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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声故事] 黑猫、三号院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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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1-10 11:07:54 |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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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猫


  迷朦的黑夜,一声尖叫,一双凄伤的眼,一片血腥……一把菜刀熠熠发光。


  今天,是直媛的幸运日。她是这样坚信。不然,无所事事近半年,偏偏在今天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薪水颇丰的某高级商场营业员。对于她而言,抱着张中专文凭,软磨硬泡,大费周章,磨来的这份必须大专文凭才能应允的工作,简直犹如拾获上天掉下来宝物。


  也难怪,此时走在街上,嘴角从未平直过的她,突然手舞足蹈起来。


  这大概应了句广告词:“心情好,一切都美好。”现在,她一想到明天,穿起本市最漂亮的制服,然后月末拿到工资和奖金,就想高声歌唱。


  直媛家,离商场大概一公里远。从公车上下来,还得再转几个阴暗的胡同,才看见家门。她走在胡同里,未留意墙壁上已经生了青苔,只是一心一意的想着明天会是什么样子,专心得心醉神迷,忽然“喵”的一声,猛的惊醒了她。


  即使再沉迷,直媛也知道,刚才的声音,是猫叫。只是她四下仔细观望,却未发现,猫的影子。难道是我的错觉吗?她惟有这么想,这么告诉自己。其实,她最喜欢的动物就是猫。从小跟父母一起生活,家里不许养动物,她心中又十分渴望有只猫咪做伴。于是,平常出门,只要听见猫叫,就非得把它找出来不可,然后逗它玩上几个钟头。可是现在,甭提猫,就连路人也不见半个,不得不放弃。


  直媛叹息一声,继续向前走。


  “喵。”又是一声,仿佛是特意的呼唤。而且,这声音比上次诡异,这胡同宛如突然被封闭了,猫叫声空荡荡的回荡着。且,这猫叫声尖锐,令人感觉悚惧。


  直媛这次确定了自己的耳朵没有听错,绝对不是幻觉或错觉。听声音,是来自身后,她霍地转身,空荡荡的巷子别无他物。她怔住,怪了,莫非又是自己听错了。待她回过身子,却吓得倒抽一口冷气,猛的向后一跳。一只猫,居然鬼使神差地出现于自己刚刚站着的地方。那里,几秒钟前,明明是没任何事物的。


  那猫,是一只黑猫,俨如冬天里漆黑的天幕,不见任何鲜亮的色彩。只是,有时阳光照耀在它的毛发上,会发出刺眼的亮光。那亮光,绝非普通的反射。


  它不再叫,用爪子优雅的抚摩脸旁。它的身体,约莫一尺长,瘦骨嶙峋。可怕的同时,却拥有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高雅。直媛看得怔怔出神,心神完全被它所吸引。那猫猛的抬头,双眸犹如珍贵的宝石,淡淡的绿色,透明,仿佛能轻易看穿人的心思。


  “喵。”它从容的坐着,再度呼唤直媛。直媛迈着僵硬的脚步,一步一步靠近黑猫,俯下身子,温柔的抚摩它。黑猫乖巧地闭上眼,十分享受的样子,用舌头舔触直媛。


  直媛睁开眼,她感觉自己是平躺在一张软软的床上,被褥散发着非常熟悉的味道。她的手掌放在额头,赫然发现,这不正是自己的家吗?她倏地起身,房间一片黑暗。此时,已经天黑。


  她听见猫叫,下意识的望过去。


  只见,不知是下午看见,还是梦中看见的黑猫正坐在窗台上。它原本是在观望月亮的,见直媛醒来,便转头冰冷的凝视她。


  这一刻,她有太多的疑惑。比如,怎么回家的,这只猫又怎会在这里。这一切,仿佛是记忆中一段彻底根除的片段,任凭如何努力,就是想不起。或许是最近找工作太疲累的关系吧?管他呢,既然想不起,何必再去痛苦的回忆。


  左右,我从小到大喜欢猫,如今总算独立了,也该偿还自己童年时未完成的愿望。


  直媛微微一笑,抱起黑猫,下颚温柔的蹭黑猫的额头,软软的毛发与皮肤接触,非常舒服。


  她开了灯,房间总算明亮了。周围,除多了只莫名其妙的黑猫外,再无任何变化。这倒令直媛觉得安心。肚子饿了,想必这瘦小枯干的猫也饿了。于是,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吃剩的刀鱼,放进一小盘子里,给它吃。


  黑猫真古怪,就连进食的姿态,亦十分高雅。


  直媛自己泡了方便面。她知道,从古至今,黑色一直被人们看作神秘、恐怖、罪恶与死亡的象征。然而,又有许多动物与黑色结下了不解之缘,因而受到人们的厌恶。就好象乌鸦,黑色的猫,它们在国外,一向被人视为邪恶巫师的化身。在中国,人遇见黑猫,也是不吉祥的征兆。但是,直媛从来不信这些,这一点倒是像现代女性。


