他语言抑扬顿挫、条理分明、逻辑清晰,虽然事情过去很久,可他记忆却丝毫无误。
如果不是在那样的特定场景下跟他谈话,我简直不能相信他会是个患有精神疾病的病人!
我临走的时候,他向我抱怨医院里的伙食不好,并且常年跟精神病人生活在一起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但至少我呆在这里面会让大家都很安全,不是吗?”我忘不了他说这话时那坦然和满意的笑。
世界并没有因为隔离了一个“马萧萧”而更安全,罪案依旧天天在发生,只是以马萧萧名义的杀人案确实再也没有出现过。
完成这篇稿子时,天已经大亮。一夜通宵工作之后,我也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会儿睡个好觉了。我关上台灯,听到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那一定是送奶工送来了新鲜牛奶。我忽然感到了几分饥饿。
披了件衣服,我去开门取台阶上的牛奶。刚到门口,我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无法挪动半步。衣服从我双肩滑落,我“全身一阵发寒,仿佛突然跌入了冰窟窿”!
我看到门口的地上端正地摆着一封信,上面没有地址,没有邮戳,只是在收件人处赫然写着三个字——古轩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