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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故事] 三世书——阴谋游戏(作者:骄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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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8-1 22:20:21 | 只看该作者

6. 贵客
  “喂,你最好有好理由给我!”
  我手头的现金几乎全给了那男人,只剩下的钱勉强够打车回家。那猫儿从我肩上跳到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坐住,抬起前爪放到嘴边舔起来。
  “那小子是我主人的儿子,无赖赌棍一个。我主人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家里的积蓄早就被那混蛋败光了。这对瓷瓶是真古董,你帮我把拿去卖掉吧,卖的钱,拿一部分用来送我主人进一家好的养老院和治病就行,余下的都归你。”
  猫儿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一本正经的样子。
  “哎呀,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去了,差不多是主人吃药的时间了。瓶子你要是不放心,就送去鉴定好了,保证不会有假。对了,手机号码给我,我要照顾主人,不方便经常出来找你的,电话联络吧。”
  送走那只会打电话、会指使人的猫妖,我坐在沙发上仔细打量那对瓷瓶。
  灯光下看,果然是难得的好东西。
  细颈白瓷的瓶体,釉质细腻,胎薄,敲击声音清脆。瓶身除了粉彩的撒花飞天图案,还有突雕的云朵,工艺属上乘。
  第二天是周末,既然已经答应了人家,我索性抱着瓷瓶去了专业鉴定处。鉴定结果实在令人意外,居然是明朝的宫廷御用之物,估价二十万。
  赚到了!
  和猫儿商量后,我们决定还是将这对瓷瓶卖给博物馆,虽然可能卖价会相对低些,但比较保险。
  瓷瓶最终卖价为二十三万,我按照约定,将咪咪的主人送进了最好的养老院,然后又到银行办理了委托,委托他们按月为老人付费。看着盲眼的老太太抱着猫儿一脸的开心,我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周一上班时,我的心情相当的好,临近中午,恬佳来电话约我一起吃饭,我知道张一鹏一早就去外面跑业务了,猜他来不及赶回来吃午饭,于是心情更好。
  张一鹏对我的挑逗暗示已经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尽管我始终对他不假辞色,他却不知放弃为何物,上一次和恬佳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居然在桌子底下用脚蹭我的腿!
  从那次之后,只要他在,我绝对不和恬佳一起吃饭。但心里却越来越别扭起来。我该怎么办?看恬佳的样子,她是不会相信我的话的,我说了,也许反而让她反感。可是不说,我却始终不安。
“……罗……绮罗……”
  恬佳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就看到张一鹏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我的情绪顿时跌入低谷。
  “你怎么会来?”
  “瞧你说的,一鹏本来在外面忙着,特地赶回来陪咱们吃饭,你还有意见了?不是我说你啊,怎么魂不守舍的,一鹏跟你打了好几声招呼你都没听见。”
  恬佳似乎对我冷落她的情郎有些不满,张一鹏却做起了好人。
  “没事,没事,这阵子大家都很辛苦的。绮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呢,要注意身体啊。”
  我胡乱地点点头应付,恬佳却已经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张一鹏身上。
  “是啊,这阵子你们常加班,还有几次熬通宵了,一鹏你都瘦了。不行,一定得好好给你补补,我今晚就去买材料煲汤给你喝。”
  突然间胃口全无,我抓起身边的包,和两人打个招呼,也不管我们先前点的饭菜还没上桌,自己先走了。
  心情不好,所以走得很快,也没看路,一下子在公司进门处和一个男人撞上了。
  “咳,先生,抱歉撞到你了。”
  我连忙道歉,却发现对方微笑地看着我,幸好那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笑起来也挺好看,否则我一定先瞪他两眼。
  “不记得我了?”
  奇怪的男人,答非所问。我又看了他两眼,没什么印象啊。
  “古董店,兰亭序,赵孟頫的书法。想起来了吗?”
  看起来这男人是惯于被人捧在手里的,一副理所当然被人记得的样子。见我对他无动于衷,居然有些受打击的样子,给了我几个提示词。
  古董店!
  他说古董店我就想起来了,是那个请我帮忙鉴定字画的男人!
  “看来你没看我给你的名片。”
  见我终于恍然大悟,男人有点儿哭笑不得,但很快调整了过来,朝我潇洒地自我介绍。
  “我是万俟远……”
  还没等他说完,一声怪叫已经打断了我们。外出用餐的主管正好回来,看到男人居然大惊失色,搓着手顶着油亮亮的脑门一脸谄媚。
  “啊!万俟总裁!你怎么来了?不不,我是说,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吩咐,打电话通知我一声就可以了。”
  男人转头看向主管,虽然也在微笑,但却显得礼貌而又疏离,完全不同于刚才看着我时笑得亲切。
  “部长,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正好路过,所以就顺便上来看一下我们那个合作项目的进展如何。”
  “进展得很顺利啊。万俟总裁您放心,哎呀,瞧我,真是糊涂,请到我办公室坐坐吧。快请,快请。”
  主管点头哈腰地请万俟远“移驾”,同时不忘朝我使眼色,要我先去按电梯。我心不甘情不愿地跑过去按了电梯,然后像个受气地小媳妇似的缩在角落里跟着他们一起上了楼。在电梯里,万俟远的视线始终若有若无地往我身上转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给万俟总裁泡茶。万俟总裁,茶可以吗?还是您习惯喝咖啡?”
  进了营销部,部长忙引着万俟远去他办公室,顺便使唤我。
  万俟远轻描淡写地朝主管点点头,说了声“随便”,然后又把注意力调转回我的身上,朝我温文一笑,这才朝部长室走去。
  主管跟在后面,瞪我一眼,手比了个倒茶的动作,也走了。我朝他的背影耸耸肩膀,撇撇嘴,去茶水间泡茶了。
  端着茶出来,刚走到部长室门口,就被安妮拦住了。只见她迅速用随身的小镜子检视了一下自己的容妆,用手指理了理头发,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再将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准备就绪后,横我一眼,将我手中的茶杯接过去,转身,摆出妩媚的笑容,推门而入。
  “万俟总裁,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您叫安妮我过去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呢。”
  隔着门都能听到她那“娇柔”得能掐出水的声音,我打个冷战,回自己座位去了。
  看来姓万俟的来确实没什么事,很快他就又前呼后拥地从部长室里出来了。在经过我的秘书台时,他停了下来。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我很高兴。我可是记得自己欠你一顿饭的,请你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好吗?绮罗。”
  以一种说不出的暧昧语调念出我的名字,不等我回答,那个习惯作主的男人就自顾自大步离去了。主管愣了一下后连忙跟上,安妮则愤怒地瞪了我一眼,也随即走了。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则都用好奇的目光看我。我非常无辜地扫视他们一眼,耸耸肩,打开抽屉,拿出一颗话梅丢进嘴里。
  今天运气不好,尽碰上倒霉的事情,吃点甜食振奋精神吧。
  姓万俟的似乎是跟我卯上了,主管送他出门回来后,立刻兴奋地宣布:
  “宏远企业的万俟总裁说大家为了合作案都辛苦了,今晚请大伙儿吃饭!在一品居,大家下班的时候自己过去吧!”
  大老板请吃饭,一品居更是数一数二的好地方,大家自然开心,整个营销部一片欢欣鼓舞。部长眯着他的小眼睛转过头来看我,笑容可掬的样子。
  “绮罗啊,这阵子你也辛苦了,晚上坐我的车,我们一起过去!就这么定了,下班你跟我一起走啊。”
  安妮的眼刀隔着几个人射过来,我视而不见,朝主管道了谢。又不是我自己要求的,这饭说实话我还不愿意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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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8-1 22:20:33 | 只看该作者

  7. 御膳  
  一品居是本市有名的酒楼,店面不大,但菜式精美,据说其中很多菜肴都是根据过去的御膳改良成的,做工复杂,用料讲究,价格就更不用说了。尤其是这家酒楼的招牌菜——金牌鱼翅。据说是首席大厨的看家菜,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
  跟着其他人一起坐在富丽堂皇的包厢里,我却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儿心神不宁,直觉地感到这个地方有些什么不寻常的事物,带给我莫名的压迫感。
  “高级的酒楼就是不一样啊,连待客的茶味道都特别好,茶具也别致。万俟总裁就是万俟总裁,大手笔!”
  贺主任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里面的龙井,啧啧地赞叹。
  废话!一看你就是个没喝过好茶的,平时去饭店都叫他们用树叶汤子冒充茶水糊弄惯了吧,普通的龙井也至于感动成这样?
  我心里小小地不屑一下。拍马屁而已,至于吗?不过这茶确实不差,可见老板品位不俗。
  很快,菜就一道道摆了上来,果然是色香味俱全。一大桌的菜自然不可能个个是精品,我不太饿,于是挑拣着吃了些精致又有特色的菜。世上的人只知道越是华丽富贵越高档,却不知道真正的好东西,往往看起来外表普通又简单。
  一桌子的鸡鸭鱼肉海鲜熊掌,我却更青睐几样朴素的小菜。
  那道“白鹤亮翅”,我相当的欣赏。外观看起来不过是一款造型精美的凉菜,其实却大有文章。细细的绿豆芽掐头去尾,过水后用银丝掏空芯子,灌入燕窝羹,一根根摆成展翅的白鹤形状,浇上鲍鱼汤熬成的芡汁。吃起来爽脆鲜滑,既有豆芽的清香,又蕴含了燕窝和鲍鱼的精华。我敢打赌,这道菜的价格绝对高过那只被切片冰镇在“龙船”上的澳洲龙虾。
  还有那盘耗汁海参旁边的秘制琥珀核桃,也是我很喜欢的。酥脆的核桃仁儿带有一股独特的松香,那是因为包裹核桃的糖浆不是一般的冰糖熬制的,而是用了难得的“松糖”。所谓松糖,是野外的松树自然分泌出来的糖份,必须是在特殊的气候条件下,松树才有可能分泌出来,因此,一棵松树也许一百年也分泌不出一滴“松糖”。
  除了这两道菜,还有一道飞龙蛋,材料是鸽子蛋,里面酿入馅料油炸而成。同桌的人不识货,只当是炸鹌鹑蛋,却不知道这蛋是正经拿牛奶和蛋黄喂到半岁的鸽子生的头胎蛋,里面的馅料则是将剁碎的珍禽飞龙肉配上时鲜的野菜拌成的。塞入馅料后,在在外面裹上蛋黄与面粉调成的面糊,入油炸。
  这几道菜,看起来简单,实际上精工细作,准备起来更是费时费事,说起来,还真的都是过去皇宫御膳里的菜品。
  其他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些海参鲍鱼龙虾上,自然没谁注意那几样,我乐得没人跟我抢,自己吃得开心。
  忽然,一种被观察的感觉袭来,从后背窜起一阵战栗。我警惕地放下筷子,朝周围看了看,没有什么异样,再扭头,正对上万俟远的目光。
  “君小姐选菜的眼光很独到。”
  万俟远看着我,从他的表情,我敢肯定他清楚那几样菜的价值。那又如何?我爱吃什么是我的自由吧?
  “我很喜欢这几道菜的味道。”
   “我看你是吃惯了粗茶淡饭,无福消受这些山珍海味吧。毕竟是吃粉丝长大的,哪里懂得欣赏鱼翅的精华呢?”
 不等别人说话,安妮已经朝我发难起来。这女人的水准真是越来越低了。嘲讽过我之后,安妮又嗲着声音转向身边的万俟远。
  “万俟总裁,来,我敬您一杯,感谢您的款待。”
  “嘁,这女人当自己是发电机啊?又不是专门请她的。”
  旁边的小麦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他旁边的两个人低笑了两声,连我也忍不住笑了一下。老实说,万俟远这样的男人,年轻、英俊、事业有成又气质优雅,的确称得上人中龙凤,是女人多半会对他动心。
  但女人想要引诱男人,手段却也分出三六九等来。还在沁芳楼的时候,妈妈就总教导我们:女人,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可是光有长相、会打扮仍是不够的,还需有“风情”,才能勾住男人的心。
  “记住了,是‘风情’,不是‘风骚’!”
  还记得当时妈妈手里拿着根藤条站在那儿,看着我们练身段儿,一个不对就是一鞭子。
  “住外面大院儿里的下等姑娘们,我只要她们会风骚就行,可是你们……”
  妈妈的藤鞭指着我们绕了个圈儿。
  “你们是妈妈我精心挑选的上等货色,跟她们不一样。风情可不是露个肩膀、扭扭腰,朝男人抛个眉眼儿的下等手段。妈妈我要让你们学的,是含而不露、媚而不俗的上乘功夫,学会了这个,你们的身价才上得去,男人们也才会不惜血本儿地争着抢着疼你们!”
  不同的男人对美有不同的定义,环肥燕瘦,除非是那种传说中的绝色,否则这人心里的西施兴许就是那人眼中的无盐。但风情却不同,风情是种迷人的气质,妩媚天成、钟灵毓秀、情怀缤纷、意趣无限,最是上上层的女人味。
  果然,万俟远根本不吃安妮那一套:
  “你不必感谢我,要谢就谢谢君小姐好了。这顿饭是我欠她的,怕单请她一个人不给我面子,所以邀了你们大家一起来当陪客的。”
  好一招四两拨千斤,可惜不够厚道,居然将我推出来做了挡箭牌。安妮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酒杯端在手里喝也不是,放也不是,一双眼睛已经开始朝我放毒箭。主管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
  “瞧瞧,绮罗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万俟总裁为了你这么破费,这第一杯应该你敬才是啊,怎么能让安妮代劳了呢。快,快,绮罗你跟万俟总裁喝一杯!”
  部长话一出口,大家立刻起哄。安妮趁乱放下了手中的酒,部长笑得脸上的肉都挤成了一堆儿,不住朝我使眼色。罪魁祸首却只是深沉地笑着,看不出到底什么心思。
  撇一眼脸色铁青的安妮,我慢吞吞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仿古式的小酒盅内盛着琥珀色的液体,端起来轻轻从鼻子下方滑过,一股醇香飘然而至。
  女人如酒,含而不露,太露则俗艳。安妮,你一开始就不曾入得别人的眼,这男人不是宋伟那等眼中只有色相的俗物,又岂是你这等庸脂俗粉能驾驭的?
  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我端起酒杯朝万俟远敬了一下,仰头将杯中的酒喝下。
  嗯,入口甘醇而不辛辣,回味绵长,好酒。
  万俟远也是个爽快的人,将自己杯中的酒也一口喝干了,然后笑笑,朝我问道:
  “君小姐喝出这是什么酒了吗?”
  “三十年的女儿红。”
  万俟远点点头:
  “君小姐果然是眼光的人,一下子就喝出了这是三十年的女儿红。怪不得吃菜也专挑按照宫廷古方做出来的。”
  万俟远的话刚完,满座皆惊,纷纷朝我刚才吃的几样菜下手。我放下筷子将视线投向万俟远,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一举一动都好象在试探我。可是……明明就是个人类,全身上下没有丝毫的灵气可言啊。
  正在一群人酒酣耳热之际,包厢的门被推开,服务员推着一辆小车走了进来。居然是一品居的金牌鱼翅!
  我看到鱼翅,忍不住又朝万俟远看了一眼。这顿饭,他可真是费了心思了。
  一品居的金牌鱼翅,价格不菲却也不是有钱就能吃到的。要想吃到,必须提前五天预约,否则就是国家元首也没门。万俟远今天中午才看到我,晚上吃饭就能上这道菜,不简单呢。
  “真没想到,万俟总裁实在是神通广大,居然能破了一品居提前五天预约的规矩!”
  贺主任搓着手一脸的兴奋,万俟远朝他一笑:
  “我哪儿有那个本事,不过是一直预定着罢了。从我承诺欠君小姐一顿饭开始,就在这里预定上了。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兑现承诺,但我这人喜欢有备无患。”
  万俟远说得轻描淡写,但听的人都为之咂舌。一品居的金牌鱼翅不仅需要预定,而且光是预定,就要交一笔客观的预定费,当然,鱼翅的费用还是要另外支付。如果取消预定或不能按预定时间前来,这笔费用也是不会退还的。
  大家纷纷夸赞起万俟远的气派,一道道暧昧的视线朝我投来。我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鱼翅是装在做工精美的水晶小碗里送上来的,每人面前一份,除了万俟远,他说自己对海鲜中的某些成份过敏。
  掀开盖子,一股迷人的香气随着热气升腾而起,部长用小银勺子搅了搅碗里的鱼翅,深吸一口气,一脸的陶醉。
  “嗯,果然不一般,和别家的鱼翅就是不一样。我看这出彩的地方不在鱼翅,反倒是炖鱼翅用的高汤!应该是用骨髓熬的吧?”
  “这位先生果然是识货的人,的确是骨髓熬的高汤。”
  服务员不失时机地说。
  “这道金牌鱼翅最不一般的就是这高汤,是我们鼎大厨的独门秘笈,别人绞尽脑汁都学不来呢!”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睛盯着面前那一小碗琥珀色的流质,鼻端是食物诱人的醇香,耳畔全是周围同事们津津有味的进食声以及赞赏的声音,我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有时候,无知真的是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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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8-1 22:21:42 | 只看该作者
8. 饕餮
  周围的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鱼翅上,趁没人注意我的时候,我起身离座,偷偷吩咐服务员把我那里的那份鱼翅撤掉,然后不理会那小丫头吃惊的表情,朝洗手间走去。
  不愧是高级酒楼,洗手间布置得也相当豪华。我磨磨蹭蹭地在里面洗脸、洗手、补妆,想要等其他人差不多吃完了那碗鱼翅后再回去。
  “头一次有人对我的金牌鱼翅不屑一顾哦,我很伤心呢。”
  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冒出来,我猛地转过身去。只见一个一身白衣的男人正双手抱胸,斜靠在墙上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玩味。
  “我炖的鱼翅人人都说好,你为什么不吃?”
  男人似乎对我的警惕毫无知觉,只是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声讨我对他厨艺的亵渎,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一个将厨艺视为荣耀的美食痴狂者。
  “抱歉,我只是没什么食欲。”
  我紧贴着身后的大理石盥洗台,只觉得背后一片湿凉。这男人什么都没做就已经给我一种莫名地压迫感,让我直觉地感到危险。
  “真的吗?真的只是没食欲吗?”
  男人看我的眼神开始慢慢改变,如同玩弄猎物的狮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更应该吃一点儿了,我保证吃过一口之后,你就会胃口大开了。我用来提味的高汤可是独一无二的,材料非常难得呢。吃过一口就会让你毕生难忘。”
  说着,他眯起眼睛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正回味什么美味佳肴。
  是啊,所以唐僧肉才会这么抢手,那个白白胖胖的和尚,他的肉,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倒是未必,但口感想必是绝佳的。
  男人的步步紧逼让我万般无奈,情急之下实在也找不出适当的借口,与其说一个拙劣的谎言被他拆穿,还不如实话实说的好。想到这里,我横下心,低垂黔首、柳腰弯曲,朝男人行了一个古礼。
  “人髓虽美,却不是谁都有福气享用的。小的福薄命贱,实在是承受不起。”
  既然拼不过,我不介意放低姿态。当年在沁芳楼,我学会的第一课就是示弱。
  “好会说话的一张小嘴儿。”
  男人的声音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快的感觉,让我松了口气。
  “这礼行得也周正,看来也有些年头了。好了,起来吧,别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你这还不叫欺负我?
  心里不满,身子却毕恭毕敬地朝男人行了谢礼。再抬起头时,男人的装束也变了,一身黑色绣金兽的袍服,华丽又威严,如同帝王君临,气势逼人。
天!居然遇到他了,居然……
他慢慢朝我走来,我本能地全身颤抖,却还是咬着牙站在原地不动,只是再次垂下头去。他来到我跟前,一只手挑起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
  “你很怕我?”
  明知故问!
  我心里暗叫,却不敢表现出来,强挤出一丝笑容。
  “神君天威浩荡,我等自然敬畏。”
  沁芳楼第二课,阿谀奉承是永远必要的手段。
  “神君?你知道我是谁?”
  男人捏着我的下巴朝我咧嘴一笑,如此进的距离对我露出他那白森森的牙,我的腿都软了,生怕他接下来一口咬过来。
  “神君威名,小的即便无知浅薄,也不敢稍忘。”
  这是真话,三界之中,谁不知他饕餮的大名?上古的神兽,便是天神佛祖,也要卖他三分面子。残酷、冷血,唯一的爱好就是美食,可他眼中的美食,却是要别人性命的。
  “威名?我看是恶名吧。”
  饕餮冷笑一声,脸朝我凑得更近了,那白牙吓得我几乎瘫倒在地,他的手却揽住了我的腰,两人紧贴着,姿势暧昧。
  “吓成这样,脸色都变了呢,怕我吃了你?这样吧,你把这碗鱼翅喝了,我就饶了你,如何?”
  说着,手朝虚空一抓,一碗鱼翅就摆在了我面前。
  我瞪着那碗东西,不说话也不吃,只是咬紧牙关挺着。倒不是担心什么吃了人要遭天谴的说法,只是单纯的不愿吃。
  自古以来人就是这般愚蠢又自恋,总当自己是所谓的天之骄子,万物灵长,还一厢情愿地编出了上天庇佑这类话来自欺欺人。其实老天哪有功夫管那么多呢?强者生存才是天地间亘古不变的法则。
  人之于妖,就如同飞禽走兽之于人,有的爱吃,有的不爱吃,还有的只是为了消遣而猎杀。有的专爱吃些肠肚内脏,有的只喜欢喝口鲜血,有的专挑皮滑肉嫩的女人孩子下手,有偏爱有较劲儿的青年男子。还有的失手被抓,反而叫人给料理了,也属正常,人出去打猎反而被老虎、狼群吃了的也不在少数不是?
  从来没有妖因为吃人或杀人而被老天责罚,对这个耿耿于怀的仍旧是人自己,所以才有了修行者,号称替天行道。即使是我师父,不让我杀人也是因为怕我被魂魄带的怨气引得走火入魔,却从没说过妖不能杀人之类的话。
  也许是我毕竟曾经是人,吃人这种事,始终有心理负担,即使明知对手强大,也知道即使吃了也毫无影响,却仍无法下咽。
  罢了,别说我法力尚未恢复,就算全恢复了,再让我多修个一千年,也不是他的对手。传说饕餮神君心思诡异,我就是吃了,他也不见得放过我,随他吧!
正紧张,饕餮忽然笑了起来,修长的手指在我下颌轻轻摩挲着,好像在逗弄猫咪:
  “一会儿胆小谄媚,一会儿又宁死不屈,你这小妖还挺有意思的。”
  不如以后就跟了本君吧,包你不吃亏,如何?”
  他的话让我心里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知道自己的小命保住了,忙露出最可爱的笑容:
  “神君垂青,真是三生有幸。”
  他对着我的笑容玩味了一会儿,忽然俯身在我唇上舔了一下,身形随即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笑语在我耳边徘徊:
  “记着,我的名字,叫鼎鑫。”
  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冰凉地黏在身上,我拖着发软的双腿慢慢走回用餐的包厢,推开门,里面的声音立刻热闹滚滚地扑面而来。
  “绮罗,你怎么才回来?”
  贺主任看到我,立刻出声招呼。
  “快来快来,原来过两天就是万俟总裁的生日了,我们正给他提前祝寿呢。你也来陪万俟总裁喝一杯祝寿酒!”
  主任的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我被拉回自己座位上,一杯酒立刻塞进手里。我自己都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清醒过来,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地端着酒杯看向万俟远。他似乎也很高兴,端起了自己手中的杯子,正要喝,却被人拦住了。
  “慢着,这酒要是这么喝太没意思了。”
  安妮忽然发话,不怀好意地看向我。
  “我们绮罗可是名校毕业的才女,这样的场合,说什么也应该给我们万俟总裁作首诗什么的吧?”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此时也仅仅恢复了些精神,实在没什么心情跟她打太极,索性一笑:
  “作诗我是不行了,借花献佛为万俟总裁唱首曲子助兴吧。”
  我话音刚落,满座都开始鼓掌叫好。等他们静下来,我才端着手中的酒杯,清清嗓子,慢慢吟唱起来: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自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
  缓缓地唱着,我人也随着节拍移动到了万俟远的面前,唱到最后一句时,我一手执杯,另一手兰花指托在酒杯下,身体盈盈拜着,将酒送到他面前。
  “……岁岁长相见。”
  偏头,一记秋波送过去。时间把握得刚刚好,动作也驾轻就熟,曾经演练过千百遍的姿势和眼神,早已融入灵魂,即使换了躯壳,也无法忘记。
  万俟远也是个知机的人,竟然就这么低头含住杯沿,我见状托住杯底的手朝上一送,就这样一个喝一个喂,将那杯酒送了下去,看得周围的一群人连声叫好。
  等他喝干了杯中的酒,四周叫好声如雷。我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放下酒杯,眼神扫过他身后的安妮,不意外地将她那难看的脸色收入眼底。
  这就当作是你当初给绮罗难堪的回礼吧。

