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你在忙吗?”
他在电话那头,我接起电话他就说了这么第一句话。
他绰号叫“胖娃”,我一直称呼他为“胖哥”,以表我对他的尊敬。
身高180,体重99.8公斤,满面红光,夜店之王。
以为我之后开酒吧就是他的建议。
初次见他的时候是在2002年,在一次朋友聚会上,
那根脖子上小拇指粗细的金链子在夜光下耀眼夺目,
虽然很胖但战斗力极强,
曾赤手空拳在菜园坝与5名扒手搏斗且完胜,
胖哥勇斗毛贼的故事在菜园坝一代广为流传。
大渡口人士,说话操农村口音,
我之所以看到他的来电便感到一阵害怕,
是因为此人是我人生中遇到的最高级酒神,
每次打电话给我必然是要喝酒,而且必然是我醉得不省人事。
他曾在山城啤酒节的时候独自一人短短时间就灌下一桶啤酒且不上厕所,
也曾在杨家坪沃尔玛门前酒后怒踢一个正在殴打老婆的中年脱皮痴呆男,
还有一次把我灌醉后,直接把我遗弃在了巴国城对面的草坪上便扬长而去,
导致我醒来后钱包身份证手机等物统统不见踪影,
损失惨重不说,人还接连晕乎呕吐了好几天。
我原本是好酒之人,但是在他跟前,
简直是五体投地,甘拜下风。
所以每次我一看到他打来电话,
心里就压力极大,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惨痛的往事历历在目,
却又无法不接电话,
因为如果你不接他会一直打到你接为止。
我故作镇定和开心的跟他说,
“怎么了胖哥,你又想喝酒了啊?我最近没空哦。。。”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打断了我的话,
他说我不是找你喝酒,我需要你帮忙,
我们家附近有鬼的传闻出来了,
你得来看下是不是真的!
这是我第一次接到胖哥电话而不是约我喝酒,
也是唯一的一次。
我告诉他,现在已经很晚了啊,什么事这么着急?
他说就是要晚上才好,人少,
你调查起来才方便。
之前处理梁科长学校的事情我已经有些疲惫了,
但是胖哥亲自打电话来找我帮忙,
虽然我知道他分文不给,
但我想我还是得去一趟算了,
如果真是闹鬼,我能够帮得上忙,
也算是一件好事。
挂上电话,还是打算先洗个澡才出门。
胖哥不是本地人,后来娶了个重庆本地的老婆,
才在重庆扎了根。
为了能就近照顾他老婆的父母,
他甚至在他老婆父母家的附近买了套二手房,
这等孝心还是非常可敬的。
他家住在大渡口区茄子溪附近,
我洗完澡,就立刻打车赶去了那里。
对于胖哥家,我是深有感情的,
不仅仅是因为在那里曾经醉倒了无数次,
而是因为他家附近有令我难忘的美食。
在他家附近不远的地方,
每到晚上就有一对夫妻推着烧烤车出来摆摊,
女的负责在烤架上刷油烤,
男的则专门负责打佐料,
由于女的是短发,看上去五十多岁,
又戴了一副黑框角质眼镜,
于是各路吃客都称呼这家路边摊为“眼镜烧烤”。
鱼皮、鸡腿鸡翅、苕皮、猪皮,
绝对是经典中的经典,美味中的美味,
炎炎夏日配上冰镇啤酒,
与朋友坐在马路边的小桌子上,
卷起裤脚,大吃特吃,
非常惬意。
我算是个没什么品味的人,
基本上我认为美食应该藏身于市井巷陌之中,
而非变成一种艺术品,标上高价陈列在高档餐馆的餐桌上。
而民以食为天,
赐人以食物,怎么说都是件积德的事情。
所以每次我到他们那边,都会有意无意的玩到晚上,
为的只是那一口美味的眼镜烧烤。
于是这次也不例外,
我在路上给胖哥打了电话,
他说他去眼镜烧烤点好吃的等我,
等我到了那里我们在细谈。
于是一股唾液从舌腺溢出,
我情不自禁的催促出租车司机稍微开快点。
到了眼镜烧烤,胖哥早已坐在那里。
当天的他穿着十分拉风啊,
穿了一身老年人打太极拳的那种黄飞鸿服装,
配上他的体型和发型,
远远看上去很像是洪金宝老师。
那根小拇指粗细的金链子依旧闪耀,
暴发户,是这样的,我完全理解。
坐下后先开了一瓶啤酒,
不过我开宗明义的先告诉了他,
既然要查事情,
就喝个两三瓶就可以了,
要喝酒以后再喝。
于是吃吃喝喝之间,
他告诉了我这次的事情。
这次的事情发生在距离眼镜烧烤不远的一个老厂区,
在国家发展的过程当中,
这样的老厂大部分都从兴盛走向了落寞,
特别是在国有经济市场化以后,
这些厂子更是只能靠着一些周边产业来生存。
厂里的职工几乎都是住在单位早年修建的筒子楼里,
虽然住宿条件并不算是很好,
但是左邻右舍间的关系却都普遍非常融洽。
老厂区的中间是一个篮球场,
篮球场的旁边有一处类似小花园的休闲场所,
人们下班放学以后也都常常围坐在一起,
天南地北的闲聊。
在这片空地的边上,是一栋不算太高的长条形的楼,
那是早前的职工电影院,目前以及废弃封闭,
而这次闹鬼的事情,据说就是发生在这个电影院里。
胖哥说,他最近在那附近投资了一家餐馆,
有天在跟客人聊天的时候,别人说起了这么一件事。
就是有几个厂里职工的孩子,大约也就四五岁,
在附近玩捉迷藏,
其中一个个子小的,
就从铁链锁好的电影院的门的门缝里挤了进去。
以为在那里面就不会被找到了。
但是找了很久以后,都没能够找到这个孩子,
他自己也没有出来。
一直到天渐渐开始黑了,孩子的家长着急的到处寻找,
才在路过电影院门口的时候听到了一阵小孩的哭喊声,
声音并不是很大,但是作为父母来说,
辨认自己孩子的哭声还是比较容易的。
于是循着声音找去,发现孩子是挤着门缝到了电影院里面,
在一个角落里哇哇大哭,
家长一着急,赶紧回家拿来虎头钳,
夹断了门口的铁链找进去,
好在孩子安然无恙毫发未损,
于是家里人一边训斥孩子不该乱跑,
一边把孩子带回了家。
可是事后没几天,家长们发现孩子经常趴在自家阳台上,
望着对面的电影院,然后莫名其妙的自己笑出声来,
有时候看着看着也出现一些惊恐的表情,
然后被吓得大哭。
家长才开始觉得孩子可能是不对劲了,
于是在街坊邻居间打听孩子这样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希望那些岁数大点的街坊能够给他们点意见,
至少弄明白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却没人知道。
作为这样一个老厂区,人们闲聊的话题自然离不开身边的人,
也不知道是谁在一天夜里的照常闲聊的时候说到了这个事,
于是就说了句:“你们说娃儿是不是遭闯到鬼了哦?”
也就是这么一句,一个“电影院有鬼”的传言就出来了。
我问胖哥,既然是传言,
那你还叫我来干什么,
时间久了这些人自然也就淡忘了,
孩子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胖哥说,如果真的是传言到也罢了,
关键就是真有其事。
胖哥告诉我,在他得知这件事情后,
曾经在半夜里到那个电影院门口去晃悠过,
那个电影院的大门由于之前的铁链被夹断了,
厂里还没来得及挂上新的,
于是胖哥打算进去看看。
我说他胆子也当真是大,废弃的电影院,
光是想象我都觉得可怕,
他居然敢半夜一个人潜到那里去打探虚实,
或许他跟人打架算是一号猛男,
但是如果真的有鬼,
恐怕他还是应付不下来的。
他接着告诉我,当他看到那个们的铁链并没有拴住,
于是就想进门去瞧瞧,
谁知道他刚一推开门,
就听到一声“呜~~~~”,胖哥告诉我,
他非常肯定那是个女人的声音。
说到此处,胖哥异常激动,
身上的肥肉荡漾着。
他接着说,听到那个声音后,
他先是吃了一惊,
然后那个门就自己重重的关了过来,
把他关在了门外,他再想进去,
却怎么也推不开那扇没有锁的门。
由于关门的声音比较大,
在宁静的深夜里,就显得特别响亮。
引起了周围街坊的注意,
于是大家高喊着抓小偷,
胖哥知道没人会相信他是来找鬼的,
于是拔腿就跑,话说他还是算跑得很快的,
身体虽然笨重,但步履始终轻盈,
我真怀疑他是否在青城山上学过轻功。
可是由于他的体型在那一带实在太具有标识性,
还是有人认出了是他,
第二天他在自己的餐厅里被几个前来调查的民警带走,
说他涉嫌盗窃,在他百般解释以后,
民警们也找不到任何他的动机和证据,
也就放了出来。
出来以后胖哥觉得自己很是冤枉,
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个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好为自己洗清冤屈。
我非常痛苦地忍住笑,
首先我觉得他的理由非常狗血,
为了这么一件事情,竟然劳师动众。
其次我也暗暗佩服他的侠义心肠,
或者说是无脑的好心。
于是我决定了要帮忙,分文不收。
我说分文不收是有理由的,
因为我知道在他手里肯定是没什么钱好赚,
还不如卖个人情,帮一把算了。
吃完以后差不多是夜里9点了,
我们付钱以后就向那个厂区走去。
我是第一次到这个厂区,
这个厂子横跨马路两边,
一边是办公生产的地方,另一边就职工住宅。
胖哥说这个厂子听说从前效益可好了,
职工区宿舍都修到了靠近河边的铁路旁。
我有点糊涂,我问他什么铁路,
他说这里有铁路经过,都是些短途车和货车,
铁路的另一侧就是长江边,江对面就是鱼洞。
我对地理位置向来是没什么钻研精神的,
他这么说得我糊里糊涂的,
我也就含含糊糊的听了。
走到那个厂子的职工住宅区以后,
我仔细看了看这个曾经辉煌一时的厂区。
和胖哥跟我描述的差不多,
篮球场,小花园,筒子楼。
也许是因为我是生面孔的关系,
我和胖哥一走进那个区域就被周围聊天的人群投射过来异样的眼神,
当然这也不能排除是胖哥曾经被当作是贼,
而在他们之中留下了令人难忘的印象。
于是突然之间我察觉到其实站在胖哥身边除了有点丢脸以外,
或许也会被当成是贼。
胖哥指我,那个就是事发的电影院。
我仔细看了看这个电影院,
虽然天色已晚,但是印着路灯的灯光我还是能够看得清除的,
看上去像是70年代的建筑,
从地面到房顶有相当大的一片区域覆盖上了爬山虎,
这就让这个建筑和其他建筑物相对比之下,
特别有鬼屋的感觉。
我们通常在电视里看到的鬼屋,
要么就是残破不堪,
要么就是从外表上一眼就能判断出这里有鬼,
甚至有些导演害怕观众误以为这里没鬼,
就不断的用一些音效来渲染烘托,
制造一种认为的压抑。
所以我敢打赌,
很多拍鬼片的导演,
尽管他相信有鬼,
他也一定没有见过鬼。
而事实上,鬼屋和平常的屋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平常的屋子里住的是人,
而鬼屋住的是鬼罢了。
电影院大门处的铁链已经换了一副新的,
我远远就看到了。
这是一扇对开的大木门,
从铁链垂下的角度我基本上能够判断,
这扇门能打开的最大缝隙也不过就十来厘米。
这么点的缝隙,一个瘦小的孩子挤一挤勉强还是能够通过的。
于是我突然想起了胖哥告诉我的那个孩子。
我说你认识那个孩子的家人吗?
他说不认识。于是我打算跟周围的人打听打听。
我凑到那群聊天的人中间,
默默的一直听着他们说话,
直到一个大婶看我站在那里久久不出声,
终于忍耐不住问了我一句,
小伙子,你怕不是勒点的人哦?
我说是的,我是过来看看这个电影院的。
很轻松,就把话题带到了这个电影院上面,
于是这下就打开了大家的话匣子,
根本不用我来多问什么,
那些人就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这个电影院来,
说什么以前总是放些老掉牙的电影,
如地道战地雷战各种战之类的,
还说以前厂里举办什么表演,
也总是在这里,不过后来电影院的经费实在比较高,
厂子实力弱下来以后,
就决定放弃了。
聊着聊着,终于有人提到了一句,
前阵子这个电影院有个孩子被吓哭了呢!
我听到这,于是赶紧结果话来,
我说怎么回事呢?这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吗?
这群街坊平时都是相处惯了的,彼此家里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们都能够相互知道得清清楚楚,
于是他们看到我对这个话题突然有了浓烈的兴趣,
于是有种骄傲感,
那种感觉仿佛是在对其他人说:
“你们看,你们聊的人家都没兴趣,只有我聊的人家才好奇。”
于是那人开始滔滔不绝的跟我讲起了那个孩子的事情。
除了先前胖哥给我讲到的那部分以外,
我还从这个街坊的口中得知,
这个孩子从小就体弱多病,
当听到体弱多病这四个字的时候,
我就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这样体质的人是比较容易见鬼的,
况且他是个不到5岁的孩子,命道中人的部分还没有完全形成,
于是说这样的孩子见到鬼,
其实是一点也不稀奇的。
那个街坊继续说,这个孩子自从那次在电影院里面被吓哭了以后,
他的家长就向这群街坊打听过,
后来有人说是撞了邪,
于是常常都请道士到家里来给孩子化符水驱邪,
所以这些情况他们还是知道一些的,
道士说孩子撞到的是个女鬼,
这点跟胖哥说的完全一致,
但是道士对那家人说这个孩子是因为天生带天目,
所以才会看到,
要等到孩子10岁以后天目不加训练自己退化,
才能渐渐看不见。
从这个道士的说法看来,这个道士还是有点道行的。
街坊接着说,但是那个道士的手法确实有点奇怪,
经常给孩子做法的时候,孩子都会大哭。
除此之外,街坊说的话都是些他自己的意见了,
什么从小不好好带孩子让孩子自己乱跑一类的,
完全不足以作为参考意见。
街坊说了一阵后突然嘴巴一厥,
指向胖哥,问我那是你朋友吗?
年轻人当心哦,这个人前几天还来我们这里偷东西。
我干笑几声说其实你们误会了,是因为他很好奇才来看的。
也懒得多解释,我渐渐退出了他们的话题,
重新走到胖哥的身边去。
我把街坊们的议论转身给了胖哥听。
顺便说了说他是贼这件事。
胖哥无奈叹气了一声,
我宽慰他,别灰心,
谁没有个行差踏错的时候,
改过自新,就是好人。
这句话的代价是屁股上中了一脚。
于是我跟胖哥说,现在时间还早,
人还没有散去,趁现在我们去找一下那个小孩家吧,
直接告诉他们家人我们的来意,
并且告诉他们我们不收钱,
他们应该会知道什么就告诉什么的。
胖哥答应了,于是我和他走到了电影院旁边的筒子楼里,
根据之前那个街坊告诉我的楼层,
找到了那家人。
因为很好辨认,
整个一层楼,只有那家的门上贴了黄色的道符,
还挂了面镜子。
我敲门,开门的是个看上去30出头的女人开的门,
她问我们干什么,
于是我按照之前和胖哥说好的,
直接告诉了她我们的来意,
这时候她家男主人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把我们迎进了屋。
坐下以后,我开门见山的问了这个男人,孩子现在情况怎么样。
他说孩子其他倒还没什么,
就是有事会莫名其妙的哭或者笑,
问他什么也不说,道士来了就说是邪还没退,
他们又不懂这些,于是就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除了这个现象之外,孩子别的没什么异常。
很多和我一样刚为人父母的朋友都会发现,
孩子经常会在半梦半醒的时候,莫名其妙的笑起来,
看上去十分可爱,于是老人家们常常会说,
这是送子观音在逗他。
但是很多孩子望着一个地方莫名其妙的哭出来,
就可能要稍微注意一下,因为中国有句老话,
叫初生牛犊不怕虎,
对于初生的孩子,如果是因为什么被吓哭了,
那一定不是好事。
不过这倒也不难解决,将大蒜捣成糊糊状,
涂一点点在孩子的眉心和下巴上,
然后把孩子的手心摊开,
家长作势要打孩子的手心,但是不必真打,
轻轻碰一下就好,这样一来,
大蒜泥涂上后起初虽然可能有点热辣辣的,
但是等到这个感觉褪去之后,孩子就不会再莫名其妙的被吓哭了。
民间的办法,在最关键的时候往往是最管用的。
我告诉那家男主人,带我去看看孩子,
如果孩子是因为看到邪,用我刚刚的方法就不再会看到了,
5岁以前都能够有效。
但是如果孩子不是看到邪而是撞邪,
那可能我要想法从孩子口中知道点什么,
才能帮上忙,解铃还需系铃人嘛,
从现象分析原因道士既然已经这么做了但是没有结果,
倒不如换个方向,直接从根源下手。
男主人答应了,他把我们带进了他们夫妻的卧室。
他告诉我,房子很小,而且孩子也还小,
就没有单独给孩子分一间房。
进屋后我看到,那个孩子正坐在写字台前专心的画画,
看上去比较瘦小,但是孩子的稚气显得还是十分可爱的。
我走上前去,想找个话跟孩子逗逗,
看能否从他嘴里挖出点什么,
瞟眼间,看到了他正用蜡笔画在纸上的画。
对于一个不到5岁的孩子来说,
除了我要说一下他的确比我画的好以外,
那幅画的内容让我很是差异。
画中是一个女的,边上是花花草草,
在女人的远处,有一个看上去很像是火车头的东西。
于是我机敏的大脑又开始飞速旋转,
联想起先前胖哥告诉我的这附近有铁路,
这小孩撞到的是女鬼等,
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这个孩子画中的女人就是那个他撞见的女鬼。
而且这个女人是被火车撞死的。
假设自然可以随便乱下,
如果需要求证,还是需要这个孩子自己告诉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不管我怎么逗他,他都不肯理我。
无奈之下,我又做了一个非常悲痛的决定。
我摸出皮包,取出里面的钱,
我问他,小朋友,你知道哪张钱最大吗?
他看了一眼,指着那张红色印有毛老师的说,这张。
现在的孩子确实比我们小时候有经济头脑,
你长大一定能够当个科学家。
然后我告诉孩子,叔叔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问完了以后叔叔就把这张钱送给你好不好。
他双眼看着钱,然后很认真的点点头,说好。
我知道,这样的方法太烂,
孩子不能让他过早的对金钱产生兴趣,
但是请原谅,为了救助这个孩子,我也是无奈之举。
庆幸的是这招非常有效,
看来他父亲肯定很少给他零花钱,
即便是给了,也绝对没给到100块。
于是在我手里的100块钱,
对孩子来说成了他生命当中第一个天大的诱惑。
我开始问这个孩子,
你画的画是在说什么呀?
他说是一个阿姨在过马路。
我想他指的应该是铁路。
我又问他,为什么你要画这个画呢?
他说他听阿姨讲的,
我说哪个阿姨,他说就是画上这个阿姨,
我问他你在哪里见到这个阿姨的,
他说电影院。
非常好,跟孩子沟通,
只要撬开了他的嘴,比跟大人容易的多。
我问他,那个阿姨是怎么跟你碰到的呀?
他才开始跟我说了那天在电影院里发生的情况。
以下的内容是由儿童翻译十四老师翻译的。
小孩说,那天他跟伙伴捉迷藏,
自己躲进了电影院,
看到电影院里面什么都没有,
地上有一大张朱红色的舞台幕布,
还有一排联排的凳子。
他就躲到凳子下面,不让其他孩子找到,
想要进到凳子下面,只有一个入口,
就是我们坐下后脚的位置的豁口。
但是当他躲进去后不久,渐渐适应了里面黑暗的环境,
也就渐渐能够看清一些东西,
于是他发现有一个阿姨从椅子作为上倒挂着头,
头发垂到地上看着他。
孩子没见过鬼,没看过鬼片,
所以他的概念里这并不是吓人的。
他甚至还问那个阿姨,
阿姨你也在跟人捉迷藏呀?
那个阿姨对着他笑,招手叫他出来,
他爬了出来以后,站在阿姨跟前,
接着他听到了一阵汽笛的声音,
就看到阿姨被什么东西给撞飞了,
那汽笛的声音很大很刺耳,阿姨被撞了以后变得满脸是血,
孩子先是被汽笛声音吓到,因为他家就住在这里,
火车的汽笛声他是知道的,而且看到阿姨脸上的血,
他也知道流血是很痛的,所以才被吓到,
然后就跑开了蹲在角落里哭,
然后那个阿姨看到他在哭,就慢慢坐在那排凳子上,
然后慢慢又消失不见了。
听小孩讲完到我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这个过程是非常吃力的。
于是我从他的话里基本上能够断定了我的假设,
这个女鬼,是一个被火车撞死的人,
至于为什么出现在电影院,目前还暂时不知道。
我接着问孩子,那为什么你常常无缘无故的又哭又笑呢?
孩子说笑的时候是因为他能看到那个阿姨在对他做鬼脸,逗他。
哭的时候就是看到那个阿姨又被撞飞了,然后满脸是血。
于是我明白了,这是所谓的“死亡残像”。
“死亡残像”跟之前隧道里的小女孩差不多,
她在特定的时间,会重演一次,
重演的内容,就是她死去的那一瞬间最直接的状态。
这是很残忍的,但是通常因为车祸等意外死亡的鬼,
在上路的时候是有“优先权”的,
而电影院里的这个女鬼选择了留下来,
这说明她心里绝对是有放不下的执念,
如果能够找到这个执念的源头,
说不定就能解开它心理的积怨,从而让她上路。
而且从刚刚小孩说的情况来看,
我似乎并没有感觉到这个女鬼带有恶意,
如果是恶鬼,孩子绝对不会安然无恙,
她更不会要来逗孩子笑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还是有些欣慰的,
谁说的鬼一定是害人的?
它只是存在于我们的世界里而我们大多数人看不到而已,
离开一个自己万分熟悉的世界本来就不是件简单容易的事情,
它们大多数仅仅只是迷路,
它们需要的也仅仅只是有人能够带着它们,
走到自己的路上去。
出了卧室,我告诉那家男主人,
我说再给我一天的时间,
我会尽力让孩子回到正常的。
接着在他们的感谢中,我和胖哥离开了他家。
下楼以后,我拿着罗盘,在电影院附近走了走。
罗盘里显示鬼就在电影院里,
不过并不强,所以应该很好解决。
我再次走到那群聊天的街坊中去,
这次我特意带上了胖哥跟我一道。
这么一会时间,那堆聊天的人已经换了好几个了。
我向他们打听电影院相关的事情,
一个街坊告诉我,这个电影院是九几年才废弃的,
还不到十年,当初拆掉了所有的椅子准备拿去卖掉,
却有一排椅子怎么都卸不下来,
工人说钉子打得太牢实,
也就放弃了,厂里的领导也觉得剩一排就剩一排吧,
等到今后要拆这个房子的时候,再一起拆也就是。
于是就没管它,就此锁上了门。
于是我知道,那个椅子一定不是拆不下来,
而是有种力量在阻止他们拆下来,
就如果那股力量阻止胖哥进到电影院里去一样。
我又问街坊,厂里是否有人曾经不小心在对面铁路被撞死过?
