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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三世书——阴谋游戏(作者:骄凰) [打印本页]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16
标题: 三世书——阴谋游戏(作者:骄凰)
本帖最后由 。┕冷卿泷┙。 于 2011-8-3 22:46 编辑

缘起
  悠然坐在窗前,窗外的彩鹊正载歌载舞。我手里把玩着一个五彩琉璃球,这小球流光溢彩,内力仿佛充满了液体,随着我手,不断变幻色彩。
  突然,庭院的另一边传来一阵骚动,我漠然地看过去,只见一对军兵正朝着这边疾步走来。唇角勾起冷笑,我站起身,将琉璃球放入一个锦盒,转身走入内室。
  待我从内室出来,官兵已经闯了进来。我的侍女徒劳地想要阻拦,却被一把推开,跌坐在地上。
  “奉陛下旨意,灵妃蒙受圣恩却不思感恩,水性杨花,秽乱宫闱,应领五雷轰顶,灰飞烟灭之行,实不可赦。然帝后仁善,留其性命,只令撤尊位,剔仙骨,散法力,贬下凡尘,世世入贱籍,以示惩戒。”
  我站在廊柱旁,听着传令官陈述自己的罪状,心中竟然一片宁静。
  “娘娘冤枉!我家娘娘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陛下的事!娘娘你说话啊,你快去跟陛下说明白,陛下那么宠爱你,他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侍女云柳和翎鹭扑上来,抓着我的裙摆啼哭,却被传令官一脚踢开了。
  “大胆奴婢,竟敢在此放肆!你们也不用着急,待你主子上路了,自然有你们两个的去处。”
  恶狠狠的一句话,吓得云柳忍不住瑟瑟发抖,嘴里不敢再说话,只是轻轻啜泣这,翎鹭却仍固执地伸出一只手,抓着我裙子的一脚,不肯放手。
  我看她们的样子,不由叹口气。
  这孩子,自我入宫就跟着我,那时候,谁不知灵妃受宠,是天帝陛下的心头肉?但凡灵妃手下的人,哪怕是个洒扫庭院的粗使宫女,都比别的宫里人气粗,象云柳这班贴身伺候我的侍女,更是各处巴结讨好的对象,俨然半个主子的模样,又几时受过这样的对待?他那是爱屋及乌,便是对我身边这些人,也都和颜悦色,真真哄得她们以为陛下是个宽厚仁德的君主了。
  可是,瞧瞧眼前,昔日的恩宠不再,对我尚且如此,谁又会将她们放在眼里?
  摘下头上的紫金歩摇,又掳下手指上那枚灵玉戒指,想了想,将耳垂上的那对明珠也取下,一并塞到传令官手中:
  “这两个孩子不过是我身边伺候的下人,不懂事,大人还请多担待些。以后替她们寻个好些的去处,打发了去吧。”
  令官接了我的贿赂,打眼一扫,自然也分得出好坏,顿时脸上多出几分笑意:
  “陛下的旨意虽已出来,但下官倒还愿称您一声娘娘。娘娘自管放心,这两位小姑姑,小官心里记着了,必定不委屈了她们。”
  我得了他的话,也就不再多言,点点头道声多谢,便迈步朝外走去。云柳和翎鹭哭着又要扑来,却被卫兵拦住,只能不住地哭着叫我。
  我径直走出去,连头都不回。两个傻瓜,到现在还期望他回来救我吗?
  被夺去尊位,自然也就不再享有轻车软轿,卫兵们押着我步行出宫。经过各个宫门时,那些朱漆的门便会迅速关闭,仿佛在驱赶躲避什么肮脏的东西。
  我站定脚步,抬头看向远处,金殿巍峨,祥云环绕,无处不彰显着天帝陛下的威风。还记得他圣眷正浓时,挽着我的手一同坐入麒麟拉动的步辇,指着那金殿说:
  “只要有你在身边,朕就觉得十分满足了。便是让朕用那金殿内的宝座换得与你厮守,也是心甘情愿!”
  如今,海誓山盟犹言在耳,金殿里端坐的那人,却已一手将我推入地狱。
  精巧的玉杯盛着加入了彼岸花的药水送到我面前,我冷笑一声一口饮尽。
  一阵强过一阵的疼痛,如同一把钝刀子正一点一点凌迟我。散功剔骨,是仙家最恐惧的折磨,实实在在的生受。
  当日你怜惜我的身体承受不住天界的仙气,硬是找齐天地间的灵物,将我一身凡胎换成了仙骨,如今又要费心剔去,心里可有后悔?