番外 义妖
  1.
  将主人送进养老院后,猫儿有时候也会来找我串串门,但它的话题大多还是它的主人。
  “主人她今天精神比昨天好很多呢,都不太咳嗽,下午天气好,我们在花园里坐了半个多小时!”
  “前天主人的那个不孝子不知怎么找到养老院了,大吵大闹的,非要把主人接回去。哼,他根本就是听说主人的入院费用已经支付了,想要把钱退回来好再拿去赌!你都不知道哦,他当时鼻青脸肿的,一看就是被人逼债打的。他还想逼问主人是谁给出的钱,不过连主人自己都不知道呢,怎么告诉他?后来护理员看他越闹越凶,就请保安把他撵出去了。他当时那个表情啊,哈哈……”
  “昨天主人又开始咳嗽了,咳得好厉害哦,吓坏我了……”
  看着眼前这只有情有义的猫,我也不由得感慨,老太太也算是有福的,亲生儿子靠不住,养了只猫倒是义薄云天。
  “君小姐,又来看你姑婆了啊!”
  为了方便办理入院手续,我对养老院说的身份是老太太的侄孙女儿,这是按照猫儿提供的资料编的,老太太曾有个哥哥,战争年代被拉了壮丁,从此一去不回,老太太一直念叨着。为了方便办事,我自称是那位几十年音信皆无的哥哥的外孙女儿,按照外祖父的遗愿来寻找失散的“姑婆”,感动得养老院从院长到清洁工都唏嘘不已。
  每个月我都会去探望老太太一次,顺便把猫儿吩咐的东西送去,有时候是水果点心,有时候是鱼干话梅,看着越来越胖的猫儿,我真怀疑这些东西到底是谁要吃的。
  老太太被护理员用轮椅推着正在散步,我打个招呼就先拎着东西到房间里去了。
  “这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啊!”
  正帮忙打扫房间的张阿姨见我来了,一边帮我将拎来的大包小包往桌子上放,一边絮絮叨叨起来。
  “你这个侄孙女儿这么孝顺,可亲生的儿子却那个样子,连我们这些外人都看不过去了!眼里只有钱,隔三差五地就来闹,我看老太太也伤心呢!不过你放心,每次他来,我们都过来守着老太太,绝对不让她老人家有闪失。”
  张阿姨说得大义凛然,我朝她笑笑,从拎来的东西里拿出一袋水果塞进她手里。
  “张阿姨,我姑婆就拜托你们了。我能来的时间有限,您可多费点心。这些水果您带回去吃吧,算是我感谢您的。”
  张阿姨抱着那一大包的水果,笑得嘴都合不拢。
  “哎呦,君小姐,每次来都给我东西,多不好意思啊!照顾好老人,这是我们的本分,应该的。你给我这些东西不就见外了?”
  我要是不打点好你,只怕你也要见外的。
  我心中冷笑,嘴里还是客气着:
  “哪里,应该的,应该的。你们照顾姑婆尽心尽力,帮我省了不少事,她也总跟我说你们对她好的。”
  张阿姨抱着水果,乐呵呵地朝外走: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你坐会儿,我给你沏杯茶去!现在象你这么好的姑娘可少见了,人长得好,心地也善良,还懂事儿……”
  我笑着送她走开,又拎了些零食水果去了趟值班室,送给那些工作人员。再回到房间,护理员已经把老太太推了回来,自然又少不得客气一番送上些好处,这才消停下来。  
2.
  自古道理都是一样的,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拿了猫儿的钱,自然要替它办好差事,同样的,打点好养老院上上下下,老太太便可受到好的照顾。
  老太太对我这个“侄孙女儿”的身份深信不疑,每次我来都很开心。其实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是耐着性子听她一遍一遍重复“我外公”小时候的那些旧事。
  “原来你就是我的‘表妹’啊!”
  一个阴险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原本安卧在老太太腿上的猫儿立刻竖起全身的毛,嗓子里还发出“吼吼”的嘶叫。
  “栓子!你又来干什么?我已经告诉你了,我老太婆早就没钱给你了!”
  老太太听到声音,抬起脸,一双瞎眼朝向门口,又悲又怒。
  “妈,瞧你这话说的,我是你儿子,来看看你还不行吗?再说,我还没见过表妹呢,大家是亲戚,见见总是应该的。”
  那男人一脸的无赖,嘴上和自己母亲说话,双眼却如蛇般盯着我不放。
  “你现在看到了,还不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老太太大概也觉得自己有这样一个儿子很丢脸面,呵斥着想把她儿子打发走。可男人却不肯:
  “妈,你这样可太不近情理了。人家帮了咱这么大一个忙,怎么着也得请顿饭吧?你眼睛不方便,就让我这做哥哥的替你请了吧。怎么样,赏脸一起吃个午饭吧,表妹?”
  听男人几乎从牙缝里挤出的“表妹”二字,我几乎可以断定,他已经认出我了。看看房间门口,张阿姨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探头探脑,为了不把事情闹大,我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和老太太告别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叮嘱我,“千万别给他钱”,那儿子则一脸不耐烦地催促我快走。
  “你可真够黑的!二十几万的古董,你只给我两千,要不是我看到报纸上登出来的照片,还真不知道被你黑吃黑了!你是不是跟我家那个老不死的串通好的?我可告诉你,那古董是我家的,她一个人说了不算,买古董的钱,我也应该有份!”
  我们选了个安静的茶座,刚坐下,男人就迫不及待地兴师问罪。
  “瓷瓶是你拿出来卖的,也是你自己在路上拦住我要卖给我的,价钱更是你自己同意的,我没逼你。就算我不还价,你自己开价也不过三千,没有道理你看那东西值钱了又来找我。如果你觉得不公平,可以去法院告我。”
  我料准了他不敢怎么样,不过是想趁机向我敲诈些钱,索性一开始就把他的气焰压制住,免得他胡搅蛮缠。果然,男人眼珠子转了转,换了一副嘴脸:
  “表妹,大家是一家人,说什么告不告的呢?你替我孝敬老娘,我心里也是明白的。不过那瓷瓶始终有我一份,二十几万的价钱你只给我两千,百分之一都不到,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我要求不多,你给我一成,我就要两万。两万,不算多了!”
  我冷冷地看着那男人陪着笑脸,忽然从心口泛起一阵恶心,皱起眉头掏出钱包里的现金,差不多有三千块,数也不数就丢到男人面前。
  “这些给你,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了。要么你就收下,以后大家各走各的路。要么你别拿着钱,我仍是那句话,你可以去告我试试。”
  说完,我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3.
  回到家,就看到猫儿已经来了,正在等我。我把今天的事情跟他们说了,猫儿对此也很懊恼,和我对坐叹息。
  “真是失策。当初只想着卖给博物馆比较保险,却忘了要保密,结果被那个混蛋发现了。早知道卖给私人收藏的就好了。”
  猫儿泄气地趴在沙发上。
  “唉,算了,现在后悔也晚了。我看暂时我还是不要再去看老太太了,免得再撞上那人。我可经不起他再次敲诈了。”
  我也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
  现在不比过去,随手捡块石头变成金子就能糊弄人。再高明的法术也不过是制造的幻象,区别就在于维持时间的长短而已。外表改变,内在去不会变,如今到处都是验钞机、检验器之类的东西,即便用废纸变钱,点石成金,在那些机器面前却绝对无所遁形。
  科技的力量已经让妖精们都心生敬畏,这座城市中的妖怪们大多要靠工作养活自己,就连鼎鑫这样的神兽都不敢随心所欲,安安分分地经营着他的饭店。
  打定了主意,我便不再去养老院。可没想到一个多月后,忽然接到养老院的电话,说是老太太想见我,要我务必去一趟。电话里听到对方有些着急的声音,使我产生了一种“见最后一面”的猜测。
  “孩子,你来了。”
  匆忙赶到养老院,却只看到老太太安静地坐在床边,难得的,形影不离的猫儿不在跟前。老太太听到我的脚步声,摸索着朝我伸出手。
  “我有件事想托付给你。”
  拉着我的手,老太太跟我说她有样重要的东西藏在老宅子里了,求我替她去取来。虽然总觉得她说得有些古怪,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明白,终于我还是禁不住老人的哀求,答应了她。
  一进入小院的大门,我就感觉到不对劲儿,但为时已晚。砖墙围起的小院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也因此只有一个出入口,此刻,我唯一的退路却被以老太太的儿子为首的三个壮年男子堵得死死的。看着三个男人带着邪恶的笑容一步步朝我逼近,我的心越来越冷。
  被人逼着一步步后退,直到进入昏暗的小屋内。老太太的儿子得意洋洋地睨视着我,仿佛我是一只他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哼,贱女人,你以为老子拿你没辙吗?你对我老娘再好又有什么用?到头来她还不是向着我?也不想想,我才是那老不死的亲生儿子,她还指望我将来给她送终立牌位呢!”
  三个男人面目狰狞地向我包围过来,刻意地发出奸邪地笑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好,老子们今天就好好收拾收拾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横!等老子干完你再拍裸照!”
  我已经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男人丑恶的嘴脸渐渐与记忆中那些重合,不等他们碰触到我,恶心和疼痛的感觉就开始出现,我心中怒火翻腾。
  趁着他们不注意,我掏出符纸猛地扔出去。因为法力尚未恢复,又经历了恬佳和宋伟的事,我便做了一些符咒随身携带,以策安全。
  符咒在男人身上炸开,掀起烟雾,雾散去后,那三个男人眼神都变了,开始相互殴斗。我故意用了幻咒,让他们自相残杀,象这样的人渣杂碎,死一个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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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8-1 22:21:56 | 只看该作者
三个人下手都毫不留情,不一会儿就全挂了彩。我靠在墙边儿看着他们继续殴斗,空气中逐渐浓郁的血腥味儿甚至令我愉悦。在这一刻,我彻底成为了妖。
4.
  看那三人已经渐渐体力不支,站都站不稳了,我这才绕过他们慢慢走出屋子。身后偶尔还能听到皮肉碰撞的声音,我也懒得管。这些人都是无赖混混,就是死了,也只会被当成是互相殴斗致死。若是没死,我谅他们也不敢去报警。
  走出屋子,外面已经黑下来了,我的眼前一丝光都看不到,黑得让人心颤。
  现在还不能回家,我要去看看,看看那个微笑着的、一脸真诚和慈祥地欺骗了我的人,还有,猫儿在做什么,为什么没有提醒我,甚至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到了养老院门口,打扫卫生的张阿姨一看到我就乐呵呵地迎了上来。
  “哟,君小姐,你怎么才走没一会儿又来了?”
  我哪儿还有心情和她应酬,勉强朝她笑笑,就向老太太的房间走去。来到房间前,门是半开着的,只见她坐在轮椅上,一双空洞的眼茫然地朝着前方,双手不住抚摸着膝盖上的猫,那猫儿一动不动地趴着,头部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曲着。
  “猫儿啊,猫儿啊,你别怨我,别怪我。”
  老太太抚摸着猫儿的皮毛,嘴里念叨着,我听着她的话,如堕冰窖一般,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我也是没办法啊,就这一个儿子,我死了还要靠他埋我哩,我没办法啊!”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抽泣起来。
  “你平时见他从来不理的,今天怎么就发疯一样去扑他呢?猫儿啊,他踢了你,撞墙上疼吧?我给你揉揉,你别恨他吧。活在世上就是受苦,早点儿走早点儿了,下辈子保佑你投个好胎哟。猫儿哟,我的猫儿哟……”
  我控制不住地发抖,几乎站不稳。
  猫儿啊猫儿,这就是你想尽办法保护的主人!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主人啊!
  老太太还在那里反反复复地叨咕着,我却再也忍耐不住,猛地冲出去将猫儿的尸体抢在手里,老太太受惊,大叫起来:
  “谁?谁?”
  “你不配做猫儿的主人!”
  老太太听出我的声音,心虚之下竟然尖叫着从轮椅上摔到了地上。我冷眼看她趴在地上狼狈的哭叫,紧紧抱着猫儿的尸首,转身就走。
  一转身,就看到张阿姨和护理员有些错愕站在门口,眼神在我和趴在地上的老太太之间来回打转。我抱紧猫儿的尸体,压下心头怒火,冷冷地对两人说:
  “从今以后,她有任何事情都不必联系我了。费用还是会按时付给你们,但我和她之间再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们记住。”
  那两人头一次见我如此冰冷的样子,一时间都愣在那儿。我也不理他们,转身我走到老太太跟前,蹲下身子,轻声地说:
  “实话告诉你吧,你能在这里安心养老,都是猫儿为你求来的。从今以后,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你那个儿子,你也用不着指望了。如果他还来找你,你替我告诉他,要是不想死,就别再打我的主意,否则,你们就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走出养老院,天空中飘落点点雪花,落在我脸上。远处依稀传来几声鞭炮声,大约是谁家的孩子等不到除夕,先玩起来了。
  年关将至,怪不得……这么冷……
10. 陷害
  第二天上班,安妮时不时地朝我射来死光。我昨晚做了一夜的怪梦,实在没精力跟她斗法,索性低头装没看见。
  说起那个梦,真是古怪。梦里烟雾缭绕的,隐隐约约有钟鼎之声,仿佛在奏乐,依稀有些人影在一团模糊中绕着我转来转去,摆出种种舞姿,如同围着我跳舞一般。我总觉得这梦不一般,可按照跟师父学的那点解梦的手段,却无论如何也参不透其中的玄机,实在头疼。
  中午因为不想跟恬佳和张一鹏一起吃饭,于是自己跑去公司前面的哈根达斯消磨时间。
  下午上班没多久,贺主任忽然大叫起来:
  “你们谁进过我办公室了?!”
  听他一叫,所有人都暂时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抬起头看他,只见贺主任原本就暗黄的肤色如今更添了一层青,衬得干瘦的脸象死人似的。
  他冲出办公室,冲着我们又厉声问了一遍:
  “谁进过我办公室了?”
  大家都摇头,一脸莫名其妙。此时主管部长也被他的吼声惊动了,走出办公室。安妮跑过去一边搀扶剧烈喘气的贺主任,一边关切地询问:
  “出什么事了?”
  “文件!我桌上那份机密文件不见了!我中午就离开了一会儿,去了趟洗手间,刚才才注意到文件没了。”
  “天哪!这可不得了啊!那份机密文件可是这次合作的关键,万一泄露了……”
  安妮也跟着大惊失色,她的话让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部长脸色难看地扫视了在场所有人一番,表现出了难得的威慑力: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是谁拿了那份文件,赶快交出来,我可以不追究。否则一旦追查起来,后果自负。”
  整个销售部陷入了一片死寂,我却眼尖地注意到安妮正朝我这边偷看。
  “部长,我看有人做了这种事,就不会承认的,不如我们挨个儿搜查好了。”
  安妮的提议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反对。
  “凭什么啊?这种事情应该调监控录像看才对,凭什么搜我们啊?”
  “就是,说不定偷的人已经走了呢。”
  部长黑着脸一摆手制止了大家的七嘴八舌:
  “事到如今,大家就配合一点儿吧。都把抽屉什么的打开,我亲自检查。如果在公司内部找不到,就只能报警了。”
  部长说完就从离他最进的那个开始检查起来,贺主任跟在他后面看。安妮得意地朝我这边又瞥了一眼,然后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一副有持无恐的样子。
  我心里活动了一下,稍微将自己的抽屉拉开。仔细查看了所有的抽屉,似乎没什么可疑的东西。朝安妮那边看了一眼,她正看着部长他们朝我的方向移动,掩饰不住的兴奋。
  部长和贺主任很快就来到我跟前了,我配合地拉开所有抽屉,又把自己的包放在桌面上,我今天拎的是个小坤包,袖珍版本的书都装不下,更别提文件了。两人翻了翻我的抽屉,点点头向下一个去了。
  安妮似乎认定了我要有事,见部长和主任没有任何反应,当时脸色就变了,“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幅度打,她的衣服勾住了一个抽屉,将之带开了,她旁边一个同事正东张西望,突然就跳了起来,指着安妮那个抽屉大叫起来:
  “文件!”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了安妮的脸上,精致的容妆也挡不住她那灰败的脸色。她慌乱的视线与我的碰撞在一起,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脸,心里一派宁静。
  部长和主任的脸色也相当难看,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一个走过去将安妮抽屉里那份扎眼的文件拿出来,另一个阴沉着脸朝自己办公室走去。安妮愣了一会儿,立刻追着部长也进了他的办公室。
所谓捧得越高就摔得越狠,以往安妮凭着自己的业务,在销售部里也算是呼风唤雨,做人又不懂得收敛,一贯的嚣张跋扈。人都是这样,捧高的踩低的,安妮得势的时候,谁都让她三分,心里再不满,脸上都是笑着的。可如今,一屋子的人个个冷眼看着她可怜兮兮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抹眼泪,却连个安慰的人都没用。连身为她男友的宋伟,也不过看她一眼,就自顾自出门去了。
  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整个下午办公室里都人心浮动,也没人安心工作了,相互间交头接耳的。
  “喂,你说,那安妮到底什么意思啊?”
  公司的前台,小可,是个大眼睛的小姑娘,她神秘兮兮地跑到我桌前来。
  “我觉得这事有点古怪呢,你想啊,搜抽屉的事情是安妮自己提议的,要是她偷了文件,还放在自己抽屉里,她干嘛做这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啊?这根本不合逻辑嘛!”
  我看着那个把自己想像成侦探的小姑娘,笑笑没说话。
  要知道,这世上本来就存在很多不合逻辑的东西,比如那份乱跑的文件,比如占用了君绮罗身份的我,还比如那个总在复印室里出现的小技术员。
  “今天还真是惊险,我差点就被人栽赃陷害,被公司开除了。”
  我悠闲地坐在窗台上吃着零食,看着小技术员认真地替我干活。随口说起今天下午的事情,基本上,我可以肯定,安妮是想把文件藏在我抽屉里的,却没想到那文件长了脚,居然又跑回她那里去了。
  “不会的。你是好人,我不会看着你背黑锅的。”
  小技术员头也不抬地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文件,分类、整理、装订。
  “‘你’不会看着‘我’背黑锅?”
  我坐在窗台上摇晃着双腿,歪着头看他。
  “你知道我的意思的。”
  小技术员抬起头,用手指推了推鼻梁上土里土气的黑镜框。
  “中午的时候我看到那女人把文件塞进你抽屉里,鬼鬼祟祟的。你是这楼里唯一会对我好的人,不嫌我长得寒酸,还愿意跟我说话,我当然要帮你。”
  “所以你把安妮塞进我抽屉里的文件又拿了出来,放进她的抽屉里?”
  小技术员点点头。
  “我以为她是想诬赖你偷了她的东西,没想到竟然是机密文件。好了,这些是你要的文件,全部都装订好了。”
  看他一脸无辜的样子,我忍不住笑起来。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接过厚厚一摞文件,我一边朝外走,一边对他说:
  “总之这次谢谢你啦。下次有机会,我也会帮你的哦!”
  小技术员在我身后没说话,他原本就很沉默寡言,我也不在意,抱着文件朝办公室走。没走多远就听到有人叫我,一回头,又是那个张一鹏。
  只见他脚步轻快地来到我面前,顺手接下了我手里的东西。跟他我也懒得客气,体力过剩就让他搬好了。
  走在走廊上,沉默了一会儿,张一鹏忽然开口问我:
  “绮罗,你在哪儿复印的文件啊?”
  “当然在文印室,还能在哪儿?”
  我瞥了他一眼,当他的问话很白痴,而他的表情的确挺白痴的。
  “可是文印室的复印机坏了好几天了,一直没修好……”
  我朝他扬扬手里印好的文件,夸张地大笑:
  “哈!也许复印机根本就没坏,只是不愿意给你这个花花公子用!”
  张一鹏被我这样说也不生气,却把头凑过来小声地说:
  “你这么说太伤我心了。我承认自己过去是多情了些,不过那也是为了找到真正适合我的另一半罢了,对于感情,我其实是很认真的。”
  我被他呼出的气弄得痒痒的,一侧身躲开了。
  “这话你该去跟恬佳说。”
  正说着,就看到一个老妇人从拐角处抹着眼泪走出来,设计部的罗李陪在她身边,轻声安慰着,两人说着话进了电梯。那个小技术员面无表情地跟在他们身后,眼睛一直盯着那个老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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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8-1 22:22:40 | 只看该作者
11. 送魂
  “罗哥,今天下午跟你在一起那个老太太是谁啊?”
  下班的路上正好遇到罗李,我于是顺口问起下午的事。
  “是个可怜人啊。前阵子咱们公司不是新招了个技术员吗?才大学毕业的小伙子,才上班没几天,复印文件的时候卡纸了,结果他就自告奋勇地去修,没想到机器漏电导致心脏衰竭死了,那老太太就是他妈妈。可怜哦,白发人送黑发人,眼睛都快哭瞎了。”
  罗李充分发挥了一个已婚男士的八卦本领,叹口气,摇了摇头说道。
  “虽然工作时间不长,好歹也是公司的正式员工,又是在公司里出的事,于情于理都该有所表示。可咱们公司……唉,老太太来找了几次,公司就是不肯松口。要我说,什么钱都能省,可这钱是说什么都不该剩的。那么大把年纪了,下半辈子可能就指望这笔钱过日子了。唉,那小伙子,可惜了,为人老实本分,又吃苦耐劳,平时也愿意帮人干活。要我说,不止咱们公司该赔,那个复印机的生产厂家也该赔!什么破机器啊,从那次漏电之后,就一直出故障,修好两天就坏……”