我看这个街坊50多岁的年纪了,住在这里应该都是些老职工,
死人的事是大事,如果当时有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们一定是知道的。
果然他告诉我,有一个,
当时才分配到单位不久的会计。
单位给她分的宿舍就在厂子的那边,
要过铁路。
说着他朝着铁路那边的方向一指。
他接着说,那个女孩死后的第二天,
厂里就有人说头天晚上才看见她在电影院看电影,
肯定是晚上回家过铁路的时候,被撞死了。
当时是他男朋友送她回去的,
她男朋友可真不是个东西,看着人被撞死了,
吓得自己跑掉了,再也没看到过了。
这样以来,所有的问题都串联起来了,
我也因此而寻找到了答案。
女会计的确是看完电影后回家途中被火车给撞死,
而男朋友的抛弃成了她流连的执念,
电影院是她在世的时候最后一段快乐记忆的地方,
于是多年来一直未曾离去。
知道原因以后,我心里有点郁闷,
对女会计的男朋友不由得深深鄙视,
实在是因为现在已经没人找得到他了,
否则我一定要好好给他点甜头尝尝。
时间已经很晚了,于是当晚我就在胖哥家里住下。
他家也并不大,我也住过不少回。
但是每次住在他家的时候我都是大醉酩酊,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白天了。
但是那一晚我却清醒异常,
就自然免不了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
像我这样一个没谈恋爱的青壮少年,
实在是非常难受。
第二天一早,胖哥开车我们先去了趟华岩寺,
买了好多香烛纸钱,我还顺便扫了很多香灰。
回到厂子里,大多数人都已经上班去了,
剩下的都是带孩子的老人们。
我给孩子家的男主人打电话,要他抽空过来一趟。
于是等到他来了以后,在他的带领下,
我们又一次很不厚道的夹断了电影院门上的铁链。
我告诉男主人,待会香熄灭的时候,
你就好好对这里的鬼魂说,放了你的孩子,早点超生去。
记得要虔诚,要谦卑。
我用红绳把那排椅子里里外外缠了一圈,
在正对椅子的空地上,用从花园里挖来的泥土磊了个小堆,
点上香烛,开始一边念咒文,一边烧钱纸,一边还盯着罗盘。
我刻意反复念咒,直到香烛即将熄灭,
看到罗盘有所动机,于是递眼色给男主人,
他开始按我的办法虔诚的告诉这里的女鬼。
我无法知道她的姓名,我只知道她是一个会计。
所以我一直在念叨中,默默祝她安好。
希望她能安心上路,去属于自己的美丽世界。
一切结束之后,我亲手教了孩子的父亲怎么炼制红绳,
并把从华岩寺弄来的香灰给了他一些。
我告诉他,红绳只能给自己的亲人,
其他的赠与,都是只有纪念意义而已。
要他给孩子做一根,再找个铜钱做成脚链,
给孩子带上。
他坚持要给我们钱,
我们拒绝了。对于这样一个看上去并不富裕的家庭,
若非为了自己的孩子,
钱这东西是不会随便乱用的。
离开那个厂子的时候,
胖哥问我,要不要留下来,
晚上一起喝喝酒?
我说算了吧我可不想再在你家睡一晚,
然后听到些不该听到的声响。
他起初没反映过来,
等到反映过来准备给我一记飞踢的时候,
我已经提前跑远了。
小胖娃,要不是看在我打不赢你的份上,
我早就打你了。
连续累了两天,回到家里,关掉手机,倒头大睡。
2006年的2月,
我接到一个邀请的电话,
要求我去参加一个谈话会。
由于他在电话里的语气显得并不是那么的友善,
于是我也开始有点不想搭理这样的人。
我问来电人,我只是一介草民,
有什么话好跟我谈。既然不是业务,那我就挂了啊!
他才慌忙说,
老师,别这样,真有急事,
电话不方便说,您还是抽空来一趟吧。
听到他的语气稍微好转,我才算勉强答应。
这通电话,来得有点莫名其妙,
没有告诉我是因为什么或是要干些什么,
只是给了我一个酒店的地址,还有房间号,
要我尽快赶过去,除了手机什么都不必带,
他们全部包干,替我安排好。
我原本心想,这样的待遇,
一般都是些大业务。
于是也觉得或许这也是个赚钱的机会。
当天下午,仔细检查了家里的电源和天然气,
也在客厅茶几上用烟灰缸压了一张纸条,
上边写上了我要去的地方和酒店房间号,
以免万一。
我的工作虽然不算特别危险,
但总算是在和各种未知世界的物质打交道,
保不准哪天遇到个硬货,说没就没了。
因为不知道要在那个地方呆几天,
留神小心一点,总是好事。
这是家位于南滨路上的酒店。
南滨路作为重庆窗口的其中一环,
各式各样的江湖菜馆和琳琅满目的高档会所,
以及熙熙攘攘散步的人群和那炫彩夺目的灯饰工程,
非常华美。
这家酒店虽然我是第一次去,
但是之前在报纸杂志和电视新闻里都曾经听说过,
相对比较高端。
我出门办事几乎都住的是快捷酒店等,
于是我身上拥有了全国诸如7天如家汉庭等的绝对VIP金卡,
每次走到这样的酒店,出示这样的VIP卡,
便有六扇门卫士出示虎符般的优越感,
换来的就是那种彻底的宾至如归。
我至今依旧记得我的房间号是701。
当我到前台等级的时候,柜台的小姐亲自带着我到了房间,
中途上电梯的时候,我尝试着问她,
你知道这次叫我来的是谁吗?
她装作没听见,也不回答,一脸神秘。
我也就不好意思继续多问什么。
一到了7楼,我的房间在电梯一侧的尽头,
沿途经过其他房间的时候,
我不免吃了一惊。
因为作为一个商务用的酒店来说,
在房间门把手上,大多会挂上些类似“请勿打扰”一类的牌子,
或是有夜间工作者会悄悄从门底下塞进来几张“土特产”“学生妹”一类的小卡。
而这次路过的这些房间,其中有好几个都在门口撒下了一层灰白色的香灰,
有些甚至钉上了钉子拉上了绳,
于是我断定,这些房间里住的人必然是同行。
我开始有些担忧,
同时聚集了这么些职业猎鬼人,
莫非我是卷入了什么大事件之中吗?
虽然心里有点紧张,
但是在这个漂亮的带路妹面前,
我还是得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姿态。
一进了房间以后,
我立马一屁股坐在床上,掏出电话,
打算打给我的一些熟知的同行,
因为如果这次猎鬼人齐聚,
必然是有什么大动静,他们多少理应知晓一些。
打了好几个人,都说没听说,
于是我试图打给一些前辈看看,
在重庆,我非常尊敬的一些前辈,
除了黄婆婆以外,屈指可数。
黄婆婆自然不会因为钱而受人指挥,
这样的场合,她是绝对不会出现的。
她更情愿早上出门在路边多捡几个塑料瓶,
下午卖掉后回家念佛,然后开门做生意。
于是我拨通了另一个前辈的电话。
这位师傅60岁,道家人,复姓司徒。
在重庆绝对算是两路口一代赫赫有名的符师,
司徒这个姓氏在全国原本就不算多,
而重庆自然就更少,所以当人们遇到麻烦事,
想要求助我们这种职业的人的时候,
常常会听到这样一句顺口溜:
“退妖寻上官,抓鬼找司徒”。
上官是重庆另一个复姓的师傅,
不过他介入的并非我们的事情,
我们是跟鬼打交道的,
而他却是和妖。
妖和鬼虽然同被列为不应属于眼下世界的物种,
但它们是有本质的区别的。
这种区别自然不是妖是妖他妈这样的鬼话,
而在于它们的形成。
在中国的古代,就有人对妖做了非常详细的阐述,
鬼是生命消亡以后残存的一种具有能量的状态,
而妖不存在死亡。它是靠修炼而成。
千年王八万年龟,于是很多人认为老乌龟具有灵气。
对于妖,我得说它其实也是存在的,
南茅北马,指的是南面的茅山派,
虽然行事乖张,神秘叵测,
但在抓鬼一事上是绝对的顶级,
尽管他们的手法一般相对稍微过于粗暴了。
北方的马家仙,尽管抓鬼之事算不上入流,
但捉妖的水准全世界都是数一数二的,
他们大部分在中国的河北内蒙和东北山东一代,
他们替人消灾叫做“出马”,
对于一些动物的妖,非常得心应手。
而那位与司徒并列的上官师傅,
就是马家的传人,
我此生也只与他仅有一面之缘。
也正是因为那一面,
才使得原本只信鬼不信佛不信神不信妖魔的我,
在我的信任名单里多加了一个妖。
而对于神佛,我敬而远之,
深信如若遇到,只有两种情况。
一是哪天佛祖或上帝觉得我实在有慧根而打算破例收我为代发修行的弟子,
而是我喝的有点大发了,产生了幻觉。
当时拨通了司徒师傅的电话,
我问他知道最近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吗?
他反问我,怎么了你也在酒店里的吗?
我就知道,他也来了。
而既然司徒师傅出马了,
我这样的小角色其实可以灰溜溜的离开,
因为我实在没胆量敢去抢司徒师傅的业务,
直到司徒师傅亲自要我留下,
我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些不安,
而对于一个大师来说,
他的忐忑似乎也在告诉我,
这次咱们真的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纷争之中。
他告诉我他就在我同一层的716房间,
一切静观其变,搞不定,就跑。
司徒师傅连搞不定就跑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这只说明,连他都没有把握。
值得欣慰的是,我知道他跟我一起的,
也就感觉有了个可靠的靠山,
自然也没那么害怕了。
接下来的差不多5个小时里,
一直没人来搭理我们,
我想要下楼去买烟,却在底楼大厅被告知不得外出,
一切物品都在酒店里消费,
除了对霸王条款的愤怒和对非法拘禁的不满以外,
更为我的此行蒙上了一层可怕的感觉。
回到房间,打开电视,
一个节目也没有,床头的电话想要打给前台希望他们看看,
却被他们告诉我,电视信号是提前中断了的,
为的是让我们有个清静的环境。
到了晚饭的时候,我心想终于有吃的了,
这么高规格的待遇,起码也得给我们每人搞个三菜一汤吧,
谁知当服务生把饭菜送进来的时候,
仅仅只有两碗米饭,一份紫菜蛋花汤,
和一瓶没有开封的老干妈饭遭殃。
我非常悲愤,却也找不出理由来质问,
包吃包住,起码人家还是坐到了,
蛋花算是半个荤菜,有荤有素,还有什么好说的。
几下吃完,继续在房间里玩手机发傻。
于是余下的时间里,
整个房间只剩下我和另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就是瓶子上的陶华碧老师。
到了晚上大约10点,我才再一次接到电话,
要我到4楼的会议室,一起面谈。
于是我猜,难道是要我们对某个大业务各自竞标吗?
那我还是一会直接弃权算了,
司徒老师在这里,谁还敢随便拔标呢。
我出门下楼,
路上遇到不少人,我知道,
他们都是和我一样被同样的电话告知,
且因为同样的事情而聚集到这个酒店的,
其中有些人眼熟,有些人则是见过但是叫不出名字,
同样的,他们都是猎鬼人。
四楼的圆桌会议室里,
桌前已经坐满了人,我看到司徒师傅后,
可以坐在了他的身边,
一来是在向其他人表示,我跟司徒早就认识,
而是一会有什么动静,司徒师傅逃跑的时候,
我也更便于跟上他的脚步。
看我们大家都坐下了,一个穿无袖马甲的中年人站起来,
关上了会议室的大门。
然后坐下,声音不算大的跟我们说:
“实在抱歉了各位,这次我们遇到了大事情,
不得已才叫各位业界的精英过来替我们处理处理,
因为我们这次涉及的金额高达14亿元,
没人敢马虎,如果各位不能解决,
顶多就是从这里走出去,然后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而如果我们不能解决,撤官都是小事,
我们会被判刑的。”
14亿元!这意思是全中国所有人都捐一块钱才能凑齐的数字。
那个看上去像领导的人接着说:
“这次冒昧叫大家来,首先是希望大家替我们分析一个情况,
看看该怎么处理才能有效妥善的解决。
前阵子我们在修建工程的时候,
在山中间挖到一口石棺,
工人们好奇在没有通知考古研究所的人之前,
就自己撬开了来看,却从石棺发现了一只活生生的、
轿车车轮那么大的一直癞蛤蟆,
当时就报告了我们施工方和文物局,
但是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却发现那只癞蛤蟆已经死掉并且腐烂了,
原本没人解释得清楚,
但是随后的几天里,我们接连接到了很多奇怪的传闻,
一是我们一个工人在挖的时候突然莫名其妙失魂,
然后走到外面用刀子割下了自己的鼻子然后吃掉,
再是我们的挖土机从那一晚开始,都不同程度的莫名损坏了,
甚至还有一个看守工地的老人,说在巡夜的时候发现洞子里有很多人在并排走着,
其中还有些梳着清朝的鞭子,于是开始大喊闹鬼。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想请问各位专家,
是不是我们在开挖的时候,挖到了什么不该挖的东西,
导致我们撞大邪了?”
他说完以后,会议室一片沉默,
一会过后,我身边的司徒师傅问了一句,
“你们修的是什么工程?”
那个领导模样的人回答到:
“菜园坝大桥。”
领导这话一说出口,
整个会议室就陷入了一阵窃窃私语当中。
菜园坝大桥,是重庆向全世界号称要让世界桥梁建筑师汗颜的顶级力作,
不光是考虑造型和交通性,更在材质和结构上下足了功夫,
2004年开始修建,我也非常关注这个桥梁的修建情况,
毕竟算是重庆桥梁史上的一个王牌作品,
于是我常常会到长江大桥上远远的望着正在修建的菜园坝大桥,
从打基石到立好桥墩,
我算是一路看着它的成型。
而这次找到我们,我却从未敢想象过自己也会参与到如此伟大的工程中来,
而看到司徒师傅这么发问,
我就知道,他一定是打算留下看个究竟,
我自然是没什么戏了,
其他人也想来是识趣的人,
自己自然会离去,
于是领导问,谁愿意留下一起来解决这个事,
留下的每人1万元,办成事情后,
另外还有钱拿。
说真的,在利益的诱惑之下,没有人选择离开。
直到那个领导打开幻灯片投影,
显示了一张他们近期统计收集的大桥周边灵异现象的汇总图,
面对如此大量的灵异事件,
终于有人纷纷选择了放弃。
司徒师傅侧身低声对我说,
你别忙着走,你跟着我,如果做不下来,
没人会记得你。
但是如果这次我们把这事情做了下来,
你就算是在这行扬名立万了,
没人会忘了你的名字的。
这对我来说,无疑也是个诱惑。
我在云南学艺,道上的师傅彼此不服是常常的事,
但是由于辈分和他们各自的师傅多少有些私交,
于是他们彼此件的勾心斗角都显得不是太明显,
于是我们这些徒弟辈的,就常常被当作各大师尊比较强弱的棋子。
早在我回到重庆的时候,也才20出头,
在行当里绝对算是资历最浅年纪最小的,
于是很多师傅包括他们的徒弟对我还是不看好的,
更有些心胸狭窄的人,甚至还在期待我什么时候出个大丑,
折折我师傅和四相道的名声。
我还算争气,而且比较低调,
对于办好的事,我不会声张,
办砸的事情,我也就让它自己随时间而过去,
于是我在重庆扎根行道,也不算常常跟同行来往,
一旦邀他们一起办事,人多力量大,
事情也总是能够办得很好,我也算跟着沾光。
所以在那几年,我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业务,
就像是空气,只默默的存在。
听了司徒师傅说的话,我便犹如打了鸡血那么兴奋,
因为这单案子明眼人一看就是大事,
能够把它办下来的人可谓屈指可数,
司徒师傅这么说,想来他还是有一定的把握的,
而很显然,他想借机帮我一把,
好让我这个在行内默默无名的小人物,
能有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
领导放出来的那张幻灯片里,
在以本案为中心辐射大约3公里的范围内,
密密麻麻出现了许多红色的小点,
那每一个点都标注了发生的时间和地点,
至于这个建筑公司是怎么绘制出这份图纸的我是不得而知,
不过据我猜测,他们既然花了功夫在绘制这么一张“灵异地图”,
这就说明他们在施工过程中已经遇到了足够多的事件,
来迫使他们必须以此为依据而寻找解决的途径。
留下6个人,除去我和司徒师傅,剩下的人我都不认识,
但看上去都是30岁以上的人,我这个小角色在司徒身边,
更像是司徒的徒弟,
区别只在于我没有司徒师傅那销魂的山羊胡和奶嘴一样的发髻。
领导看着其他的人都走完了,
于是再认真的扫视了我们6个人一次,
最终把目光停留在了我身上,
他略带轻蔑的问我,小兄弟,你也要留下来吗?
前辈在身边,我的脾气也该收敛一下,
于是我也很客气的告诉他,
是的,我也留下,因为你们解决不了。
领导被我这一句冲得有点尴尬,也就没再理我,
他开始指着地图上的红点说,
这就是最近3个月以来我们不管道听途说还是自己察觉的奇怪事件,
而最近一周更是大规模的出现,
说完他往本案的西边一指,
光是这个地方,上周就出现了4次,
在同一个区域内,本来如果只是有这样的现象倒也算了,
正因为根据这个区域内所得到的线索,
和我们第一次在工地上看到的情况非常相似,
于是我们推测原本发生在我们这里的那些“鬼”,
是不是移动到这些地方去了,
现在这些地方的人很多都认为他们那里发生的灵异事件就跟我们工地的开挖有关,
于是抗议投诉不断,我们自己工人也受到严重的影响,
现在开工非常困难。今天把各位约过来,
稍微低调了些,这件事,家丑不外扬,
各位都是这个领域的专业人士,
就拜托各位了!
说完他跟身边一个穿小西服戴眼镜正在笔记本上噼噼啪啪打字的美女做了个手势,
那姑娘就起身出门,没一会就拿了个皮箱子进来,
打开里面全是钱,
先给了我们一人1万块,
然后领导说,这里总共是40万,现在还剩34万,
等到这件事完成,剩下的钱就都是你们的。
看得出来,这次他们局里为了妥善处理此事,
当真是下了血本的。
领导指着那片红点最密集的区域说,
这里是一个新建不久的小区,
接连几天接到业主的投诉电话,
说是自己家底楼的可视门禁系统,经常故障,
被人按响了,却看不到人。
后来有一个住户在拿起话筒喂喂喂半天以后,
突然看到有一个老廋的梳着清朝辫子的人笑嘻嘻抬起头,
脸离摄像头非常近,
吓得那家住户把自己锁在家里很多天,
直到后来家人打了电话到物管,要求严查恶作剧。
而那期间,那个小区地下车库里的车常常莫名其妙的发出警报声,
还有个别车辆的安全气囊也爆开了,
于是一时间大家对小区里频繁发生的怪事众说纷纭,
却也都没有个准信。
年纪大一点的人说,是正在开挖南城隧道的施工方前阵子挖断了这一代的“气脉”,
而导致那些多年来死去的鬼魂同时出现为患。
好在目前还没有什么人员损伤的消息出来,
否则的话,居民一定会聚众闹事的。
说到这里,我看到司徒师傅皱了皱眉头,
我也不便多问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
司徒师傅绝对认为这是件很难搞的事情。
领导了再说了几件附近发生的怪事,
只不过那到是不算新鲜的故事,
我们都还算处理过,也就不值一提。
等到领导说,时候不早了,
各位如果愿意,就在这里多多商议一下,
具体什么时候开工,明天答复我。
说完和我们握手道别,很快会议室里就只剩下我们6人,
和一个一直开着的投影仪。
司徒师傅显然是认识其他4个人,
因为他能够很清楚的喊出他们的名字,
而我相信这四人几乎和我一样,
正是因为看到司徒师傅留下来了,
才毅然决然的跟着留下。
司徒师傅望着投影仪上的那张“灵异地图”,
沉默许久,开口问我们:
“你们都知道这个红点最多的地方是哪里吗?”
我们七七八八的说,知道。
尽管我们都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但是司徒师傅还是叹了一口气说:
是啊,铜元局。
这个红点最集中的区域,正是位于南岸区的铜元局。
对于铜元局的理解和认识,在那天之前,
我仅仅知道那里有很多老房子而已。
而对于他的历史典故,我却并不怎么知晓。
不过有句俗话是这么说的,
每一个成功的科学家问的第一个问题都是幼稚的,
于是我当下非常幼稚地问了司徒师傅一个问题,
我问他,铜元局发生过什么大事吗?
司徒师傅说,铜元局是重庆目前现存不多的古老建筑集中地之一,
之所以命名为“铜元局”,
因为1895年中国清政府和日本帝国签订了马关条约,
导致重庆成为最内陆的一个开放性商埠,
大量的洋人和日本人都来到了重庆。
使得重庆成为了继上海和南京之后,
有一个完全开放的国际性的都市。
铜元局原名“苏家坝”,在当时是一个庞大的家族聚集地,
而在1902年的时候,当时的光绪皇帝准旨创办了“川汉铁路公司”,
本意是想要在这个到处都充斥着主权丧失的川蜀之地,
能有挽回自己一丝主权的东西,
哪怕这种东西只能是自娱自乐,而且只是象征性的。
于是在1905年的时候,由清政府拨款,
购入德国和英国的设备,
在苏家坝开设了以制造“铜元”、“银元”为主的铜元局,
为的是在当时的四川各地,掀起一股“即便你占领了我的土地我却还要发行我的货币”,
这样垂死挣扎的举动。
铜元局,因此得名。
我有点吃惊,对于这个我生活了20多年的城市,
我熟知每一个地名,却不知它的由来,
也不了解它的故事,非常惭愧,
于是这也成为了我从此深深爱上重庆这座城市的历史的理由。
司徒师傅说,早在1992年的时候,
他因为一个业务而来到了铜元局,
在解决事情的过程中,也是和我一样,
偶然得知了这样的典故。
他告诉我们,今天看了那个领导说的事情,
有清朝的鬼出现,这让他想到了当初一直困扰他的一个难题。
我问他什么难题,
他说,在早年的调查中得知,
在1908年的时候,铜元局来了一个德国人,
直接接掌了当时生产和发行的渠道,
这从一方面来说,德国人可以名正言顺的说我们是来提供技术的,
因为你们的设备就是我们德国生产的,
另一方面也用这样的手段来遏制晚清政府对于货币复辟的的打算。
而这个上任的德国长官,姓詹姆士,
异常残暴,长期不把华工当人看,
当时的铜元局华工背地里都称呼这个德国人为“詹母猪”,
他在厂区内随意的辱骂和毒打华工,
在1909年的一个夏夜里,当时的德厂发生了一场大火,
熟睡中的几十名华工和正在德厂办公室里休息的詹姆士一起烧死,
至今也无法考证那场火究竟是人为的故意纵火,
还是由于意外造成的。
在当时那个年代,作为一个垂亡在即的封建帝国,
人人可欺,而在一个重要的商埠城市死了一个外国的要员,
这对铜元局当局和政府来说都是个大难题,
于是他们伪造了一个“詹姆士因公猝死”的假新闻,
选了个隐秘的地方,用石棺按中国将相的葬法,
将詹姆士的尸体深埋。
而剩下的烧死的几十个华工,
则把尸体运到铜元局的水码头,
把全部尸体丢进江里,顺江而逝。
我听到这里,算是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说到铜元局的时候,
司徒师傅会有那么一声叹息。其实早在他听到那个领导说挖到石棺,
里边有癞蛤蟆的时候,他就知道早年他曾经听说过的“詹姆士”的石棺,
终于在100年后被人找了出来。
司徒师傅还说,当时下葬的时候,
除了没有修建墓室,其余的都是按照封建王朝的习俗来办的,
也请了当时民间的大仙来做法念咒,
我猜测那就是这个癞蛤蟆的由来,
因为癞蛤蟆在中国古代,一直是有种神通的动物,
在我跟随师傅期间,就知道在云南某秘密教派,
就供奉癞蛤蟆,至于这个癞蛤蟆到底是怎么而来,
为何在密封的石棺里生活了长达百年,
为何会长到车轮那么巨大,
又为何在开棺后不久就迅速死去并腐烂。
这些想必都涉及当年的施法者的法咒,
不但我完全不懂,看来司徒师傅也是对此一筹莫展。
不过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
就这个事件而言,司徒师傅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他觉得那些烧死的华工大概就是业主们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些“清朝人”,
但是由于华工们的尸体早已放到长江里,
而且生前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
所以原本成为鬼魂的可能性不大,
于是司徒师傅对我们判断,多半是因为当初埋葬詹姆士的时候,
咒法里有能够让詹姆士这样位高权重的人再度指挥工人,
而无情的让那些死去的工人在死后也成为詹姆士奴役的对象,
否则,实在找不出挖到詹姆士石棺后,
却出现大量清朝鬼魂的道理。
灵异地图上的鬼魂出现点非常多,
我们只能有选择性的去处理,
我们在接下来的接近半个月的时间里,
分别去了铜元局,长江村,和开挖的城南隧道。
在对待詹姆士的石棺的时候,
司徒师傅用他师传的“粉咒”,
老老实实的打压住了詹姆士的鬼魂,
在石棺被拉出洞里,放到太阳底下暴晒3天后,
里边的那团烂成浆糊的蛤蟆尸体,
也随之变成了一堆绿色的粉末。
而后司徒师傅将粉末扫起来,集成一包,
再度来到当年的铜元局水码头旧址,
把这包绿色的粉末撒进了长江,
用司徒自己的话来说,这样以来,
算是告慰了那些莫名死去的工人,
从此他们也不再会出现了。
可是虽然铜元局的大量冤魂事件解决了,
剩下的其他星星点点的事情还是非常多,
我们6人分工连续解决了其中的一些,
却有一些怎么也都找不到了。
后来我们6个人一合计,再查阅了大量的当地民俗史料,
才得知当下正在开挖的城南隧道,
在过往也是一个乱坟坡。
说是乱坟坡也不尽然,当时的重庆南岸比较荒芜,
很多铜元局的工人死后由于没钱能够送回家乡,
往往都选择了在山坡上就地深埋,
没有墓碑,没有墓志,
仅有的就是百年来日日面对东流长江水,
乱世岁月,生命轻贱,
怪不得谁,只怪中华之弱小!
