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瞳首发-我爷爷辞世时候的那些事

嘘...别说话 · 发表于 2013-10-7 12: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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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爷爷是去年寿终正寝的，享年83岁，死因肺癌。
前年秋季，大约在十月初的时候，我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在电话里妈妈说最近一段时间爷爷经常咳嗽，到医院检查之后被确诊为肺癌晚期，由于爷爷年纪太大，医院无法再做手术了，医生建议把爷爷接回家好好的度过最后的一段时日。所以妈妈希望我可以在寒假的时候飞回国陪爷爷度过最后的一段时光。于是当天晚上我就订了12月21日的机票，也就是我期末考试结束的当天晚上。家里所有人都觉得爷爷在那段时间并不知道自己的病情，但一家人带着爷爷去机场接我的时候，看到他的眼神我就明白了，其实他什么都知道，只不过...他以为我不知道他的病情怕我担心而瞒着我而已。回国的这一段时间，爷爷的病情还没有到恶化的地步，仍然和健康人一样，只不过因为肺部有肿瘤，导致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那些时日，我每天都往爷爷家跑，给他做好吃的，陪他看电视，陪他聊天，带着他去每一个我小的时候他骑着自行车带我去过的地方-去吃熟梨膏，关东糖，去立交桥看火车，去那些所有我早就该陪他再去一次而却耽误到现在的地方。
美国的大学，寒假很短。在中国陪爷爷大约三个星期，我就该准备回美国了。记得在我回去的前两天晚上，爷爷说：“ 还有10天就是我生日了，你学校那边一定要回去吗，不能陪我过完生日再回去吗？” 我和爷爷说我必须得回去了，开学选课的时间我不能耽误。说完这些爷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我看到他的眼圈都红了。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就打国际长途到学校联系我的教授，和他们讲明了我爷爷的情况并希望他们可以给我10天的假期。教授在了解到所有事情之后鼓励我不要太难过，学校这边由他们来处理，并且他很愿意给我半个月的假期来陪伴我爷爷，就这样，我回校的时间又拖了半个月，足够和爷爷过春节和陪伴他最后一个生日了。
这半个月，爷爷可高兴了，一点都看不出是一个患有癌症的人，每天忙着买炮仗，烟火，张罗着告诉家里人每天该做什么好吃的给我。春节那一天，在爷爷入睡之后，我喊着几个好朋友一起去寺院拜佛了（我们那个城市的传统是在春节12点之后去拜佛）。半夜的寺院依然熙熙攘攘，我在大雄宝殿上过香之后便去点莲花灯了，在点灯的时候我对佛许了一个愿望，我说：“我知道我爷爷的病不会再好了，我也没有奢望过他可以康复，我只希望可以让他走的舒服一些，不要太痛苦。” 许完愿，我便把莲花灯放出去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2月初的时候，我还是依照学校给我的假期踏上了回美之路，去机场送我的时候，我心里很难受，尤其在入关的时候，我不止一次的回头看了爷爷一眼又一眼，我抱着爷爷说：“爷爷，一定好好把身体养好，等我放假的时候再回来和您玩，您要给我存飞机票钱哦~（自从我到美国读书之后，爷爷总说我就盼着我孙女可以多回来看看我，以后孙女的机票我圈都包了，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爸爸妈妈也就没有推辞，毕竟老人嘛，有个盼头好。）” 但当时我知道，我看爷爷的每一眼，都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眼了。就这样，我回到了美国。
回美之后的日子依然同往常一样，我每3天都会给爷爷打一个电话。爷爷耳背听不清楚我在说什么，但是只要我能听到他的声音，我就放心了。直到3月29的那一天，老姑给我国际漫游的手机打电话，她说：“爷爷最近心情不太好，总是发脾气，刚刚非要闹着抽烟，他这病不就是抽烟才得上的嘛，现在还闹烟抽。” 而且今天爷爷还胡言乱语的说：“你们就满足我这个愿望吧，我就还有最后7天的寿命，最近这一两天，我躺在床上，经常能看见立柜那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穿黑衣服，一个穿白衣服。他们说我就还有最后7天的寿命。” 最后我劝家里人，把烟给他抽吧，无论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他的时日都不会很长了，最后满足爷爷所有的愿望吧。
就这样又几天相安无事，4月4日的那一天，中国时间的晚上11点半，也就是旧金山斯坦福市的早晨8点半，我收到了爸爸打来的电话，说爷爷没了。当时我都要崩溃了，我自己一个人坐在图书馆的外面和爸爸通电话，我问爷爷是怎么死的，有没有难受，是不是最后还是被憋死的。爸爸说：“ 爷爷早几个小时还挺好的了，吃饭什么的都很正常，只是一个劲的想喝茶水。帮爷爷洗完弄完之后差不多晚上10点了，爸爸就回家睡觉了，刚躺下一个小时怎么都睡不着，总感觉心里惴惴不安，忽然想起了爷爷7天之前说的那些话，马上就又起床去了爷爷家。”到了爷爷家之后，奶奶还没有入睡，因为奶奶有晚上自己一个人看电视的习惯，那个时候都是有爷爷陪着。爸爸进了爷爷的屋子，一探爷爷的鼻息，人已经没有呼吸了，但是爷爷躺在床上就好像睡着了似的，脸部没有一点的发紫（如果人是憋死的，脸部会是紫的），后来120来了，才宣布爷爷已经辞世了，是在睡梦中走的。
这件事的后来我和姑姑聊天的时候一想，当时爷爷在3月29日说自己只还有7天寿命的，果然还真的就是在4月4日晚上11点半辞世了，真的应了那句话，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好多同学包括一些医学院的朋友都安慰我说爷爷已经算是高寿了，而且死的时候还是睡死过去的，这在肺癌这种疾病的历史上真的是不多见，大部分到最后都是被活活憋死的。
转眼间，又过了两个月，暑假到来了。我仍然是订了同一航班的往返机票回去陪家人，而且还要去寺院还愿，连给爷爷上坟。回去之后的那天晚上，大家围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姑姑和我说，前几天她去银行给爷爷的工资本销户，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国家最近补贴了8000块钱，爷爷生前是最疼我的，所以如果爷爷还活着，这8000块钱也会给我存着的，现在的这钱就给我了，就算是爷爷给我的吧。这8000块钱我一直到现在也没有用掉，当时我接过这8000块钱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家里人都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哭得泪如雨下，可能现在都没有人知道，但是我知道，我当时所订的往返机票总共用了1290美金，按照当时的汇率，总和人民币7999块人民币.

爷爷，我永远爱你，早一点投胎，下辈子，还做我爷爷。

雨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