  入夜的办公楼里一片安静,我慢慢走到文印室边,敲了敲门,原本关着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嗨,我今天看到你妈妈了哦。”
  我摆摆手算是打招呼,小技术员站在屋里看着我,阴沉的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看起来阴森森的,完全没了往日的憨厚可爱。
  “你不该来。”
  “为什么不该?我要是不来,你就要变成厉鬼作祟了,到时候也许会被他们请来的法师打得魂飞魄散。你想这样吗?”
  我毫不在意地走进房间,顺手打开了灯。灯光下,小技术员的脸上一片黑气,显然是怨气郁积。
  “可是他们竟然那样对待我妈妈!”

  小技术员的气愤引起一阵旋风,刮得文印室内的纸张乱飞。
  “我爸爸早就去世了,她的身体又不好,现在我也死了,叫她以后怎么生活?公司不仅一分钱赔偿都不给,还说什么是我违规操作,把她赶出来。你也看到了,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些人太过分了!你快点走吧,以后也不要来了,你是好人,我不想害你。”
  “这种时候还能替我考虑,可见你本性多么善良,又何必走那条邪路呢?”
  我试图开导他,可他根本不听。
  “我们可以另想办法帮你妈妈,不一定牺牲要自己变成厉鬼嘛。你这么善良这么孝顺,要是变成了厉鬼再被打得魂飞魄散,你妈妈该多难过?”

  我抽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在手上摆了摆。小技术员瞪着那张纸,愤怒地朝我吼:
  “你想抓我?”
  “没啦!你冷静点,看清楚,这张是空白的符纸,除非用朱砂写上符咒,否则什么作用都没有!”
  混乱的气流将纸刮得乱飞,好多都打在我身上,薄薄的纸刃割人也很疼的。
  “你应该有办法找到公司里的头头们的生辰八字吧?”
  “生辰八字?”

  小技术员愣了,呆呆地看着我,阴风也因此停了。
  “哎呀,就是生日,换算成农历的。”
  我挥挥手,把在我身边飘落的纸挥开,换了个说法。
  “嗯……那个,资料库里应该有。”
  他老老实实地跟我一问一答。
  “那你去找出来给我吧。”

  我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弹了一下手里的符纸。见小技术员还是一脸茫然,只好进一步解释。
  “你不是想讨回公道吗?等我用他们的生辰八字做几个符咒吓唬吓唬他们,不怕他们不去跪着求你妈妈。”
  “能行吗?”
  “先试试呗,要是不行你再变厉鬼也不迟嘛。”
  我不怎么负责任地随口说。

  “好了好了,你赶紧去查吧,快点!”
  “哦,那我得用电脑。”
  老实人就是老实人,火气过去,马上就成了软柿子,被我呼来喝去。
  “那去用啊,我桌上就有,在营销部,快去快去!”
  “我……我先把这些纸收拾好。”
  真是个有公益道德的好孩子,我翻着白眼阻止了小他,一把把他推出文印室。

  “收拾什么啊?我还嫌这儿不够乱呢!你,赶紧去给我找资料去,找到了我好回家准备。快点快点,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
  小技术员老老实实地去我办公室用电脑去了,我则打量了一下凌乱的文印室,考虑着怎么把它弄得更象闹鬼现场一些。
  到底是曾经的技术工作者,小技术员很快就把公司几个高层的资料给我找了出来,还细心地换算成了农历。
  “行了,我回去准备准备,你也安心等着吧。”
  迅速抄下需要的内容,我伸个懒腰,向小技术员告辞。

  “谢谢你啊。”
  那个有礼貌的孩子还在后面朝我道谢。
第二天,因为睡得晚,我打着哈欠走进办公室,立刻被小可叫住了。
  “听说了没?昨晚咱们这儿闹鬼了!”
  小可拉着我,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边说还边打量四周,好像在防备谁,却不知道小技术员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站着。
  “怎么了?”
  我装作很有兴趣的样子。

  “文印室啊!”
  小可压着嗓子说。
  “今天早上有人来修复印件,一开门就看到里面乱七八糟的,纸撒得到处都是。最邪门的是啊,还用撕成一条一条的纸拼成了‘不公’两个字摆在复印机上,好可怕!”
  小可说着,抱着双肩做出颤抖的样子,我也配合着深吸一口气。其实昨天本想拼个“为富不仁”或者“无良无耻”之类的,但因为太麻烦而作罢。
  “你知不知道,那个文印室以前死过人呢!”
  很满意我的反应,小可点点头继续八卦。
  “死者的家属一直得不到公司的赔偿金,听说昨天又来了,结果被人事部长赶出来,总部长也避而不见,老人家是哭着回去的。当天晚上文印室就出了这样的是,知道的人都说邪门,总部长他们也都赶过去了。”

  “真的啊!”
  我发出惊讶的叹息,心里却暗暗得意。
  “大清早的不去工作,围在这儿干什么呢?”
部长严厉的声音忽然冒出来,抬头一看,他正陪着总部长一群人朝这边走,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
  小可朝我吐吐舌头,抓起面前的电话听筒装模做样,我也忙转身朝自己的位置跑过去,临走的时候偷偷向小技术员比了个“OK”的手势。
  晚上回到家,我翻出昨夜用朱砂写好的符咒,每张上都有对应的生辰八字。将符咒折成小小的三角形分别塞入玩具商店买的稻草人中,要不怎么说现在的生活真是方便,过去要想咒人,只能自己费力地扎草人刻木头人,如今竟能买到了。
  “这东西最近很流行啊,不少学生都来买,好像是跟日本漫画里学的,说是能诅咒别人。你瞧,这儿还带着说明书呢。”
  还记得当时小店的老板卖力地向我推销的神秘表情。