于是百年后的大工程开挖,打扰了原本的灵魂,
而这群社会最底层,最无知,也最没有意识的亡魂们,
却再一次得到了重见天日的机会,
不同的是,它们已经再也不是当年的那些人,
没有情绪,没有思想,
就像是神经病,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却从来不知道自己在给别人造成困扰,
也不曾料到他们已然在无知中成为了我们的目标。
这次整件事情,让我们6个人忙活了整整一个月之久,
由于冤孽太重,司徒和我们都对施工方表达了我们对这个工程的担心,
因为菜园坝大桥和城南隧道等附属工程,
都是国内一个著名的桥梁工程师设计的,
他显然不会理睬我们这群神汉的建议,
于是我们开始对施工方施压,
又他们作为第三方反复周旋勾兑,
最终同意做出一些细微调整。
司徒是道家人,也精通风水之道,
在他的努力下,菜园坝大桥新增了两条道路,
一条通往长江村,一条通往铜元局,
长江村的前身便是管辖铜元局的长江电力,
我明白司徒的用意,
因为这条路,是为了给这两地以往的人们一个慰藉,
而司徒刻意地把这两条悬挂在半空中的环形公路在俯视的视角上,
设计成为了一个八卦的阴阳图,
并在阴阳两半的卦点处的山坡上,
用水泥重铸,深深埋下了两把桃木剑。
于是当你打开电子地图,
仔细观察这座大桥的时候,
你将会隐隐看到一个巨大的八卦,
镇守着当地,也镇守着这座举世闻名的巨型桥梁。
光是这还不够,
在南坪通往茶园的路上,有一个地方叫“老鹰岩”,
长期作为危岩半悬着,
与其将之贸然炸去,
不如让它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于是司徒师傅建议施工方,
取危岩一角,立于城南隧道口,
在石旁种上树木,给石头做法开光,
描红写上“菩提”二字。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至此之后,南平八卦阵所覆盖的区域,
再无鬼事。
我对妖的理解,只能说是一知半解。
从入行到退行,仅仅接触过一次,
那是在2000年的时候,我还跟着师傅一起学艺,
还记得最早之前说起过的宁厂诅咒的事吗?
当年我和师傅在那件事之后,
再一次去了趟巫溪,不过这次纯粹是大西南的行家聚会,
我这等毛头小角色,仅仅是跟着去凑热闹罢了。
这次由武汉的一个老前辈发起,
重庆的司徒上官都参加了,
我和师傅当时正在贵州荔波,
处理完事情以后,
我们便直接去了巫溪跟大家汇合。
当晚到达后,大家在巫溪大宁河上的一个趸船上,
吃了著名的烤鱼,打算所休整一晚,
次日清晨,上山叙话,交流人生。
当年我19岁,这样的场合有了我的参与凭空增添了一些稚嫩的色彩,
而对于我来说,我更宁愿自己一个人在巫溪县城呆上两天,
吃香的喝辣的,找个什么网吧上上网,
看看电影什么的,倒也算是很容易打发时间。
第二天我们便去了位于巫溪附近的一座高山草场,
叫做红池坝。
沿途的景色我倒是觉得平平常常,
不过作为一个在城市里生活了很久的人来说,
山上新鲜的空气沁人心脾,
高山草场,和仙女山有异曲同工之妙,
区别只在于人迹罕至,比之仙女山的热闹,
显得清幽了许多。
那几年我对高原的理解仅仅停留在缺氧的概念里,
而到了红池坝以后我发现,这里虽然海拔高,
但绝不缺氧,反倒更像是一个天然氧吧,
由于地势比较高,于是云层就压得很低,
走在没有路的草地上,倒是非常舒服。
当时的山上似乎还没有正式开发为旅游区,
很多配套设施也都不完善,
于是我们把过夜的地点设定在了山上一家养马的人家里。
于是那是我第一次骑马,
并第一次与一匹叫做“黑子”的小马驹成了朋友。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对马便开始有了一种特殊的情感,
实在是因为城市里无法养马,
否则我真想养一匹在我家车库里。
这次要说说上官师傅的事情了,
上官师傅师承马家仙,
是中国北方曾经一个叫做萨满教的教派分支,
在北方地区,以喊仙家师傅上身赶妖而闻名。
而由于气候的原因,
南方的妖据说并不多见,
多年时间也仅仅在南方的高山地区偶有发生,
当然这些都是上官师傅告诉我们的,
我和师傅一生与鬼相伴,
而对于仙家的东西,并不了解,
准确的说,在那次之前,
我甚至根本没有相信过这个世界上居然有“妖”的存在。
我想我得根据上官师傅说的加以我自己的理解,
来对鬼和妖做一个区分式的说明。
鬼之所谓鬼者,表示它已经不以声明的形态而存在,
是游离与现世的一种残存状态,
可以说是有型,也可以说是无形。
有人实实在在的目击到,而也有很多人一辈子也没见过,
不过也应了那句老话,
你凭什么说你这辈子见到的都全部是人呢?
在科学的世界里,
人死如灯灭,死后是不存在灵魂的,
而他们却无法来有力的证明,
而且说这些话的都是活人,
既然活的好好的,有什么立场来议论死后的世界?
而对于妖,这个词其实在于对它们的定义,
而在我看来,或许用“仙”会更加合适。
在我们的认知里,
最有名的妖,莫过于白素贞老师。
在上官师傅的眼里,
妖和我们普通人的看法却又不大相同。
他说,妖是同级别的生物中,发展得更为高级的一小群体。
举个例子,人类历史当中,公认最聪明的人,
是爱因斯坦,他的聪明程度比之我们普通人高出太多,
从这个层面上来说,他就叫做妖,
我没有丝毫污蔑的意思,我仅仅是在阐述,
一个不同于同等水平群体的典范而已。
同样的道理,当一个动物的智商已经发展到了比它这种动物原本还要高的时候,
它就该称之为妖。
和人不同,妖具有一些他们原本动物的一些灵性,
而导致它们拥有一些我们认知里无法理解的能力。
这次在巫溪红池坝上,在我们借宿的人家口中,
上官师傅偶然得知了一件妖事,
于是我并不知道是否有炫技的嫌疑,
那一次我和师傅以及其他众人倒是实实在在地见识了一把人和妖的对决。
事情是这样的,头一晚我们借宿的时候,
山上很冷,而且没有电源,
取暖的方式就是最原始的生起篝火,
大家围着篝火,一边聊着自己行内的一些事情,
也谈天说地,甚是愉快,
我当时入行很浅,他们说的很多事情我大部分都觉得非常新鲜。
渐渐大家逐渐散去睡觉,
剩下我和我师傅还有上官师傅依旧围坐在篝火边,
这时候我们借宿的那家农户,一个60多岁的老大爷,
也坐到了篝火旁,参与了我们的聊天。
在聊天的过程中,我们得知了附近几里地外,
有另一家山民,家里遭遇了怪事。
那家人是母子俩,父亲早年放马的时候,
坠崖摔死了。随后母亲也没有再嫁,
就带着儿子在山上住了下来,母亲在家放马,
儿子在长大以后,就在山里打猎和挖天麻为生。
天麻算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植物,
我虽然很小就听说过天麻炖鸽子是大补之物,
却也只知道天麻仅仅是类似人参当归等药材一般的药物而已,
却在红池坝的山上,我第一次新奇的知道,
天麻竟然还分男女性别,
而且功效大不相同,
正因为扯到了这样一个怪诞的说法,
我才对那家老农的故事分外感兴趣。
有一次他家儿子在山上采摘天麻后,
当天回到家就跟他母亲大吵大闹,
说是要自己一个人到山上去住,
母亲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突然这么要求,
而且怎么拉都拉不住。
于是只能由着他的性子来。
于是儿子就在第二天就搬了出去。
一周以后,母亲实在是放心不下孩子,
就把马拜托给我们借宿的那户人家代为看管,
自己一个人带着水和干粮上山去寻找儿子,
几天后,在山上一条河沟里,发现自己的孩子半裸着下身,
下半身浸泡在水里,
一个人自言自语。
身旁的石头上,摆着一些树叶,树叶上有些泥土和野果,
儿子一边笑嘻嘻的自言自语,
一边把泥巴和野果放在嘴巴里吃。
这样以来,母亲吓坏了,
她认为自己的儿子发疯了,
于是她上去拉他的儿子想要把他拉回家,
但是他儿子看到母亲后,
突然变得很狂躁,说什么都不肯跟母亲走,
母亲没有办法,就在旁边搭了个小棚陪着孩子,
可是看着孩子一天天消瘦和混沌,
母亲实在是不忍心,就下山找了些山民,
连拉带拽的把孩子弄回了家。
回家以后,他儿子却卧床大病,
直到有一天,儿子趁母亲放马去了,
就偷偷逃跑了,
这次跑了之后,就再也没被找到了。
只是偶然有山里人传闻,
说是在山上的一个洞里看到过有人生活的痕迹。
打算就是最近几天,他母亲在次组织一批人马,
去那个洞里寻找自己的孩子。
说道这里的时候,上官师傅打断了那个农户,
问他,这山上还有洞?
那家农户说,是的,
山上有个洞子,很神奇,
夏天结冰,冬天却很暖和,
90年代初期才被发现,于是当地人称之为“夏冰洞”。
夏天结冰,这种事情我只在电冰箱里面见过,
绝对没想过世界上居然有这么一个地方,
可以颠倒季节,
而且这个地方居然离我如此之近。
那家农户说,红池坝的地理位置很特殊,
它拥有很多违反常态的现象,
原本红池坝的位置就在中国版图的正中央,
中国的版图,大家都知道看上去像是一只雄鸡,
而红池坝和巫溪的地理位置,
就好像是在雄鸡的心脏上面。
为此在巫溪大宁河的沿途,
专门还有个怪异的山顶巨石,
于是当地特别取名:鸡心岭,
号称重庆最高点。
而除了那个违反季节常理的夏冰洞,
那家人母亲找到自己儿子的那条小溪,
也是违反常理。
上官师傅问,怎么个违反常理法?
农户说,那条小溪,叫西流溪,
自西向东流,和任何一条河流的规律都不相同,
而奇妙的地方就在于,
西流溪的源头,就正是夏冰洞。
上官师傅看样子心理有谱了,
于是思索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就告诉各位师傅了得知的这个情况,
大家也卖了上官师傅一个面子,
打算跟着他一起,去看看马家仙的除妖之道。
我花了1个小时学习怎么骑马,
而后跟着大家,一起去了那家母亲住的房子。
告诉了母亲我们的来意以后,
母亲跪地磕头,求我们一定要救救他家的孩子,
上官师傅扶起她,并要她带路,
带我们去夏冰洞。
夏冰洞距离我们所在的位置大约又有十里路,
等到了那里的时候,我现场感受了一下这个神奇的洞穴。
如果我没有去过乌龙的芙蓉洞或者丰都的雪玉洞,
或许我要说这个洞穴给我的感觉真的神奇,
高挂的钟乳石,
各种新奇古怪的石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最神奇的莫过于我摸了一把悬挂的钟乳石,
厚厚的一层,全是冰。
当时正值8月,酷暑季节,
虽然红池坝地处高山,但是结冰还是太罕见了。
当我正在惊叹的时候,
同行的其中一位师傅高喊到,
快过来,这里有人!
我们赶紧跑过去,
在距离洞口进去右拐不到300米的地方,
我们看到一个赤身裸体,
瑟瑟发抖躺在一条暗河旁边的男人。
不断哆嗦,看样子以及是昏迷不醒了。
这时候他母亲一把扑上去,
接着我们大家打火机和电筒的灯光,
她仔细辨认了一下地上的男人,
然后开始哭喊,说:
我的儿子啊,你怎么变成这个模样。
看样子是找对了人,由于这个男人已经有些昏迷,
当我们全部人七手八脚把他往洞口抬的时候,
一阵非常怪异的风好似从洞口刮了进来,
风力比较强,像是在阻止我们出洞,
可是毕竟我们活生生的人,是不会被刮动摇的。
出了洞口,我师傅脱下自己的衣服给那个男人盖上,
却在此刻光线明媚,把男人放在地上以后,
我们发现跟随着我们,从洞子里,
爬出了一条像是蜥蜴一样,
但是是黄呼呼的动物。
很快我们辨认出,这是一条娃娃鱼。
学名叫做大鲵,我知道娃娃鱼是吉祥的动物,
于是我想去捉它,却被上官师傅一把拦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副骨牌,和一个摇铃,
左手把骨牌捏在手上磋磨出声音,右手拿着铃铛,开始摇晃。
娃娃鱼开始似近似退,抬头望着上官师傅,
张着嘴,开始“啊!啊!”的叫喊。
上官师傅转头对我们说,
找到正主了,这是只娃娃鱼的妖。
我听说过狐妖,听说过黄鼠狼妖,甚至连人妖我也听说过,
娃娃鱼妖,还真是第一次。
事后上官师傅说,任何有生命的东西,
都有潜在的变成妖的可能性,
小到一草一树,大到豺狼虎豹,
只要它的生存过程中,思维方式在原本的群体水平中,
跨度很大的上到另一个高度,那就叫做修炼,
而这样的修炼除了让它们的生存期限更长更久之外,
还能让他们有一定的特殊能力。
对于很多动物,尤其是狐狸、狗、黄鼠狼、乌龟等原本就有灵性的动物,
当它们经过修炼后,能够达到近乎人的聪明程度。
它能够制造一些幻象,来迷惑它想要迷惑的人。
很显然,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个例子。
上官师傅当下取下自己脖子上的那串珠子,
那并不是佛珠,而是由300粒檀木圆珠串联起来,
每一粒上都刻上了马家符的他们门派的法器。
他取下珠子,一把朝着娃娃鱼丢去,
直接套住。然后开始用一种,很怪异的姿势,
跳起了舞。
我说怪异,其实是因为看上去跟发神经的人没有太大区别。
并不是在嘲笑上官的姿势,虽然我看到的那时候,
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他一边跳,一边在嘴里叽里咕噜的念着。
娃娃鱼被套住以后,想要逃跑,
却怎么都踏不出那串珠子。
这个状态持续了大约2分钟,
耳听上官师傅好像是一段唱完,
他开始站定,双手合并胸前,
双手食指和中指伸出并拢,
其余手指相互紧扣,
那姿势很像是倩女幽魂里面张学友念驱魔咒的样子。
没过多久,那只娃娃鱼安静下来,
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上官师傅很滑稽的打了个激灵,
便开始用两种不同的声音,一人分饰两角,
自己一问一答。
但是讲的都是仙家的话,又有点像是文言文,
所以我一句也没听懂,
又这么自言自语了许久,
上官师傅才又一个激灵回神,
问我们找来一个口袋,把娃娃鱼恭恭敬敬的放进口袋,
然后在附近草堆里摸索,
最后找来几片树叶,一片贴在昏迷男人的额头,
一片则撬开他的嘴巴让他含在嘴里,
然后开始摇铃,那个男人开始转醒。
虽然醒了,但是还是比较虚弱,
说不出话来,只是在看到他母亲的时候,
用细微的声音,喊了一声妈。
我们把他扶上他母亲的马背,然后回了他母亲家,
把男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让男人的母亲留下照料他,
我们则都走到木屋外面坐下休息,
上官师傅才把之前发生的我们看不懂的事,
跟我们说了一遍。
原来当时上官师傅看见娃娃鱼跟着出来,
也是处于经验判断而说它是只妖,
直到磨骨牌摇铃当,才确信这就是只迷住男人的妖。
于是用珠链套住,开始念咒请仙家师傅上身。
这是我一直不懂的一点,方式大概是和吉老太喊魂上身差不多,
上官师傅是把这只娃娃鱼妖喊到自己的身体里,
让它能说自己能懂得的话,从而来查明事情的真相。
上官师傅说,据娃娃鱼妖的意思,
事情是这样的。
在男子吵闹要搬出去住之前大约半个月的时间,
他在西流溪附近采摘天麻的时候,
发现随便草堆里有只黄色的娃娃鱼,
而它困在带刺的草堆里,没法回到水里,
这个男人出于一片好心,
就扯开了那些带刺的草,好捉起娃娃鱼把它放回水里。
期间自己的手还被割破流血,血也滴到了娃娃鱼的身上。
当他把娃娃鱼抱起,走到水边放下以后,
就自己沿着河沟离开了,
这只娃娃鱼却也一直跟着他走了很久,
这男人原本是个善良的山里人,看见娃娃鱼一直跟着自己,
他走就跟着在水里走,他停下就停下,
觉得很有趣,也觉得万物有灵。
当天他回家后,也就渐渐忘了这件事。
可是在半个月后他在此来到西流溪边,
却发现一个在河边哭泣的女人,
走近一看,发现那个女人的脚上被带刺的草割伤了许多口子,
于是男人就把那个女人扶到草地上,给她喝水,给她止血。
上官师傅说,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
这个娃娃鱼就开始用女人的幻像迷住了这个男人。
我原本很希望请上官师傅把妖迷人的方式仔细说说,
但是我想这或许涉及到他们门派的一些行当,
眼看其他师傅都不发问,我也不能插嘴。
不过在我的理解中,大概就好像是电影里,
狐狸精制造一个虚无的环境,让这个被迷住的人产生幻觉一样。
至于是否真是这样,我就不敢胡说了。
上官师傅接着说,随后的每天里,这个男人就常常上山到西流溪边找这个女人。
渐渐却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女人,
女人邀请他搬到山上跟自己一起住,
于是才有了男人回家大闹这一出戏。
娃娃鱼妖想必是给这个男人制造了一个他很向往,且很美丽的世界,
于是他吃野果吃泥巴,就仿佛是在品尝美味佳肴一样。
直到被他母亲发现,然后强行带回家,
再偷偷跑出,跟着娃娃鱼妖一起住进了夏冰洞里,
他所看到有关那个女人的一切,从吃的住到,到周围的环境,
都是这个娃娃鱼妖制造出来的幻觉罢了。
我忍不住插嘴了,我说,这么说来,这个妖还真是可恶。
上官师傅说,不算是这样,它其实只是在报恩罢了。
于是我不再说话,上官师傅接着说,它毕竟是个畜生,
哪怕已然修炼成妖,但是却没有分寸,
它也只是在用她自己觉得合适的方式来报答它的恩人而已,
却没有想过这样以来却害到了人,
换句话说,它的动机是单纯善良的,但是在过程中,
却用了我们人类所无法接受的生活方式。
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杀掉它,而是收了它。
在我看的电影或电视剧里,
妖怪往往是飞檐走壁,移形换影,法力无边,害人为患的,
顶多也就是白素贞老师的出现,稍微扭转了我对妖的看法和同情。
而自打每年暑假电视开始咆哮着千年等一回的时候,
我就知道我又要开始一年一度靠回味赵雅芝老师的美色来活着了。
但是在电视剧里,虽然看了无数次,
对剧情都快要能够倒背如流的地步时,
我也每每看到那个混蛋老和尚的时候,
都会破口大骂。可仔细一想,法海老师,其实也是在替天行道罢了。
所以此刻我不由自主的把上官师傅跟法海老师联系在了一起,
他们人妖不两立,但都难过自己的人情这一关。
于是我开始有点同情那个口袋里,
静静躺着的娃娃鱼。
我相信它修炼成妖,原本已经是很不容易,
却因涉足人事,而被收服。
理由,却是为了报恩。
我师傅问上官,打算怎么处理这只娃娃鱼,
他说要送到峨眉山,找家大庙供养,
令其终日听经近佛,盼其有日终成正道。
说完这话,我对上官师傅的尊敬,油然而生。
于是从那时候起,我渐渐开始觉得我们的职业并非那么低级,
我们救人也救鬼,杀妖也渡妖,
有句老话,存在即有理,
对于那种莫名的异界打扰,
我们必然插手阻止,
而对于一些在此过程中发现的美好,
我们又有什么理由来灭之大吉还喋喋不休呢?
那一刻,我似乎悟到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是师傅所不能教我的。
这是我唯一一次遇妖,我与上官师傅,
也仅此一面之缘。
不过经过了此事后,从我出师起,
我便决心,尽我所能,
让我生活的世界多一点温暖,少一点伤害。
哪怕我生活在阳光的阴影里。
2010年的时候,那一年我很多朋友都陆续进入了婚姻的殿堂。
因此在那一年我参加了特别多的聚会。
在其中一次聚会上,我和同桌的朋友聊天时,
得知了一个消息,我其中一个朋友的老爸最近好像遇到点麻烦事。
他多次拜托我帮他,我起初并不想插手,
一来2010年的时候我事情已经做了很多了,
而且渐渐开始有点厌倦。
二来熟人拜托的,也就不好意思收多少钱,
只能象征性的收那么几百千把块的。
他父亲是建设厂的一名退休职工,
建设厂是重庆最早期的工厂之一,
连毛老人家当年都来访问过,
作为新中国第一批国家直营的兵工企业,
枪支、弹药、坦克、装甲都要生产,
盛极一时,只是在后期的国有经济市场化后,
恰好有遇上和平年代,
这家兵工厂就暂时归于民用,
开始生产一些汽车摩托车的零配件,
建设摩托更是在整个东南亚市场和南美市场销量好得异常。
他父亲在职的时候,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
虽然有满腹经纶,文化也不低,
可是就是由于嘴巴不会说话,不懂得讨好领导,
于是就默默的在车间里干了一辈子,
到后来因为吸入有害空气过多,
就提前病退。终日在厂里的职工房里和人一起,
谈天说地,聊天下棋,逗鸟养鱼,
日子也算是过得清闲自在。
他父亲的老伴去世得早,据他说在他刚上大学那年就走了,
而且他在外地念的大学,于是家里从他外出念书起,
就只剩下老头一个人。
说寂寞,却有那么多老邻居老街坊陪着,
说不寂寞,自己的孩子却不在身边。
他告诉我,这次他父亲遭遇的怪事,
跟他父亲退休后才开始的一个嗜好有关。
我问他什么嗜好?
因为当我听到嗜好这2个字的时候,首先就想到了烟酒,
或者是茶叶。而这三样都是我所喜好的,
否则我也不会连续这么多天都在医院里消磨大好的上午时光了。
他告诉我,他父亲自从退休以后,
就开始跟着院子里的一群老头,
喜欢集邮。(差点打成基友了)
原本我觉得,集邮当真是个好兴趣,
中国的邮票虽然做得一年不如一年,
但是对于见证新中国邮政发展史的一代人来说,
每一张邮票似乎都在述说一个故事,
而集邮也不失为一种投资行为,
据说有人靠卖稀有邮票成了大款,
而且数量还不在少数。
相比之下,我更愿意相信这个老头对集邮真的之是出于一种兴趣爱好。
我那朋友说,老头集邮开始,
他是很支持的,可是到了最近,
他父亲在一次他周末回父亲家陪老人的时候,
听到老头无意间说了一件事,
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本身对邮票起身也有那么一点兴趣,
只是你若是要我坚持收集,
我可能会坚持那么一阵子,
然后不了了之。
于是我问他,你父亲告诉你什么了,
他说,他父亲说他前几天连续好几个晚上都做噩梦,
说是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感觉身上有东西,
就掀开被子看,借着窗外的月光,
他看见一个好像是老年妇女,
正趴在他的身上,和他头脚相反,
抱住他的脚,啃咬他的脚丫子,
一边啃还一边说“性••••性•••”
我听到这里,确实没忍住,
很不厚道的笑出来了,
我朋友有点不爽的看住我,
我也觉得尴尬,于是不知道那股筋没对,
竟然接下来冒出这么一句话:
“你父亲是不是做春梦了哦•••”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但是又找不到别的言语再来挽救一把,
于是开始自暴自弃,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顺便奉献出一个响亮的酒饱嗝。
大概我真是无礼了,好在我这个朋友还算宽宏大量,
而且毕竟也是有求于我,于是也没有真生气,
他接着告诉我,他当时听他父亲说了之后,
也是觉得很奇怪,父亲那么大岁数了,
怎么会还做这种荒唐的梦。
但是看父亲说得一本正经的,他也暗暗留了心,
于是每个礼拜总是隔三差五的回家去。
甚至还有意无意地故意跟他父亲聊起这个话题,
还试探性的问老爸你是不是梦见我妈了哦之类的。
结果他老头子白了他一眼,说我跟你妈生活一辈子了,
她转过身我也认识她的屁股!