  想着想着,忽感腿上阵阵温暖。原来是黑猫,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自己腿上,不停撒娇。直媛用双手捧起黑猫的脑袋,笑说:“管他呢,我就是喜欢你。”思考一阵,“你黑得这么有个性,干脆叫你黑妹吧!虽然这名字没个性,不过你可不许生气,大不了,我以后想到好名字,再给你更换。”


  黑猫满意的喵喵叫,嘴似乎在笑,笑得如此诡异。


  清早,直媛给黑妹准备了一天的食物,然后匆匆出门。今日,对她来讲,可是个大日子。不但要去公司报道,亦同时宣告大半年的失业生涯,终于结束了。


  她能找到工作,七分幸运得归功于她的美貌令人怦然心动。也正因如此,有个接待员临时告病假,找不到其他人选,经理急得额头上尽是汗珠。为今之计,惟有在众营业员中,挑选一位还算过得去的员工去撑撑场面。


  无奈之下,直媛隆重登场,把气质优秀的营业员制服脱下,换上红色旗袍,心不甘情不愿的跟随经理到大门口,像个娃娃似的站着。待经理交代完毕,转身走后,她瞪大眼睛,喃喃埋怨:“该死,我明明是营业员,干吗非得来干接待员。你怎么不来干!?”


  她不喜欢接待员这个职业的原因实在太多。光站着与鞠躬不说,不准随意走动,不准仪表不端,不准私下聊天,单论大半天的亲切和蔼地微笑,以及反反复复的你好再见,都够遭罪。她忽然很想家,真想立即飞奔回去,抱住黑妹诉苦。


  直媛的人际关系处理的相当高明,是以才几小时的功夫,就跟另一位接待员邹丽变得无话不说,俨如一对相互寒暄的好姐妹般。


  次日,那个旷工的接待员仍在生病中。直媛惟有无奈的顶替。


  午饭时,邹丽说:“直媛看今天的晨报了吗?”


  “我一向懒得看文字。怎么,有什么国际大新闻吗?说来乐乐。”


  邹丽白了她一眼,“乐?我保准你听完这个新闻,连饭都吃不下。”


  直媛不相信的笑,“有这么夸张吗?告诉你,我中学时候一边看恐怖电影,一边吃西红柿。”


  邹丽哼了一声,“昨晚,在西区安生街发现一具死尸。”


  “死尸嘛,有啥大惊小怪的。世界每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关键是,这个人被分成好几块儿,而且脑袋给插了好几根细钢条,脑浆都出来了,还有……他的眼珠子还被凶手挖走了。”


  直媛傻了眼,委实惊呆了。没错,世界上每天的确要死数十人,谋杀后碎尸也屡见不鲜。只是,像这次凶手般心狠手辣,杀人手法近乎变态的,还是首次听闻。莫非凶手与受害者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不然,用得着把人家碎尸万断,用以泄愤吗。


  直媛还是很天真。她已忘记,变态杀人是无须任何理由的,之所以才被称为变态。


  “哎,还吃得下吗?”邹丽刁滑的问。


  “当然。”


  自从听说了那次变态杀人碎尸案后,看过报纸张数屈指可数的直媛开始留意此案的调查进度。但是,警方多日来,并未有所突破。因怕难堪,以及对警界造成不良影响,警方对此案的调查进度守口如瓶。


  只是,报纸对此案的报道却未曾停止,频频曝光,指责警方办事不利。可是,变态似乎故意与警察作对,杀人上了瘾,又仿佛特意向警方挑战,比一比究竟是兵本事,还是贼本事。


  短短五天,又三人相继遭遇不幸。


  他们的死状与第一人相同,碎尸,头部插了许多细钢条,眼珠子被挖了出去,没有半点反抗过迹象,仿佛安安乐乐的死去。而且,案发地点今天在西区,明天在东区,后天却又到了东区。变态凶手反复更换地点行凶,好似刻意耍花样。墙上,地上,鲜血淋漓,五脏紊乱。而且,他的作案手法近乎完美,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警方根本无从着手追查,感觉即诡异又棘手。并将此案暂时定名为失眼凶杀案。


  四处事发点,墙壁干凝的血迹,似是什么图形……是猫的脑袋!


  因为失眼凶杀案成为本市一大悬疑,一时之间市民变得诚惶诚恐,生怕一个不幸,明天也支离破碎,双目消失。更有甚者,只要听到碎尸二字,便闻之变色。


  直媛倒是无所谓了,她自小便出奇的胆大,勇气胜过男子。除了由营业员变为接待员,生活并未产生什么改变。但是,黑妹的习惯却令她困惑不已。这猫似乎有专门收集玻璃球的习惯,且总把从外边叼回来的玻璃球放进专门的玻璃罐里。这些玻璃球与普通的不同,色彩皆斑斓。全部堆起来,陆离绚烂。


  “还有猫喜欢收集玻璃球的吗?这些特别的玻璃球,黑妹又是从哪儿弄来的?”直媛百思不得其解。她有个坏毛病,一旦遇见解不开的问题,向来都是点到即止。


  黑妹很爱干净,每天清早,直媛睁开眼睛,总能看见它在认真地整理毛发。


  唉!接待员的工作实在不适合我,才干了这么几天,就觉得精神一天不如一天,站久了,双腿都快麻木了,腰酸背疼的。倘若再不把我调回去,我干脆趁早辞职算了,不如回去干我的服务员。直媛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愁眉苦脸的算计着得失。也难怪,接待员的工作,她委实吃不消,刚刚一星期,便出了一对黑眼圈。她又想,这两天又接连死了两个人,已经六个了,几乎一天必须死掉一个。究竟是谁这么残忍凶狠呢?