  切!这分明是中国人的专利,居然还要靠小日本来宣传!
  公司高层的神经比我想象的要脆弱得多,我不过才对他们施了个梦咒,他们就立刻战战兢兢地将小技术员的母亲请来公司,不仅郑重地宣布她的儿子是因公殉职,更拿出一大笔抚恤金。
  “我妈妈有了这笔钱,以后的日子就可以安枕无忧了。”
  小技术员高兴地对我说,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也因为笑容而生动起来。
  “陈志远,你寿数已尽,我们是来接你去地府的。”
  刚说完话,黑白无常就来了,小技术员心愿已了,很听话地跟着他们走了。


  12. 挑逗
  解决了小技术员的事情,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安妮经过文件的事情,收敛了不少,再不敢明目张胆地找我麻烦,反到是张一鹏,着实成了我的一块心病。
  那家伙一边把恬佳哄得团团转,一边又对我不断地挑逗,同时还跟另外好几个女同事眉来眼去,摆明了脚踏好几条船。偏偏恬佳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死心塌地,一心以为张一鹏就是她的真命天子,自己也是张一鹏的今生至爱,真是傻得让人心疼。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11点,我穿着丝滑的睡裙款款走入卧室,外面罩着同款的丝质外袍,只在腰间用腰带松松地系了一下,走起路来下摆会随着步伐飘荡,好像淡紫色的波浪。手中端着的杯子正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巧克力香甜的味道,
  房间里,离我的床不远的电脑桌前,张一鹏正盯着屏幕上那一片蓝色中一条正一点点转绿的格子。不久前我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我的电脑出了问题,问他能不能来帮忙修理,他立刻答应了,并且很快赶来。
  我端着杯子晃过去,停在他身后,附身,将杯子轻轻放在电脑桌上。
  “喝杯可可吧。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却要麻烦你跑来帮我修电脑。”

  “没事,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向我扭过头来,我本来就站在他右后方,身子前倾看着屏幕,他头一转,自然就看到我胸前流露出来的春光。
  “很快就能弄好了。”
  听到张一鹏后半句明显的停顿和变得干涩的声音,我嘴角微微上扬。
  完全无意改变这个挑逗的姿势,我只是将视线从屏幕移到他身上,毫不意外,他正死死盯着我的襟口处。
  抬手将垂落在脸侧的长发往脑后拨,同时当初领口流泻出的一抹春光。但随着手腕的抬高,喇叭口的袖子立刻顺着肌肤滑到了臂弯,露出一节雪白的藕臂,还有套在上面的红珊瑚珠串。

  红色,向来是极富挑逗的颜色。
  张一鹏好像被烫到似的迅速将视线从胸口转向我的脸,但喉结还是明显地上下滑动。我于是笑得更加妩媚起来:
  “真是多亏了你啊。要不是有你,我真不知怎么办才好了,部长说那份文件很重要,明天一定要的。”
  这番暧昧又入耳的言辞对于张一鹏这样自负又自以为是的男人向来最有攻击力,他如同打了兴奋剂一样卖力鼓捣起电脑。
  “没……没问题,肯定能给你弄好。很快!”

  我又笑,直起身子,将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那就拜托你了,你先喝点儿可可,我去给你做些宵夜。”
  说完,烟视媚行地摇了出去。


  再回房间,我的电脑屏幕已经恢复如初,张一鹏正逐一点开文件夹检查是否还有问题。
  “幸好你的文档什么的都存在其他区间里了,否则要恢复还真要费一番功夫呢。”
  张一鹏嘴里说话,手也不停。我靠过去将手里端着的碗递给他。
  “行了,就是你刚才开的那个文件,它没问题就成。吃点汤圆吧,红豆芝麻馅儿的,我最喜欢这个。哎呀,忘了问你吃不吃甜了。”
  到底是公司有名的花花公子,他现在似乎比刚才要镇定多了,一边笑着道谢一边接过我手里的碗,手指轻轻划过我的手背。

  “只要是你做的,毒药我也吃。”
  说着,眼睛盯着我,证明给我看似的舀起一个汤圆看也不看地送进口里,也不嫌烫。
  我咯咯地笑着,在床沿儿上坐下,身体后仰,双手撑在后面,同时将右腿搭在左腿上一晃一晃地。我的卧室不大,我的床却是极大的,占去了大半的空间,所以我坐在床沿儿上,翘起的脚稍微动动就会触到坐在对面电脑桌前的张一鹏的腿,有意无意地用脚尖在他的小腿上磨蹭。
  “我要是把你毒死了,恬佳可饶不了我。”
  我将双臂朝后面挪挪,身子更朝床的方向靠了些,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张一鹏,提醒他已经有了女朋友,而且他女朋友还是我的好友。
  想起恬佳,眼前仿佛又看到她那爽朗的笑脸,我看向张一鹏的眼神有些迷离起来。如果她看到张一鹏被我勾引,该有多伤心?
  不可否认,这男人长得不错,高大英俊,再配上一双会放电的桃花眼,相当令女人动心。如果不是牵扯到恬佳,我不会在意他对谁放电。可是,他招惹的是恬佳,我来到这世上后第一个对我好的恬佳……
  张一鹏盯着我不说话,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顺势就单膝跪在了我跟前,一手捡起刚才从我脚上滑脱的缎面儿拖鞋,一手握住了我赤裸的右脚。
  “要是能让你在意我到了要对我下毒的地步,死了我也甘愿。”

  他的声音仿佛叹息一般,充满了迷恋,就着跪着的姿势,将拖鞋小心翼翼地套回我脚上,他那无比珍惜的模样竟让我觉得心底泛起一丝酥麻。
  真不愧是情场高手,最知道怎样打动女人,难怪连一向眼高于顶、整天说男人最不可靠的恬佳都对他死心塌地。
  握着我脚的手已经不老实地顺着小腿往上爬起来,我冷不防撤回脚,站了起来,张一鹏一时反应不过来,仍单膝跪着,抬头看我。
  “时候不早了,你再不回去,怕要不好叫车了。”
  我的态度忽然冷了下来,淡漠地看他一眼,转身朝卧室的门口走。


  是谁说过来着,拒绝,是最好的勾引办法。
  果然,我没走两步,他已经从后面扑过来,紧紧抱住我:
  “宝贝儿,你把我勾搭到了这个份儿上,却要撤手吗?好恨的心呐。”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头埋在我颈子边粗重地喘息,同时锢住我腰的手臂用力,好像要把我揉进身体里似的。他的下身就贴着我后腰,硬硬地顶着。
  我心里冷笑,嘴里却不舒服似的软软地“嗯”了一声,作势挣扎了几下,腰臀摩擦到他那儿,让他立刻倒抽一口气。
  “你这个妖精!”

  他咬牙,手臂一转,将我转过去正面对着他。
  哟!脸都憋红了!
  我又笑起来,挑起眉毛看他,身子在他双手的禁锢中轻轻扭了扭,食指放到他耳垂后面的动脉处轻轻刮着:
  “是啊,我是妖精呢!千年的妖精,会吃人肉,喝人血,要人命,你怕不怕?”
  张一鹏的呼吸更重了,搂着我的手臂也在用力。
  “要是能死在你手里,被你吃下去,我也甘心了!”
  我吃吃地笑得更欢了。

  “你想死在我手里?那你不要恬佳了?不是说最爱她的自信和开朗,灵魂的光芒胜过外表的华丽吗?”
  我背出他给恬佳的情话,然后笑嘻嘻地看他。
  张一鹏的手不老实地在我腰上上下滑动,脸上是标准的浪荡公子式的笑法:
  “这你也信?公司里不是早就有人说了,我那就是吃腻了排骨瘦肉,想换五花肉尝尝。倒是你这小妖精,之前我那么明示暗示的,你都一张冷脸对我,我还当你对我没那意思呢,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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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楼主| 发表于 2011-8-1 22:23:05 | 只看该作者
“真是个坏人,那些姑娘们听了,不知道要多伤心呢。还有人家恬佳,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对她?我就是知道你坏,所以不愿意招惹你!”
  我手指轻点他高挺的鼻子,他那不安分的手已经滑入我的外袍,隔着薄薄的睡裙上下滑动。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看她平时牛得跟什么似的,结果还不是我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到手了,俯首帖耳的,跟那些倒贴我的女人有什么区别?宝贝儿,咱们别老说那个扫兴的丑女人,来……”
  他一边说话,一边得意得像只公鸡。我任他的手圈住我的腰,同时将双手搭在他肩膀上,然后一边笑着一边倒退,他配合着迈开脚步,两人如跳舞一般朝卧室门口晃。
  “你说,要是这番话让恬佳听到了,她会怎么样?”
  “我管她……”
  话还没说完,我就看到了他因为错愕而显得有些愚蠢的扭曲表情。从他僵硬的手臂中挣脱出来,我慢慢转过身,毫不意外地看到脸色难看的恬佳就站在我的客厅里。
  “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当然会在这儿了,我刚出给她发短信,说我病了,叫她快来。
  恬佳,一个是你爱的男人,一个是身为好朋友的我,你的天平会偏向哪个?若你偏向他,那你就不配再做我的朋友,今天的事当做我还你人情,我们两清;若你愿意信我,那就不枉我为你牺牲色相引诱这畜生,值得!让我看看,你会怎么做?
  
13. 误杀
  恬佳脸色铁青,瞪着张一鹏不说话,我靠在墙上懒懒地站着,也不说话,张一鹏理亏心绪,扭着一张脸更不说话。我们三个就这么杵着,直到我都觉得有些脚酸,想要换地方的时候,恬佳开口:
  “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拢了拢外袍,双手抱在胸前,耸耸肩:
  “我电脑出问题了,请他来帮忙修。”
  “穿成这样?”
  恬佳扬扬下巴,用下巴尖儿冲着我。我一笑,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双臂展开摆个妩媚的姿势:
  “不好看?”
  恬佳“嗤”了一声,又将脸扭向张一鹏。
  张一鹏估计是看惯了女人为自己争风吃醋的主儿,居然抢在恬佳开口前主动坦白起来,颇有些煽风点火的架势。
  “恬佳,你来了也好,省得我再另外找时间跟你摊牌了。我们分手吧,绮罗这样妩媚娇柔的女人才是我需要的,你不适合我。”
  恬佳眯起眼睛看他,颇有些山雨欲来的架势,张一鹏却腆着脸凑过去,摆出一副情圣的模样。
  “估计你也全听到了,我对你从来都没认真过。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想你也能够理解……”
  “啪!”
  一声脆响回荡在房间里,我都忍不住想摸摸自己的脸了。
  打完了张一鹏,恬佳又要朝我这里走,张一鹏却想表演英雄救美,冲过来挡在了我身前不让她靠近。
  “你心里不满就冲着我来好了,不要伤害绮罗!”
  视线完全被挡住,我于是稍稍往侧面挪了一些,这样才能看到恬佳。只见恬佳也不说话,转身抄起了我客厅茶几上水果篮里的那把小刀,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小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直直地指向张一鹏。
  “滚。”
  按照我对张一鹏这种人的认知,他可以赴汤蹈火地玩弄女性,却不会为了拯救女性赴汤蹈火,所以我以为他会乖乖地滚。
  可是这次我错了,张一鹏的英雄主义莫名地爆发,恬佳还没有动作,他却自己冲着刀子扑了上去。
  事情发生得很快,快得我和恬佳都没有反应过来,张一鹏就捂着肚子倒下了。我蹲下身去,就看到殷红的血正迅速渗透他的衬衫,并且在我的瓷砖地面上扩散开,而张一鹏已经在抽搐了,看样子是不行了。
  天哪!
  我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前几天看到张一鹏,我看出他脸上有死气,面现死气的人活不过一个月,本想着戳穿他的伪装免得恬佳今后生离死别地痛苦,现在看来,是不是我不插手,他就不会死呢?
  “当啷!”
  正在胡思乱想,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抬起头,就看到恬佳一脸惊恐,她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手指上还沾着血,带血的刀掉落在地上。
  唉,我的地板,不知道会不会被划坏……
  同情地看了眼刚与刀尖亲密接触的地方,我站起身朝恬佳走去。才靠近,恬佳就好像骨头折断了一般,身体一歪倒进了我怀里。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我用身体撑住她那已经失去自主能力的身体,用力搂紧,嘴里还安慰着:
  “没事,没事的。”
  也许是听到了我的声音,恬佳抬起茫然的脸,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空洞地看向我:
  “我杀人了,警察会来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杀人了……”
  用力将恬佳的头压进怀里,我扭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张一鹏,地板上的那滩血已经不再扩大,而且颜色开始暗下来,看样子正在凝固。
  “没事了,恬佳,你没有杀人。”
  我凑近恬佳的耳朵,轻声说着,感受到她一直颤抖的身子更剧烈地抖了一下,随即僵硬。我抚了抚她的后背,继续耳语:
  “你没有杀人,警察也不会来抓你的,什么也不会发生。”
  也许是我笃定的语气起到了镇定的效果,恬佳稍微恢复了些神智,抬起头来看着我,像个无助的孩子。
  “什么也不会发生?”
  “对,什么也不会发生。”
  我用力捏着恬佳的肩膀,再一次肯定地答复她。
  将呆呆的恬佳安顿在沙发上,我迅速冲进卧室换了一身可以出门的衣服,然后拿起手机按下一组数字。
  “喂,是我。你现在马上来我家,有好东西给你。”
  鼎鑫很快到了,进门看到躺在地上的张一鹏和坐在沙发上一脸呆滞的恬佳,吹了一声口哨。
  “这个给你,随你怎么处理。现在先帮我把她的记忆抹了,我送她回家。”
  一屋子的血腥气让我呼吸不畅,实在没精神跟鼎鑫啰嗦,我直接说明自己的意图。鼎鑫看了看我,裂嘴一笑,乖乖招办。
  安顿好恬佳,我赶回自己的小屋,打开家门,恢复洁净的地面以及不再带有血腥味儿的空气让我感觉好受了不少。


走进卧室的门,鼎鑫居然还没走,正玩着电脑,见我回来,关上网页凑了过来。
  “今天这顿真是好,我来的时候最后一口气都还没咽,相当的新鲜呢!好久没吃到这么可口的了,实在是完美的一餐。托你的福啊。”
  我懒得说话,一头栽到床上,只觉得筋疲力尽。他靠过来趴在我旁边,歪着头看我。
  “要不是你今天给我弄了这个来,我真要馋死了,都快一年没吃过新鲜的了。”
  我闭着眼,抬手轻轻揉有些疼痛的额角,很快感觉一双温暖的手抚了上来,在疼痛处轻轻按揉,于是收回自己的手,睁眼问道:
  “你整个儿都吃完了?”
  “没,那么好的东西怎么能一次全吃了?”
  鼎鑫横了我一眼,好像我问了多么没水准的问题似的。
  “我就着新鲜劲儿把最好吃的部分吃了。那肝儿,刚拿出来还热腾腾的!不过口感差了点儿,那小子整天抽烟喝酒,都脂肪肝了,白糟蹋了好东西。不过心脏还很好,结实,有嚼劲儿。”  
  一边说一边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
  “剩下的我分成块儿搁冰箱里冻起来了,什么时候想吃了拿一块儿出来解馋。骨头可以拿回去吊高汤,也很好。”
  得意洋洋地跟我汇报完,他又开始抱怨。
  “不过你可真是不谨慎,那么好的血啊,就任它流到地上,太浪费了。你应该拿个盆儿放伤口下面接着,这样就省事多了。”
  我翻个白眼给他,脑子里想象着我把一个盆子塞到张一鹏身体下面接血的情景,感觉额头更疼了。
  “不过也没什么,我个人不是特别喜欢血制品,肉新鲜就行了,所以你不用自责,下次注意。”
  鼎鑫还在说,我抬起一只手臂打断他,这次就够我受用的了,还想有下次?感情他拿我这儿当食品供应处了!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你把肉都冻哪儿了?还有你在哪儿卸的肉?”
  “你家啊!”
  他一脸的理所当然,像个老太婆似的絮絮叨叨起来。
  “我为了等你,都没来得及回去呢。不是我说你啊,你那套刀该换换了,钝得跟什么似的,切肉费劲儿得很。还有你的冰箱,制冷效果也不是很好,这样会影响肉质……”
  “我明天就都换了。”
  有气无力地趴在床头,我已经再也经受不起别的打击了。
  “那行,你换新的,用这张卡刷吧,算我送你的。”
  鼎鑫顺手丢给我一张金卡,我不客气地收了,反正这家伙钱多得是。
  鼎鑫起身告辞,我依旧卧在床上,不愿动弹,只是抬起一根手指冲他摇了摇,算是告别。他也不计较,摸摸我的头就走了。
  送走鼎鑫,我试图入睡,却最终发现完全是徒劳,一闭眼,张一鹏濒死的脸和恬佳崩溃的样子就在眼前交替出现,偶尔还会冒出十娘沾满血泪的面孔。
  是我错了吗?我不改试图介入他们的生活?对于早已脱离因果轮回的我来说,介入凡人的命运,也许本身就是个错误。