于是他也不便再多问。
作为儿子来说,跟自己的父亲讨论性这个话题总是比较难以启齿,
更何况是上了岁数的父亲。
这一点我是深有体会,
想当年我还是个梳着中分的少年时,
我曾经在我老爸的抽屉里找到了几张光碟片,
而光碟片里的内容总是让人热血膨胀,
于是我亲切的称呼它们为“生活片”,
以至于长大以后偶然在红旗河沟的地下通道里,
看到几个穿风衣戴墨镜的男人,
凑到我身边问我要不要来点生活片看看的时候,
我总是会挣扎着扭头就走。
那二年,青春期,谁都有过那种向往,
我曾经逃学到校外,找了一家看上去也许会有色情书刊的小书摊,
略带羞涩却又要装得很老道的问书摊老板,
有没有那种书,老板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总要先愣一下然后问我,什么书?
我说,看着很刺激的那种。
于是他进屋找了很久,
最后拿给我一本《妇女生活》。
于是那本《妇女生活》在我离家出走时,
带上了火车,
却在昆明永远的失去了它。
而当我偷偷在家里看色情光碟的时候,
也难免被我老爸回家突然袭击。
我不算是个反应很敏锐的人,
听到走廊里钥匙声响了,
我总是在犹豫到底是该先关了电视机还是先关了VCD,
好不容易做出了决定,却在老爸进门看到我的同时,
也看到了正从碟仓里弹出的碟片。
或许是我爸的教育方式跟我妈不同,
他总是会用他的语言来让我明白一些事情,
而我总是装作明白。
在有一次被逮住以后,
我爸先是到厨房冷静了一下,
然后把我从卧室里喊到客厅,
然后语重心长的告诉我,
孩子,你现在还不必知道这些,
等你长大了,你就全知道了。
我猛点头,
点头的原因是因为实在不想被我爸飞来的巴掌破坏我精致的五官,
而从那以后我在家里能找到的碟片都变成了一些,
被撕掉封皮,且在显著位置用胶布贴上,
胶布上写上了诸如“技术与革命”“谁打响了新中国的第一枪”之类的字眼。
所以听到我朋友这么说,我完全懂得他的尴尬和担忧。
我问我那朋友,除了他父亲说的噩梦以外,
还有什么事情不正常的吗?
他告诉我,他根本不觉得他父亲是在做梦,
而是实实在在的真实发生的,
因为那天他在给父亲打洗脚水的时候,
发现父亲的两只脚的脚拇指上,
都有红红的,细细的齿痕。
我想如果是那个老女人咬的话,
那她的假牙一定是很高级的那种。
朋友接着说,
他觉得他父亲是不是缠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而导致鬼压床了。
我这朋友曾经有一次鬼压床,于是问过我,
就他听到他父亲的口述,
他觉得这大概也算是鬼压床的一种现象。
年轻人嘛,总是喜欢拿到一点点的怀疑当成是证据,
不过在他说来,他父亲遇到的情况的确和鬼压床很相似,
但是基于他父亲这么淡定的表现,
到底是不是做梦,也就无法判断了。
既然别人在拜托,我还是认真的答应了他,
等到那场婚宴结束,
午饭后,我们就动身去了他父亲家里。
在重庆的谢家湾,有一座具有地标性的建筑物,
叫做弯弯大楼,当然这个名字是市民自己给起的,
因为这个大楼的外形呈弧形,墙体的颜色和四周的环境完全不同,
于是很远就能一眼看到,
直到后来修了轻轨,
人们过往的目光总是会停留在头顶呼啸而过像菜青虫一样的轻轨,
也就渐渐的忽略的弯弯大楼这个见证重庆历史的建筑物。
弯弯大楼是以前老建设厂兵工时期的职工宿舍,
他父亲的家就住在弯弯大楼的背后,
也是那种老式的单位职工宿舍。
两室一厅,没有电梯,
地板不是瓷砖,而是那种有点像停车场的地面漆。
这种地板的好处在于防滑,
非常适合独居老人,至少不容易跌倒。
而缺点在于有了灰尘,不容易发现。
到了他父亲家里,
他父亲正光着脚丫子坐在沙发上,
脚平伸出,放在沙发前的一个四角凳上面,
头发花白,胡茬也是稀稀拉拉的,带着老花眼镜,
一边剥着花生,一边晕着小酒,一边看着电视。
我像大概这是三十年后我的模样。
看见他儿子带着我进了屋,
先是把眼镜半挂在鼻梁上,
仔细把我的脸辨认了很久,
直到我朋友说我是他的老同学,
他父亲日有所思的好像是想起我来了。
我曾经在有一年的家长会上见过他父亲。
因为我的老师告诉他父亲,
不要让他儿子和我这样的同学做朋友。
于是我想他父亲对我的印象应该是比较深刻的。
果然他哈哈一笑,说我记得你,
小时候最调皮捣蛋的那个就是你了。
我很欣慰我没有长一副人见人忘的脸,
于是也跟着报以一个虚伪的微笑,
说了声叔叔你好。
他父亲招呼我坐下后,
便再度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电视上,
从那句大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我能断定他正在看西游记,
只是他没搭理我,我也就不好意思打扰他年复一年看这部电视剧的心情。
我朋友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在我的身边坐下,
开始有一句没一句的跟父亲聊天,
于是我也跟着掺和,在此过程中,
我优秀的视力再度立功,
我很清晰的看见老头伸出的双脚大拇指的指甲盖上,
有几个红红的小点,
看上去就像是我朋友所说,是牙齿的齿痕。
我还算是有点生活阅历和常识的人,
因此我知道这样的痕迹绝对不可能凭空出现,
更加不会整整齐齐的排列着。
于是我借参观老头的房子为由,
给我朋友使了个眼色,
在每个房间转了转,
我偷偷摸出罗盘,
最终在老头子的床跟前,
出现了比较强烈的灵异感应。
我心想,这下坏了,
还真是撞鬼了。
乘着还没出房间,我拉了拉我朋友的袖子,
然后轻声告诉他,这里真的有东西。
虽然是早就料到的结果,
但是我朋友的表情告诉我他还是依然十分惊讶。
不知道是对我的过分信任,
还是他本来就咬定了家里闹鬼的事实,
于是当我还来不及告诉他不要先惊动老人的时候,
他已经走出卧室,
开门见山的对他父亲说,
爸,我要跟你再谈谈,不过你一定要相信我。
俗话说,弦拉开了,就没有回头的箭。
于是我只得跟着走出房间,
回到我最初的位置上坐下,
把我用罗盘看到的情况,
老老实实一字不差的告诉了他家老头子。
起初他父亲并不是很相信,
但是由于我是专业的,我用斩钉截铁的事实证明给他看,
我带着他去到自己的床前,给他看了我的罗盘,
我告诉他这里的每一个方位代表的是什么,
这些综合起来,又在说明什么,
有了学术和实践上的佐证,
老头子终于相信了,
回到客厅,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酒也不喝了,电视也不看了,
看上去有些紧张,或者说是有点被吓到了,
久久都没有说话。
接着我朋友开始安慰老人,说其实他早就发现家里有点不正常了,
今天带我来,就是为了要把这事处理一下,
还告诉老人,其实前阵子他每天梦到的那个老婆婆啃脚,
不是在做梦,而是父亲真的撞鬼了,
说罢他指向父亲的脚指甲,
他父亲探过头去看自己的脚,我朋友接着说,
这就是那个鬼真实咬你指甲的痕迹。
你要相信我,我朋友就是专门干这个的,他能够帮我们。
说完就指向了我。
我告诉他父亲,这个现象加上床边的反应,
根据我的经验来说,绝对是有鬼,
不过反应并不是很强,这说明这个鬼应该不会太难搞,
但是凡事都有个前因后果,
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把这个鬼给打散了,
我必须得先弄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而闹鬼,
我才能替你把鬼魂带走。
我朋友这时候开始反驳我,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直接做法把鬼灭了不久完事了吗,
人鬼不两立,什么是大恶,见死不救就是大恶。
我听你在放屁,但是我绝对不可能因为他这种自保心态而坏了我的规矩,
于是我一脸严肃且正气凛然风度翩翩的告诉他,
这是我的原则。
拗不过我,又没有别的办法,
于是也就只能顺着我来。
这其实也算是我们这行的好处,
不懂的就统统闭嘴吧,不管你是多大的官,
既然求助于我,那你还真得全听我的。
我突然明白了小时候看的一部电影,
是王喜演的,他是一个杀人犯,
也是一个理发师,他喜欢做理发师这个职业,
也正是因为无论对方多么位高权重身价高贵,
在他面前,也得乖乖的低头。
我开始问他父亲,他的那个恶梦最近一次出现是在什么时候。、
他完全没考虑就告诉我,就是昨天,不,应该是今天凌晨。
我又问他,这期间多长时间发生一次?
他说,几乎是每一天都会梦到,
但是醒了以后就迷迷糊糊的忘记了,
直到我提到这个事情,他才又回想起来。
我再问他,当时那个老奶奶除了说•••咳咳••性以外,
她还说没说别的话?
他说,没有了,她翻来覆去就这么一个字。
起初的几天我看她在我身上我还要挣扎一下,
后来渐渐也就算了,反正也挣扎不过,
就让她啃吧,反正我以为是在做梦。
对于一个混淆了梦境和现实的老年人来说,
想要仔细沟通,还真是不太容易。
我又问他,这个情况第一次发生的日子您还记得吗?
能不能跟我说说。他说是某月某号。
我再问他那某天前后您都做过些什么事,
你是否还记得。
他回想了一下,最后说,
还不是像平常一样跟院子里的人一起玩,
然后回家做饭吃饭睡觉,
哦,对了,那天的头一天,我从一个藏友手里,
买了一张邮票。
说到这里,我隐隐约约感觉到点什么,
但是我不敢确定,于是我问老头子,
那个藏友是建设厂的职工吗?
他说不是,是他在中兴路市场认识的一个邮票收藏爱好者。
于是我突然回想起,我朋友在吃饭期间跟我说的,
他父亲迷上了集邮。
而在买了那张邮票以后,怪事就发生了,
难道是那张邮票有问题?难道是有鬼魂附身在一张邮票上?
我从没遇到过这样的问题,
因为在我遇到过的几乎所有鬼魂附身在物体上,
而那个物体或多或少的都会跟这个鬼魂有某种直接的联系,
而邮票是由中国邮政发行的,一印就是成千上万张,
难道是当时卖出这张邮票的是个老年且有啃脚癖好的妇女,
然后不幸去世以后突然觉得这张邮票卖亏了然后回来念念旧的时候,
发现了一个睡着的老大爷于是歹猫心肠横起想要反串非礼老大爷一把?
绝不可能!
实在想不通,于是我对老头子说,
叔叔,你能不能把那张邮票给我看看?
他有点不快的看着我,问我要干什么,
我在内心里吐了一泡口水,然后对他说,
我就是看看,放心我不会要你的。
于是他走进卧室,在他的枕头底下拿出那本集邮册,
回到客厅,坐在我身边,
一页一页的翻着,最后把镊子停留在了一张1991年发行的20分邮票上。
邮票呈灰白色,上面有一丛绿叶和白花,
花的右下方写着“棕背杜鹃”和“中国人民邮政”的字样。
然后邮票的面上有半枚邮戳,只能看到“1.8.30”个“奇门邮政”。
如果我没猜错,这个邮戳应该完整的是“1991.8.30”“储奇门邮政”。
有邮戳,这证明这张邮票曾经被贴在信封上寄过,
于是这也证明,这张邮票曾经承载过一封信。
信?什么样的信?信••
于是猛然想到了那个老太婆嘴里的“性”!
在重庆和四川人的发音里,是没有前鼻韵和后鼻韵之分的,
有句俗话是在这么说的,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川人说普通话。
实话说,川人还是太大范围了,
在我认识的很多成都朋友里,普通话都是说得非常好的,
倒是我们重庆,普通话水平实在太差,
言语间总是流露出那么一股子椒盐味,
“老板儿,来点蒜儿撒,没得蒜儿老!”
“你恁个说我恩是人都焦麻老。”
恼火,非常恼火。
所以我暂且大胆的猜测一把,那个老婆婆嘴里的“性”,
其实是在说“信”,而且她可能就这封信的收件人或者寄件人。
于是我再一次拿出罗盘,靠近那张邮票,
同样引来了一阵旋转,于是我基本上能够断定,
家里闹的鬼就是因为这张邮票。
我问我朋友的父亲,你能联系上这个邮票原来的那个主人吗?
我是指卖给你这张邮票的人。
老头子说能啊,我都在他手里买过换过不少邮票了。
我说,那你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找一找他,
我得亲自当面问问那个人,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才能帮你们把鬼带走。
于是老头子开始翻着电话本,给那个人打了电话。
那人说他现在正在中兴路市场,让我们直接过去找他,
于是挂了电话,我们便出发。
由于当天喝了酒,于是我并没有驾驶我的很愉快2010,
好在谢家湾的轻轨站很近,而且一车就能坐到较场口,
较场口下车后步行10多分钟,
就到了中兴路的这个交易市场。
这个交易市场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
因为在我接触的很多客户里,不少都是因为搜藏了一些古老玩意,
而招惹上一些鬼怪,所以我在路上也一直给老头子说,
今后来历不明的东西,尽量别去沾,
尤其是一些从墓里挖出来的瓶瓶罐罐或者铜钱什么的,
这类东西原本就是用作祭祀的,
有少部分会被一些灵魂给附着住,
你买了它它就当你是它的主人,
于是时不时出来跟你说个哈罗或者动不动就晚上现身给你互动一把,
那你还真是会受不了。
中兴路市场进去后不久,我们就在老头子的带领下找到了那个收藏人。
走进他的店铺里,我就突然想明白了,
为什么这个老婆婆的鬼魂没有在他卖掉邮票之前缠住他,
是因为这人大概之前是学过道法的,
店里挂了很多铜镜八卦宝剑一类的器具,
想来这样一个收藏家家里的摆设也自然少不了这样类似的东西,
于是我粗略判断,鬼魂之所以没有缠上他而缠上了老头子,
是因为家里有实实在在的真家伙,
而这个真家伙,恰恰就能够镇邪。
我无法到他家去求证,但我这样的判断想来也是合情合理的。
当下我便问那个收藏人,当时卖给老头子的这张邮票是哪里来的,
他说他在90年代的时候偶然得到的,已经搜藏了很久了,
我再问他,你作为一个收藏人,为什么要收藏这么一个盖过邮戳的邮票呢?
他就说这其实是一个偶然,当时他还在单位里上班,
下班回家后在自家的邮筒里看到了一封信,
是寄错了地址的,
原本该寄到他家楼上的住户,
却放错了邮箱,
处于好心,他就上去敲楼上那家人的门,
没人应答,一连找了好多天,
都没找到人。
后来跟楼道里的住户一打听,才知道这家人几个月前就搬走了,
是一个老大爷带着他的两个女儿。
由于无法联系到这家人,于是他也只能把这封信就这么留下来了。
但是当时眼看那张邮票的确好看,
心想反正也找不到人了,就把邮票给撕了下来。
继而好奇心起,就看了那封信。
虽然我很想说一句私拆他人信件是违法且不道德的偷窥行为,
可是觉得还是继续把这事打听清楚要紧。
于是我问他,那封信的内容是什么,或者你还留着那封信吗?
能不能给我们也看一看?
只见那个收藏人叹了一口气,说,
留着呢,好几次都想扔,但是舍不得啊!
于是他开始在他店铺的书柜里翻找,
拿出一个早年大白兔奶糖的大铁盒子,
打开后,取出了那封信,
递给了我。
黄色的牛皮纸信封上有点褪色的钢笔字迹写着,
“请送至,XX路XX号XXXXX收。”
从字迹上看,是个女人的笔迹,大概就是那个老婆婆,
被撕掉的邮票边缘还有那个邮戳,
果然是1991年8月30日,储奇门邮政。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我怀着一种讲不明的情感,先是给信拍了照,
然后读完了这封信。
从信里,我读到了这样一个故事。
在1955年的头几批知识分子上山下乡运动中,
名字里有秋字的女人和名字里有华字的男人从两个不同的地方,
都分配到了现今武隆县和南川区之间的一个地方,
叫做水江,在那些年里,
水江只是个穷困的小地方,
秋是湖北人,而华是四川人,
华在当地插队当了农民,而秋则因为文化程度更高,
于是在乡村里当代课老师,
秋比华大了8岁。两人的认识是因为华偷偷将学校里养的看门狗杀来吃了,
而被秋带领着老师和学生们质问,
却在后来两人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有些事情想来的时候,是怎么也阻拦不住的,
于是这两个原本是冤家对头的人,却陷入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姐弟恋中。
当时的华刚好二十岁,而秋却已经接近三十岁了。
很快两人的关系被各自的生产队知道,
原本大家也觉得谈恋爱没什么,
但是由于女方的岁数比较大,文化也比男方高,
于是总是会有好事之徒闲言碎语,
说什么老牛吃嫩草一类的话,
华和秋当时虽然心中委屈,但是还是默默承受了下来。
到了上山下乡的年限到了,知青们要各自会各自的政委那里去汇报心得,
两人约好,等到汇报工作结束之后,
秋会来重庆找华。
分别后,两人都各自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于是秋就来了重庆,找到了华。
当华兴致勃勃地带着她去见自己的家人,并提出要结婚的时候,
却遭到了他们全家一致的反对,
华的爷爷更是用死来逼迫他们分开,
于是在那种情况下,华选择了带着秋私奔。
俩人离开了重庆,去到湘潭县居住,
湘潭本是毛泽东的故乡,而那个时代的年轻人,
对毛主席的尊敬如同天神。
俩人的小日子过了几年,有一天,
华却耐不住对家里的思念,偷偷给家里写了信,
得到的回信却是爷爷病危,临终前想要见上孙子一面,
否则死不瞑目。华是个孝顺的孩子,
于是借口出去忙活点事情,就偷偷回了重庆。
回到家以后,爷爷却已经去世了。
华懊悔不已,他虽然深爱着秋,却无法拒绝家人的挽留,
而家里人把爷爷未能见上孙子最后一面的罪责加在了秋的身上。
华最终咬牙决定留在重庆。
随后的几十年,秋也无数次来重庆找过华,
却始终没能找到,在之前和华的生活里,
偶有听起华说到他家住在储奇门附近,
于是每次秋来重庆寻找华,都会在储奇门住上一阵子,
多年找寻始终无果,于是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给了储奇门当年一个抓药的郎中,
并留下了一笔钱,希望如果郎中打听到华的消息,
就写信告诉她。她自己则伤心绝望地回了湖南。
这期间,秋每逢思念起华,都会给华写信,
却不知道寄往哪里。
直到那个郎中信守承诺,终于给了她打听到的华的具体地址,
却已经是在1991年的春天了,那时候的秋,
却已经快要70岁了。她是个执着的女人,
带着三十年来自己默默给华写下的几百封信,
以及自己全部的家产,只身来了重庆。
当她按照郎中的地址找到了华的家里,
却被一个比他小了一辈的华的两个女儿连打带骂的赶了出来,
华眼看着这一切,虽然心疼,但也无能为力,
因为他的余生,还要靠的两个女儿来照顾。
而这么多年以来,秋却固执的以为华会跟她一样,
一直恪守他们的爱情,忠贞不渝。
她几十年来居然从来都不曾想过,华不辞而别,
回重庆以后甚至还重新组建了家庭。
于是秋顿时感到自己的一生实在太过悲惨,
原本已经年近古稀,一生忠贞,却临到头时遭此打击。
顿时万念俱灰,回到旅馆一病不起。
她开始因为情感的打击而吐血,
当她开始察觉到自己也许活不了几天的时候,
颤颤巍巍的给华写下了这封信。
在信的末尾,除了对华依旧不变的爱意和负弃她的心碎外,
还附上了一首诗:
“爱君腐至骨,垂亡方知休。
浮世本无华,怎奈几十秋。”
我承认,我虽然不是个有文学造诣的人,
但是当我念到这首诗的时候,心中有如一个重拳猛击。
这一拳是深深的击在了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最为一个若干年后的旁观者,
当着人来人往的买客看客,
我再也无法抑制决堤的泪水,
潸然泪下。
腐至骨,这需要多深的爱;垂亡方知,不该说是愚昧,还是长情;
本无华,几十秋,华和秋,大戳泪点。
当然一个人哭,是不过瘾的,
转头一看,我朋友跟他老头子也都在扁着嘴巴抹眼泪。
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封信这位收藏家舍不得扔。
扔掉一封信简单容易,但是扔掉一个故事和一段回忆,
却是难上加难。
我也算是明白了秋婆婆会鬼魂重现的原因,
这是她写给自己爱人的最后一封信,
一封知道地址的信,却没能够寄到,
而在她看来,寄不到的原因并非是因为华爷爷搬走了,
而是因为邮票被撕掉,失去了邮资,从而也就收不到。
这才在老头子家里夜夜大闹,虽然只是在机械的重复着生前唯一的夙愿,
但想像得到,让华爷爷收到这封信,却成了她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个愿望。
我对收藏人说,我希望你能把这封信卖给我,
我会替你找到这封信原本的收件人,
他说,你拿去吧,这封信我送你,但是我不卖。
我明白他的意思,深深的明白。
带着信封和邮票,我们再次回了建设厂。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用了最高礼数的带路方式,
因为我不但要秋婆婆走得好,我还要让她感受到,
我这个陌生的晚辈,也一定会替她完成她的心愿。
谢谢她的故事!