  树的枝桠于风中拼命的摇晃。直媛停住,微微仰起脖子,见一片枯黄,偶尔凋零两三片,落在脚边,头发上。秋天来了。


  她买了猫粮,进家门后,黑妹叫了一声,端坐在门口。“饿坏了吧?”她抱歉的笑,然后把猫粮倒出来,擦擦地板,倒在床上便沉睡过去。待醒来,电视却不知怎么打开了。正在播本市新闻,而且报的是失眼连环杀人案。


  新闻小姐说:“就本市截止今天发生的六起失眼凶杀案,一直都如迷一样。今天,我台请来一位昨晚黄先生被害前一刻,目睹凶嫌跑进黄先生家的丁先生。下面,我们有请丁先生为大家讲述一下凶嫌的特征。”直媛倏地起身,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视画面。只见,主持人右边坐了位模样和蔼,白胖胖的男人,丁先生。


  就是他发现了令数百警察都为之苦恼的凶手吗?那他还能活命,也真是奇迹。


  丁先生仿佛惊魂未定,是被迫来到电视台做访问的,所以表情极不情愿。他深深吸了口气,努力镇定的说:“其实,我距离凶嫌大概有十米远。所以,没太看清他的样子”他用手帕不停擦汗。


  新闻小姐笑着说:“丁先生,那您可以大概描述一下凶嫌的特征么?”


  丁先生又吸了口气,忽然表情变得扭曲、惶恐,宛如看见了极其恐怖的画面,仓皇说:“他穿了一身黑衣服,而且……而且……他走在黄先生家狭窄的围墙上,步伐就像……就像飞一样,手中拿了把菜刀。他走的很快,好像一道光。”


  新闻小姐听到这,都显得有些难以置信,“那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应该是男的。”


  “您看见他的模样了么?”


  “他……。眼睛是绿色的。”丁先生说完,慌张的跑出直播间。


  新闻到此结束。现在,知道的,只是凶手一袭黑衣,步伐如飞,手拿菜刀,眼睛是绿色的。


  “这么害怕还来干什么?他不怕凶手杀了他吗?看来电视台为了提高收视率,不惜高成本贿赂了。”直媛自言自语,无意间看向黑妹。它坐在身旁,却目不转睛的凝视电视。


  夜越来越深。夜半两点钟。


  一双淡绿色的眼睛,散发着冰冷刺骨的怪光。那是只黑猫,黑妹。它孤傲的站在一户人家院子的围墙上,瘦骨嶙峋的身体,仿佛一把刀刃向上立着的刀,低头,全神贯注的凝视院子里面。


  这院子,隔着墙,发出一阵阵的怪声。


  这声音,听上去让人毛骨悚然。是……是刀在砍骨割肉的声音。并且夹杂着毫无感情,冷冷的声音,杀!杀!杀!杀……。


  黑妹忽然从墙上利落的跳到马路上。突如其来刺眼的光,它猛的转头,只见一辆装着集装箱的大卡车,飞快的向这边驶来。车上的司机,以为此时如此偏僻的街道,不会有任何人,所以放心的超速行驶。但是眼前一亮,史料未及,面前居然蓦地出现一只恐怖的黑猫。他急忙踩刹车,可是车子怎能停下来,惯性的冲了出去,撞毁路边悬崖上的围栏,翻滚的坠入深海。然后是“咣”的爆炸声,海面一片火光。想也不必想,定然是车毁人忘。


  而刚刚的路上,是给压成一滩肉泥的黑妹,脑浆迸裂,四处喷洒。


  直媛在梦中梦见黑妹正在残忍撕咬一个人,把那人撕得四分五裂,血肉模糊。她猛的惊醒,感觉汗已浸透睡衣。她急促的喘息一阵,打算去喝杯牛奶压惊。可是,她赫然发觉,身边秋风呼啸,寒冷极了,且右手里面感觉湿湿的。


  天呐,这哪里是家,分明就是别人家漆黑的院子。


  眼前是什么?是一具尸体,他的腿和胳膊都已被分解,而且腿被分成好几块,散落着。鲜血淋得枯草仿佛有了新的生机。那人趴在地上,扭着头,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直媛,似乎可以看到他死前的诅咒与怨毒。他,他不正是几小时还在电视上活生生的丁先生吗?