14. 乱局
  第二天上班,没多久恬佳忽然打电话给我:
  “张一鹏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口里却说:
  “他去哪儿了我怎么会知道。”
  “你说张一鹏这家伙过不过分?出差居然也不说一声!我今早看他没来上班,打他电话又说不在服务区,后来问你们部的米小冬,才知道他今天居然要出差!”
  恬佳愤愤地说,我没说话,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天助我也,没想到张一鹏居然计划今天出差。
  一个星期后,张一鹏没有回来,公司在与合作部门联系后报了警。
  恬佳做为张一鹏的女朋友受到了警察的询问,其实不过是例行问话,就象所有与张一鹏在一个部门工作的人一样。当得知恬佳对张一鹏的行踪一无所知,甚至连张一鹏要出差的事情她都不知道时,负责询问她的警察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
  张一鹏最后被认定是卷款潜逃,没有人对此产生怀疑。因为公司账面上少了一大笔钱,会计说是张一鹏支取了,他这次出差的目的之一就是要付清一笔款项,至于为什么不通过转账而采取用不记名现金支票这种方式,被解释为蓄谋已久的犯罪。
  恬佳虽然被警方问话,但也完全没有被列入怀疑对象,很显然,在询问部门同事的时候,警方也听到了关于“排骨和五花肉”的理论。恬佳甚至因此沦为了被同情的对象——那个男人不仅玩弄了她,更抛弃了她,她成了电视剧里最狗血的那种女主角。
  恬佳因为这件事情绪低落了一段时间,她很担心张一鹏的安危,同时也被公司里的闲言闲语闹得心神不宁。不过在我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总比坐牢强,不是吗?
  她开始陷入无休止的加班,几乎废寝忘食。真是奇怪,到底是谁提出的这种理论?当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用拼命工作来发泄自己。我个人认为逛街、购物、美食、跳舞都是不错的发泄方式,可恬佳却选择当一个工作狂。
  “君绮罗小姐!”
  刚走出公司大门,就被一个穿警服的壮硕身躯拦住了去路。
  我停下脚步,露出一个略带困惑的表情,朝那个警察看去。
  “警官先生,您是……”
  “我叫刘勋,市刑警队的警员,我们前几天见过一次,为了张一鹏失踪的案子。”
  他说话条理清晰,声音也很沉稳,给人以务实的感觉,这让我对他的很有好感,可惜他的职业却又让我退避三舍。
  “哦,我想起来了,您是负责向恬佳问话的那位警官。”
  那天知道恬佳被问话,我不太放心,找了个理由跑去她那里,正好他们谈话结束出来,于是恬佳简单地向他说明了一下我是她的朋友。
  “刘警官找我有事?“
  他见我还记得那一面之缘,立刻笑了,裂开的嘴唇里露出整齐的牙齿,锐利的眼睛此时也柔和了不少,很爽朗的感觉。
  “呵呵,让你看出来了。我要说只是凑巧路过这儿似乎也不太可信哦?”
  他又笑起来。光明磊落,我喜欢。笑过之后,刘勋恢复一脸的正色,表情认真地看向我:
  “我是特意来等你的。也许冒昧了些,不过我真心诚意地想请你吃晚饭。可以赏个脸吗?”
  说着,刘勋向侧面退开一步,微微侧开的身子露出后面不远处被他的身形挡住的警车。我歪过身子去看了看,趁着这个功夫,心里也是念头百转。
  他约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单纯的想和我交往?还是他察觉了什么想从我这里套取线索?如果换做一般的警察,我认为是前者,但这个刘勋,我却不敢肯定。虽然才不过两面之缘,他那敏锐的眼睛和周身散发出来的正气却让我无法忽视。
  霎那间思前想后,我决定还是接受他的邀请,这样我才能弄清他的想法。况且……他本身也确实引起了我的兴趣。
  “如果你也会用那辆很帅的车送我回家就可以。”
  晚餐是在小东洋吃的,中档的消费水平,环境整洁舒适,即不会因为抵挡餐厅粗糙的环境氛围破坏情调,又不必象在高档餐厅用餐那样必须假装优雅高贵令人全身僵硬,对于初次邀约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菜的口味很不错,一起吃菜的人也风趣健谈,所以这顿晚餐让我吃得很满意。刘勋是个很懂得调节气氛的人,他声情并茂地讲述警队里的各种趣闻,时不时地也会询问一些我的事情,却又恰到好处地不触及我的隐私和底线,是个聪明的男人。
  等他开着那辆帅气的警车送我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接近十一点的时候了,不算早,却也不能说晚,又是一个把握得相当完美的分寸。
  “明天我要值班,后天是周末,可以再和我见面吗?”
  到达我家楼下,刘勋适时地提出了下一次的邀约,我却表现得不太热衷。他是个不错的约会对象,可惜他同时又是个警察,而且是个称职的警察,而我正是个有着太多秘密经不起推敲的人,所以,他不适合我。


礼貌地告别后,我下了车,再转身朝车内的他摆摆手。刘勋朝我爽朗地一笑,随即发动车子离开了。我站在夜色中目送刘勋的车离去,转身朝打算上楼。
  “绮罗!”
  男人的声音阻止了我的脚步,角落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竟然是宋伟。自从安妮失宠,宋伟又开始频频向我示好起来,今天居然还玩儿起了守株待兔。
  “绮罗,我一直在等你,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
  也许是因为长时间等待的疲惫,宋伟的声音显得有些干涩。
  “关你什么事?”
  我冷淡地说了一声,迈步打算继续走,却被他挡在了面前。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瞪他一眼,绕开他还想走,却被一把拉住。
  “绮罗,以前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是鬼迷心窍才受了安妮的诱惑。我已经和她分手了,以后我保证对你好,只对你一个人好!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
  “不可能。”
  懒得再和他废话,我甩开宋伟的手抬腿又要走,可是他却又拉上来。
  “放手!”
  我原本还不错的心情如今已经一团糟了,声音也大了起来。正巧这时有一楼的住户出来倒垃圾,宋伟总算还有些理智,看到有外人看,松开了手,但眼睛却哀求般地看着我,我趁机收回手,转身快步上楼去了。
  一打开门,就看到鼎鑫舒舒服服地靠在我的沙发上吃零食,我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真没良心,亏我还特地来看你。”
  “我看你是来看你那一冰箱的美食的。”
  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想想我厨房里那台装着张一鹏的冰箱就窝火。
  听出我的不悦,鼎鑫聪明地改变了话题。
  “我看到你坐警车回来的哦,你应该知道的,警察这种敏感的人群并不适合我们。”
  说起来鼎鑫也是我的前辈了,他的经验自然比我丰富,因此听到他这么说,我格外认真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所以你最好过几天再带他来你这儿。我那儿的冰柜暂时还没空地方,那些肉还得在你这儿再放几天,万一你带他来,被他看到就不好了。”
  克制!你打不过他,一定要克制!
  第二天上班,远远地就看到自己办公桌上红艳艳的一片,不好的预感立刻涌上心头,走近一看,果然,一大束鲜红欲滴的玫瑰,占据了大半的桌面。
  花束的包装纸上还带着一张卡片,我扯下来看了一眼,随即将那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扔到了角落里。
  我可能给任何男人机会,但是宋伟,绝对不行。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半个月过去了。恬佳还在忙,这样也好,至少可以让她没时间想起张一鹏。
  宋伟仍然被我明着暗着拒绝了很多次,仍不肯放弃。好几次刘勋来接我下班,他甚至当着刘勋的面拉扯起来,弄得场面很难看。
  “如果我是你,当初就不会放弃绮罗这么好的女孩儿。失去之后再想找回来,是很困难的。”
  又一次狭路相逢,刘勋对宋伟这样说。宋伟没吭声,看看他又看看我,转身离开。想想他眼里写满的不甘,几乎不用掐算我都可以确定,这事没完。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下棋的人,面对眼前一片混乱的棋局,心力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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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楼主| 发表于 2011-8-1 22:23:30 | 只看该作者
第三卷 妖灵都市
  1. 夜魅  
  张一鹏的失踪虽然定案了,但风头还没过;公司里风言风语的,恬佳因为这件事一直无精打采;刘勋还在坚持对我的追求,宋伟也还在持续纠缠,我夹在中间疲于应付;主管似乎认定了我和万俟远之间有什么,最近开始暗示我抽时间去“拜访”一下……
  这段日子的混乱,一想起来我就一阵烦心,索性换了一身衣服,出去好好轻松一下。
  走进一家富丽堂皇的夜总会,立刻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包围。人类的夜生活,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科技多么进步,这种纸醉金迷的本性都不会变。
  我随意地晃到吧台,点了一杯酒,坐在高脚凳上打量起周围的人来。我喜欢这样看人生百态,好像看戏一样,很有趣。
  瞧那边角落里的一对儿男女,正纽股糖似的缠在一起,已经衣衫不整了。
  转头,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撒娇发嗲地往一个肥胖的男人嘴里灌酒,那男人一边喝,一边将手伸进她开得很低的领口,女人一边发出我一听就知道是做假的喘息声,一边朝旁边走过来的服务员使了个眼色,那个穿着黑马甲的小眼睛男人立刻聪明地又开了一瓶酒。
  “十一号台追加人头马路易十三一瓶!”
  我笑,灌客人好酒拿提成啊,这手段从古到今一直用着。
  那边柱子旁的两人比较让我感兴趣,沁芳楼是妓馆,没有相公的生意,所以以前也没看到过,这两个男人亲热,倒也不太难看。
  领舞的台子上,蛇姬正不遗余力地扭摆着她的腰肢,令周围的男女为之疯狂。视线一转,角落隐蔽的卡座内,螃蟹精已经喝得有些高了,正对着母蜘蛛大献殷勤。我洒然一笑,转手将手中的空杯朝吧台一推。
  “小蜜蜂,再来杯绿蚱蜢!”
  吧台里的调酒师瞪我一眼,接过杯子开始调酒。这偌大一座城市,当然不会只有我一个妖,他们大多混迹在人类中,以人的形态生存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用一份工作掩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们中不乏爱挑衅滋事的,但相互间殴斗、抢夺内丹和修行是常有的事,但大多都能和平共处。我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是个特殊,我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类,没有法力,却有着一个强大的保护伞。所以,他们不敢招惹我,也不亲近我。
  正在气氛狂热时,一个正狂舞着的女孩儿猛地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全身抽搐起来,她旁边的人立刻尖叫起来,舞池里立刻乱作一团。两个脸画得象猛鬼似的女孩儿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揪住旁边的男孩儿: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那东西跟*********一样,没问题的吗?”
  “我……我怎么知道啊?我也吃了啊,还有你们,不是没事?”
  那男孩儿也有点儿懵了,揪住他的一个女孩儿扬手就是一耳光。
  “没事儿她怎么这样了?她要是有个好歹,我要你狗命!”
  我喜欢瞧热闹,却不喜欢看这种乱子,太难看了。以前沁芳楼里也有那样的客人,吃了太多的五石散,口吐白沫不算,屎尿都出来了,想想都恶心。
  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再留在那里了。从夜总会里出来,不想这么早回家,我在街上慢慢走着。忽然,头顶上方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声。抬头一看,竟是两只蛮蛮抱在一起,惊慌失措地飞着。
  只见那两只同命鸟象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一会儿撞上路灯,一会儿又等到电线杆,后来干脆因为被牵在空中的电线,象被一劈两半似的分成两只独眼独翅的怪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蛮蛮?!根据山海经的记载,它们住在深山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看着那两只鸭子样的鸟笨拙地爬起来,一边“蛮蛮”地叫着,一边撑起一只脚蹦跳着凑到一起,哪里有传说中一出现而天下就会发生水灾的神威?
  没等它们会和,就见一道火光飞射过来,那两只蛮蛮如惊弓之鸟般,连飞都来不及,就被一个火球砸中,惨叫一声被大火包围。好一会儿,那火逐渐熄灭,地上出现一只青色羽毛带红斑纹的鹤,一只脚站在那儿,极悠闲地梳理自己的羽毛,蛮蛮却不见了。
  

我看到那鸟,心头一紧,却不敢移动,生怕惊动了它。
  那鸟慢条斯理地理了着毛,时不时抬头,傲慢地转四下张望,目光转向我时,那眼神居然看起来有些轻蔑。
  忽然,它裂开白色的嘴,朝我大叫了一声,双翅舒展,熊熊的火焰再次腾空而起。
  “毕方——”
  完了!
  我心里惨叫一声,毕方这种精怪,我只在书上看过,亲眼见到却是第一次,听说它性格暴躁,在哪个地方出现那里就会发生怪火,看来我今日要葬身火海了。
  不过那毕方今天看来心情不差,也许是刚吃掉了蛮蛮的缘故,只是尖叫着用带火的翅膀威胁了我一番,然后便扬长而去。
  我长出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先是蛮蛮,再是毕方,原本远离尘世的精怪如今都跑到城市里来了,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人类的侵略已经让他们再也没有了栖息的净土?
  回到家,我立刻打电话给鼎鑫说这件事。
  “毕方和蛮蛮啊……”
  他却有些漫不经心。
  “它们会出现在这里的确有点怪。一般来说,这些山精是很少离开山林的,否则会因为缺少灵气的补充而死去。”
  “这附近根本没有大的山林,所以应该不是误闯。你说,会不会是这里有强大的灵气,所以把它们吸引来了?”
  “怎么可能!”
  鼎鑫立刻否决了我的推测。
  “这里是城市,人口密集,空气污浊,怎么可能有强大的灵气?能存留一丁点儿都该偷笑了。”
  “是吗……”
  我心里有些怀疑,隐约记得似乎在哪本书上看到过,有中阵法可以提高提升灵气,但具体的却没什么印象了。
  “哎呀,好了,不过是两只山精,有什么大不了的?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鼎鑫似乎很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于是识趣地挂了电话。
  
2. 出差
  周一回公司上班,一上午都很忙碌。快到中午,宋伟在茶水间堵住了我。
  “绮罗,有一家新开的西餐厅听说情调不错,我们去试试好不好?”
  “没兴趣。”
  我低头盯着手中的咖啡慢慢搅动,转身想离开,却被他伸手拦住了。
  “绮罗……给我个机会。我想跟你谈谈。”
  听他这么说,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抬起头,我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让他死心。
  “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当初既然你选择了安妮,就应该想到不能再回头的。我是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的,绝不可能,你趁早死心吧。”
  宋伟听是这样说,却没有象以前一样露出讨好的表情,反而诡异地笑了。
  “关于张一鹏的事情,你也不愿意谈?”
  我心里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
  “不懂你的意思。张一鹏出差的时候携款潜逃,跟我有什么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
  宋伟听我这么说,冷笑起来,我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宋伟,电话!”
  忽然从外面传来一声招呼,宋伟回头应了一声,朝我得意地笑了笑,便走了出去。
  “我想你现在应该有兴趣和我谈了吧?相信我,我不是随口说说的。我也不想逼你,好好想想吧。”
  宋伟出去后,我一个人站在茶水间里,全身发冷。
  一出来,正撞上安妮,运气真差。尽管我立刻表示了歉意,但她还是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同时用不算大的音量骂了一声:
  “狐狸精!贱婊子!”
  我耸耸肩,没在意。她不过是因为宋伟的抛弃而迁怒于我罢了,当初宋伟因她而背叛绮罗的时候她是何等的嚣张跋扈,如今风水轮流转,宋伟想吃回头草把她甩了,她反到一脸受害者的模样了。
  “别发那么大的火,伤胎气的。”
  我一边朝自己的位置上走,一边凉凉地说了一句,不过她自然是听不见。她肚子上的胎光还不太明显,兴许自己都还没察觉吧。
  我不是基督徒,但还是装模做样地在心底划了个十字,母亲的印堂已经黯淡,这孩子只怕无缘来到世上了。