送走秋婆婆以后,我告诉我朋友和他老头子,
在他家阳台朝西的方向,要种上一株棕背杜鹃,
以此告慰秋婆婆的在天之灵。
在随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几度找到那个收藏家,
我和他合力,总算八方打听到了华爷爷的消息,
可惜的是,他在1997年的时候去世了。
于是我抽了天好日子,带上我那朋友,
来到华爷爷的墓地,把信装好,邮票也重新整齐贴上并封好信封,
在他的坟前三炷香以后,
将信烧给了他。
愿你们安息,若有来世,也请在一起,莫别秋华。
在我认识的人里,涉及各行各业,
无论长相身高还是文化财富,都是参差不齐。
于是多年来我练就了一个良好的心态,
遇到条件比我强很多的人,我不会嫉妒,也不会眼红,
遇上条件比我差很多的人,我不会蔑视,也不会轻佻。
所以说,混迹江湖多年,摸爬滚打,
蹉跎中赢得一副好人缘,
朋友多,仇家少,大家会关心我,
我也同样关心他们,
于是当我每年逢年过节发祝福短信都能够发到停机,
我也就默默地为自己一生能够拥有这么多伙伴而感到庆幸。
在这群朋友里,有一位重量级的人物。
他是重庆某化工集团的董事长。
勉强能算作是忘年交吧,因为他大我整整25岁,
姓宋,我一直称呼他为宋大叔。
我和他的相识本是一场缘分。
在2009年的时候,我带着彩姐,
骄傲的凭着全球通积分兑换了两张话剧演出的票,
于是在洪崖洞的剧场里,
我第一次附庸风雅的观赏了一场孟京辉导演执导的话剧,
叫做《空中花园谋杀案》,
那天因为拿到手里的是前排的VIP票,
于是我不由得在心里对全球通默默赞许了一下,
而这种赞许,却在去年搭飞机的时候被VIP室的一个年轻姑娘给破坏了,
具体原因无需多说,从那以后,
我便毅然决然的投身了中国联通的怀抱。
话说那天尽管我和彩姐都身在VIP区,
却丝毫拿不出点VIP的样子,
整个话剧演出非常精彩,
我却在跟彩姐讨论一个剧情猜想的时候,
与身边的一位中年人发生了一点意见上的争执。
这个中年人就是宋大叔。
那天他也带着他的女儿来观看话剧,
在剧情的认知上,我和他谁也不曾说服谁,
直到话剧结束,他豪爽大方的邀我和彩姐一起喝酒,
席间打听了我的职业,我没有隐瞒,
因为我觉得可能我今后也不会再跟他见面了,
却在那之后大概一个月的时候,
我们重新相遇,而这次相遇,
却是因为他的一位故人。
说是故人,其实也不怎么算的上。
2009年的冬天,宋大叔给我打来电话,
约了我在北滨路俊豪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小坐,
说有要事要找我谈谈,因为知道他是一家大企业的老板,
而我跟这样的人做朋友,对我的业务是有帮助和起色的,
多少怀了一点私心,我应约去了。
既然是谈事情,也就不必做过多跟谈话无关的事情,
点了一份羊排,一杯柠檬水,
因为我实在是受不了那种羊屎味。
宋大叔显然是有事要请我帮忙,
我能很轻易的看出来,老这么客客气气的我也觉得别扭,
于是我就告诉宋大叔,既然当我是朋友,
有什么话,就可以直说。
宋大叔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说,事情是这样的。
他已经50多岁的人了,对于公司的事情,
他也仅仅之是挂名而已,公司的运作模式已经非常成熟,
他已经不需要像从前那样,时时刻刻都把公司里的事记挂着,
这样以来,他的每天也就过得比较清闲。
他算是个有比较好生活习惯的人,
不抽烟,偶尔喝点酒,晚上11点之前睡觉,
早上6点就起床,因为家庭住址就在北滨路,
于是他每天都坚持到江边上去散步,
呼吸下新鲜空气,看看身边的江河。
在一年前的一个早上,他在沿河堤坝的公路桥桥洞里,
看到了有人住在那里,
心里好奇,就凑上去看,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看上去是个乞丐流浪汉的人,
正盖着报纸睡觉。
宋大叔看着觉得他十分可怜,
他同样并不认为一个逻辑清晰思维正常的人,
会这么凄凉的住在桥洞里,
于是悄悄走到流浪汉的身边,
在他的旁边放下了自己买来当早饭的茶叶蛋和豆浆。
然后自己默默走开。
我对宋大叔这样的行为肃然起敬,
我深信在任何一个大中小城市里,
都有着若干数量的流浪人员和我们一起存在着。
呼吸着和我们同样的空气,喝和我们一样的水。
吃着我们丢掉的东西活着,
只是我并不知道为什么,我们身边的流浪汉,
看上去总是比电影里那些外国的流浪汉看着更倒霉,
他们总是显得更脏,更邋遢,跟令人嗤之以鼻,
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大家都这么认为。
他们当中大多数其实是因为精神上有疾病,
也有少部分是那种过度好吃懒做的蛀虫,
不过这并不重要,
首先他是人,他应该享有和我们一样的人权,
人的身份或许有高有低,文化程度也有深有浅,
但是人格,到哪里都是一样平等的。
从那以后,宋大叔每天早上散步路过那里的时候,
也都会有意无意的看看那个流浪汉还在不在,
也都会不声不响的悄悄多买上一份早饭。
大半年下来,流浪汉也算是和他混熟了。
作为两个地位身份极其悬殊的人,
却也能够在这样的际遇下,相互认识。
宋大叔说,自从有一次他看见流浪汉醒着,
坐在那里对着河水发呆,
他走上前去留下早饭以后,此后每次宋大叔去送早饭,
那个流浪汉都会用一种有点奇怪的笑声来作为对他的答谢。
后来宋大叔也尝试这要跟这个流浪汉聊聊天,
看看能否打听到他的身世。
人上了点岁数就是这样,不管年轻的是做过什么,
到了中年就开始想办法要多做点好事,
于人于己,于天地于人心,都会让自己觉得好过一点,
用宋大叔自己的话来说,这就是领悟,
当日子稳定的时候,总是能想着要为身边的世界做点什么。
可是在他跟流浪汉尝试沟通的时候,
才发现,这个流浪汉是一个聋哑人。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着,宋大叔虽然无法得知他的身世,
但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依旧没有改变,
他还是每天都散步到那附近,给流浪汉带去早饭,
直到有一天,他再次走到那里的时候,
发现那里停着一辆警车和一辆120的救护车。
他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于是凑上前看,
看到一群医护人员用担架抬着流浪汉的尸体,
上了车,他才知道,头一天的夜里,
这个流浪汉以及死了。
宋大叔也算是心慈之人,于是他向身边那些围观的群众打听,
想知道这个昨天看起来还好好的人怎么今天就这么死掉了,
一个在桥洞附近守船的大婶说,
头天夜里,几个在船上吃鱼的人喝醉了,
出来以后看到流浪汉在桥洞里生火烤火,
于是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顿毒打,
周围的人大多冷眼旁观,偶尔有一两个声音在说别打了,
也很快消失不见。
当时乞丐被打晕了之后,几个醉汉就自己好像没事一样的走掉了。
第二天早上,做卫生的清洁工发现了死去的乞丐,
而那个时候已经死了有好几个钟头了。
我听到这里,非常愤怒,
我猜想莫不是宋大叔要我帮着找到那几个行凶的人?
这我可真是爱莫能助了,
跟死人灵魂打打交道我还行,
要我找几个活生生的行凶者,我还真是无能为力。
虽然我也很希望能够找出那几个畜生,
然后痛打他们一顿。
当我正想告诉宋大叔,我可能帮不了他的时候,
宋大叔接着说,奇怪就奇怪在这件事发生后的一周,
他还是照往常一样清晨出来散步,
虽然知道流浪汉已经死了,却还是出于一种纪念的目的,
特别买了几个大肉包子,还有豆浆什么的,
默默哀伤的放在流浪汉先前住的桥洞那里。
但是在那天早晨,他却清清楚楚的在桥洞那里,
看到了那个流浪汉,
看上去是活生生的,在洞边悬着双脚一摇一晃的,
冲着他笑,当宋大叔反应过来那并不是幻觉的时候,
就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吓给吓到了,
于是扔下手里的早饭,拔腿就跑,
跑的过程中回头望去,看见那个流浪汉走到掉在地上的早饭前,
蹲下开始吃。
我能想像得到当时的情景。
大冬天的,天本来就亮得很晚,
加上重庆冬季的天气始终是灰蒙蒙的,
早晨只比深夜稍微亮堂那么一点点而已,
在清晨睡眼惺忪的时候突然看到这一幕,
绝对提神。
综合宋大叔先前所说,是在流浪汉死后的一周才撞鬼的,
于是我宽慰他,你别担心,没关系的,
头七都会还魂的,
而且只有他在乎的人并且在他希望被看到的情况下,
你才能看到。这么说来,
他虽然是个流浪汉,但是对你的感激还是依旧存在的。
他本身是聋哑人,而且精神可能多少也有点问题,
所以你放心,他不会伤害你的,
即便是没有离开,我去给他带上一程也就是了。
宋大叔说,起身他当时跑掉后自己回家也拜了菩萨,
但是心想自己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其实完全没有理由要害怕,
而他也知道头七要还魂,想说今后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个鬼魂了,
于是在次日早晨,再度买好早饭,
忐忑的去了那个桥洞,结果还是看见了那个乞丐,
不过这次宋大叔没有逃跑,
而是和过往一样,沉住气走到他身边,放下早饭后才离去。
这样以来,就轮到我觉得奇怪了。
因为这并不符合常理,这就是说,
流浪汉的灵魂在头七的时候回来过,却就不曾离开了。
这事我得管,不能让它继续在这里游荡,
因为对于一个精神有问题的鬼魂,
长期放任,一定会惹出麻烦事的。
于是我问宋大叔,最近一次见到这个流浪汉是什么时候?
他说,就是今天,早上见到了,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有问题,于是就约你出来谈谈了。
我问他到底是哪里让他觉得有问题,
他说他看到那个流浪汉的时候,发现附近的栓船缆绳的石头上,
坐着一个清洁工,
正卷着裤腿在检查脚上的伤口,看样子是摔了一跤,
看流浪汉的时候,发现他正警惕的伏身在地上,
身体下面压着一个粉红色的小书包。
宋大叔壮着胆子走过去放早饭的时候,
流浪汉也一反常态的没有拿着就吃,
而是警觉的看着宋大叔,眼神里满是矛盾。
书包?一个流浪汉怎么会有书包?
宋大叔说,不好意思,我刚刚忘了说,
还不止一个书包,在他还没死的时候,
他就在那个桥洞里收集了好几个书包了,
各种颜色的都有,都是那种小学生背的书包,
他死后到头七的那几天,由于桥洞的地方比较高,
大家都没去动他放在桥洞里的东西。
于是我猜想,大概这些书包对于流浪汉来说,
是很宝贵的东西,他才会一直这么保护着,
那些想来拿走书包的人,他就对他们做了伤害的行为。
我听完以后,觉得说得在理,
因为这也有可能就成为一种执念了。
我问宋大叔,除了早上,你还在别的时间段里见过这个流浪汉吗?
他说他只在早晨散步到那附近,
其他时候还不知道,
于是我提议,不如我们现在去一趟吧,
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在此我想解释一下。宋大叔并没有阴阳眼,
他之所以能看见流浪汉的灵魂,跟他自身的眼界没有关系,
而是流浪汉自己愿意被他看到,
这种疯癫的灵魂是最可怜的,可怜则是因为它的纯粹。
毫无心机。
而也是比较可怕的,
因为活着的人就数疯子是最可怕,
更何况是一个超常存在的鬼魂呢。
所以无论如何,他尽管还没有伤害到别人,
但是他依旧是个潜在的危险,
因为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而对于这种呆在自己不该继续停留的世界里的鬼魂,
我没有选择,必须带走,
迅速吃完剩下的羊排,连柠檬水也没有放过,
我们出了门,很好开2005在北滨路上风驰电掣,
像个突然发情的公牛,于是很快就到了宋大叔说的那个桥洞。
这是一个下河道的小路,
大概是专门为了给那些挖河沙的大货车开辟的一条道路,
顺便也为那些喜欢吃江鱼的人一个走到河边上船吃鱼提供了便利,
人并不多,有一个守船的阿姨被我远远望见,
我停下车,和宋大叔一起步行下到河边,
那个桥洞就在河边不远处,
我问宋大叔,那个流浪汉现在在不在?
因为我并不能看见。
他说,在,而且他看见我了。
我对宋大叔说,我们过去看看,
要是发生什么事,你记得提醒一下我。
这是个先前在修上面的公路,为了填平露面,
也有防洪功能的一个桥洞,天色渐渐有点黑了,
但是还是能够清晰的看到桥洞里那几个五颜六色的小书包,
正如宋大叔说的那样,是些小学生的那种书包,
于是我停下来,对宋大叔说,
麻烦你上去给他说一下,我是来帮他的,
但是我需要借一下他的书包,我才能喊到他的魂,
才能好好给他带路。
宋大叔答应了,于是他顺着那些八角形的堤坝砖走上去,
我远远看到他蹲在地上,对着空气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
然后对我招一招手,我猜想他可能是说服了流浪汉,
于是我也爬上了桥洞,先是念叨了一句莫怪莫怪,
然后深受起拿地上一个黄色的小书包,
正要碰到书包的时候,我突然感觉脚被扯了一下,
然后被一个力量一推,
我就从桥洞里跌了下来,
实实在在的摔在离桥洞口大概1米高的地面上。
这一下摔得很是严重,幸好是背先着地,
如果是脸先着地就完了,我毕竟还要靠长相吃饭的。
我先是感觉有点背气,脑袋嗡嗡响,头也昏沉沉的,
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宋大叔的叫喊声和一阵笑声。
宋大叔在叫喊什么我是没听清楚,
而那笑声我却清晰地分辨出正是那个守船的大婶发出来的。
慢慢起身,歇了口气,
检查了一下身上有没有受伤,
还好的是除了跌出洞口的时候胫骨被八角砖磕到,
破了点皮以外,没有什么大碍,
我从那个大婶有点生气的喊道,
你笑什么笑啊,大婶说,怎么不笑啊,
你已经不是第一个摔下来的人了,
你们勒些娃儿哦,喊你们不要爬不要爬,
恩是不得听••••
虽然她幸灾乐祸的行为非常令人鄙视,
但是似乎她已经目击了好几个人从上面摔落,
于是我也只得忍住气问她,
那些人都是怎么才摔下来的。
大婶告诉我,这些人都是爬上去捡上面的东西,
然后没踩稳,就掉下来了。
她肯定是个不太聪明的人,
难怪要一辈子守船。
尽管这样,我至少从她口中侧面证实了一件事,
大概这个世界上除了宋大叔,没人能拿到那个书包。
流浪汉精神有问题,所以出尔反尔也是正常的,
怪就要怪宋大叔无知的以为他是真的答应让我拿书包,
也要怪我自己竟然烧饼到忘记了这个精神有问题的鬼是不用负责任的。
于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坐在离桥洞不远处的一个石头上吹着伤口,
我想当时那个清洁工的姿势应该是跟我一样的。
歇了好一会,我把宋大叔叫到身边,
我说,还是你去拿书包吧,
他信任你,应该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宋大叔有点犹豫,但是他还是这么去做了,
事后他告诉我,当时他再一次向流浪汉的鬼魂表达他想拿书包的意图,
直到他试探着拿的时候,流浪汉还是笑嘻嘻的看着他,
那表情好像再说,拿去吧拿去吧,
听他这么说,我瞬间想到了许三多老师。
于是书包拿了下来,我们拿着书包,
走到我的车后面,那里是一排梯子,直通河边。
我们顺着梯子下去,由于脚受伤,
我有点一瘸一拐的,步履竟然不如一个50多岁的中年人矫健,
这让我十分受打击。
我对宋大叔说,我要开始做法喊魂了,
一会喊出来以后,你能看见他,我让你问什么你就问什么,
然后把他的话转述给我。
原本我打算叫来小娟,但是我心想她一个女孩子,
虽然绝对愿意帮我,但是总是要人家来帮我看鬼,
多少还是有点不好的。
正好眼前的宋大叔能够看到流浪汉,
而且他俩关系多少还是比较熟,
还是要他自己来好了。
喊魂进展的有点困难,我知道那是因为这个鬼魂迷失了的原因。
喊魂在我们行内分成四种方法,
第一种,就是我最常用的这种,
需要有逝者生前的一些有直接关联的东西,
从上面用引魂咒找到这个鬼的正主,从而喊出来,
这样喊出来的魂我们一般人是看不到的,但是能透过一些媒介知道,
例如一个有阴阳眼的或是笔仙钱仙之类的方式。
第二种,是吉老太的方法,也就是俗称的下阴身,
就是让自己成为一个媒介,让逝者的灵魂附身在自己身上,
然后和活人沟通,这样以来虽然可以直接对答,
但是这就像是在打电话一样,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也是现在很多自称通灵的人最常用的方法,
不过骗子多,真假难辨,而且必须是有特殊体质的人才能办到。
第三种,是立水碗,就像黄婆婆那样,用走阴的方式,
自己灵魂出窍,下到阴间去亲眼看,亲自问,
然后把逝者的消息带回来反馈给活人,
和吉老太的一样,这种骗子多,而且危险性比较高,
因为所谓的“阴过去”,其实你的身体就只剩下一个肉身,
而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你是不敢阴得太深的,
因为发生过无数自称厉害走阴婆的人,阴下去就再也没回来过。
第四种就是要画敷结阵,然后丢牛角牌问卦,
继而用逝者生前的东西来做媒介,这能够召唤出实实在在的灵魂,
大家能够看到,这种手法,说服力高,精准无误,
而且喊出来的鬼魂无论生前死时是什么样的状态,
都是有问必答,且绝无虚言,意识也很清晰。
但是大伤元气,施法者稍有不慎,
就会重病一场。我师傅喊藏地姐夫的时候,
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乱用。
喊魂好不容易总算成功,宋大叔拍了拍我,
示意已经出来了,于是我接着开始念安魂的咒文,
念了许久,直到宋大叔告诉我他完全冷静下来,
我才开始发问,于是渐渐地,
我和宋大叔总算是了解了这个流浪汉的一生。
他姓苟,52岁了,
是从重庆南边的綦江进城打工的农民,
由于自己天生是个聋哑人,所以在嘈杂的工地上干活,
对他的影响并不大,他干活卖力,
却因为自己是聋哑人的关系,常常遭到工头和一些工友的戏弄和嘲笑,
几年前眼看要过年了,他也想早早把薪水领了好回家去,
却被老板用各种理由克扣了他的薪水,
最后拿到手里的钱除去来回自己家的车费,
连给孩子买一身新衣服都不够。
由于老苟是个残疾人,没人愿意跟他一起过日子,
40多岁才娶到一个老婆,但他的老婆也是个残疾人,
在农村老家务农带孩子,
他们夫妻还有个女儿,庆幸的是女儿非常健康,
没有一点残疾,而且非常懂事,
但是由于父母都是残疾人,于是家里非常穷,
穷到孩子都上不起学。无奈之下,
老苟决定到城里的建筑工地上当苦力赚钱,
赚的钱就希望除去家用后,给孩子当成第一笔学费。
刻上由于老板的无德,非但只给了他非常少的钱,
还以他偷工地的东西为由,要把他开除,
他不会说话,于是也就无法争辩,
恼怒之下,他冲上去就想跟老板拼命,
却被一群工地上的工头一顿毒打,
然后赶走了。
他离开以后,觉得自己的世界完全的塌陷了,
对不起女儿也对不起自己的尊严,
活不下去,却有没有寻死的勇气,
终日恍惚游荡,终于活活把自己逼疯了,
成了一个流浪汉。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忘记自己女儿还没有上学的愿望,
于是疯疯癫癫的,在垃圾堆里在河道边的浮游物里,
捡来了很多小书包,他以为自己还能给孩子一个学上,
却早就忘了自己根本回不去从前了。
我见过太多令人动容的故事,这个流浪汉并不算其中一个。
但是我见过无数个爱家爱孩子的父母,他们的心情和流浪汉是一模一样。
宋大叔黯然的转述完流浪汉的话,最后流浪汉还是对他说了谢谢,
谢谢他这么长时间,给他早饭。他说宋大叔是个好人。
我觉得你真应该谢谢他,如果不是他,你现在还在人世间游离。
选择了离开的方式,我带他上路。
随后我原本打算去殡仪馆领走已经火化的老苟的骨灰,
然后送回家乡去,但是却被告知已经被警局的人领走并撒进江里了。
也罢,这么多年住在桥洞里,
最熟悉的,只怕也就是眼前的滔滔大江了。
原本我们还打算去找到那个欠薪的老板,借助宋大叔的人脉关系,
但是后来一想,还是放弃了,
找到又有什么用呢?要回钱来又有什么用呢,这样的畜生,
还是留着他自生自灭吧,
无间道里说得好,出来混迟早要还,
我想当轮到他还的时候,滋味一定比老苟难受一百倍。
一年后我听说,宋大叔接济了老苟的孩子,
孩子终于有学上了,自然也有了崭新的书包。
此外他还在綦江靠近贵州的山区里资助了好几个贫困孩子。
谁说商人无德无良,宋大叔就是个例子。
在2007年的时候,我偶然接触了一个神秘的门派。它属于道教的分支,在国内是一个比较大的派别,主坛在江苏,而弟子却分布在全国各地,以南方为主。自古以来,这个门派就一向以神秘莫测而著称,先有遁地穿墙,后有点石成金,而历史上对他们的传说更是数不胜数,我是很小的时候就看过有关他们这个教派的纪录片和动画片,在师从师傅的时候,也常常听到师傅和一些前辈提起,于是我深知该门派不该无谓的打扰。
由于门派大,教徒多,分散各地民间,于是自然也有出过个别败类,自私自利,为祸世人。以控制鬼魂,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虽然不算是道家人,但是我深知,但凡行道者,若心有不轨,定遭天谴。而天谴似乎都来得比较迟,那一年,偶然的情况下,我有了我生平第一次实战斗法。而对手就是这样一个无法无天的妖道。
那时候是春节后不久,天气还比较冷,我是个比较懒的人,只要上床睡舒服了,尤其是冷天气,早上我是不会主动起床的。但是那天我头一晚睡觉的时候忘记关电话,于是很早的时候,就接到了一个女人焦急的电话。电话那头,她带着呜咽的声音对我说,家里出事了,求我一定要救救她的女儿。我本希望安抚好她的情绪,让她慢慢仔细说,但是她始终无法停止哭泣,断断续续说了很久,我却怎么也听不懂。没有办法,只能请她到我家里来,当面说个清楚。
告诉了她地址以后,我就起床洗漱。彩姐已经去上班去了,不过她并没有忘记在家给我煮好鸡蛋,我知道那个打来电话的母亲一定十分焦急,不敢拖延时间,于是用很短的时候完毕早餐后,我就在家静候她的到来。
很快她也来了,敲开门以后,她直接在我家门口就跪倒在地。她说师傅,求你救我女儿,一定要救她,接着开始哭泣。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了,有很多次找上门来的人,都会在我打开房门的时候做出这样的举动,有几次还被一些邻居看到,于是我猜测估计在底楼大妈群里一定有关于我的风言风语,说不定还传的是我双性男女通吃,要不怎么会常常有人在我家门口下跪,然后哭喊央求,为配合我玲珑般的长相,面对诸多猜测与传闻,我冷笑一声作为回应,不置可否,既帅也酷。
这次这个是个看上去比我大几岁的姐姐,从她的年龄判断,我估计她的女儿大概也就只有4至7岁,我不能让她继续跪着而彰显自己有多么能干和了不起,于是赶紧扶她起来,请她进屋,进屋的时候才发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岁数稍微大了点,大概40岁的样子,开门的时候他在门的一侧,我并没有看见他,我猜测她若不是这个姐姐的丈夫,那么也应该是她的哥哥。
他的表情显然要理智和冷静的多,甚至还带着一种不屑,于是我觉得他大概也是顺着这个姐姐才来的,而作为他自己来说,他估计对我们这行当还是不怎么相信的。其实无所谓,多年来我早已习惯面对各种人猜忌的眼神,多这一个不多,少了也不少,上门便是客,既然来了,只要不过分的不尊重我,我还是不会有什么偏激的看法的。
那个姐姐和男人坐下以后,为了稳定她的情绪,我给他们倒了茶水,然后在她对面坐下,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她这样的焦急。她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跟我说了事情的全部过程。
她姓薛,30岁了,重庆渝北区统景人,25岁的时候结婚生下一男一女龙凤胎,两个孩子当下都是5岁了,本来一家人生活得和和美美的,但是在两个孩子不到3岁的时候,她的丈夫在外面跑摩托车的时候被车给撞死了,于是这给这个家庭带来巨大的冲击,幸好两个孩子还没开始有很强的记事,于是薛大姐就把孩子托付给在统景老家的父母带着,自己来了重庆主城打工,由于人比较年轻,而且工作刻苦,很快得到公司老板的赏识,渐渐被提拔为一个大片区的经理,身份得到了提升,也就相继的认识了很多人。其中一个人就是她现在的男朋友,说到这里,她指了指她身边的那个跟着进门的男人,说他姓魏,是个做配件生意的生意人。这个魏先生离过婚,但是没有小孩,而且愿意接纳薛大姐的两个孩子,薛大姐觉得这个人很可靠,于是就在07年的春节把魏先生带去了统景老家,一方面看看父母看看孩子,另一方面也换个方式告诉自己的家人,她找到一个可以继续爱她的人了。于是在老家那几天,大家都快快乐乐的,家里人对魏先生也很满意,两个孩子也都很喜欢魏先生,薛大姐也就心满意足打算找个日子就低调跟魏先生把婚结了,然后再把孩子们接到城里来,再次组成一个完整的家庭。
但是从老家回重庆后不久,老家的母亲就打来电话,说双胞胎里的姐姐,在猪圈上吊自杀了。死了整整一夜才被早上起来喂猪的外公发现。这更是一个晴天霹雳,于是薛大姐只得和魏先生一起又回了统景。悲痛欲绝的一家人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连续失去了两个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亲人,连我这个长期见惯了生死的人也觉得替她可怜。在他们老家农村,对于这种夭折的孩子是不能修坟立碑的,只能找一片荒地就地掩埋,或者是扎一个竹筏,下放到江里。当时魏先生说,让孩子的尸体在河里喂鱼,实在太残忍,于是就建议找个僻静的地方埋了,好歹地方不会改变,年年祭祀的时候,还能有个烧香的地方。薛家人认可了这个准女婿,也就对他的提议表示赞同。
统景在渝北区,以前是深山,后来开发了温泉和金刀峡等景区,显存的实实在在的荒地农田已经不怎么好找了,于是一家人请来道士法师,一路敲锣打鼓,把孩子的尸体用油布包好,送到离他们家几里地以外的背上向阳坡掩埋。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她来找到我之前的半个月。
那段时间薛大姐也没有回去上班,想来她的领导也没这么没人性。于是她天天在魏先生的陪伴下,痴痴地在埋葬女儿的地方,不停的望着女儿的照片痛哭,她说幸好那段时间有魏先生照顾着她,否则她可能已经疯了。
接下来她告诉我,之所以要来找我,是因为女儿死后第七天的早晨,她还是恍恍惚惚的来到埋女儿的地方,却发现女儿的尸体暴露在地面上,周围有些好像是狗的脚印,大受刺激,当场晕倒,直到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家床上了,是魏先生把她带回了家,醒来以后发疯似的要去山上把女儿的尸体带回来,带去城里火化安葬,魏先生告诉她,孩子以及重新掩埋了,上面还夯实了,不会再被野兽拉出来了,于是薛大姐才稍微冷静,想起自己不幸夭折的孩子,再难控制,抱住魏先生失声痛哭。
但是这事还没完,就从那天重新掩埋了开始,怪事再一次降临,双胞胎中的弟弟突然晚上起来朝着屋外走,够不到门闩,就一个劲的拿头撞门,撞门的声音惊醒了家里的人,赶忙跑来看,在打开灯发现儿子的时候,儿子突然像是回神了一样,愣了一下,就晕倒过去,外公外婆又是用水敷脸,又是掐人中,好一阵孩子才醒过来,薛大姐此刻已经不能再受到任何一点刺激了,她哭着对自己的儿子说,孩子,你到底怎么了,妈妈已经很伤心了,你千万要在这个时候跟妈妈一起顶住,要懂事。儿子却告诉妈妈,他说他看见姐姐在窗外的树上挂着,姐姐说她身上很痛,要我去帮她。于是薛大姐突然意识到,自己家是不是被人下了咒了?因为在农村,下咒的事情虽然不算常见,但是都是有所听闻的,很多心胸狭窄的人,看不得别人比他自己过的好,就想法设法的算计别人,想到此处,薛大姐前前后后把所有事情串联起来,于是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家肯定是遇到被人下咒了,于是接下来一个礼拜时间,就四处寻人打听,道法做了很多场,但是还是没用,她深信自己已经死去的女儿现在正在地狱受苦,女儿和儿子血脉相通,从小就在一起长大,所以她才用她的方式告诉自己的弟弟自己很痛苦。做母亲的,没人能忍受自己孩子的痛苦而置之不顾,百般化解无果,终于有人打电话告诉了她我的电话,说我在重庆的确还算做过不少这类事情,也许能够帮得上忙,于是薛大姐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般,信或不信先丢到一边,哪怕有一点点希望,她都要努力到底。
我完全能够体谅薛大姐的心情,作为一个女人,短短几年间遇到这么大的变故,若非还有一个孩子,我想她是一定倒下了。于是当下我就决定,这个忙我一定要帮,不管佣金是多少,我只想帮助这个可怜的女人和残破的家庭。但是我听完她如泣如诉的经历以后,却发现了几个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首先,统景虽然不在主城区,但是也勉强算是城乡结合部,哪怕有山林有农田,但是人烟绝不至于罕至,哪来的野兽野狗,刨出孩子的尸体?