  直媛吓得心中一片空白,瞪大了眼睛,悚然地向后退。她的双腿已经瘫软,早已无法站力。所以,只能连滚带爬,踢乱了脚下整齐的细钢条。


  她感觉左手拿着沉重的东西。是把在月光下熠熠发亮的菜刀,刀身仍在滴血。她慌乱的撇开菜刀。又去看右手紧握的东西,是一对眼珠子,由于紧张,已经给捏得变了形,还能看清扩大的瞳孔。


  直媛无比惊恐,奋力尖叫一声,丢开那对眼珠子,发狂似的向外跑。


  三更的街道,一个女子,面目扭曲,趔趄着身子,努力往家跑。身上的黑衣,处处是浸透的鲜血。她什么都不去想,也不愿去想,此时,她惟有一个念头——回家。即使她想了,又会有结果吗?她怎能想象得到,连续作案的变态杀人狂,竟是自己。更不清楚每晚,究竟是如何来到这些受害者的家,将其杀害碎尸。仿佛梦游般。她唯一了解的是,自从那黑猫来到来以后,实在发生了许多诡异的事情,似乎一切都变了。


  她终于气喘吁吁的回到了家。打开家门的一瞬间,她一下懵了。一向熟悉的家,居然面目全非,墙上,地上,全是血脚印。黑妹死了,一切障眼法消散,出现了最真实的真相。直媛闭上眼,泪流,只想尽快趴到床上去。可是,脚下一滑摔倒,又好像踢翻了什么东西。她回头看去,原来是黑妹用来装玻璃球的玻璃罐。


  其实,那些哪里是什么玻璃球,却是一颗颗干了的眼珠儿。它们四处滚动。顷刻间,房间内响起了猫叫,一声声的回荡,一声比一声尖锐,最终变得杂乱无章。


  直媛要离开这里,于是,她拼命向外跑。可是,任凭她如何用力,偏偏打不开门。


  面对恐怖的猫叫。她终于屈服了,失去了所有勇气。抱着头,缩卷身体,瘫软的躺在门口,喊叫,求救,痛哭。身边,阴魂不散。


  直媛疯了。


  三日后,案子终于查明。警方认定直媛是七宗连环杀人案的真凶,欲将其立即逮捕归案。但是,直媛消失了,从这座城市彻底消失掉了。


  傍晚,海边的渔民向公安局报案,说从海里打捞出一具女尸。警方匆匆赶到,尸体安静的放在沙滩上,因浸泡太久,身体早已肿胀得不成形状。而她的眼珠子,莫名其妙的不见了。经过最终核实,确定此人是失踪的直媛。


  警察们立即面面相觑,惶惑不解。


  夜半两点,冷清的满月映照于海面。汹涌的海水中,有什么东西渐渐走上海滩来。先是脑袋,然后是强壮的身体,是个中年男子,也正是那次压死黑妹的司机。他与从前惟一不同的是,眸子变成了淡绿色,嘴角挂着诡异恐怖的微笑。他粗壮的手臂,抱着一具陌生的女尸,没有眼睛……


  黑猫仍然存在。






三号院悖论


  我毛骨悚然的盯着电脑,冷盈盈的光映着我失色的脸。面前,一只狰狞的昆虫头占据了整张屏幕,须发毕现,两只异状突起的大眼毫无表情的与我对视着,似乎是把我当成了它的猎物一般,死死的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颤抖着手,缓缓的将鼠标拖到显示屏的右下角——2012年,12月18日。


  从我家搬到3号院,已经足有20余年了。


  我转过头去,无声的眺望窗外那些并排矗立着的老楼房。斑驳的灰色,让整个院子看起来死气沉沉,十分压抑。


  没办法,这就是老式研究所大院一贯的风格。我的父母都是科研九院的研究人员,在九十年代初,被分配到了九院9所。我家也就随之迁到了9所的工程师大院——3号院。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我家搬进来的两年之后,我父母就双双请求调离9所,去了条件相差很多的23所。我一直很纳闷,相较23所来说,9所的待遇优厚的不止一星半点,科研条件和人员的质量都要高很多。有谁会放弃优厚的岗位而自请调离呢?我无从去了解原因。从小到大,我根本见不到他们几面,与他们交谈更甚是难得。他们总是神神秘秘的,把自己的情况严密的隐藏起来。所以对他们的事情,我一向知道的很少。


  他们俩日夜呆在研究所里,根本无暇回来给我做饭,于是,父亲就把我托付给了同楼的周伯伯,由他来照顾我的一日三餐。周伯伯年轻时,曾是科研所的炊事员,在五六十年代,专给来华的苏联专家做菜。后来大灶小灶取消后,他便退休了。所里给他在3号院安排了这套住房。他现在每天闲赋在家,唯一的事,就是琢磨我的口味,然后翻着花样的给我做各种菜肴。


  我努力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二点了。我于是关上了电脑,起身离开家门。


  我来到那扇熟悉的木门前,稍迟疑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把推开。刚一进门,一阵浓烈的鱼腥味扑面而来,几乎没把我熏晕过去。我捏着鼻子,向厨房走去:“我说周伯伯!这都几点了您还收拾鱼?!不怕把我上学晚了啊?”