“来,跟我说说,你那个旧爱还在缠着你吗?”
  中午跟鼎鑫一起吃饭,他一脸八卦的样子,看我的热闹很是有滋味。我撇撇嘴,顺口说起早上的事情,安妮肚子里那个,鼎鑫想必很有兴趣。
  果然,鼎鑫听说之后开心得不得了,坐在餐桌前抑制不住地咧嘴笑。
  “瞧你馋的,满大街都是人,至于吗?”
  “会这么说,表明你根本不了解我的痛苦有多么深刻!”
  他夸张地大叫一声。
  “想象一下,一个热爱美食的人,每天看到的都是他最爱的食物,肥的瘦的老的嫩的,应有尽有,可是却无法尽情享用,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煎熬?现在不比过去了,警察可比以前那些捕快什么的有本事,又有高科技帮忙,丢了个人,惊动警察不说,弄不好连媒体什么的都来凑热闹。我不想惹麻烦,为了解一次馋又得搬家又得换身份,得不偿失啊!”
  我被他那苦恼的样子逗笑了,想起他的金牌鱼翅:
  “那你还能弄来骨髓炖鱼翅?”
  “骨髓比肉好弄!各大医院的停尸房里找比较新鲜的抽出骨髓,神不知鬼不觉,可我能去卸条腿下来吗?”
  鼎鑫像个委屈的孩子似的撇撇嘴,忽然猛地一拍手。
  “刚出母体的胎儿是最好吃的呢,完全没有被污染。哎呀,不跟你说了,我要赶紧去守着,免得错过了最佳时机。”
  他说完就兴冲冲地跑了,剩下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桌子的残羹剩菜,摇摇头,叹口气,掏出信用卡招呼服务员:
  “麻烦你,结账。”
  下午回到办公室,我就被主管拉着去万俟远的公司拜访。和他们的合作项目进展得很顺利,最近收到消息,似乎他们有意收购我们,这样的话,我们公司将立刻提升一个层次。
  万俟远的态度依旧谦和有礼,我安静地坐在他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听他们谈论工作上的事宜。他听得很认真,但总不会忘记适时地想我这里投来一瞥视线,或一个微笑,让我不至于觉得自己被彻底遗忘。
  我坐在那儿看着对面的万俟远,听说他是继承家族企业,称得上是个二世祖,但这个年纪就能做到这个位置,也算是年轻有为了。可他所表现出来的儒雅静逸、深沉内敛的气质,却不是这个年纪的人容易具备的。毕竟,有些东西是必须经过时间的淬炼才能达到的,比如钻石,又比如气质。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打算明天出发,到那边去考察一下,部长,你看贵公司要不要也派一个代表一起呢?毕竟这是我们双方共同投资的项目。”
  在商谈好细节后,万俟远说打算到一个供货商的所在地考察,部长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用手指向了还不明所以的我。
  “绮罗!”
  正在发呆的我吓了一跳,瞪着眼睛看向主管,就看他那肥硕的脸上满是兴奋,看着我就好像看着十亿美金。
  “对,绮罗,就是你了,你今晚准备一下,和万俟总裁一起过去考察!”
  “我?我是秘书耶,不管业务!”
  我也顾不得仪态了,指着自己的鼻子叫起来。哪儿有指派秘书去考察供货商的?我可对这些一窍不通,让我考察什么?
  “就是因为你是秘书才让你去的。”
  部长摆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高深表情胡编乱造起来。
  “这个项目已经都谈得差不多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过去以后,主要的工作就是照顾好万俟总裁,其他的事情,就由万俟总裁决定就可以了。”
  部长似乎迫不及待地想把我打包送走。我看向万俟远,他很狡猾地不说话,靠在那把豪华的老板椅里面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好了,就这样决定了,待会儿你不用回公司了,直接回家收拾行李吧。那么,万俟总裁,如果没别的事,我们先告辞了。”
  主管无视我的人权,直接把我卖了。万俟远见我们告辞,便从他的老板椅上站起身来,和我们握手告别。他握着我的手时,忽然笑起来:
  “别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好吗?道教名山武当山就在那附近,我想你应该会有兴趣。”
  说着,还冲我眨了眨眼。
  武当山!
  听到这个地名,我好像被电到一样。看看万俟远,他已经转头去和他的秘书交待安排行程的事情了。
  武当山跟我没什么关系,可是跟我有关系的青鸿最后的去处却正是武当山。
  万俟远为什么会提到武当山?他是在暗示我什么吗?还是说……一切只是巧合?
  来到考察的地方,果然如部长说的,根本没什么需要我做的,不过是装模做样地跟着万俟远听听汇报,四处参观一下。
  考察了两天后,接待方陪着我们去了武当山。
  “……唐贞观年间建五龙祠於此,宋、元建筑增多。明永乐年间大兴土木,建成33个规模宏大的宫观建筑群、39道桥梁、12座亭台……”
  一行人沿着青石路慢慢地走,陪同的人特地安排了一个导游,走在最前面,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各处的名胜典故。接待方派来陪同的人伴着万俟远走在中间,我一个人有意稍微落后了一点儿。
  到底是千年灵山,一进入山门,我就感觉到灵气比外面充沛,只觉得通体舒畅,一边朝里走,一边暗自调整呼吸吐纳,开始吸收灵气。自然的灵气比自己修炼更有助于提高修为,这样的机会不多,碰到了就不能放过。
  
3. 武当
  紫霄宫前面有一处宽阔的演武场,是过去道士们练武强身的地方。万俟远他们被导游领着进了大殿去参观,我却留在了演武场。
  接近傍晚,周围已经没什么游客,独自站在空旷的广场上,我想象着青鸿在这里生活、练功的样子。夕阳渐渐下沉,伴着斜射的阳光,居然有一个又一个人影慢慢在我眼前显现,动作整齐地演练着拳脚。
  残像!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看到过去的残像!人的精气神会残留一段时间,如果长期重复同样的动作,就会形成残像。但残像很脆弱,只要稍有气息流动就会被冲散。这里是武当山的道士们代代相传的练功场地,所以形成了残像,但因为白天人流量大,阳气重,残像无法呈现,只有到了这个时候,阴气增强,人气减少,残像才会出现。
  我有些兴奋地挪动脚步,按照师父教给我的乾坤八卦步法,走杜门,杜门有隐藏的意思,适合隐身藏形,这样就不会因为我自身的气破坏残像了。身形灵巧地在残像之间移动,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最后,居然让我看到了青鸿!
  虽然样貌老了很多,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从服饰上看,青鸿在武当的地位似乎不低,须发皆白的他看起来也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只是那眉宇间竟有些欲说还休的愁绪,让我猜不透。
  难道他在武当的生活不如意吗?不过,紫霄宫是明代才建的,青鸿会在这里出现,可见他的修炼是小有所成了。那孩子并不是聪明人,悟性不算高,能达到这样的成就,想必是付出了不少努力了。
  “君小姐,原来你在这儿啊!怎么没跟我们进大殿去看看啊?”
  正想再仔细看看青鸿,却被那导游的大嗓门惊扰了,其他人已经结束了参观,从殿内走了出来。
  声波扰乱了气流,那些残像随即消失得无踪。我有些懊恼,却又不好发作,只得朝那导游笑笑,不做声。万俟远从导游后面走上来,夕阳中,他那棕色的眼睛变成了诡异的琥珀色,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他最近常这样对我笑,莫名其妙。
  “我们今晚就住在山上的酒店里,明天一早可以去金顶看日出。”
  我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没说话。日出不日出的我无所谓,不过能在山上留宿我倒是愿意的,这样才有机会再来仔细研究一下青鸿的残像。虽然之前看到的始终是几个重复的动作,但我总觉得其中必然有玄机。
  夜深人静,我再次悄悄来到演武场。显然天也助我,一轮满月当空,月华洒落,正是灵气充沛的时候。
  青鸿的残像仍在练着那套掌法,开阖有度,动静相兼,时而气沉丹田凝神静立,时而迷踪移行步法缠绕。
  站在原地看了大约半个多时辰,忽然发现了一些门道。青鸿反反复复打着同一个路数,脚步在地上的运行,居然是一个乾卦,而手的划动方式,则隐约带着坎卦的形象。
  脚下走乾卦,手上划坎卦……脚下,手上……乾卦,坎卦……下乾上坎,水天需,守正待机!
  青鸿是在演示一个需卦!
  “明珠土埋日久深,无光无亮到如今,忽然大风吹土去,自然显露有重新。”
  这是需卦的卦象,意思是要观时待变,难道青鸿是在暗示我耐心等待?
  想到这里,我索性静下心来,一边看着残像重复着动作,一边吸收月华灵气,补充自身。直到月上中天,青鸿的残像做了一个收功的动作,我立刻精神为之一振。只见他转过身,朝紫霄宫后面走去。我连忙跟上,一前一后朝着大殿旁边的一条小路走去。
  小道两旁是高高的青砖墙,这样的环境常有穿堂风,所以青鸿的残像也是忽隐忽现的,因此跟起来格外的麻烦。我只顾着集中精神追着残像走,也忘记了注意周围环境,猛然间只觉得周围的气息猛地震动,再看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经一脚跨入了一个阵法。
  周围的空气如水波一样晃动起来,原本被砖墙包围的昏暗小路变成了山洞,洞壁上有些矿石之类的东西,散发着莹莹的光。我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似乎并不是幻境,看来是一个传送阵法。
  忽然,洞穴深处的洞壁上冒起了火光,两只立在墙上的火把忽然自动点燃。在火光的映照下,我看到那里有一个土垒成的台子,台
忽然,洞穴深处的洞壁上冒起了火光,两只立在墙上的火把忽然自动点燃。在火光的映照下,我看到那里有一个土垒成的台子,台子上盘膝坐着一具身穿道袍的干尸。那干尸用道家坐化的姿势盘腿坐着,双手垂在腿前,托着一个小盒子。
  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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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楼主| 发表于 2011-8-1 22:23:49 | 只看该作者
我慢慢朝那里靠过去,在距离土台子大约二十步的距离时,青鸿的残像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你既然能到了这里,可见是有缘的。”
  我愣了一下,难道这残像是青鸿特意留下的?这么说来,之前在演武场上演画需卦的残像以及之后的阵法,大概都是他设计好的,为的就是引来所谓的“有缘人”。
  “贫道道号青鸿,幼年拜入遇春观玄真子门下修行,其后虽因战乱,不得不改投武当,心中却不敢稍忘。当年蒙师叔祖赐下宝典,助我修行。贫道不才,虽刻苦研读,仍无法窥其奥妙,只习得些乾坤卜卦和阵法。贫道腆颜苟活多年,本指望有生之年能再见到师叔祖以全孝道,却终不得如愿。如今大限将之,顾设此局,欲觅得有缘人”
  青鸿的残像学着当年他师父、我师侄的样子捻着胡子摇头晃脑地说话,我却翻了个白眼。这小子跟谁学的一套?他既然特意把人引来,必定是有什么目的,需要个有修为的我可以理解。可后面又是需卦的谜题又是传送阵法的实在是不知所谓,若不是我认得青鸿,特别留心了他,又怎会注意到他的谜题,还耐着性子等到半夜,跟着他的残像入阵?怪不得等了这么多年也等不到人。真是的,这么多年了,居然也没学精明些。
  青鸿的残像唏嘘一番,侧过身,指了指那个被托在那干尸手里的盒子和旁边立着的一个信封。
  “这盒中乃是贫道用毕生修为凝练而成的一颗灵丹,服下定可延年益寿、增进修为,另有当年师叔祖所赐宝书。若情愿从此于师叔祖身边侍奉,则可尽得灵丹宝书。师叔祖的习性喜好,贫道已尽数写于信中,以资参考。当年贫道未能兑现自己一生侍奉师叔祖的诺言,让师叔祖寂寞漂泊,后来每每想起,便觉愧疚。还望后来者尽心寻找师叔祖,代为侍奉左右,以全贫道之遗愿。贫道青鸿,谢过。”
  说着,深深地做了一揖,残像也就此消失。
  我慢慢走进那具干尸,端详了一会儿,这次抽出那封信。打开一看,里面居然详细记叙了当年青鸿与我相处的生活,包括我不喜欢显形,他第一次见到被吓坏的事情;我不爱说话,总是写几个字或直接弄出些动静来和他交流,让他好一阵猜测等等。
  看到这里,我的眼眶一热,暗暗为自己之前笑话青鸿而惭愧。我只当他在故弄玄虚,却不知道原来他考虑得这样细致。
  留下残像可找出开了天眼的候选人,这样才能找到魂体;接着用卦迷来筛选出懂得修行且有悟性者,就是我不说话也能猜出我的意图;再来是考验耐性,在不知道要等多久且不知道会等到什么的情况下,愿意留下来等待的人胜出,而他们的任务就是继续寻找我;最后是测胆识,突然被传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具诡异的干尸,还能镇定自若靠近的,便是青鸿为自己挑选的继承人,用于侍奉他那个不老不死不显形的师叔祖。
  盒子不大,拿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我刚将它拿起,青鸿的尸身就整个化为一堆齑粉,竟是灰飞烟灭了。
  “接下此盒,便是立下誓言,要替贫道寻得师叔祖,即便是有生之年寻不到,子子孙孙也要传下去。如违誓言,便如这尸身一般!”
  青鸿的声音尸身的粉碎,再次响起,竟然是在自己的肉身上下了死咒!
  随着声音,阵法再次启动,我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又回到了紫霄宫后方的小道上,若不是手里确实还拿着那个木盒,
  青鸿,真是难为你了,竟然为了我做到这一步。多谢……


番外 青鸿回忆录
  
  上、
  在我漫长的人生岁月里,我时常想,如果那一晚,我没有起夜,又或者,我在听到响动之后没有好奇地过去看,我的人生,会不会就是另一方模样了?
  我叫青鸿,原本是遇春观的一个小道士。
  那个时侯,遇春观还是很风光的,我爹娘死得早,村长托了他一个远房亲戚说情,才让我有缘进了这里修行。师父玄真子,七十多岁的人了,虽然看起来鸡皮鹤发的,但还是精神矍铄,腰不弯,手不抖,我觉得他真的很了不起。师兄青风总是说,师父修为很高,早晚会登入仙界的。
  观里其实还住着个很有仙风的道长,看起来比师父年轻许多,可师父却管他叫师祖。这个我倒是可以理解,在村里的时候也见过这样的事情,年老的要管年轻的叫长辈,听说这叫辈分,是件顶讲究的事。
  师父的师祖,我们就只能叫祖师爷了,不过像我这样刚入门的小道士是没资格去跟前问候叫人的,只有青风、青远、青尘等几位师兄跟去伺候了。
  祖师爷住着一个单独的小院儿里,师父和几位师兄每天都去请安,有时候他会出来四处走走。到底是比师父年轻吧,他不像师父那么严谨沉稳,是个很爱笑的人。
  “年轻?要不说你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呢。那可真是个活神仙呢!他在咱们这儿都住了十年了,一点儿也没见老。”
  这天,在厨房帮忙的时候,我听到掌厨的陈大勺感叹。这位陈大勺,在遇春观里也是颇有地位的,从他的爷爷开始就在遇春观做厨子,按他的话说,这要是官府,那就得说是“世袭”!
  “其实我还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他了,那时候咱们遇春观比现在还风光呢,多少达官贵人都来过。那时候观主的师父还在,厨房的主事是我爹,但我爷爷也常带着我在这儿帮忙。老观主百岁寿辰,他也来了,模样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些,距现在怎么说也有四十年了!”
  陈大勺啧啧地赞叹着,表情看起来及神秘。
  “那时我就听说,他已经差不多一百七十岁了。”
  那现在岂不是有两百岁?!
  我吓坏了,这哪里是神仙?简直就是妖怪了!
  我怀疑祖师爷是妖怪,没想到他身边居然真的有妖怪!
  那一晚,是改变我命运的一晚。许是因为睡前多喝了点儿水,平日里从不起夜的我,那晚居然让尿憋醒了。
  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朝茅厕走,却无意中听到不远处小厨房里有响动。
  那个小厨房是专门给师父、客人和几个地位高的师兄们做饭的,跟给我们做饭的大厨房不同,里面常有些好料的。莫不是哪个师兄弟肚子饿了,跑去偷东西吃?
  我于是蹑手蹑脚的靠过去,想着若是熟识的,兴许还能分一杯羹。没想到在窗前一探头,却吓得我几乎魂飞魄散。
  空荡荡的厨房里,一个人影儿也没有,却点起了火,一把菜刀在菜板上飞快的切着菜,接着旁边的锅铲掂动起来……
  “有鬼啊!”
  我尖叫一声,尿湿了裤子。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厨房里的是祖师爷的徒儿,我要叫师叔祖的,是个魂魄,那晚正是她在给师父做宵夜。
  师父大约是觉得我很丢他的脸,因为祖师爷笑得实在是很大声,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师父训斥了我一番,竟将我调到祖师爷那个小院去打杂了。
  “派你去是最合适的了。”
  看着我的哭丧脸,青远师兄想要安慰我。
  “你想想,反正你已经见过那鬼一次了,吓你一个,总好过我们个个都被吓。你吓着吓着大约也就习惯了。”
  