其次,为什么偏偏在春节后,且是孩子去世第七天的时候,被曝尸荒野?
第三,按薛大姐所说,这个女儿才5岁,哪怕我们的电视内容再不健康,也不至于把一个5岁的小女孩教到去上吊自杀,而且一个小女孩把自杀的地方选择在猪窝里,明显是不希望人看到,这和她5岁的智力程度严重不符。
于是,我觉得事情非常蹊跷,在答应薛大姐的时候,我甚至非常没有把握。但是我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这件事的背后一定有阴谋,而最可能的一种情况,就如薛大姐所说,被人下咒。
我觉得我必须要慎重对待这份信任,于是我对薛大姐说,走,现在就带我到你老家去。
魏先生是生意人,他开一辆价位大概在40万左右的车,于是我也就不好意思提议坐我的车去,再者他知道路,也省去了我开车走错路耽误的时间。上车后,我看到魏先生的反光镜上挂了个牛骨牌,上面刻了个类似符咒的东西,那个符号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于是我问他,这个牛骨牌上的符咒是什么意思,他告诉我,这是他早年在江苏的时候,在道家山上求来的附身符,由于自己当初是去旅游的,也就不怎么相信这些,于是一直都没戴在身上。直到这次薛大姐家里出了这么件大事,他才又重新找出这个符咒,挂在车上。
从我家到统景镇,车程大约40分钟。从统景镇上到薛大姐的家里,大概还有40分钟,于是到了她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原本很希望常常统景农家有名的八大碗以慰藉肚子里的馋虫,但是这个时候提出要吃的似乎没有行家风范,反倒有点像个讨饭的。于是我痛苦地对他们说,现在就带我到你女儿埋葬的地方看看。我提出让魏先生带我去,为的是不再让眼前的薛大姐再受一次刺激。于是魏先生吩咐他的准岳父岳母照看好薛大姐,就带着我上了山。
这是座很小的山头,中间经过了一片松子林,有些松枝上还挂着黄色的好像铜钱的小纸片,想来是当时送孩子上山埋葬的时候,沿途洒下的,山里确实没有几户人家,松林遮住了大部分的天光,配合那些冥纸,走在林间的确让人刻意的感觉到阴森森的。转过那片松林,沿着小路朝东再走了10来分钟,魏先生在一块相对开阔的荒地上站着,说,就埋在这里了。
我低头看了看埋葬孩子的地方,不由得微微心酸。在几块大石头之间的一个小洼地里,突兀的隆起了一个小小的土包,泥土都是新鲜的,也确实如魏先生所说,牢牢夯实了。
我蹲下身来,在那个小土包上撒了点米,然后用手指蘸水弹,接着拿出罗盘,打算看看这个孩子的魂到底是不是正在受苦。
这是有所判断的,因为一个鬼魂的情绪若是正面的,指针旋转的方向和频率和它愤怒痛苦是不一样的,但是奇怪的是,罗盘竟然没有丝毫反应。
不应该是这样,如果按薛大姐说的,孩子死后七天的夜里,晚上她家儿子在给她说姐姐在叫他,说她很痛,所以这说明已经有鬼的存在了;再者,那个情况发生在第七天的夜里,但是灵魂的停留是从第七天的子时便开始游离,持续49日,也就是说,不管怎么样,49日内,即便鬼魂没有存在,灵魂也绝对是存在的。而我的罗盘竟然完全没有反应,这是我从来都没有遇到过的,太不正常,于是我一头雾水,并且渐渐开始害怕,不知道自己到底卷入了怎样一场大阴谋当中。
于是我突然想到师傅曾经跟我说过的一件事,在云南苗疆,也有一些地方习惯把夭折的孩子草草掩埋,没有墓碑也没有坟墓,并且这样的孩子表示他自身的修炼还不够,不能够完全做人,于是也就和我们这边不同,他们不能去烧香祭祀。这样一来,没有了香火,那些夭折的孩子就成了孤魂野鬼,无人认领,于是苗疆的鬼事特别多,大多数都是苗童所致,师傅说,如果我以后遇到这样的情况,记得要问清楚孩子的名字,然后把名字刻在木牌上,再跟孩子埋在一起。这样孩子就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就不会成为野鬼,也有阴司来带他们往生。师傅告诉我,这种方法说得通俗一点,就是为了让孩子到了阎王爷那里,能够报上自己的名字,不会因为无名无份而下地狱。
想到这里,我转头问魏先生,这个孩子是穿衣埋的还是裸埋的?他说是穿了衣服的,我问他,穿的什么衣服。他说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
我心想,坏了,死人穿红是大忌,加之没有顺道埋下名牌,再加上这个孩子暂定她真的是自杀的,那要超度她,可就真的非常棘手了。于是当下我们折回薛大姐家里,我把我的看法和分析告诉了他们家里人,而目前已经不能再把孩子的尸体挖出来一次,然后换衣服刻木牌,再此掩埋,这是对尸身的大不敬,可怕不仅带不走她的魂魄不受苦难,我自己还要被缠住。
一时没了主意,这时候的我需要绝对的冷静,于是我告诉薛家人,今晚看来我得住在你们家了,你们都别管我,让我自己好好寻思下这个事。
在我的眼里,薛家人和魏先生是我的客户,也是我要帮助的有缘人,而在他们的眼里,我是救命稻草,是希望,于是他们没有怠慢我,立刻收拾了一间小屋子给我住,我被难题困扰,完全没有头绪,只得在此独自上山,在埋小女孩的地方附近来回绕了很多圈,拿罗盘拿到手发酸,却还是没有丝毫线索,而我又不能打电话求助师傅,因为师傅已经退休,他如果插手的话,会收到一些奇怪的干扰的。于是就这么在山上转悠,直到天黑,我才顺路回了薛家,一进院子,就听到薛大姐一边哭,一边喊着:“楚楚••••楚楚••••”
我心里一阵翻滚,我想,楚楚应该就是小女孩的名字。即便知道了,此刻的我也无法再次挖开她的坟墓,把刻好的名牌放下。我甚至无法找到他的灵魂,就好像一个走丢的孩子,着急寻找,越是想要找,却越是找不到。
为了避开薛大姐那种伤心欲绝的眼神,我从屋子的侧面绕进了他们为我收拾好的房间,连晚饭也不打算吃了,一个人在房间里反复思索。试图把全部找到的线索串联起来,却始终是一个个零散的片段,残缺不堪,就这么一直在脑子里纠结挣扎,直至深夜。我估计那时候大概是夜里1点多了,我正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刨门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但我还是清楚的区分到就是我这个房间的门,我原本觉得可能是我把门锁上了,薛家人大概想进来拿什么东西,于是我起身开门,打开门以后,我看见薛大姐的儿子正面无表情两眼直勾勾地站在门口盯着我,我吃了一惊,正想问孩子干什么的时候,突然意识到,糟了,这孩子一定是被迷住了,于是我本能的后退,孩子却一步步向我逼近,当我退到床头,摸到枕头底下的红绳,打算他再靠近,我就一下捆住他。
果然,他突然一声尖厉的怪叫,用那种孩子的童声,一下向我扑来,我赶紧拿出绳子,在他扑过来的同时,对准他的身上就开始绕。缚灵绳能暂时困住大多数的鬼魂,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还是被扯掉了一些头发。
小孩起初还是哇哇大叫,引来了他家里的人,当魏先生看我用绳子绑住孩子的时候,怒吼一声,你干什么!然后就一把把我推到在床上,作势好像是要上来揍我,因为他大概以为我是要伤害这个孩子,我知道这个时候如果我罗哩罗嗦的话这一顿打一定是避免不了了,于是我大声喊了一句:孩子被鬼迷住了!
小孩在其他人冲进屋子的那一刻就晕倒了,魏先生听我这么一喊,才缓缓放下拳头,正在我为自己躲过一拳而赶到庆幸的时候,这个孩子醒了过来,魏先生见状,就蹲到孩子身边,一边给他解开身上的红绳,一边问他,穆穆,发生什么事了。看样子这个孩子的名字叫穆穆。孩子咳嗽了两声,有点惊魂未定的说,姐姐刚刚在床头吊着,他跟我说要我来打这个叔叔,是这个叔叔害她变成这样的。
我一听,很是莫名其妙,而薛家人也都知道我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孩子说的,他们根本就不会相信。于是纷纷猜测,是孩子太过于想念姐姐,于是做了些稀奇古怪的被害妄想症的梦,
才导致有点梦游。我深谙鬼道,在我看来,这里边似乎总是藏着什么玄妙的地方,我却一时说不上来。
大家各自回去继续睡,这一次,外公外婆锁上了自己的房门,为了不让小穆穆再跑出来。我也开始平静下自己,准备还是先休息一阵,好明天继续调查,于是侧身倒在床上,背对着墙,开始酝酿刚刚被吓没了的睡意。正在酝酿途中的时候,我突然感叹道后脑勺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碰我,于是我睁开眼,准备等到下一次再有触碰的感觉时候就迅速回头,其实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过了一会,那种轻触感再次出现,于是我迅速转头。
在我转过头去,离我的睫毛不到10公分的距离的地方,我看到一双白得有点发蓝的小脚,悬挂在我脑袋躺下时的高度,顺着脚朝上看,看到一个披散着头发,抬着头但是眼睛朝下看着我,吐出舌头的小女孩,没错了,这就是楚楚!
我赶紧一下跳到床下,手里从枕头地下抓好了红绳,站定后我望向它,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她的脖子有点歪,脖子上有一根拇指粗的麻绳。这个姿势,除了眼睛是一直瞪着我且吐着舌头以外,我猜测估计和她死时是一个模样。
吊死鬼,在中国古代称之为“缢鬼”。因为死的时候极其痛苦,于是表情非常狰狞。在鬼神文化里,黑白无常的原型即是由吊死鬼而来。在蒲松龄老师的聊斋志异里曾经说道,“冤之极而至于自尽,苦矣!然前为人而不知,后为鬼而不觉,所最难堪者,束装结带时耳。故死后顿忘其他,而独于此际此境,犹历历一作,是其所极不忘者也。”便是用于描述这种鬼死相的可怕和遭受痛苦的可怜。而这类鬼魂通肠在死后若非归于正途,便势必化为恶鬼,而看见它们的人,往往都是有求死之心的人,或者是即将死去的人。我自然没有求死之心,但是我却看见它了,这么说来,看来我是快死了。
不过因为我是行家,虽然没有遇到过,但是处理方式我是知道的。于是我迅速将红绳结成绳套,就像吊死它的那根绳子一样,照准了向它套去,它害怕看到让它致死的东西,而同样不想再死死一次,于是在我丢向它的时候,他消散不见了。
我知道,我没有除掉它,它再来找我,只是时间的问题。我打开房间里的灯,迅速穿好衣服,睡觉,还睡个铲铲!我将枕头地下我所有的东西收好,放在我随手能拿到的地方,蹲坐在墙角,一边思考,一边防备,顺便等着天亮。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我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性,楚楚、穆穆、我,他们两姐弟自然不必说,但是为什么会跟我扯上关系,我和他加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这两个孩子尤其是楚楚的鬼魂会缠上我?难道它不知道我其实是来救她的吗?依旧想不出答案。在眼看天边开始出现鱼肚白,大约还有2个小时天就要大亮,突然我的背上、耳根、手心一阵剧痛,像是被尖利的东西猛扎一般,痛的我在地上来回打滚,浑身冒汗。慌乱中,一个清晰的念头在我脑子里闪现,我终于想起来了,我也能够把这一切串联起来了,只差来证实答案了!但是眼下发生的这一切,似乎都是在提醒我,不要多管闲事,赶紧滚蛋,于是我挣扎着冲出房间,猛力拍打薛家人的房间,一边拍打一边大喊,薛大姐,魏大哥,这事我办不成了,抱歉啊,我先走了!!
说完我便开始朝着来时的路跑走,身上的剧痛在我跑到离他家大约两里地的时候骤然消失,于是我瘫坐在地,喘着大气。
我想我搞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但是我自己还无法搞定,但是我必须要立刻叫帮手来,如果再晚的话,下一个死的人一定是穆穆!
于是没错,我不能再让任何人死了,我不是什么君子,我弄不过你,我就找弄的过你的人来弄,别当我是个遇事就跑的小混混。
因为我知道,你就快完蛋了。
我背靠着小路边上的泥巴坡,从包里摸出烟来,
软盒的烟就是这点不好,稍微一点碰撞就能弯弯曲曲。
于是我取出一支然后弄直,接着点上吸了一口。
突然胸痛咳嗽,于是吐出一口痰。
除了有些血丝外,痰却是无比新鲜和健康,
一看就知道它的主人定然拥有俊朗的外表。
也说明刚刚那种莫名的锥痛感却已经让我的身体有些受伤了。
我摸出电话,想都没想就直接打给了司徒师傅。
因为在我认识的还活着且没有退行的人当中,
我想也只有他才能有十足的把握一下把这件事给摁死了。
我来说说这件事我的看法吧。
在我最初提到的那个神秘门派里,
若是细分,将分为“气宗”和“意宗”两种,
前者是以修习气功,传播道法为主,
后者则以修炼奇术,替天行道为主。
起初只是道教的分支,师尊陶弘景,供奉吕洞宾。
在汉朝末年到唐朝中晚期间,在中国版图内大为盛行,
宋朝初年开始没落,到了宋晚期的时候,
由于蒙古屡年侵犯,于是教派内有不少人弃道,
剩下的少数人却分成了几派,各不相让,各求所道。
元朝初年,蒙古人入主,对各地宗教势力进行整顿,
顺应朝廷的那部分就以不反抗为条件从而得到发展,
于是就演变为了如今的“气宗”,
每天念念道法,修身养性,以无为之姿态视天下,
却渐渐失去了一些道家人本应具有的忧国忧民。
而因为不服从朝廷,而转入民间发展的哪一派,
逐渐成了如今的“意宗”。
由于要不断与外族势力对抗,意宗的道士们行踪变得诡秘,
加上早在分家之初,便承袭了本门大量的奇功绝学,
于是长期隐匿于大行大市之间,又各自衍生出无数的小派别,
救人治病,降妖除魔,赶鬼驱邪。
符咒术独步天下,远超当今武当道和全真道,
不过历史上这些小派的人时常有为非作歹的事情出现,
于是口碑渐渐有些不好,
做100件好事人家记不住,做1件坏事人家就能记一辈子。
但是在1970年的时候,由气宗掌门人号召,
各道归宗,开坛祭祖,这一派又重新成为一个整体,
但是游散在各地的小道还是很多,也没有认祖归宗,
才在后来的几十年间,依旧无法改变世人对他们一种畏惧的感觉。
值得庆幸的是,后来在民间的这部分意宗道,
由于时间久远且开枝散叶过多,原本的武学几乎失传,
留下的都是些画符点咒和人偶之术,
而也正是因为可以暗暗伤人,很多心怀不轨的妖道,
才让人觉得分外害怕。
虽属道派,却并非道士,
如果用门规来约束,显然是非常困难的。
而这部分人往往神神秘秘,当你发现他在干坏事的时候,
往往你也就离死不远了。
穆穆之前在薛家扯了我的头发,
于是我开始身上出现怪痛,
这就是有人用我的头发放进泥人人偶里,
对我施法下咒。
这很容易区分,因为如果是有坏人对薛家下咒害得他们家破人亡,
我并不是薛家人,我没有任何理由会受到伤害,
于是我还活着,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施法的人道法不够,加上我自己也有符咒等物防范,
导致他不能一下克死我;
二是他并没打算真的弄死我,只是在让我知难而退,
要我明白,有些事情我少插手。
我更愿意相信是第一种,因为这样一来,
我报仇就更痛快了。
起初楚楚上吊,我就以及觉得很不对劲了,
如我所说,她即便是死了,
也实在是没有理由特意在第7天夜里迷住自己的弟弟,
单从这一点上来看,她弟弟看见姐姐,
如果那一晚他够着了门闩,估计第二天她母亲还要再崩溃一次。
因为楚楚的死法是吊死的,看见它的人基本上也是离死不远的人。
在楚楚死后14天的时候我出现在了她家里,
而我的出现显然给这个幕后的施法者制造了很大的压力,
于是在那一晚,先是弟弟再次看见姐姐,
接着袭击我,扯了我的头发,这是一早便计划好的,
为的就是后面能对我施法。
再者楚楚的鬼魂出现在我的身后,
并像吊死的人那样摇摇摆摆用脚来踢我的后脑勺,
好让我转头发现她,这说明这个施法的人其实是对我下了杀心的,
否则他大可有别的方法让我知难而退,根本不必指使楚楚的鬼魂来吓我。
而我在中咒之后,脑子里突然想起了魏先生车上的那个牛骨牌,
还有骨牌上面刻着的咒文。于是一下豁然开朗。
因为我曾经在广西见过这个咒文,
那时候我还跟着师傅学艺,
在从柳州到桂林两江的路上,
替人解决麻烦的时候,在那家人院子里的胡桃树上,
看到这个咒文。
当时师傅给我讲了一个“鬼画桃符”的故事,
并告诉我今后遇到这类符咒的人,一定要千万小心,
因为如果一旦被这些人发现你在掺和,
真是防不胜防。
这个符咒本身的含义是驱鬼的,
通常挂在家里或者戴在身上,
而且能够驾驭它的人,仅仅这一派而已。
我也是该打耳光,师傅的话竟然忘记。
如果要说凶手的话,首先这派的意宗道是不收女徒的,
薛大姐和外婆都直接排除,在外公、穆穆、魏先生之中。
然而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些,前后顺序一接上,
逻辑一整理,于是我非常肯定,
这一切的阴谋策划者,不是别人,
正是魏先生。
他一定是个懂得道法的意宗人!