  周伯伯佝偻着背,在水池边剪着鱼血淋淋的内脏:“小点声的行不行?大呼小叫的,我又不聋。”他没有抬头,手里依然忙活着:“饭菜在桌子上,把手洗洗自己去吃,别等我,我得把鱼收拾了,晚上咱爷俩红烧……”


  我看着他花白的鬓角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眼里伪装的笑意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脚下一动,默不作响的离开了厨房。


  另一侧,周伯家狭窄的客厅内,满桌的饭菜正腾腾的冒着热气。我进来之后毫无停留的扫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侧灰黄的墙上——那上面歪斜零落的挂着几张陈旧的照片。


  这些照片都是十多年前,周伯随我们一家出游时一起照的。周伯无儿无女,一生孤寡,所以照片照得很少。这仅有的几张照片,就被他精心表饰了,挂在了客厅的墙上。


  我的眼睛落在其中一张上,眼里的不安愈发的加深了——那是在游乐场里,周伯穿着一身浓绿色的昆虫道具装,花白的头发里长长的探出两根触角,看着镜头,笨拙的模仿着昆虫的姿态,扭曲的肢体看起来无比怪异,把一旁年幼的我哄得逐笑颜开。


  而此时的我静静的站在跟前,盯着这张照片,脸上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相反,看着照片上周伯不伦不类的样子,我只觉得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我从小接触的最多的人,就是周伯。可以说,我是吃他的饭长大的。按常理来看,我和他本应该是亲密无间,无话不谈的。可时日一长我却发现,在他身上,总有些不同寻常的怪异之处。


  我第一次这么认为,是有一次,在不经意间我发现他家床底下,竟存放着大量的美元。这显然是十分不正常的,他常年孑然一身,无亲无友,在海外并没有亲戚。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美元?而他一个退休的炊事员,更不会有什么复杂的海外关系。


  而不久前,他不经意间的一个动作,更是加深了我的疑虑。


  那是今年夏天,我出国参加夏令营刚回来。他心血来潮,非要做一大桌子菜给我洗尘不可。


  当他端着一盆酸菜鱼出来的时候,热腾腾的水汽薰着他的脸,凝成了大颗的水滴,汩汩的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流淌。他怕水滴到碗里,就抬起胳膊,用肩头上短短的袖子抹了一下。我当时正坐在餐桌旁,举着筷子,伸长脖子向盆里冒着水汽的鱼望。就在他擦汗的那个当口,突然,一个扎眼的黑色三角形从他的肩头一闪而过。随后,又被他放下的袖子遮住了。


  “周伯伯!您还有纹身呐?真没看出来!”我张圆了嘴,望着他已经遮下的汗衫袖口,半晌回不过神来。


  “去,什么纹身……那是我以前做饭让油溅的疤。”周伯当时含混的搪塞过去,之后便缄口不提。


  后来,不管我怎么问,他都不再理这茬。


  这件事在我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诧异。周伯这个人我太了解了。先不论他是什么时代的人,就算有人倒给钱让他纹,凭他固执保守的性格,他都是断断不会答应的。


  虽然仅是一闪而过,但那个标志似的倒三角形纹身,却给我留下了深刻无比的印象。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觉得不正常,我总有种强烈的感觉,觉得在他的背后会不会隐藏着什么?回家后我总想试着探查,可当我独自面对着空空的墙壁时,却发现,我独自一人,根本无从下手。慢慢的,这件事在我心里也就淡去了。


  不久后的一天,我正闲散的坐在窗台边,十分享受的晒着太阳。突然,一道洁白的弧线从我眼前划过,一个纸飞机落在了我家的护栏上。不远处,一个小男孩朝这边跑了过来。我拿起纸飞机,起身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试图递向他。可窗台离地面很高,那孩子不得不掂起脚尖,把胳膊长长的伸向我,可还总是有一小截距离。


  僵持了一会之后,突然,孩子的袖口一滑,半截小臂展露在我面前。


  我一愣。只见那孩子白嫩的手腕上,赫然纹着一个深黑的倒三角,在那颗三角形的中心,一只死气沉沉的眼睛定定的睁着,怪异的形状刻在男孩细嫩的皮肤上,看起来诡异而骇人。


  当我确定我没看错后,登时觉得浑身发冷。这个标志,分明和几天前在周伯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令我震惊不已的事情——原来,有问题的不只是周伯一个人,而是整个31号院?!我怎么也不敢相信,就在我从小生活的大院里,竟然有着如此大规模的惊人异样。


  震诧之余,我故意将手抬高了一些,引他努力将手举高。那个诡异的纹身,则更加清晰地展现在我眼前。我得以仔细打量,注视着纹身正中,那只毫无生气的眼睛时,恍惚中,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从我心里冒出来,我好像在什么其他的地方见过。我似乎就要想起点什么了……而此时,那个小男孩看着我把手吊的高高的,一脸的呆滞一动不动,涨红的小脸有了些许怒意。


  小男孩拿着飞机走了之后,我一下子瘫坐在沙发上。刚晒暖的身体瞬间又变得冰凉。无数疑惑在我脑海中交错,让我一时间心乱如麻,没有一点头绪。我无力的转过头望向窗外,看着灰暗的楼房齐刷刷的群立着,一股阴寒爬上背脊。


  住在着一排排灰色楼房里的人,包括我的父母,他们究竟隐瞒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我无法置身事外,因为我很早就发现,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这诡异的事情已经牵扯到我,而且不管我怎样挣扎,也无法逃脱。最让我寝食难安的,是明明被卷进来,却对整件事情一无所知。


  正在我焦头烂额时,我拿起一旁茶几上的纸笔,回忆着刚刚看到的标志,凭着印象细细的绘在了纸上。之后,我怔怔的看着纸上的图案,慢慢的试着寻溯那一点熟悉的源头。突然,一个记忆闪电般从我脑海中划过,带着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我不禁脱口而出——“周伯的美元!”