  
中、
  有时候我会后悔,如果当初我没有去武当,也没有对师叔祖耍那样的心机,她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
  祖师爷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有名的散仙人,据说早已是半仙之体。能服侍他老人家,实在是我的荣幸。
  祖师爷的衣服和饭食都是师叔祖亲自打理的,并不用我操心,我的工作只是清扫房间和打扫小院,另外就是客人来的时候端茶送水。不过这里也没什么客人,我被调来服侍祖师爷后不久,师父就闭关了,从此再没有出来,大师兄青风于是接掌了遇春观。
  我还是在小院里服侍,偶尔外面人手不够的时候会叫我去帮忙,这时候他们就会拿师叔祖的事情打趣我。大家都觉得祖师爷这样的人物绝不可能收一个鬼魂做徒弟,所以都认为其实是个鬼奴。
  但我清楚,师叔祖就是师叔祖,不是鬼奴,因为祖师爷总是很亲切的叫她“徒儿”,而师父,虽然每次表情都很别扭,但仍称呼她“师叔”。
  师叔祖其实对我也挺好的,自从我去了小院,每次给祖师爷做点心宵夜,也必定会有我一份儿,若是衣服脏了破了,第二天也会帮我洗净补好,有几次我病了,醒来以后床头一定放着药。
  但是,因为看不见,我对师叔祖总还是顾忌,那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你时不时的一抬头或者一转身就会看到一个漂浮的茶杯或者一件在自己折叠的衣服,你不紧张吗?
  祖师爷羽化的时候,我也已经三十多岁了。
  掌门师兄不知怎么想的,居然要请武当的道长来捉师叔祖。在门外一偷听到这个消息,我就忙不迭地跑去告诉她,想劝她逃走。我虽然有些怕她,但是也知道她不坏,自然不能让她就这样无辜被害。
  武当的玄机子道长还没来,却来了一群鞑子兵,如今世道乱,竟让鞑子打进了中原。那些野蛮的鞑子兵,一边叽里呱啦地喊着他们的蛮语,一边闯进了遇春观的山门,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
  我原本就是个资质愚钝的,文不成武不就,只会干些粗笨的活计,如今被一群凶神恶煞的蛮子举着明晃晃的刀追着,更是吓得腿软。脚下一绊,我就摔倒在了地上,离我最近的那个鞑子士兵狞笑着朝我砍过来。
  我吓得只知道闭眼等死,可是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刀子砍下来。睁开眼,就看那鞑子依旧举着刀,涨红了脸,瞪圆了眼睛想要往下用力,那刀却象是被架住了似的纹丝不动。
  难道……
  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师叔祖”,紧接着便看那鞑子被连人带刀甩了出去,正砸在他的一个同伴的头上。
  我一见,心中大喜,想不到师叔祖竟有这样的力气,再看看周围被追得哭喊连连的同门们,当下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师叔祖,救救大家,求您救救大家吧!”
  很快,我就被一股力道拉起,接着被甩进了后面的灵官殿,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爬起来,外面已经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地吹得所有人都只能勉强抵挡。接着,便雷声大作,豆大的雨点夹杂着冰雹砸下来。
  “大家快进大殿里来啊!”
  我见那些同门都还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只得出声叫唤,他们这才清醒过来,忙不地地朝我这边跑来。有几个跑得慢的,尖叫着被丢了进来。
  站在灵光殿里,看着外面那些刚才还十分猖狂的鞑子们被吓得哇哇大叫,我心里突然生起一种骄傲:师叔祖很厉害,这个厉害的师叔祖,一直是我服侍的,而且还很关照我!刚才,师叔祖第一个救的就是我,也是我求了她,才救的别人!
  转身看看都瑟缩在我身后,个个惊魂未定的同门,我一下子觉得他们都不过是些虚有其表的胆小鬼而已。
  “别怕,那是师叔祖!我就说吧,师叔祖法力高强,才不是什么鬼奴。我服侍祖师爷和师叔祖二十年了,他们的本事我最清楚的。没事了,以后鞑子再敢来闹事,我再求师叔祖来帮忙就是了。”
  看着那些同门艳羡的目光,我突然觉得分外的满足。
  


下、
  当我站在武当的大殿内,向******们传授道义时,看着那一张张充满了崇拜和景仰的面孔,我总忍不住在心底问自己,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在成为一代宗师的尊荣和永远追随着师叔祖这两样选择,我会选哪样呢?
  尽管亲眼看到了师叔祖的力量,同门们却还是陆陆续续离开了,整个遇春观,只剩下我和师叔祖。
  其实我倒不觉得什么,这样跟师叔祖过着以前一样的日子,也挺好的。只不过,如今世道太乱,遇春观早已没有了过去的香火鼎盛,如今又被鞑子兵破坏了不少,就更难以维持了。师叔祖可以不食人间烟火,可我却不能不吃。
  那个几乎已经被我忘到脑后的玄机真人终于来了,我只好独自迎接了他。
  玄机道长不开口的时候看起来很严肃,但是一开口还是很和气的一个人,这大约就是书上说的宗师的气度吧。
  这样的人,我恐怕一辈子都望尘莫及。不过,我也不是个奢求的人,只要能在师叔祖身边,再有个能吃饭睡觉的地方,我就很满足了。
  玄机道长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一点儿也不嫌我啰嗦,安安静静地听我讲了好多师叔祖和祖师爷的事情,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当然了,祖师爷云中子,又号散仙人,早已是半仙之体,道门中的翘楚。我早听说有传闻,说祖师爷曾得仙人指点,修行之法与众不同,事半功倍。不少师兄弟都曾明里暗里地跟我打听,问祖师爷是否用过什么特别的修行之法。我摇头说没发觉,其实我压根儿就很少看到祖师爷他修炼。起初他们还不信,说是我要私藏,后来见我丝毫不见长进的样子,才渐渐信了。
  果然,在我讲完之后,玄机道长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我说我就想跟师叔祖相依为命,好好侍奉她老人家。遇春观大概不能住了,我打算跟师叔祖一起回我老家的村子去种田。
  听我这样一说,玄机道长立刻表示愿意收我入武当门下,我也可以带着师叔祖一起去武当山居住。
  这对我来说自然是最求之不得的事情,我不求能有什么大出息,就想有个安稳的地方住着,有顿饱饭吃,能继续陪着师叔祖,武当,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不知道师叔祖肯不肯跟我去武当山,比较这个玄机道长原本是被请来捉她的。不过也没关系,师叔祖要是不肯去,我就回去种田好了。希望村长还健在,他总能分我一两亩薄田糊口的。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敲门,房门打开后,便跪在地上求师叔祖跟我去武当。
  我诚心诚意地跪着,心里却忍不住开始崇敬在武当山的日子。我好歹是个修道的人,武当山对于我来说,始终还是有一种诱惑的。能进入道家的圣地,又能和师叔祖在一起,我真是别无他求了。
  一本书从屋里丢出来,正落在我面前。我捡起来翻了翻,是本手写的书,里面似乎讲的是些修行有关的东西。
  突然感觉有阵微风吹过,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合上书,就看到面前的泥地上写了八个大字:天道酬勤,有缘再会。
  师叔祖离开了,我只得跟着玄机道长回了武当,可是却再没了当初的雀跃与兴奋。我慢慢参悟着她留下的那本书,虽然不能全部领会,却也小有成就。渐渐地,我做了武当的掌门,又成了道学的宗师。越来越多的人想要拜入我门下求道,就连皇帝也希望请我去做他的国师。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其实在我心里,只不过想做个小小的跟班罢了。
  生命之火即将熄灭时,我郑重地将师叔祖留下的书和一粒金丹封入木匣,捧在手里。闭上双眼,终于又一次看到了那个人。
  师叔祖,若不是我太贪心,是不是你就不会走了?
  其实,我在五年前就已经看得到你了,只是我不想让你知道,所以还一直装成看不见的样子。我喜欢看你在我露出惊慌模样后偷偷笑的样子,我喜欢看你一边瞪着祖师爷一边给他沏茶的样子,我喜欢看你端来宵夜后拍开祖师爷偷拿我那一份时的样子,我喜欢看你穿针引线缝补我的衣裳的样子……
  其实我不想叫师叔祖,可是我没得选择,因为我只知道你的这个称呼。我总是在其他同门面前有意无意地说那小院多么可怕,就是不想他们闯入我和你的天地,这是我想要独占的财富。只要你说一声,什么武当,什么宗师,我都不在乎,可是你却直接走了,毫不留恋。也许我在你眼里,不过是个耍小聪明的孩子吧……
  师叔祖,我就要死了,你又在哪里呢?身边可有谁陪着你呢?我想找个人去陪你,如果这样,你会不会稍微想起我呢?
  师叔祖,我……很想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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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8-1 22:24:05 | 只看该作者
4 秘宝
  拿着盒子回到住处,我才将之打开。里面放着当年我给青鸿的那本书,年代久远,书页已经有些发黄。书的旁边有个小锦盒,才打开,只觉得一道灵光立刻顺着缝隙喷薄而出,果然是好东西。
  我索性将盒盖整个打开,只见一颗浑圆的灵丹放在里面,正散发出阵阵灵光。随着灵光的扩散,我整个人都被包围在了光芒之中,只觉得全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精力前所未有的充沛。
  就在我对这灵丹爱不释手的时候,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我警惕地关上锦盒,重新放回盒子里收好,这才问:
  “谁啊?”
  “是我。君小姐,不好意思,你还在睡吗?”
  万俟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该不会是发现了我晚上跑出去了吧?
  “有什么事吗?”
  我决定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好在他似乎并没有介意。
  “没什么,我只是来看看你是不是准备起来了。如果要去金顶看日出,我们差不多应该出发了。”
  原来是这件事。我暗暗吐一口气,随手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下,果然,已经凌晨四点半了,不知不觉中居然过去了这么长时间。
  “我已经起来了,换件衣服就好,马上!”
  我一边说着,一边跳起来收拾东西。
  老实说,我对这种顶着寒风站在山顶上眼巴巴等着看另一个山顶上冒出火球这样的活动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其他人兴致高昂,我也就只好装出很兴奋的样子。
  此刻天已经蒙蒙亮了,天空退去黑色,换上了一种青灰的颜色。忽然,一阵大风吹过,厚厚的雾气随之铺天盖地地卷来,我们所有人立刻被包围在了一片白茫茫的雾中,除了白色,什么也看不见。
  不对劲!我忽然警觉起来,即使是在雾中,怎么会连声音都听不到了?
  “呵呵呵,很警惕嘛,这么快就发现不对劲儿了,真不愧是青鸿上人选中的人呐。”
  终于明白为什么电影电视里的女妖总喜欢用这样妖娆邪恶的笑声做为出场的前奏了,原来这么做真的挺有气势的。
  我有些气馁地接受了这个现实:我,千年魂妖,散仙人的嫡传******,在借尸还魂还没恢复功力的时候,被一个一看就是反派的女妖,盯上了。
  “出来!藏头露尾是蛇鼠之辈所为!”
  “嘿嘿,小姑娘你还真说对了,我们就是蛇鼠之辈呢。”
  猥亵的男人声音伴着女人造作的笑声传过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出现在雾气中,等走近了,我一看之下,不由恶心得寒毛倒立。
  高的那个显然是蛇精,上半身倒是化成人了,可下半身却还是蛇。按理说,“美女蛇”,听起来虽然恶毒,但美色该是不缺的,但眼前这位却是青面獠牙,脸上的鳞片都没能完全褪去,“美”是绝对沾不上边了。
  再看旁边那矮的,真真就是一只放大版的肥老鼠,矮墩墩胖嘟嘟的身子架着一个三角形的小脑袋,一对招风大耳衬得那双绿豆眼儿越发小了。肥厚的嘴唇里龇出一对大暴牙,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哼哼,小姑娘,劝你识相一点儿把东西交给我们,免得自讨苦吃!”
  .老鼠男冲着我冷笑。
  “连兽身都没能完全化去的孽畜,也敢在此放肆!你们好大的胆子!”
  我虚张声势地喝斥,却引来二妖的大笑。
  “哟,看样子你还真是懂点儿东西的。”
  蛇女得意洋洋地晃着身子。
  “要是青鸿上人尚在,我们断不敢放肆。可现在,那些道士哪个还有半点儿能耐?就连你,也是没多少法力,一根小指头就能摆平,能耐我何?”
  鼠男翘着小胡子点头。
  “就是!说起来,我们还得感谢姑娘你呢,要不是你破了青鸿上人的阵法,我们还真不知道要再守上几百年,才能得到这宝贝灵丹哪。”
  老鼠男搓着手盯着我怀里的包,两眼放光,似乎准备随时扑上来抢。
  “等等,灵丹只有一颗,你们两个怎么分哪,给谁吃?”
  “哟,还想挑拨离间呢!”
  蛇女扭动着向前走了两步,我连连后退。
  “放心,你既然能进青鸿上人的阵法,可见也是个有修为的,当然不能浪费。只要把你连骨带肉和灵丹一起炖了,我们两个分着吃了,不就公平合理了吗?”
  说着,二妖便狞笑着朝我扑过来。

就在他们的爪子几乎抓到我的瞬间,我拼劲全力将刚才拖延时间所积攒起来的法力爆了出来,一道气浪直直地撞上二妖,将他们打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击得手,我不敢连战,转身就想跑,却在迈开脚步的同时一下子摔倒在地。
  怎么会!怎么会全身无力!
  “哼,小丫头还有点儿本事啊,居然让我们两个吃了这么大个亏!”
  蛇女从地上爬起来,摸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恶狠狠地瞪着我。
  “在我们布下的毒雾里还能撑这么久,不得不佩服你啊。这样也好,你的法力越强,吃了你以后对我们就越有好处,哈哈!”
  老鼠男也随即起身,面目狰狞。
  完了!
  我瘫软在地上,因为毒雾的关系全身无力,逐渐地连呼吸都困难了。就在这时,背包里突然射出一道金光,如霹雳般撕裂毒障。正朝我扑来的二妖躲闪不及,被打个正着,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灰飞烟灭了。
  是灵丹!得救了!
  精神放松下来的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人事不知了。
  再次睁开眼,入眼的仍是一片雪白,接着就是万俟远满是惊喜的脸跃入眼帘。
  “你醒了!”
  我一时间还搞不清状况,想开口却发觉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万俟远实在是个体贴的人,见我张了张嘴,居然就知道我要喝水,连忙去倒了。
  趁着机会,我吃力地转动僵硬的颈部开始观察环境。四壁惨白的小房间,除了我躺着的单人床,床边的简易床头柜,就只要一把椅子和一个铁架子,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显而易见,我在医院里。
  万俟远很快端着一纸杯的水回来了,他动作麻利地将我扶起来,然后把水递给我,同时不忘叮嘱我慢些喝。
  “你在山顶的时候突然昏倒了。都是我不好,没考虑到你的体力,山上那么冷,又没吃早餐,造成你低血糖。”
  我接过水,小口地喝着,脑子却转个不停。
  昏倒前,我似乎听到万俟远叫我的名字,是他们看到我昏倒,把我送到医院来了吧。扭头看了看放在床头的背包,我心里感慨:
  青鸿,想不到这次竟然靠你救了一命。
  喝光了杯子里的水,我抬起头看向坐在床边的万俟远:
  “抱歉,万俟总裁,给你添麻烦了。”
  “瞧你说的,应该是我道歉才对,没有照顾好你。对了,你再休息一下吧,我去买些吃的给你。你想吃点儿什么?粥可以吗?”
  真是个温柔体贴的好男人。我心里暗暗称赞,朝万俟远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
  “跟我就不要这么客气了。”
  万俟远坐在床边看着我,甚至用手指亲昵地帮我将滑落的一缕头发挑回到耳后,一时间竟让我无所适从。
  这男人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他丝毫不掩饰对我的兴趣,但我却又直觉地感到他对我没有半点男人对女人的欲望,他对我,是纯粹的感兴趣。可是,他不是修行者,不可能发现我的秘密,那么又是什么让位高权重的他对我这样一个平凡渺小的女子感兴趣?
  因为我的“低血糖”,万俟远断然终止了后面安排好的游览计划,这个举动让接待方的几位看我们的眼神更加暧昧了。
  说来也怪,从武当山回来后,我竟然又开始做奇怪的梦了。仍是那个跳舞的梦,这梦自从第一次开始之后,便时常出现,扰得我心神不宁,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便又不出现了,我也就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去一趟武当,又开始了。
  不过这次梦里的景象清晰了不少,隐约能分辨出是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内,一群穿得如敦煌壁画中的飞天般的女人围着我跳舞,而我自己,感觉身体似乎也正舞蹈着。说不清是怎么回事,总觉得有些古怪,问鼎鑫,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竟然说是我电视看多了的缘故,一气之下我也就懒得再想了。好在梦了几次后,又停止了。
  
5. 妒火
  才回到公司就听说宋伟出事了。
  安妮终于发现自己珠胎暗结,于是跑去找宋伟要他负责,宋伟却坚持要她堕胎,两人争执的过程中,宋伟失手将安妮推倒,安妮滚下楼梯,孩子流产,而安妮也因为抢救不及时,大出血死了。
  看着安妮空下来的桌子,我虽然不喜欢她,心里还是有些伤感,毕竟是一尸两命呢!安妮为了往上爬从来不择手段,不给别人留余地,如今出了事,也没有人同情她,真是可悲,可叹。
  晚上下班时,久违的刘勋出现在公司门口。他将我带到了一家新开张不久的牛排馆,烛光、牛排、轻柔的钢琴曲,非常适合约会的气氛。坐在餐桌前,看着桌面上摇曳的烛光,我忽然想起之前宋伟也曾提议要去新开的餐厅吃牛排,如今……
  牛排送了上来,色香味俱全,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刘勋坐在我对面戳着自己那块牛排,时而看看我,时而低头看他的盘子。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左右为难,他在犹豫,在挣扎。我不动声色地切割面前那块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我们两个就这样沉默了很长时间,谁也不说话。
  “绮罗,我觉得你真的是个很独特的人。”
  直到服务员撤走我们面前的盘子,送上咖啡,刘勋终于开口了。
  “也许你会觉得我说的话有点假,有点土,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被你那种特别的气质吸引了。”
  刘勋用非常认真的表情说着话,我垂下眼睛,避开他的视线,把玩面前的咖啡杯。
  “所以……”
  按照电视剧的设定,这个时候他应该用这样的转折,于是我替他说了。刘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也是你吸引我的原因之一,聪明。绮罗,宋伟被居留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
  终于言归正传,说到案情,刘勋严肃起来。
  “知道。你们该不会怀疑我与这件事情有关吧?虽然他确实声称是为了我跟安妮分手的,但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他多次了,这你也是知道了。”
  宋伟先弃绮罗而就安妮,之后在安妮失势后又转回头来追求我,这不是什么秘密。刘勋点起一根烟,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
  “宋伟的案子属于过失杀人,他自己都承认了。但是他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交待了另一件案子。”
  刘勋吐出一口烟,他的脸在烟雾的环绕下显得模糊不清。
  “他说,张一鹏在失踪前找过你。”
  我感到自己眼角抽搐了一下,脸上却强自镇定。
  “哦?这样的话,你应该来传讯我,而不是和我在这里吃饭才对。”
  刘勋不理会我的挑衅,径自朝下说:
  “宋伟说,张一鹏出差前的那晚,他在外面喝醉了,借着酒力想去找你,走到楼下的时候正好看到张一鹏急急忙忙地上去了,他说他偷偷跟在张一鹏身后,亲眼看到他进了你家。”
  他说道这里,停下来看向我,似乎想从我的表情里发现些什么。
  “绮罗,我相信你和张一鹏失踪案没关系,但宋伟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把你扯进来,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把事实说出来。”
  

