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他照例用树根在离床两米远的地方生了一堆火,把新被褥叠成一个窝筒,旧被褥搭在新被褥上面,一咕噜钻进被窝,软软的,要多舒服有多舒服,左摸摸右摸摸,折腾到半夜才寂寂然入睡。农村的冬夜,除了偶尔几声狗叫之外,寂静的可怕。睡意正浓时,何首乌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这死毛子(这小子对老鼠特别反感,可能是由于自己面相象老鼠吧,平时都称老鼠为毛子)又来了,准备翻个身继续睡觉,没想到却没有翻动,两条小腿好象抽筋似的,动弹不得,且凉嗖嗖的,如坠冰窖。何首乌喉咙里想大叫,却硬是挤不出声来,身体平躺着,也看不见床那头的情形,情急中,借着旁边的火光,拿起枕头边一根防身用的哨子棒,胡乱往床头猛捣,才感觉两腿一松,忙跳将下来,用哨子棒掀起被褥查看,却空空如也,空气中弥漫着烟味、脚臭味,却似乎能闻到一股异样的鱼腥味。何首乌揉了揉惺忪的眼晴,自嘲的笑了笑,肯定是在做梦,又钻进被窝,蒙头大睡,一夜无事。
第二天晚上,天气异常的冷,凛冽的北风猛烈地刮着,何首乌早早地就钻进被窝里,坐在床头上,呆呆地看着火堆出神,竟不知不觉地靠着后面的土墙睡着了。半夜里,被一阵巨大的响声惊醒,定神一看,原来是房顶用来堵窟窿的一个大槐树根掉了下来,风呼呼地往土屋里灌。真他妈的倒霉,正想翻身下床,双腿却又动弹不得,定睛往对侧床头一看,床头上的被褥不知何时隆起一个大包,似有东西在下面藏着,忙用手掀开被褥,借着火堆的光亮,霍然发现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低头跪在双腿的一侧,两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两条小腿,脸部被头上的黑发掩盖着,看不清面目,何首乌的嗓子中又好像卡了什么东西似的,想叫叫不出声来,这时,那个女人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清秀苍白的面庞,嘴里鲜血滴滴往下淌着,突然又松开手,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即哇地又吐出了一大口鲜血,何首乌趁机跳下床来,站到了火堆旁,浑身哆嗦着,“……你……是……谁……”,那个女人这时猛地抬起头来,眼睛冷冷地盯着何首乌,一手扶着床,一手捂着胸口,缓缓地从床上倒退着爬下来,穿门而过,一个阴寒凄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还我被褥、还我被褥、还我被褥……”,逐渐消失在了呼啸的北风中。
遭受巨大惊吓的何首乌,木然地坐在火堆旁,死盯着门口,一夜未睡,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抱起那床新被褥,送到了那个干涸的小河中,还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等回到家后,才感觉到小腿剧烈的疼痛,掀起棉裤一看,小腿上赫然出现了四个血手印,原来第一天晚上发生的的并不是恶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