而我也知道为什么他会制造了一个楚楚惨死的假象,
他一定是在春节期间偷偷留存了楚楚的头发之类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一定是有,
这样就能用人偶术来控制楚楚的行为,
而让楚楚吊死在猪窝,
猪窝本来是脏乱的地方,阴暗潮湿,瘴气横生,
这样死掉的孩子的魂魄被瘴气缠绕,无法自行离开,
所以当得知孩子死讯以后,他就能够顺理成章的回到薛家,
随便找个借口离开一小会,就能收到楚楚的鬼魂。
对于这种害死人收魂的做法,
其目的无非只有两个,一是用鬼魂去做一些人不能亲自去做的坏事,
二就是用来炼成小鬼,给自己续命添寿,
而楚楚死了第7天,穆穆也见鬼了,
这说明他不仅只要楚楚的灵魂,于是证明不是为了用鬼魂做坏事,
因为如果之是做坏事,那么楚楚一个鬼魂就已经足够了。
他一定是要给自己续命。
这样一来,继而说明了这家伙一定曾经做过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而导致自己的阳寿不齐,于是他才要找孩子来给自己添寿。
我猜想他当初正是因为得知了薛大姐家里有2个孩子,
才慢慢接近博得好感,从而得到下手的机会。
阴毒,太阴毒了。
我的逃离希望没有引起他的怀疑。
在电话里,我把事情的经过什么的大致告诉了司徒师傅,
司徒师傅虽然是个见钱眼开的人,
但是他好歹还是个有很强正义感的正道。
于是他当下就告诉我,你到统景镇口等我,我很快就到。
于是我起身,在村口找了辆摩托车,
搭车去了统景等司徒师傅。
司徒多年来行道,积攒了不少钱,
从他那台路虎车就能够看出他的霸气,
不过他下车后,我发现他没有穿道袍,
心想也对,避免打草惊蛇,
我上车指路,带着他到了远远可以望到薛家的地方,
司徒对我说,你现在先开我的车回重庆,
找个中间点的位置停下等我电话。
纳尼?我就是想等着看你怎么收拾这个家伙你居然叫我回去。
司徒师傅告诉我说,这个人根据你所说的,
不是统景本地人,长期活动的地方在重庆市内,
所以他在市内一定有一个地方是设了祭坛的,
如果不找到祭坛然后毁了它,即便是小男孩的命保住了,
小女孩的魂也永远走不了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就觉得事情相当严重了,
于是我冒着危险一路狂飙到接近140,
反正也不是我的车罚也罚不到我的头上。
当我下了高速,开到快要到观音桥的时候,
司徒师傅打来电话,说搞定了。
我听他的声音似乎有点喘气,
看样子我实在是错过了一场精彩的对决,
司徒说,你现在直接去李子坝背后上峨岭的哪条公路,
在XX路的XXX号,那里有个汽配零件门市,
现在店里没人,把锁撬开,祭坛就在里面。
我有点无奈,大白天的你让我去撬人家的门,
恐怕还没撬开就已经被请到局子里去住单间配套了。
挂上电话以后,我还是迅速赶往了那个地方,
巧的是那个门市的附近拐角处就有一家开锁匠,
于是我上去对锁匠说,我是魏老板的朋友,
他的钥匙掉了,人又目前不在,
让我来帮他想法开门。
锁匠一开始不相信,我才又告诉他,
魏老板的女朋友姓薛,统景人,
怎么怎么样,后来锁匠才相信我认识魏先生。
在开锁之前,他还是非常专业地给了我一张身份证复印件,
还有派出所备案的备案号。
锁打开以后,懊恼的是这钱竟然是我来付,
进屋后关上门,我打开灯,
开始在门市里寻找。
寻找途中我并没有忘记朝着墙角挂着的监控摄像头比出中指。
这是一间大约只有10平的小门市,
从顶部的形状我能够判断这里在改造成门市之前,
是一个防空洞。
重庆在二战时期被日本人来来回回轰炸了很久,
本身又是座山城,人口又非常多,
于是大大小小的山上坡上,
都密密麻麻的挖满了防空洞,
有人曾经说过,重庆是一种中空的城市,
因为挖洞太多。
所以到重庆来的外地人,往往会感叹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多数量的防空洞,
而李子坝一代,正好是当年抗战的旧址,
连史迪威这样的人物都曾经在这里居住,
于是这附近的民防工程更是搞得轰轰烈烈。
重庆的这种防空洞比较有意思,
因为它往往在洞的尽头处,还会再挖一个小洞,
这个小洞里可能虽然不一定有水源,
但是一定是非常凉爽的,于是很多在夏天到防空洞纳凉的市民,
喜欢带着一些啤酒,放到小洞口里,
过不了多久,就成了冰镇的。
而当我在门市里找到那个小洞后,
我也找到了在里面陈设的一个祭坛。
小洞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白炽灯,
点亮以后我才发现原来边上是一个自己搭的厕所,
正对着厕所的那面墙的墙角,
就摆放着一个香案,
香案上有三个小酒杯,
左侧的一个里面放了谷子,就是没剥的大米,
右侧的一个里面放了些朱砂,
中间的一个杯子里,有一些指甲壳,
而指甲壳的下面,是薄薄的一层好像绿豆糕一样的腻腻糊糊的东西。
不知道是什么。
在正对中间那个杯子、香案靠墙的一侧,
摆放着一个铜制的香炉,
里面没有供香也没有香灰,
而是有一大把凌乱成团的头发,
我捡起头发一看,长长的,是女孩子的。
于是我想这一定就是楚楚的头发,在第7天尸体被刨出来的时候,
被魏先生在薛大姐晕倒后扯下来的。
香炉的边上躺着一个泥巴质地的小人,
小人的手腕和脚腕以下的地方都掰断了,
在每个酒杯下面的香案上,都压着一张黄色的符纸,
上面歪歪斜斜的画了些符号,
其中一个我是见过的,是用来驱使鬼的,
这就像我们在林正英叔叔的片子里看到的,
贴在僵小尸脑门上的那种。
地上有一个小蒲团,香案地下有几个铁质的哑铃。
香案背后的墙上,贴了张钟馗的画像,
贴着墙壁围绕着香案的那个半圆型的反胃内,
地上密密麻麻都是红色的蜡印,
整个场面看上去阴森诡异,
我仿佛都能看到一个面目狰狞的魏先生,
一边点着蜡烛,一边在这里走来走去的念咒,
想想就觉得可怕。
小洞里,手机没有信号,
于是我走到外面来给司徒师傅打电话,
告诉了他祭坛的样子,
他听了以后,叹了口气,然后他告诉我,
要我把符按左右中的顺序依次烧掉,
将泥人用东西泡在水里,然后用手彻底搓成粉末,
然后把左右两个杯子里的东西互换位置倒在香案上,
再把酒杯摔烂,
接着把香炉和中间那个酒杯一起给他带过去。
此外,他还要我在临走前在蒲团上撒泡尿。
于是我花了10分钟酝酿尿意,
接着把香炉和中间那个酒杯用东西包好,
出门后我直接上车,再次赶往统景。
到了统景的时候还不到中午,我知道司徒师傅已经收拾了魏先生,
于是高高兴兴的走进了薛家。
敲门进屋后司徒师傅立刻关上了门。
我看见魏先生站在堂屋的桌子上,
赤裸着上身,双手高举并拢地绑在房梁上,
双脚也被捆住了,身上脸上满是泥污和伤痕,
从伤痕来看,是女人的抓痕和咬痕,
这么说来在我离开后,司徒师傅制服了他,
也把实情告诉了薛家人,薛大姐自然是怒到极点,
没拿刀杀了他都算是对得起他了。
魏先生虽然萎靡着,但是人还是清醒的,
我爬到桌上,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算是报了咒我的仇。
屋子里只剩下司徒和我还有外公跟魏先生,
外婆已经把薛大姐跟穆穆拉回房间里关住并照看着了,
外公在一旁老泪纵横,他自然也是恨得咬牙切齿,
我从桌子上下来以后,
司徒师傅就告诉了我,我离开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显然魏先生是没有想到我会带来一个这么厉害的帮手,
他以为我早就落荒而逃不敢过问了,
于是当司徒师傅假意到薛家问路的时候,
顺道借用了薛家的厕所,在厕所里,
司徒就对魏先生下了法咒。
至于具体是什么方法我不懂也不能问,
总之是让魏先生身上跟我一样疼痛,
当他意识到有高人在这里打算跑的时候,
司徒师傅就喊鬼缚足,让他跑几步就摔倒,
也就跑不了了。
喊鬼?你把楚楚的鬼喊出来了吗?
司徒有点得意的笑了一下,说不是,
他喊出了几年前车祸去世,楚楚和穆穆的父亲。
我大吃一惊,如果要我来喊他父亲的话,
必须是要先找到他父亲的坟墓或者有他父亲生前的东西,
且在他父亲没有被安然超度的前提下,我才能喊得出,
而且喊出来也只能问问事情,完全不能请它替我做任何事,
更不可能要他来帮我收拾坏人。
瞬间对司徒师傅继大桥事件后再一次肃然起敬。
司徒师傅没有跟我细细解释,毕竟不是一家子人,
这些跟我说了也完全没有意义,
于是至于他是怎么把楚楚父亲的魂喊出来帮忙的,
我是至今仍然不知道。
司徒师傅告诉我,在他追击魏先生的时候,
感觉到楚楚的鬼魂正在攻击他,
于是无奈之下暂时将楚楚的鬼魂收到了他的玲珑八卦袋里,
直到制服了魏先生,薛家人都傻眼了,
一开始还以为魏先生是个什么逃犯,
而司徒师傅是个便衣警察一类的,
后来拖回薛家绑起来,司徒师傅才把事情的全部真相告诉了薛家人。
于是话一说完,魏先生身上就多了许多伤痕。
我问司徒师傅,那楚楚的魂现在怎么办,
司徒师傅说,你在他的祭坛下面看到的铁坨坨,
是用来坠魂的,是强迫这个鬼魂一直呆在原地,哪都去不了,
谷子是用来喂养的,朱砂是用来点咒的,
而泥人手脚都断了,就是为了牢牢的束缚住楚楚的魂魄。
然后司徒说,楚楚的魂是能够送走的,
我要你带来的香炉和那个杯子你带来了吗?
我说带来了,于是我到屋门口去拿,进屋的时候,
我顺手就放在门口了。
我把香炉和杯子拿到司徒跟前,
他对我说,你闻一下那个杯子里,
是什么味道,
于是我拿起杯子闻,很臭,
是那种好像什么潮湿的东西而且发霉的臭味,
于是我闻司徒师傅,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臭,
他说,这是楚楚吊死吐出舌头后,
从舌头上刮下来的舌苔。
整个世界又一次安静了。
如果不是因为司徒是我尊敬的前辈,
我一定会把那些舌苔塞进他的嘴里。
才能平息他故意不告诉我,然后叫我闻味道的恶劣行径。
司徒师傅告诉我,舌苔是因为人体的内热重才会出现的,
属性上来说是属火,而炼制这样的续命小鬼,
必须得至阴才行,
于是魏先生才在一早就策划在春节后阴阳交替的日子,
楚楚本身是个女孩,且红衣下葬,
阴气极重,再加上7天曝尸,
于是让每个7天都成为楚楚死亡后鬼道上的至阴点,
吊死在猪窝,祭坛设在潮湿的厕所外,
这些都是为了要让楚楚的鬼魂自始至终都处在一个绝对阴的环境里。
司徒师傅说,幸好你今天告诉我了,
我打赌要是你忽略了这个事,
穆穆在下个第7天也会死。
听司徒师傅说完,我对眼前这个男人痛恨到极点,
真想再给他几耳光。
杀人偿命,这是自来的规矩。
但是如果把他送到警察局,他将有无数的理由为自己开脱,
即便薛家人加上我和司徒作证,
警方也不会把我们说的这些当作立案的证据,
但是绝对不能放了他走,而一直关着他,
我们反倒会因为非法拘禁等罪名被逮捕。
于是当我问司徒师傅要怎么处理这个家伙的时候,
他说他已经给这个门派的高人联系过,他们回来带走他处理。
是用家法门规来私设刑堂,或是关进道洞让他自生自灭,
就由他们本门的人来定好了。
因为魏先生用的是他们门派的道法,他们必须为这样的弟子负责。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一边当着司徒师傅的传话筒,
来回跟薛家人沟通魏先生的处理方法,
最终他们才同意让司徒师傅带走魏先生,
可怜的一家人,找到了杀害自己家人的真凶,
却因为无处立证,又不能杀了他报仇而落下杀人犯的罪名,
于是只能哑巴吃黄连,打落牙齿吞肚里。
而这也是这件事没有善终,我唯一的一个遗憾。
等到魏先生的门派里来人,我们已经是等到了近乎深夜。
在把魏先生带走的时候,
薛大姐走到他跟前,拉起他的手,狠狠给了薛大姐一个耳光,
那意思大概是在说老娘真是信错了你了,
然后又是一口狠狠的咬住魏先生的手臂,
咬着咬着,却哭着松口,瘫坐在地。
临走前,司徒师傅告诉薛家人。
哪怕是有点不敬,你们也应该给楚楚选一块墓地,
妥善安葬。这种无名墓的习俗,实在害人。
楚楚的鬼魂你们放心吧,我会好好善待她的。
回重庆的路上,我问司徒师傅,楚楚的鬼魂该怎么办。
他叹了一口气,说他打算暂时供养着,
等到楚楚的五行归位,不再至阴的时候,
再交给我带路。
我明白司徒的意思,也明白他要我最终来送行的含义。
一个多月以后,得知薛大姐一家已经安葬了楚楚,
司徒师傅也说楚楚已经可以被带路了,
于是我跟司徒师傅,在嘉华大桥的桥底下,
给这个可怜的孩子送了一程。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我们不能熟知的神秘力量,
切莫轻易招惹,免得后悔莫及。
事后我从司徒师傅口里得知,魏先生死了。
至于是怎么死的,我不告诉你们。
2000年的时候,师傅带着我从昆明出发,
火车到了广西柳州,稍作停留,
便从柳州搭乘汽车去了桂林。
我对桂林的印象,
始终不可磨灭的停留在课本中“桂林山水甲天下”的口号里,
于是在我没去之前,我觉得桂林到处都是长得像大象一样的山,
有一条清澈见底的漓江。
而到了桂林以后,对这个城市固有的那种印象,
灰飞烟灭。
我并没有说桂林不好的意思,
相反的,我非常喜欢这个小城。
因为我从未体会过走在市区里,
走着走着突然就从房子背后耸立一座奇形怪状的大山出来。
我跟师傅在桂林市区呆了2天,
期间我们饥渴地四处寻找适合我们口味的食物,
云南和重庆都好一口辣,
而桂林人民似乎更喜欢酸辣的感觉。
在十方街附近,总算看到一家镀金招牌,
上面金灿灿的写着“老四川火锅”。
大为兴奋,隧跟师傅入内品尝。
却发现连金针菇都能够卖到12块一份,
而且蔬菜竟然比肉贵。
味道到真是极其一般,
称得上是砸了川渝火锅的招牌。
当晚跟师傅在城里四处游荡,
有个地方叫玻璃桥,桥上坐着很多画画的画师,
在给来来往往的外国人和诸如我和师傅一类的外地人画素描速写。
桥下有条小径,边上种满柳树,在夜风中飘荡。
一问得知,这条街,名曰堕落街。
每个城市都有一条堕落街,
从师傅紧锁的眉头我不难看出,
他上了岁数,而且从来不搞这些调调。
而对于我来说,我算是晚熟,
尽管心里有点向往,但还算能管得住自己。
于是继续陪着师傅游玩,
当晚找了家商务宾馆入住,
打算第二天一大早到阳朔去看看。
原本那次跟师傅去桂林,是接到师傅的一个老友的拜托。
那位师傅姓侯,北海客家人。
跟我师傅岁数差不多,二十多年前因为妻子中邪出车祸死去,
于是踏上了漫漫鬼途。
本想渡化万千亡灵,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
让世间人们少受一点这类苦楚。
却好像不算是个天资很高的人,
失败和成功各占一半,但是由于入行时间早,
且辈分高,加上他自己的师傅是个得道大师,
他人缘很好,也是一副热心肠。
于是老一辈的师傅们都非常敬重侯师傅,
虽然运气往往不太好,却是活生生的一部宝典,
资讯相当充足,且往往能够给出最合理的办法。
按理说,侯师傅想要办妥的事情,
即便是自己不出力,也能很快叫道上朋友搞定,
这次叫我师傅过来帮忙,
一是因为我师傅和他也是多年未见,一聚叙叙旧,
二来则是因为在98年我刚入行的时候,
侯师傅选择了退出这个行当。
至于他退出的原因,连我师傅也不知道。
我只记得当初师傅离家了5天去了广州见证侯师傅的洗手,
而我则苦闷的留在师傅家虚度光阴。
在我们这行里,若非实在遇缘,
是不会轻易收徒弟的,更不可能公开收徒,
我曾想过,如果那天我没有淘气而逃离家乡,
而我也没有鬼使神差的搭上那趟南下的列车,
更没有恰好铺位在那师徒俩的对面,
没有因为无聊而跟他们下上那么一盘棋,
甚至若非他徒弟不是我的对手的话,
我想他不会告诉我他是一个瞎子,
也就没有了给我摸骨并把我介绍给我师傅这样的事,
如果说一切都是注定,而这显然不是。
但如果说一切皆是巧合,我却觉得这是一段最为奇妙的缘分。
因为在这么大的宇宙里这么大的地球上这么大的中国这么多人口中,
任何两个细微的生命相遇都是一种妙到极致的缘。
侯师傅找我们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我们还并不知道。
但是由于我们提前了2天到了桂林,
也知道他目前是清修之人,既然已经定好了会面的时间,
也就不必提前打扰。
第二天一大早,我因为知道今天要去看阳朔,
于是非常兴奋,就像小学生要去春游那种兴奋。
因为除了桂林山水甲天下之外,
我还听说过阳朔山水甲桂林。
刘三姐和蝴蝶泉,我一直都是很向往的。
早上起来后,我跟师傅退了房,
在外面准备找家店子吃个早饭。
在重庆,通常会吃点包子馒头油条豆浆之类的,
既快又好吃,但是我在桂林却找不到那样的路边摊。
于是找到一家看上去是卖早餐的店,
走进去坐下问老板店里有什么吃的,
老板大概看我们是外地人,
于是带着当地浓厚的口音问我们:
“你们吃粉儿啵?”
云南地处西南边陲,毗邻缅泰越,
毒品的走私情况相对其他省市略显严重。
所以在我当年拜师的时候,师傅就反复提醒过我,
一定要警惕一些不法分子,他们手上有粉。
这里的粉,指的是白粉。
于是我把师傅这句话当成是终生不忘的教诲,
于是当桂林的这个老板问我们吃不吃粉的时候,
我和师傅都愣住了,大清早吃粉,
还当早饭吃,口味也太重了。
于是我试探性的问,什么粉哦?
老板说,米粉!
乌鸦从头顶飞过以后,
于是我们愉快地享用了一顿。
从阳朔玩了回来已经是夜里了,
次日还要去侯师傅家里说正事,
于是当晚我跟师傅很早就休息了。
侯师傅家并不在桂林市区,
而是在附近一个叫做临桂的小县城。
这个地方好像在1996年以前都没什么名气,
荒地多于城镇,
似乎是直到修建了桂林两江国际机场,
才开始渐渐声名大噪。
于是到了两江镇以后,
师傅联系了侯师傅。
侯师傅说他在家等着呢,直接到家里来就是,
顺便在外面卖点水果什么的,家里已经没东西来款待客人了。
我觉得真逗,第一次看到要我们客人买水果款待自己的,
于是那天,我又见识了5毛一斤的西瓜,
南国之地,水果太便宜了。
进屋以后,两人握手拥抱,
侯师傅个子并不高,所以他跟我师傅拥抱的时候,
会微微踮起脚尖,
于是让我联想到一幕幕电影里的狗血场景。
然后师傅对侯师傅介绍了我这个新入门的徒弟,
他始终望着我,满面红光的微笑。
侯师傅岁数和我师傅差不多,这我是一早就听师傅说起过,
但是他的相貌看上去却比我师傅苍老的多,
还不到那个岁数的人,却已经是头发花白。
留着长长的胡须,满脸泛红。
家里的每一个灯的灯罩,都是清一色的八角形,
也就是八卦的形状,我猜想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混进家里,
他能够直接开个灯就解决了所有问题,
甚至连客厅的屏风都刻意做成了卦位,
地板应该是特质的瓷砖,
因为我并不认为有瓷砖厂家批量生产巨型太极的瓷砖能够赚钱。
太极就在脚下,我坐的位置,
迫使我不得不将脚踩在阳极的黑色极点上,
乍一看,真像哪吒。
闲聊了一阵以后,侯师傅告诉了我们这次请我们的理由。
侯师傅老家是在北海渔村的,
父母都早早去世了,家里的老房子就留给弟弟在住。
前阵子他弟弟早上出门晒网的时候,
看到自家门口的渔网上压着一个箱子。
是那种老式的皮箱。
上面有一张纸,
写着“请侯师傅救命,跪谢!”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话语,
看上去像是一个不愿意留下身份信息的人,
但是又必须得求助侯师傅。
因为很多人都知道在广西当地,侯师傅的名望是最高的。
于是他弟弟觉得这可能关系到人命,
先是给哥哥打了电话说了这个事,
然后就把皮箱给侯师傅寄了过来。
师傅听到这里,脸带疑惑的问侯师傅,
你已经退出这个圈子了,你应该知道规矩。
退出以后再插手道上的事,是要被祖师爷戳背心的。
当时我并不明白什么叫做戳背心,
后来才知道戳背心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弄点大小问题出来,
无法防范,而且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出现,
就像是有人在背后偷袭,是以“戳背心”。
这种情况就好像是一个逃亡多年的杀人犯,
某一天自己突然幡悟,于是选择了自首。
在自首期间,他认真服刑,积极建功,
然后他出狱了,出狱前他向国家保证绝不再作奸犯科,
国家也告诉他,如果你做了,我们会再把你抓回来关着的。
出狱后几年,一些以往的坏朋友来找到他,
要他帮忙干一票大事,
他一定不能答应,但是这样会被那群坏朋友说没义气或是海扁一顿。
但如果他真的做了,就一定会收到惩罚。
也许我的例子举得有点不妥,可是道理是一样的。
况且我们这行,原本就没有任何证据可言,
退行后若没有正式宣告重出,
而这期间又染指了不该过问的身外事,
哪怕是人家找上门,出于无奈转而拜托他人,
于他人算做结缘,于自己便叫做作孽。
而这样的后果往往并不太好,
轻则病,重则命。
很不合理,对吧?
不合理也得认了,无法改变。
侯师傅是一个老前辈,
他自然是明白这当中的道理的。
所以作为一个资深老江湖,
他肯定知道这件事情他绝对不能过问。
所以师傅对他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因为师傅担心他说完这件事以后,
就是相当于把这件事委托给了我师傅,
在退行以后做这个事,是犯忌与不敬的。
除非他已经忘记了当年洗手的时候,
对着五谷五味鼎立下的重誓。
五谷五味鼎,
是每一个师傅按正规方式退行的时候必然要经历的一个程序。
是自制大小不等的铜鼎,
在鼎中放入稻、麦、黍、菽、稷五谷,
意为称自己为民,民以食为天。
以成敬食的姿态,这是在敬天;
再将盐巴、辣椒、黄连、白醋、白糖放入鼎里,
表示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
而五味也表示世间人情百态。
这是在敬人;
然后要总结自己入行以来到底在五味中到底孰轻孰重,
例如如果觉得苦大过甜,就多放黄连,
反之亦然,生前的际遇将伴随生命消亡。
这是在敬地。
拜鼎后需立誓约,表示脱离,
永不插手,立誓的时候必须要清场,
留下的在场宾客必须都是内行人,
均为见证。之后才是入盆洗手。
师傅对侯师傅表达了他的担忧之后,
侯师傅洒脱的一笑,
说我没有要叫你们帮忙啊,
我不过是叫你们来听我说说这个事情罢了。
师傅若有所悟,显然他知道侯师傅是在打擦边球。
他也知道在退行以后,若是这种主观把事情转让给他人的做法,
例如介绍别人做,或是拜托别人做自己抽成,也都是违规的。
这也是为什么在行时,别人可以传口碑来带客人,
退行后不问世事,一切只能随缘的道理。
虽然还是有些许担忧,心想恐怕这种伎俩是骗不过祖师爷的,
我了解师傅,他一定是这么想的,
但是他还是没有再继续做声,
而是一言不发坐在那里,等着侯师傅自己开口,
讲出这件怪事。
侯师傅看到师傅不置可否的表态,
于是就起身进屋,取来了一口皮箱子。
这是个大约34寸大小的箱子,棕色带黑的外皮,
已经磨损得残破不堪,皮革掉落的掉落,裂开的裂开,
箱子的几角都有铜片包住,
铜已经氧化得绿中发白,
箱子口也是一个氧化后的铜兽头,
已经面目模糊,分辨不清了,
只能从外形上能够辨认出,这个兽头应该是一只麒麟。
原本若只是这么一个箱子,
其实我大概会当成是古董一样欣赏和把玩。
奇怪就奇怪在这个箱子的锁,竟然挂着一把很现代的上海锁。
锁销大概有半个小拇指那么粗。
锁眼里有断掉的半截钥匙,
而箱子所有的封口处,都贴上了黄色的道符。
但凡有点常识的人一看这箱子,
就能够很轻易的分析出,这个箱子是用来封住某个灵异东西的。
我看那些封条都还完好且牢实,
这说明侯师傅从收到这个箱子起,就不曾尝试打开过。
师傅说,侯师傅勉强能算作是道家人,
因为他的师傅是道家某个仙师大名鼎鼎的大弟子,
后来离开师傅自立门户,创立了名字里有“九”的新派,
并在洞中苦修多年,尝试简化了一些道法,
也创造了一些比较具有杀伤力的法门。
侯师傅算起来,也只是第二代的弟子。
侯师傅的徒弟和我是同辈,不过却在师傅洗手后,
开始经商。也算作一并退出了。
侯师傅有一个师姐,在宜柳二州非常活跃,
门徒十余人。而他的师姐,
也是为数不多的女性行家。
所以当我们看到那些作为封条的灵符的时候,
也就理解了侯师傅不敢擅自打开的原因。
他其实比谁都希望知道这箱子里的秘密,
却只能假借我们的手,自己还要装作一副无知透顶的模样,
并且这个送来箱子的人,一定是和这个箱子的内容有关,
也一定知道侯师傅已经金盆洗手。
师傅看着箱子,沉默。
于是我看着师傅沉默。
许久后,师傅突然对着我说,
我们把箱子打开看看行不?