  事情说到另外一个诡异之处。周伯家的美元虽多,但无一例外的,都是最小面额。我不知道周伯收藏大量的一元美钞是什么意图,但我清楚地记得:一美元的背面印有一个金字塔的图案,而金字塔的顶端有一个脱离出来的三角形,在那三角形的中心,恰恰画有一只不知所谓的眼睛!整个图案,完全和他们身上奇怪的纹身如出一辙!


  事情突然建立起些许联系,我的思路一下子变得有矩可循。


  我开始疯狂的在家里翻找,角角落落都不放过,只期望翻到几张美元,能对照着细细的研究一下,也许能看出什么,知晓一点事情的毫末也好。我用钥匙去开家里所有的箱子,可翻遍了边边角角,也没能看到几张花花绿绿的钞票。不过在我打开最后一个箱子时,箱子里面的东西让我愣住了,我从来不知道,在我家里居然放着这样一堆老旧的玩意儿!


  那是一箱子泛黄的电报纸,看起来放了很久了,散发着一股股潮湿的霉味。我从来没见过电报,这满满一箱子的电报让我有些好奇。我用两根指头拣起最上面的那一张,抖了抖,翻过来。电报上只有几个字,上面短短的内容一目了然。可就是那仅有的八个字时,看得我心惊肉跳——


  “九所混进了蓝血人!”


  蓝血人?冷不丁看到这个无比诡异的名字,使我头皮一阵发麻。更让我紧张的是,这封电报的语气异常紧迫,看起来像是在警告。由此可以看出,这个所谓的“蓝血人”绝非善类。


  我看了一眼发出日期,1994年12月22日。


  看到这个日期,我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一个我寻找已久的答案从我脑中呼啸而出。我意识到,我父母之所以离开九所,想必就是因为这封电报!


  我马上的打开电脑,迫不及待的在搜索栏里打下了“蓝血人”这三个字,然后迅速点击了搜索键。


  随着手指的滚动,关于蓝血人的资料在我眼前逐条翻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触目惊心。当滚动条滑到末尾,我拿着鼠标的手已经满是冷汗。


  蓝血,隐藏在地球内部的爬虫人实验品——拥有一半人类基因,一半蜥蜴基因的混种,血液因含铜而呈蓝色,因此被称为蓝血人。长期以来,他们活动与地球之上,各国之间,暗中掌控着地球的进程。世界上最大的神秘组织,共济会,就是由蓝血人组成的。孟德斯鸠,歌德,莫扎特,华盛顿,都是共济会的成员。长期以来,他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渗透进欧洲的贵族和统治阶级。操控着一切规则,甚至美国总统的选举也由他们暗中控制。历届的总统都是共济会成员。唯一一位与共济会无关的总统,是最终惨遭暗杀的肯尼迪。


  这在欧洲早就已经不是秘密。但从幕后真正操控者,普通人谁都没有见过,也没有听闻过一点关于他们的信息,他们从未公开露面过,他们是某种高智慧的生命族群。他们操控着整个人类的命运。他们是来自外星的爬虫人……


  这看起来很不可思议,像是一个科幻片里的桥段。但在此时身处3号院的我看来,却是冷汗涔涔,生死攸关的现实。


  共济会控制着地球上主要的经济,军事,政治,媒体等领域。但从2011年开始,他们便开始大规模的缩小,很多区域共济会成员,开始莫名其妙的集体消失……


  我继续滚动着鼠标中心的滚珠,一个触目惊心的图案缓缓从屏幕下方滚动到我眼前。那是共济会的标志。高高的金字塔顶端,一个发散着金灿光芒的三角形冉冉升起,在三角形的中心,一只大眼肆无忌惮地向外窥看,同时,仿佛还在取笑着这个世界。我抿起发白的嘴唇,强忍着内心的恐惧看完了接下来的所有。在指针指向12的时候,我关上电脑,头也不回的出门了。


  “九所混进了蓝血人……”我站在周伯家客厅的墙边,对着那张已经褪色的照片,默默的念到电报上的话。父母对蓝血人的避之不及,更加深了我内心的抵触。在我的潜意识里,已经不由自主把蓝血人定义为一群没有情感的,像昆虫一般极具攻击性,善于伪装的怪物。


  这时,周伯擦着满手的鱼腥味走了进来:“还不吃饭?”


  我转过头去,审视的看着周伯,良久,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冷的笑。


  周伯被我盯的浑身发毛:“干什么?我辛苦做的饭菜你不满意?”