把事实说出来?
  我在心里冷笑。
  我说出的事实,又有谁会相信呢?
  “好啊,那我就告诉你,事实就是……“
  我忽然压低声音,将身体向他的方向靠近,故作神秘。
  “张一鹏被杀了,他的尸体就藏在我家里,分成一块一块地冻在冰箱里,不过内脏和一部分肉已经被吃掉了。”
  “绮罗,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刘勋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为难,他八成是以为我在说气话。
  人类有时候很有趣,多数时候他们只相信自己想听到的东西,所以对谎言深信不疑,而当你告诉他们真话的时候,他们反而不信了。
  我冷笑一声:
  “刘大警官,我可不敢跟你开玩笑。既然现在我也是嫌疑犯了,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见面了,免得影响到你才好。”
  说完,我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心情不好,所以我直接回了家,刚进屋没一会儿,就听到家里的门被人敲得山响。其实说敲都是客气的,对方根本就是在砸门。
  我打开门,就看恬佳脸色难看地站在门外,举起的手还未放下,等门一开她就怒气冲冲地冲到了我面前,我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她迎面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这个狐狸精!”
  我被打得措不及防,捂着脸后退了好几步,趁着这个功夫,恬佳冲进了房间,继续扑上来对我撕扯。
  “狐狸精,贱人!亏我一直照顾你,对你好,你居然不要脸勾引一鹏!”
  “恬佳你干什么啊!住手!我干什么了你这样打我?”
  我被她毫无章法地抓挠弄得很疼,忙不迭地挣扎,可她却象疯了一样难缠。
   “你这个贱人!宋伟不要你了,你就勾引我的一鹏!你们这对狗男女,你们两个约好了的是不是?他携款潜逃,然后栽赃给我,你们就可以双宿双飞了!臭婊子!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打死你这贱货!”
  恬佳疯狂地朝我撕打,我一边躲闪挣扎,一边试图让她冷静。
  “我没有!你别胡说,谁告诉你的?我跟张一鹏从来就没什么!”
  “没什么?那宋伟凭什么就说张一鹏去找你了?他怎么不说别人就说你?”
  就在我被恬佳弄得无力招架之际,刘勋如救世主般出现了,他冲进来将恬佳拉开。
  已经陷入狂乱状态的恬佳此时简直是力大无穷,连强壮的刘勋都费了一番力气才将她架住。行动受到限制的恬佳,嘴里还在骂着。
  “先是宋伟,再是张一鹏,现在连警察都让你勾搭上了!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恬不知耻,******下贱……”
  骂完我,她又扭转头朝身后的刘勋咆哮。
  “抓我干什么?要抓也该抓那个狐狸精!你不是警察吗?抓她啊!她和张一鹏狼狈为奸,他们两个捐款潜逃,想要栽赃给我!抓她!你们这群臭男人,见到这样的骚货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贱人!都是贱人!”
  刘勋一边吃力地压制恬佳,一边分神看我的情况。我的样子实在很狼狈,衣服被恬佳撕扯得一团糟,头发也散了,身上更是有不少地方都在疼,估计没破也青紫了。邻居小心翼翼地在门口探头探脑,看到穿着制服的刘勋,又迅速地缩了回去。
  我一边心里暗骂,一边跌跌撞撞地去将门关上,经过两人时恬佳又试图踢我,被刘勋一把摔到了地上,居然就这样昏过去了。
  见她昏了,我们两个总算松了口气。刘勋替我把门关上,然后将我扶到沙发旁。
  “你怎么会来?”
  在沙发上坐下,我舒了口气。本来想去给刘勋倒杯茶的,可身上实在是疼,一动就觉得全身的骨头仿佛要散了一样,只得作罢。
  等我坐好了,刘勋才在我旁边坐下,一脸歉意地看着我:
  “对不起,事情变成这样,是我的责任。和我一起审讯宋伟的,是一个新来的警校毕业生,刚到警队,什么也不懂,却有些好大喜功。他对张一鹏的案子完全没有了解,只是听了宋伟的供词,就根据资料擅自跑去找邵恬佳,想要套取你的资料。”
  听到这里,我也差不多明白了,一个违规操作想抢功的小警察,害得我受了这么多皮肉之苦。
  “我事先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事儿,今晚你走后不久,我就接到他的电话,还跟我表功呢,说他发现了了不起的线索,你、邵恬佳、张一鹏是三角关系。我一听就感觉不好,臭骂他一顿就赶到你这儿了。”
  刘勋努力解释着,似乎怕我有所误会,我朝他安慰地一笑,余光扫到还倒在地上的恬佳,不由得又伤感起来。
  恬佳,就算我与你实际上相处不过半年,可你与绮罗的情意却超过五载,我肯为你瞒天过海藏住杀人的罪行,你却只听了一个陌生警察的几句话就对我拳脚相待?张一鹏对你当真就如此重要?你对他的情,已经超越了你与绮罗的姐妹情谊了是吗?
  
  6. 宠物
  刘勋见我看着恬佳伤心,也不说话,静静地陪着我坐了一会儿,就架起地上的恬佳告辞了。我送他们到门口,关门的时候,又看到邻居虚掩着的门缝后面打探的眼睛,心里一阵厌恶,用力摔上门。
  回身想往卧室走,头竟没来由地眩晕了一下,忽然觉得这肉身太沉重,重得让我好想就这样脱体而出。
  下滑的身体在撞击地面前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我安心的闭上了眼。再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好在是周末,否则一定又有一场麻烦。
  鼎鑫臭着一张脸端来滋补的粥品,絮絮叨叨地抱怨:
  “那女人真够疯的,你肋骨都裂了知道吗?不知道她怎么打的,浪费我的法力。”
  我记起先前推推搡搡间,有几次我都撞在了墙角和茶几的边沿上,估计是那时候弄的。将粥塞进我手里,鼎鑫虽然在训我,却还是贴心地将我的靠枕拢了拢,让我靠得舒服些。我笑着任他侍弄,高傲如他,人也好、妖也罢,通通不放在眼里,自己超脱三界,跳出五行,逍遥自在,便是西天佛祖,也不一定给面子,却对我这没身份没背景的小妖很是上心,让我不得不感动。
  “干嘛这么盯着我瞧?现在才发现我帅吗?”
  鼎鑫看我盯着他看,于是拿我打趣。
  “没,只是忽然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捧着粥吃了一口,滋味清甜、口感香滑,不愧是大厨的作品。
  “是啊。”
  鼎鑫歪着头想了想,也笑了起来。
  “自从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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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1-8-1 22:24:20 | 只看该作者
鼎鑫歪着头想了想,也笑了起来。
  “自从我到了这个城市,周围的妖物不是被我吃了,就是躲得远远的,居然有傻瓜不怕死地自己送上门来,所以我很吃惊呢。在我面前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强撑着,一边说奉承话,一边全身发抖,一边又还不放弃寻找逃生的机会。”
  说着话,鼎鑫又象那时般地伸出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轻轻摩挲。
  “当时我就觉得有趣极了,心想,养这么只宠物也不错。”
  手指飞快地撤回,我的牙扑了空,于是恨恨地往嘴里填了一大口粥。
  确实,本以为鼎鑫收了我是要为奴为仆,却没想到非但不要我伺候他,反而多半是他在伺候我,给我做各种各样的吃食,由着我对他没大没小,有时候那态度倒像是个纵容小孩的家长。
  鼎鑫他,其实也是寂寞的吧?人都求长生长寿,他却已孤单了几千几万个沧海桑田,谁见了他都是一副惧怕的模样,唯恐逼之不及。偏偏我机缘巧合,傻乎乎地撞了上去,挑起了他的兴趣。我之于他,就如闲暇时豢养的宠物,那么,他宠我,又会宠到几时?
  “又发什么呆呢?快点儿吃了,别糟蹋我的手艺!”
  鼎鑫一个爆栗轻轻敲在我额角,我笑笑,赶忙吃起手里的粥。
  也许,我才是真正害怕寂寞的那个。
  

有了鼎鑫的照顾,周一上班时,我已经恢复如初。恬佳再没有出现在我面前,我自然也不会去找她,一切听其自然。
  就这样过了几天,忽然接到鼎鑫的电话,叫我快点去他家。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居然是难得的兴奋。
  坐上出租车直奔城外鼎鑫的别墅,这家伙是个绝对的享乐主义者,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吃穿住用行,没一样不是精品。
  才一推开门,立刻就看到一团影子直扑我面门而来,反射性后退,那影子砸在怀里,毛茸茸的爪子死死扣住我肩膀,真疼。
  我用手抱住还在我怀里钻动的毛球,用力将之从怀里扯出来,定睛一看,居然是只狐狸。
  疑惑地看向随后走来的鼎鑫,他耸耸肩,伸出一只手,象拎小猫小狗似的拎着后脖子将狐狸提了起来,那小狐狸四肢悬空乱踢腾,求救地看着我。
  “我今天闲着,就想炖点鸡汤给你补补,可没想到才出去接个电话,家里就进了这小贼。我看他这身皮毛成色还不赖,想叫你看看喜不喜欢,大件儿的做不成,当个围脖儿什么的还是够的。”
  小狐狸听他这么说,越发挣扎得厉害,眼泪汪汪的。
  我看着鼎鑫一脸笑容就知道他是故意吓唬那小东西,也不着急,上下打量那杂毛狐狸。看起来还是个小家伙,不过小型宠物狗大小,一身黄褐色的毛,脸上的毛掺了一些黑色,立起的耳尖呈现红棕色,一抖一抖的。四爪都是黑色,正扑腾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耷拉着,却是火红的。
  小家伙倒是机灵,见我看它,那尾巴立刻像钟摆一样来回摇摆,还带着泪光的眼睛也亮晶晶的,讨好地看着我,越发像只狗了。
  “好了,别吓唬它了,怪可怜的。”
  和鼎鑫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那家伙狼吞虎咽地消灭着那一大锅原本属于我的鸡汤,我暗暗摇头。
  做狐狸精做到他这么失败也真是少见了。初次下山,来到这个城市不久身上的现金就被偷了,弄得自己吃住没了着落。肚子太饿没力气变成人形,只好在小巷子的垃圾桶里跟流浪猫、流浪狗抢东西吃,还经常被打。今天跑到这附近想抓个老鼠什么的充饥,却一无所获。实在饿得不行了,他决定铤而走险到这个别墅区偷吃的,被鸡汤的香味儿吸引过来,却正撞上了煞星。
  这倒霉孩子啊!
  小狐狸说自己叫赤纬,不久前才化成人形,如今环境破坏得厉害,狐族生存困难,所以把他打发出来自己谋生了。我轻轻叹口气,又看了一眼顶着耳朵和尾巴唏哩呼噜地吃得不亦乐乎的娃娃脸少年,这也是狐族?记忆中的狐族,个个不是妩媚妖娆就是潇洒优雅,怎么出了这么个半吊子的家伙呢?
  “瞧你个头不大,胃口倒不小啊。”
  看着被吃得一干二净的锅,鼎鑫笑起来。有了食物做为媒介,赤纬对鼎鑫已经大大改观了,居然也不怕他了,一边点头一边摸着自己的肚子:
  “我都饿了好几天了。大人你做的鸡汤真好吃,是我吃过的最最好吃的鸡汤!”
  “嗯,不错,还知道拍马屁!”
  自己的厨艺被欣赏,鼎鑫的心情自然很好,话也多起来。
  “你们狐族的长老们不管事儿了吗?就你这样连谋生都有问题的也敢放出来,也不怕饿死你啊!”
  “他们才不会管我的死活。”
  赤纬耷拉下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低着头沮丧起来。
  “族里的人都说我是个杂种,脑子又笨,我一成年就立刻把我赶出来了。”
  说着,他甩了甩身后那条火红的大尾巴。狐狸也计较血统和门第吗?都什么年代了,人都不讲这个了,狐狸倒讲究起来了,居然不顾同族的死活。
  

“漂亮姐姐,你是好妖,能不能收留我啊?我这么笨,没人管一定会饿死的!”
  这家伙说自己笨,我看倒不见得,这不是马上就发现了我对他的恻隐之心,打蛇随棍上,拉住我的衣角撒起娇来。
  “我吃的不多,睡沙发上就行,或者你给我个垫子,我变回原型睡在角落里也可以!”
  赤纬看出我的犹豫,打个滚变回原型,朝我讨好地摇摇尾巴。
  变成原型啊……说他是条狗不知道别人信不信?
  狐狸最终还是留在了鼎鑫的别墅里。因为我正准备搬家,之前恬佳那场大闹,让我那些原本各顾各的邻居们忽然对我产生了莫大的兴趣,而我则不打算扮演动物园里的猩猩供人参观。
  走的时候,赤纬拉着我的手要我常去看他,眼泪汪汪依依不舍的,大有“一入侯门深似海”的架势。
  “干嘛啊,好像我会虐待你似的!”
  鼎鑫见状很不满,勾起手指敲小狐狸的脑门。
  “在我这儿好吃好住,还有地方给你撒欢儿,你有什么不满的?你只要收拾收拾屋子就能在我这儿白吃白住,委屈你了?”
  离开鼎鑫家,我忽然有种失落感,隐隐约约的,就觉得以后鼎鑫不再需要我了。赤纬很可爱,他应该会成为比我更合格的宠物吧。我果然……还是害怕寂寞。
  
 7. 疑犯
  又过了几天,如刘勋所说,警方找上了我。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来到公司,很有礼貌地表示关于宋伟杀人和张一鹏失踪的两起案子都需要我去协助调查。我没说什么,直接进了部长的办公室向他请假,然后就在所有同事探视的目光下拿着自己的提包和两个警察一起走出门去。
  电梯停在十一楼停了一下,门打开,恬佳就站在外面,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两人都面无表情,谁也不动不说话。电梯的门随即又慢慢地合上,切断了我们缠绕的视线,从此,我们成陌路。
  坐在问讯室的椅子上,我倒是有点儿意外,因为刘勋在场。不过不知是有意回避还是原本就如此安排的,他只是坐在旁边的角落位置,面前摆着一个笔录用的本子,负责盘问我的另有其人。
  我坐在椅子上,镇定地看着对面桌子后面一脸严肃的两位警官,露出我最擅长的微笑。坐在左边的一个男警官干咳一声后开始问话:
  “君绮罗小姐,请问你与宋伟是什么关系?”
  “宋伟曾经是我的男朋友,但我们很久以前就分手了。”
  “你认为宋伟与安妮分手是因为你的关系吗?”
  “不知道,这你们应该问宋伟。当初他是因为安妮和我分手的,最近他要求和我复合,不过我一直在拒绝。”
  我有些厌烦这样的无聊对话,这些警察真是的,明明是他们早已知道并且证实过的事情,却还要问我。难道他们觉得我会主动跟他们交代什么内幕不成?
  坐在一旁的女警官忽然开口,气势咄咄逼人。
  “你拒绝宋伟,是因为张一鹏吗?你和张一鹏之间是什么关系?”
  我挑了挑眉,对她的态度很不以为然。
  “我和张一鹏之间没有任何关系,非要说有,那就是普通同事关系,就这么简单。”
  “是吗?张一鹏跟你之间真的只是同事关系这么简单吗?那你为什么在他出差前的晚上单独找他去你家?在我们去调查张一鹏的失踪案的时候你又为什么隐瞒不说?”
  “我家的电脑出了些问题,而我第二天必须将一份文件交给主管,所以请他来帮忙修理一下,文件的事你们可以打电话给我们主管求证。”
  女警官的态度让我有些不悦,口气也随之强硬起来。
  “我并不认为这件事和张一鹏的失踪有什么联系,你们警方来我公司调查的时候也没有询问我之前是否见过他,我觉得没必要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如果您觉得我的做法有问题,可以依据法律处理我。”
  那位男警官见状连忙来打圆场:
  “君小姐,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再了解一下真实情况。”
  我故意委屈地朝那警官看了一眼,随即让自己的态度也软了下来:
  “我愿意配合警方的工作,如果当时的警官问我了,我绝对不会隐瞒。张一鹏是我好朋友的男友,所以我们比较熟悉,我们又是同一部门的,涉及到工作的文件,我自然首先想到找他帮忙。”
  那位男警官理解地点点头,反倒是他旁边的那位女警官,一脸的不满。她横了旁边的同事一眼,忽然又开口:
  “君小姐前阵子似乎陪着宏远企业的总裁出差了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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