接着师傅转头对侯师傅说,
侯师傅麻烦你借点工具给我,我要撬开这个箱子。
于是侯师傅起身去拿工具箱,
这也证明他和师傅在演戏,用拿工具来向师傅表明,
他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否则他一定会推搪或是阻止。
接着师傅又找侯师傅借来几本道经,
翻阅了很久,然后按照道经上的指示,
隔空起咒,接着那些道符,
全都好像磁铁消磁了一般,自己掉落。
我看到这一幕,感觉太神奇,就像是变魔术一样,
后来师傅才告诉我,这个顺序是不能混乱的,
如果先开锁而不是先去符的话,
很可能就会出大麻烦,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送来这个箱子的人以外,
恐怕是没人知道这个箱子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所以师傅选择了先去除先前的道符。
在各行里,都有收集一些鬼怪魂魄,
而封存在某个容器中的方法,
也就是常常有人说到的“封印”,
而事实上我们行内并不这么称呼,
通常说的是“收”或者“拿”,
封印和收拿,无非也只是角度上的不同而已。
师傅要开始开锁了,他没有破坏锁和箱子,
因为他担心这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又或者是触怒到什么东西,
而是小心翼翼的,用尖嘴钳夹着断了的钥匙,
然后一点一点把钥匙的断裂端夹平整,
平整到他能够用钳子夹着要是扭动,
这才打开了锁。
当锁弹开的时候,我明显的看到一股灰尘从锁眼里扬起,
像是锁住很久,都积灰了。
师傅看了我一眼,也看了侯师傅一眼,
此刻的侯师傅,已经站在了我们身后。
于是我们一言不发,取下了锁。
然后我和师傅一人扶着一侧,
因为我们各自还要用另一只手来以防万一,
万一事情不对,坟土立马铺面而上。
箱子打开了,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情况。
箱子盖的内侧,是一张发黄的油纸,
估计是制造这个皮箱的年代就已经是这样了,
而这个皮箱起码也是解放前的东西了。
那张油纸的正上方上,用书法楷体字写着:
“广西贵县阳江皮具厂”
字是从右写到左,而且全是手写的繁体字,
自己已经有点褪色,这更加说明了这个东西的年代。
这排字的下面,画着一些类似清明上河图那种反应市集和人民生活的画,
从画中人物的穿着,已经不是古时候了,
应该是民国初期的东西了,
油纸有点残破,还隐隐约约,有一滩水渍的痕迹。
箱子的内衬,放着几样东西。
有一双老年人穿的那种黑表白底的布鞋,
有一束用红绳捆住的不知道是胡子还是头发的毛,
有一个拳头大小铁盒子,里面装的全是土,
还有三根没有点过,但是已经断层几节的香,
最可怕的是,还有个纸扎的小人,
浓眉大眼,微微笑着,
却因为纸的白色显得非常诡异,
看上去就跟我们平时去给长辈上坟的时候,烧的那种纸人,
而纸人的脑门上,用细线扎着一张黑白的照片,
相片中是个看上去50多岁的人,
从相片的质地和发黄程度来看,
差不多也有近30年了。
我和师傅都还在一头雾水的时候,
刚看到相片的侯师傅却突然一声大叫
再也顾不上装模作样,捧起纸人,双手巍巍颤抖地说:
“是他!怎..怎么可能是他!”
侯师傅这么一喊,轮到我师傅愣住了,
师傅问道:“怎么,你认识他?”
侯师傅对我师傅做了个别出声让我想想的手势,
然后拿着纸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一只手捂住嘴巴,眉头紧锁,
看上去像是陷入沉思当中。
我跟师傅见状,也都站了起来,
坐到另一个沙发上,默默等着侯师傅。
过了一阵后,侯师傅才把手里的纸人放下,
他用手指擦拭了一下照片上的灰尘,
叹了口气,然后把目光转向我跟我师傅,
他有点伤感的说:
“这张照片上的男人,是我的父亲。”
师傅大吃一惊,说你父亲不是早就死了吗?
侯师傅从书房拿来一本相册,翻开给我们看,
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不同的是相册里的相片,
在脚底下用钢笔写着,摄于1976年。
侯师傅说,他父亲的死是一个悲剧,
因为历史的原因,他父亲成了牺牲品。
师傅显然也不知道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一些什么,
于是就请侯师傅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个清楚。
侯师傅一家一直住在北海的渔村里,
他的母亲是个广东嫁过来的客家女人,
勤劳朴实,打渔织布。
他父亲的身世就相对比较复杂一点了,
他父亲有两兄弟,
都是在中国长大的越南人,
有中国国籍。
本来一家人生活得好好的,
在79年的越南自卫反击战中,
他父亲因为是越南人的关系,受到了当局的控制,
而且当时的文革刚刚结束,人民脑子里还残留着那种打倒一切的思想,
于是很快他父亲被发配前线,
却不是参军打仗,
而是在前线替解放军扫除两国国境上的地雷。
我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战争结束的那一年,
我才刚刚出生,但是我父母所在的单位作为军工企业,
为那场战争还是出了很大的力的,
所以我从小听院子里的叔叔伯伯讲那些越战期间的故事,
几乎都能够倒背如流,
当然这当中不免有刻意高大自己而丑化敌人的成分。
当我听到侯师傅说他的父亲因为是越南人的关系,
而被发配到前线当扫雷工的时候,
尽管早已过去了几十年,
却也忍不住暗暗捏上一把汗。
扫雷这事情,就是提着脑袋在玩,
稍微一个不留神,就瞬间灰飞烟灭,
连留下遗言的机会都没有。
侯师傅接着说,他父亲79年被强行抓去,
于是一家人因为担心他,也都跟着去了崇左。
只有侯师傅当时留在了北海,因为他念书的缘故,
就没有跟着去,母亲带着弟弟,
他自己也是成年人,尽管对父亲的遭遇感到愤怒,
却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什么也做不了,
于是天天盼望着战争早点结束,好让父亲平安归来,
一家人再次团聚。
可是在80年的时候,母亲写来信,
说是父亲所在的那个工兵连通知了家属,
说他父亲在法卡山一代排雷的时候,
不幸遇难。
收到信的时候侯师傅大哭一场,
心想自己的父亲总算没有逃过这一劫。
母亲在信里要他赶紧到崇左去和她一起认尸,
但是当他赶到的时候,
却被告知父亲的遗体已经和其他伤亡的平民一同在大坑深埋了,
当下侯师傅气不过,就跟解放军打了起来,
然后被关了1个月。
出狱以后,他安抚好母亲,说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于是就带着母亲和弟弟回了北海。
他的母亲算是个坚强的女人,硬是把弟弟抚养到了17岁,
才因为身心俱疲,而且情感和内心都因侯师傅父亲的去世受到严重打击,
于是一病不起,很快也死去了。
所以剩下的日子,是侯师傅把弟弟抚养长大,
直到弟弟坚持不再念书,继而成为一个渔夫以后,
侯师傅看他靠着打渔,也能够养活自己了,
而且与世无争,安安分分的,
自己也就成了家。
师傅听到这里,
就问侯师傅,既然你父亲80年就死了,
那这个箱子和箱子里的东西到底在表示什么呢?
师傅不是道家人,虽然也算略懂一些道法,
但是他还是不敢妄动。
侯师傅说,这个箱子上的符咒和里面的东西,
分明就是用来困住鬼魂的,
目的就是让鬼魂世代相随,永不超生。
听到永不超生四个字,再次一口凉气。
心想到底是怎么样的深仇大恨,要让一个在战争中死去的英雄永不超生。
侯师傅摇摇头,长叹一声,
看来我是非管不可了。
于是他当下就进屋给他弟弟打了电话,
要他弟弟立刻放下手里的活,
到临桂来。
弟弟在电话里说正好遇到禁渔期,
于是答应第二天就到哥哥家来。
当天剩余的时间,侯师傅花了很多时间来给他的朋友和同门打电话,
一边了解情况,一边商议对策,
最终决定要到埋葬父亲的万人冢去一趟,
即便那里有很多亡魂,即便当局或许早已请了高人镇压过,
他还是要去一趟,才能安心,
因为他也不知道这一次再度出山会给他带来怎么样的后果,
但是关系到自己的父亲,他还是选择了冒险。
我只记得当晚我们三人都喝了很多酒,
醉得一塌糊涂,侯师傅一直拉着我说心里话,
要我孝敬师傅,善待万物生灵,
虽然醉汉说话总是笑嘻嘻的,
但是我总觉得他的笑里,藏着一种辛酸跟无奈,
与其说是在讲知心话,倒更像是在交代后事。
大醉以后,我吐了八卦一地。
第二天中午的样子,侯师傅的弟弟来了,
午饭我们在外面吃的,
席间侯师傅简单的告诉了他弟弟事情的大概情况,
当时父亲牺牲的时候,他弟弟岁数还不大,
于是他弟弟比哥哥更希望知道自己的父亲,
为什么魂魄会被人牢牢控制,
一定要查个究竟。
饭后我们就直接坐火车经南宁转车后去了崇左。
岭南风光,的确别有一番风味,虽然也是山多水多,
却因为地质地貌的关系,和我接触到的风景大不相同,
如果当年侯师傅的父亲也是按着同样的线路去了崇左,
我想这一路最后的太平和美景,
是他活下去的信念和希望。
不过可惜的是人始终还是死了。
到了崇左以后,侯师傅直接找到了当地历史档案管理署,
以遗孤身份寻找当年战死的英雄们,
接连好几个小时,我们大家都在档案馆里帮忙寻找着当年战亡名单中,
侯师傅父亲的名字,终于在一本1994年统计的卷宗里找到了。
上面记载这一个革命烈士公墓,
侯师傅的父亲和其余400多名战死的烈士一起埋葬在那里,
和别的烈士不同,
别的烈士有名字有部队番号也有隶属的连队,
而侯师傅父亲的名字后面,
仅仅跟着“工兵”二字。
既然找到了地方,我们就立刻离开了档案馆,
趁着时间还早,急急忙忙的去了那个公墓,
到了公墓后,我们却没能在墓碑上找到他父亲的名字。
这就非常奇怪了,因为我们仔细数过死亡人数,
唯独只差他父亲一个,
烈士墓里的墓碑上,有431名烈士,
而档案馆资料里,却有432位,
而唯独缺少了侯师傅的父亲。
于是此刻,侯师傅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他假设他的父亲没有死,
因为在当时的战争环境下,
埋葬士兵是根据士兵的军籍牌来计算人数的,
而他父亲仅仅是个被强行抓来的工兵,
不要说军籍,或许连个军人的名分都没有,
于是侯师傅决定给他的叔叔打电话,
他的叔叔就是侯师傅父亲的弟弟,
如果父亲还活着,却没有回家,
但是他总是要和人联系的,
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侯师傅在电话亭给他叔叔打了电话。
他叔叔已经70多岁了,可幸的是,人还健在,
于是在接近一个小时的电话沟通后,
侯师傅走出电话亭,告诉我们,他父亲当年没有战死,
而是逃走了。
他这话一说,我们全都惊呆了,
这是个谁都没有料想到的结果,
若非侯师傅当时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这永远都是个谜,
但是侯师傅觉得有点不可原谅,
既然没死,为什么不肯回家,
要家里人终日为他吊唁,
他却这么不负责任的在外面活得自在。
说到这里,侯师傅有点难以控制情绪,
一个中年人,蹲在电话亭的马路边,
掩面哭泣。
其实我因为没有经历过战争年代,
所以我还是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资本的,
在我看来,逃兵固然不对,因为军人毕竟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但是关键是他父亲并不算是个军人啊,凭什么不能跑?
若说是为祖国效力那干嘛还强行抓别人上前线啊?
就因为人家是个生长在中国的越南人?
后来我明白了,这是我们国人情感上的不允许,
就好像多年以后我看了斯皮尔伯格老师的《兄弟连》,
以及中国的《中国兄弟连》,
同样都是打仗,同样都要死人,
但是为什么人家敢于表达自己怕死,不愿打仗,
害怕子弹,害怕就此一命呜呼,
从而躲着藏着,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冲上去送死,
这难道真的是懦弱吗?
而我们的战争片里,当有人满脸脏兮兮大喊一声,
同志们,拿起你们的枪,跟我一起战斗吧的时候,
从长官到士兵,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莫非是真心的不怕死吗?
于是到了最后,我才恍然大悟,
原来电视剧都得这么演才行。
师傅走到侯师傅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然后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
于是他问侯师傅,你那个叔叔住在哪里?
侯师傅说,在贵港,
师傅问他,叔叔是干什么的?
他说是个皮匠。
师傅想了想,然后一拍大腿,
对侯师傅说,我知道你父亲在哪里了,
他即便现在是死了,也一定是死在贵港的!
还没等侯师傅反应过来,
师傅就拉着我们全部人再次赶往了火车站,
我们又一次风尘仆仆的赶往贵港。
在车上,师傅说明了这次赶往贵港的理由。
在车上,师傅把那口皮箱拿出来,
打开给侯师傅和他的弟弟看,
他指着箱盖后的那张画,
“广西贵县阳江皮具”,
于是侯师傅也明白我师傅的意思了。
可我还不明白啊啊,于是我要师傅告诉我,
师傅说,贵县是很多年前贵港的老名字,
这个皮箱出自贵港,而侯师傅的叔叔又恰好在贵港住,
拥有这个箱子的原来的那个主人极有可能就是贵县当地人,
而且用贵县的皮箱施法困住鬼魂,
而侯师傅的叔叔却安然无恙,
于是就只说明了三种情况,
一是这个施法的人肯定认识侯师傅家里的人,
二是侯师傅的父亲逃走以后一定在叔叔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三是这个人一定跟侯师傅的父亲之间有种仇恨。
于是不管如何,从侯师傅的叔叔嘴里,
就一定能够问到一些事情的真相。
于是我也明白了,在我们这行,
往往判断一些事情是不像警察那样,
要反复分析,讲求实实在在的证据,
那是因为我们追逐的东西始终是虚幻而飘渺的,
能碰到点蛛丝马迹就已经是万幸和大吉,
于是我们常常把自己的猜测当作一些证据,
然后再来想办法求证。
到了贵港已是深夜,
顾不上叔叔已经睡了,
侯师傅还是带着我们去了他叔叔家,
在他叔叔家,侯师傅反复逼问,
他叔叔终于说出了当年事情的真相和这个皮箱的来历。
他叔叔说,当年解放军打算攻打法卡山的时候,
发现在山脚下越南人已经用蚕食的方法,
渐渐把地雷都埋到了中国境内,
于是安排了一只工兵队伍,
对这些地雷进行排除。
侯师傅的父亲就是其中一个。
法卡山是军事要地,谁占据了这座山,
就相当于占据了战争的优势,
所以由于彼此都深知这场战役的重要性,
越南人也埋地雷埋得特别卖力,
侯师傅的父亲由于长期呆在前线扫雷,
每次活着回来都会暗暗庆幸自己还没有死,
期间也无数次看到身边的同伴被炸得支离破碎,
于是他对地雷是非常害怕的,
也就是出动的那一晚,
军人们拿着枪押送他们到了停火线附近,
也就不再往前了,
大半夜的,侯师傅的父亲在目睹了几个被炸死的同伴以后,
终于内心的恐惧开始泛滥,
于是他渐渐放慢速度,期盼自己的每一步都不会踩到地雷,
渐渐跟那群同伴分散以后,
他冒着危险,潜逃了出来。
由于不知道部队是否已经知道他逃走的事情,
于是他不敢回家,也不敢回北海,
生怕连累到自己的家人,
于是绕了很大一个圈子,逃去了当时的贵县,
投奔了弟弟。并且要求弟弟对谁也不能说他哥哥还活着。
虽然各自有家庭,但是毕竟是骨肉情深,
弟弟也慷慨的留下了哥哥,
甚至给哥哥弄了个新的身份,
让他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这样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太久。
侯师傅的叔叔那时候差不多也是40岁了,
但是由于年轻的时候一直在做皮匠生意,
一直没有讨老婆,
后来娶了个壮族部落里的年轻女人当老婆,
但是遗憾的是这个女人生性奔放,不守妇道,
在有一次给他叔叔戴绿帽子的时候,
被侯师傅的父亲给发现了,
侯师傅的父亲自打被强迫当工兵以后性格大变非常火爆,
于是当场就痛打了奸夫淫妇一顿,
后来叔叔知道这件事以后,觉得非常丢脸,
就把那个女人带回她的部落里要求按照壮族的礼节来解除婚约,
具体的情况他就没有明说了,想来是因为民族习惯的问题,
离婚后他也没再娶老婆,又没有孩子,
于是就跟哥哥相依为命,
直到几年前哥哥因为患病而去世。
他按照哥哥生前的嘱托,没有把这些事告诉侯师傅。
说到皮箱,叔叔说那个皮箱原来的主人就之前的那个女人,
不过后来离婚了也就没有再联系,所以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的箱子里,
会有这些东西,还施了法。
侯师傅对他叔叔说,当时他父亲去世的时候,
留下了什么东西吗?
叔叔说没有,除了出于纪念,
他剪下了一缕他父亲的头发,
却在几年前无故遗失了。
侯师傅又问,你离婚以后,家里换过钥匙吗?
叔叔说没有,他家也没什么好偷的。
于是大家都明白了,施法的人一定是跟这个女人有关,
虽然不太可能是这个女人自己亲自干的,
但是一定是这个女人找来的道士干的。
而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干,恐怕必须得找到那个女人才能知道。
侯师傅对他叔叔说,明天一大早,
请带我到我父亲的坟前去看看。
当时夜已经很深,折腾了这么大半晚,
大家都累了,尽管事情暂时还没有解决,
但是大家还是在沙发或地板上凑合着睡了一晚,
我却在这一晚彻夜难眠,因为我总感觉似乎还欠缺了点什么东西,
而这个东西却是整件事情的关键,
师傅他们没有提,我也就不好意思先开口,
如果说师傅最初猜测侯师傅的父亲是在贵港猜对了是运气的话,
那么除了那个箱子和曾经与侯师傅父亲结下的仇以外,
却找不出任何一点能够证明女人才是幕后主使的证据,
而且这个皮箱是怎么辗转交到侯师傅弟弟的手里的,
又为什么匆匆留下一句救命之辞,
却毫无任何身份上的信息说明,
这一切都发生得特别偶然,
在我看来,与其说是有人诚心求助,
倒更像是有人正在一步步指引着我们来解决一件鬼事,
唯一能够肯定的是,施法的人和送皮箱的人,
都跟侯师傅一家有莫大的渊源。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整晚,第二天一大早,
侯师傅的叔叔就带着我们坐车去了当地一座公墓,
由于贵港毕竟是个发展得不错的城市,
于是土葬的方法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我几乎能够想象得出侯师傅的父亲去世的时候,
替他送行的却是另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有两个儿子住的这么近,
却不和他们取得联系,
就算当时的社会环境很敏感,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去一封书信或是打一个电话,
就能够知道,所以一直到他死去,
估计都还不知道他的结发妻子,
早在多年前已经因为他而忧虑死去了。
就这一点来说,他的确很是自私,
而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侯师傅的父亲另有隐情,
不该只想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看到父亲的墓碑和照片,
侯师傅还是非常动容的,
作为儿子们,他们兄弟俩跪在父亲的墓前磕头,
没有了昨日的那种埋怨,分别的时候还都活着,
如今已经人鬼殊途。再多的不满也没什么说头了,
给父亲烧完香烛纸钱后,
侯师傅示意我师傅,看看他父亲的魂魄在不在。
我跟师傅一开始从临桂出发,就帮侯师傅拿着那个大皮箱,
尽管并不是很重,但是走哪都带着,
还是有些不方便。
师傅用罗盘开始问路,试了9条路,
也始终找不到侯师傅父亲仍在的迹象,
师傅对侯师傅摇摇头,告诉他这里一无所获,
然后低头在箱子里找寻鬼魂的踪迹,
却在这一次,在那个额头贴了他父亲照片的纸人身上,
找到一点反应,非常微弱,
却并非是因为能量的消亡而微弱,
而更像是被禁锢而愤怒,却有使不上力的微弱。
侯师傅作为道家弟子,对于罗盘上的这点问题,
还是能够轻易看出的,于是他深信自己的父亲正因为某种力量,
而被禁锢而无法脱身,而他需要做的,就是解救父亲的灵魂。
师傅拿起那个纸人,又认真地看了一次。
看到耳朵的时候,他皱了皱眉,
放下手里的罗盘,把纸人拿得很近,
然后认真的看。
我问师傅在看什么,师傅先是没有理我,
然后他问侯师傅的叔叔,这样的纸人您以前见过吗?
他叔叔说见过,以前还跟那个女人一起生活的时候,
有一年那女人的一个大表姐死了,
家里就自己扎了这样的纸人。
师傅又问他,为什么这个纸人的两个耳朵上,
有针孔?他们都是这样做的吗?
听到这里,侯师傅凑了过来,
一把拿起那个纸人,仔细看那两个针孔。
我也走上前去,看到纸人的两个耳朵其实只是做了个轮廓,
却真的有在耳朵位置的中央,两边对称的用针扎了两个小孔,
不仔细看,还真是不容易看出来。
于是当他叔叔说不知道为什么要扎孔的时候,
侯师傅突然说,我知道为什么,
我也知道该怎么破这个咒法了。
侯师傅解释说,这个道法,是在道家原本的法子上开创的,
但是估计原理差不多,因为一早就能够从符咒上判断这是用来关住鬼魂的,
连鞋子头发绳子什么的都能够证明,
只是不太清楚是那个铁盒里的土壤,和那个贴了相片的纸人。
侯师傅说,早年他曾经在广西北面和一群少数民族打过交道,
当地的人因为收到汉化影响,喜欢把自己本身的巫术和汉族的道术相融,
尽管还是有些不伦不类,但是不免有些行内的奇才,
能够开创出新的方法,而这个纸人耳朵上扎洞,
就是他曾经遇到过的一种,只不过因为自己一直不想亲力亲为,
所以直到现在才发现。
侯师傅说,这个纸人想来是用来当仆人的人偶,
贴上照片,表示照片上的这个人的灵魂就成了仆人。
而仆人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听主人的话,
于是说,要“耳朵钻个眼”,这才能将话听进去,
如果加以施法,不但能够把死人的灵魂禁锢在这个小人里,
就连活生生的人,也能这么干。
侯师傅对他叔叔说,希望能够破例带我们找一下之前那个女人,
你带我们去告诉我们名字我们自己找都行。
再三劝说下,叔叔才算答应。
离开墓地,我们包车去了那个女人所在的地方,
那里虽然已经升为自治县,
但是当地很多部族依旧保持这以往部落的习惯,
他们穿汉人的衣服,说汉语,写汉字,
维系部落关系的,就是他们始终有一个名分上的首领,
就好像一个大家族,当中有德高望重的人,
但是他却跟其他人一样,做着最普通的工作。
叔叔只把我们带到了,就没跟着来了,
就呆在我们包的车里,等着我们回去。
我们按照他提供的名字和地址,
找到了那家人。
在询问后却得知,那个女人上个月刚刚才去世,
死之前请来一个道士,来给他做法送行。
那家人估计是这个女人的弟弟,
看上去比侯师傅的叔叔要年轻许多,
他得意洋洋的说,似乎是觉得给自己姐姐的丧事办的很体面。
他说那个道士是游走到他们当地来的一个游道,
看他家死了人,主动上门来说给女人送行,
而且因为她是离异的女人,还特地给她配了一段冥婚。
如果不把这两个字写出来,我或许没有这么毛骨悚然,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冥婚是什么,虽然没有亲眼看见,
但光是想象就觉得非常可怕,而我这一生也只遇到过两场冥婚,
这次算是一场,另外一场,
还是留待以后再说。
女人的弟弟接着说,不光是配了冥婚,
还给他姐姐扎了阴间的房子,还请了阴间的仆人。
侯师傅故意装作不明白的样子问,仆人?什么仆人?
那个人说,就是你活着的时候最恨的人,
那个道士告诉说只要能够弄到他的头发和照片,
就能够让那个人在阴间为我姐做牛做马。
于是我们明白了为什么侯师傅叔叔家里留存的他父亲的头发会找不到,
照片到是容易找到,这样一来,所有答案都有了。
和之前猜测的确实一致,就是因为这个女人,
还有个贪财的妖道。
侯师傅很生气,问到,
那个道士现在还在你们这里吗?
那人说,法事做完,下葬后的第二天,
这个道士来收了钱,就已经找不到了。
侯师傅又问他,那你姐姐的仆人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是烧下去了吗?
那个人说,不知道,那个道士说他会处理好,
我们就全部交给他了。
侯师傅心想也差不多了,现在找那个道士也找不到,
怎么办,也就只能自己亲自来破解这个咒法了。
好在一般这种游道通常道行不会太高,
而且真正的高人也绝对不会卑鄙到提出冥婚阴仆这样下三滥主意。
我们当下就起身回了侯师傅的叔叔家,
他屏蔽旁人,自己关在房间里做法破咒,
然后拿出除了头发和土壤外的其他东西,
全部烧掉。头发我想他是要自己保存了,
毕竟是父亲身体的一部分,而那个土壤,
侯师傅在后来会桂林的途中告诉我们,
那是他父亲坟头的泥土,要用土埋住,好让他的父亲永不超生。
也许这个世界上的答案从来都不会很完美的呈现,
于是我们至今都不知道那个皮箱是怎么交到侯师傅弟弟手上的,
交付人又到底是谁,这些都无法得知,
我们甚至想过也许是那个游道突然良心发现,
于是把东西给他弟弟寄了去。
诸多猜测,却没有一样合理,也就作罢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那件事后不到半年,
侯师傅跟侯师傅的叔叔相继因病去世。
其中唏嘘,岂是他人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