  “说吧,老周,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把袖子往上一撸,逼视着他的眼睛。在我的胳膊上,一个浅黑色的倒三角若隐若现。在它周围的皮肤上,是一大片的鲜明的红,显然是被我疯狂的搓洗过,试图抹去。


  周伯呆愣了一会,他看着我的胳膊,他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却沉默了很久,也没有说出话来。


  当他终于开口的时候,反而说了一句不甚相关的话:“你知道吗,末日就在后天。”


  我心里诧异,看着他不知该做何反应。


  “你打开电视看看。”说罢,摇晃着消瘦的身子,弯腰拿起一旁的遥控器,伸手递向我。


  我犹豫的接过遥控器,疑惑的按下。“吡——”电视屏幕一闪,爆出满屏的雪花。


  “那是太阳风暴的影响。”周伯回到桌子前坐下,拿起了筷子,心不在焉的扒拉盘子里的菜说道。


  “你还没下楼去看过吧。现在街上的商店,警察局,银行,各种场所都已经人去楼空了。”周伯夹起一粒花生米,放进了嘴里。


  “还有三天,就是世界末日。人类逃不了了,整个世界都要毁灭了。有方舟也没有用了,因为这个时空,都将不复存在了。”周伯放下了筷子,嘴里还没有停下咀嚼,脸上流露出阴郁的表情。


  “我肩头这个标志,是30几年前,住在大院东侧那栋小别墅里的苏联人给我的。这件事说起来,到现在我都还觉得不可思议,自从我身上多出了这个标志以后,我的思维突然就和整个世界建立起一些奇特的联系。我常常能听见,来自世界上不知道哪一个角落的声音,睡觉的时候,眼睛也会看见来自地球另一边,遥远恍惚的光线。”


  “就在一个月以前,我又感知到来自遥远地域的信息——末日就要到了,整个时空都将随之破灭。据我接收到的信息,如今只有一个途径,能够使人类免于一劫。——通过虫洞,逃到另外的空间去。”


  “虫洞是时空间微小的细缝和孔洞,通过虫洞,可以连接不同的时间和空间。虫洞存在于时空的各个角落,但太过于细小,使人根本察觉不到。要想利用虫洞,穿越到不同的时空,必须要将它准确的捕捉到,然后放大,直到它有足够的能量,可以承载人体穿过。”


  “这个奇特的组织在末日来临之际,终于整合出一套紧急方案。他们利用人脑在受到剧烈刺激下,所释放出的强烈电磁波,来激发人体中细小的虫洞,从而产生共振波长,扩大能量,制造可容人体穿过的虫洞。”


  “如果不是特别猛烈的刺激,根本无法达到能量值,而有的人本身也根本无法产生那么大的能量。所以虫洞的制造非常困难,直到现在,仅有世界少数的几个共济会群体试验成功,已经逃到另外的时空去了。”


  “而只有受到极端的惊吓,才有可能激发人脑中的潜能,捕捉到人体中的微小时空缝隙,使它无限放大。而人体本身,将成为一个虫洞,这个人将不复存在了,他的身体将变成一个时空与时空间的破口,永远成为一个无限的空洞。”


  “这是一项疯狂而残忍的实验,世界各地的共济会成员用尽手段,刺激着一些可怜的人,企图激发他们的大脑潜能,产生强烈的电磁波,制造人体虫洞。而中国因为共济会成员太少,基本就是集中在3号院这点人,势力更是微乎其微,根本没有能力越过ZF进行这项实验,所以到现在,3号院也没有一个人能逃走。心知肚明,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世界末日的来临,这种滋味,无异于睁眼等死。”周伯拿起桌子上的酒,往嘴里灌了一口。


  “不过现在,警察局已经人去楼空了,ZF也无人管辖了……”


  “所以,你就能无所忌惮的杀死我,来制造人体虫洞了对吗……”我的身体因惊惧而颤抖着,眼睛恨恨的看着他,咬牙切齿的说道。


  周伯听了抬起头,难以置信的望着我,眼睛里是一些陌生和惊诧。他蠕动着嘴唇,正要说什么。


  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只听猛的一声巨响,他的椅子被我一下掀翻,消瘦的身体重重地磕在地上。周伯还没回过神来,就已经被我死死的掐住了脖颈。


  我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冲上大脑,极度的害怕和紧张让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反复回响:他要害我!他是丑恶的蓝血人!他企图将我的身体变成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空洞!此时,我除了不断的加大手上的力度之外,别无他法。巨大的恐惧让我无法思考。我不知道一松手,他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又会对我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各种惧怕敲打着我的神经,恐怕我在没杀死他以前,自己就先窒息了。


  周伯虽然身体消瘦,可是力气极大。此时,他正奋力扭动着挣扎,眼看就要挣脱我的手了。怎么办?!一阵深深的绝望席卷上我的心头。就在我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周伯突然两眼睁得老大,凸起的眼珠几乎要迸出眼眶。深红的脸扭曲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被卡住的咽喉拼命的发出嘶哑的声音,仿佛企图叫喊着什么。两只手在空中胡乱的比划。


  他的样子十分骇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一样。


  就在此时,我突然感觉肩膀处好像多出了一个东西,似乎正从我脸旁探了出来,我刚要转头,背后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我浑身一颤,还没来得及呼喊,就被它一下子狠狠捂住了双眼。我眼前一片漆黑,我慌忙放开周伯的脖子,去掰我脸上的那只手。那只手刺骨的冰凉,可力气却是出奇的大,死死的扣住我的脸不放。就在我准备喊救命的时候。突然脸上一松,眼前又恢复了一片明亮。


  我连忙回头一看,身后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窗帘后面也是空空如也,整个客厅安静的出奇,只有挂钟在咔咔的摇摆。大滴的冷汗滚下我的额头,我突然觉得这诡异的安静十分不正常,我想起了地板上的周伯。


  我回过头一看,眼前的骇人场面让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响。只见周伯的额头上不知何时,被人深深的插上了一把剪刀,鲜红的血液如泉涌一般,从头骨的裂缝处不绝的喷射出来,撒的四处都是。突如其来的血腥场面,毫无预备的冲击着我的视觉,几乎使我晕厥。我惊惧万分的站起身,踉跄着跑出他家,在门口,我回头向里面望了一眼,充斥着我满眼的,尽是刺目的鲜红!


  12月20日。那些并排而立的灰色楼房,表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压抑沉默。而深灰的房顶下,3号院里面的人们,早已是一片*不安。


  “虫洞竟在3号院中产生了!”就在末日来临的前一天,这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消息震惊了全世界。


  早上,我一开门。就被门外疯狂拥挤的人流吓了一跳。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卷进汹涌的人潮,想回头再也没有了退路。我不得已随着人流穿过了那走过无数遍的老旧楼道,来到了再熟悉不过的门前。我看到,周伯家那扇用了20年的木门,已经被人挤掉在地上,在人们前呼后拥的踩踏下,变成了一堆破碎的烂木。


  我在人们的相互推搡中,来到了客厅。


  虫洞,就在周伯死去的地方。


  人们争先恐后的挽起自己的袖子,然后逐个消失在那深不见底的虫洞里。而旁边有很多人,坐在周伯家的地上绝望的痛哭。他们怎么也无法进入虫洞,因为他们的手臂上,正像我原先一样,空空如也。


  虫洞像是被刻上了无形的版权,只有身体上生有共济会标志的人,才能越过这条救命的通道。


  意识到眼前的情景,我一下子滞住了呼吸,心里恍然明白了,我杀死的周伯,那个喂养我长大的人,在最后的时刻,是想救我的命。随后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酸楚,无尽的悔意涌上心头,让我欲哭无泪。我真恨不能当下把自己也给杀死!


  虫洞近在眼前,正如周伯清瘦的身体一般的形状。虫洞的边缘飘忽不定,亦像是周伯生前穿着的汗衫,似乎时不时还要拿起来擦汗。走近虫洞,我突然有一个恍惚,望着那瘦高的形状,我似乎是要投进周伯的怀里,与他来一个温暖的拥抱。


  我被后面的人推搡着,一个趔趄跌了进去。


  在跌入虫洞的那一刻,我的身体失重了,泪水突然决堤而下。我义无反顾的沿着时间的轴线,寻找着昨天的那一刻。


  突然,眼前一亮,我又站在了周伯家的客厅门前。我望了望门口,门口那扇熟悉的木门还完整的挂着。客厅里,我看见另一个自己正惊恐的睁大双眼,跪坐在地上,浑身颤抖的扼着周伯的脖子。我心里一紧,正欲上前阻止。


  而就在同时,一个意识鬼魅般的掠过我心头。


  我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的思考着一个令我不寒而栗的问题。


  如果说,我现在上前阻止自己杀害周伯,周伯没有死,那之后也就不会有虫洞的产生。如果虫洞没有产生,也就没有穿越时空的我。如果我没有穿越,那么……现在,我是谁?


  想到这,我突然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如果周伯没有死,此时的我岂不是根本不存在!那么我会不会马上消失?如果我没有了感受,那么眼前那个人,还是我吗?我,还真的活着吗?还是……被眼前那个和我长着同样面孔的人代替了?


  “任何不符合客观规律而存在的事物,最终都将被大自然所毁灭。”我耳边突然响起父亲的话。


  我稍微一动,发现背后已经被冷汗沁湿了,衣服紧紧的贴住了后背。我开始四处寻找,试图找到一个合手的钝器,我不想让周伯死的太难看。但找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这时,我惊恐的看到,眼前的“我”已经没了力气,就快坚持不住了,周伯已经几乎快要挣脱“我”的手。


  正在冷汗之际,我的目光焦灼的落在了案板旁,那一把沾满着鱼鳞的剪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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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1-10 11:36:02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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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1-10 11:41:04 | 只看该作者
转载的?那么多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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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1-10 18:52:36 | 只看该作者
又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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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1-10 19:50:00 | 只看该作者
唉,好多,,,不过比刚才那个好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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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1-11 08:14:11 | 只看该作者
转发也要转发的专业点,乱码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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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1-11 14:25:42 | 只看该作者
好东西要和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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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1-13 19:18:21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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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4-30 16:04:09 来自手机 | 只看该作者
楼主啊!!真想知道您这篇帖子里面的故事是从哪里转载过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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