  血从口中溢出,我仍硬撑着不肯哀叫,模糊的视线中,那人一身明黄走近。药效尚未发挥到极致,我还能认得他。
  怎么?还不放心,想要亲眼看我被打入轮回是吗?
  我摇摇晃晃退到诛仙台的边缘,朝着他,想要再绽出一抹他最爱的妩媚笑容,却胸中一疼,喷出一口血:
  你若够狠,就将我打得魂飞魄散,否则,只要我还剩下一丝魂魄,总有一天要回到这里,毁你宝座,搅一个天翻地覆!


第一卷 方生方死
  1. 薄命
  好疼……
  眼前已经一片模糊,却还能听见大夫人得意的冷笑声。她身边的丫鬟们为了讨好她更是把所有能想到的恶毒辞藻都用在了我身上,全然没有了平日里低眉顺眼的小家碧玉模样。
  “哼,不愧是青楼出身的婊子,人尽可夫!”
  “瞧她扭腰摆臀的骚样,真真是个浪货!”
  “真是个不要脸的下作娼妇,我要是她,被人光着身子这样弄,早咬舌自尽了!”
  “贱人,是不是好舒服?舒服得你都说不出话了?”
  没错,我是婊子,我骚浪,所以你家老爷才喜欢,巴巴地给我赎身娶回来做小。你们一个个端庄高贵,怎么也想得出这么狠毒的把戏?竟然趁着老爷出门的工夫,找来一群护院的恶汉轮暴我!
  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我想骂,想诅咒她们,张开嘴却只呕出一口血。
  身体的疼痛逐渐麻木,意识开始抽离,等我再次睁开眼,竟发觉自己站在众人面前,却没有一个人看我。他们都在看着地上,那里,还躺着另一个我,一个一身狼狈,体无完肤的我。
  我竟是死了吗?
  一个护院俯下身子,探出手放到我鼻下试了试,旋即收回手去,迅速站起来。
  “夫人,她没气了。”
  我见他离开,忙朝自己的身体扑过去,这样面对面地看自己,倒是头一回。脸倒是还能看,因为先前的挣扎,头发也散了,乱糟糟地,几缕青丝黏在脸上,狼狈得紧。眼睁得大大的,眼神却散了,嘴角还挂着血,映在青白的皮肤上格外凄厉。
  “死就死了吧,这就省心了。”
  大夫人瓮声瓮气地说,指头还不忘拨弄手里的佛珠。
  呸!面慈心黑的毒妇!
  我怒从心头起,回身朝她扑了过去。
  就是做鬼,我也要咬死你!
  身子从她胸前穿了过去,我错愕地回头,她安然无恙。
  不死心地又挥手打她,那手从她头上划来划去,照样是白忙一场。
  她身边的丫鬟朝我的身子啐了几口,我又扑过去,可仍是从她们身上穿过,跌坐在自己的尸身旁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因为我从小家贫被卖入娼门,从此便成了贱命一条?被男人作践玩弄,连女人也可以践踏我,死了都不能报仇?这便是我的命吗?
  “怎么回事?我才几天不在家,你们就翻天了?都不去干活围在院子里干嘛?”
  老爷的声音从外面传过来,刚才强暴我的那几个护院一阵慌乱,围观的下人们散开,我赤裸裸的身子就暴露在老爷面前。
  “这……这是怎么回事?!”
  老爷的声音象是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鸭,肥胖的身子一抖一抖地滚了过来。
  “老爷,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想着要再过两天呢。”
  大夫人不紧不慢地说,冷冰冰的眼神从我的身子上飘过,好像看一堆粪土。
  “我……我问你,这是怎么搞的?蝶舞怎么会……”
  老爷指着夫人的手指抖啊抖,刚才还很张狂的几个丫头都缩起了脖子。大夫人倒是没事儿人一样,淡淡地瞟了老爷一眼,轻轻甩了甩袖子。
  “不过是死了个下贱的娼儿,老爷至于这么动气吗?”
  “我……我……”
  我跪坐在地上,看着老爷跳脚。大夫人朝她身边的大丫鬟梅枝递了个眼色,那小妮子立刻心领神会,娇笑着上来扶住了老爷。
  “老爷别生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
  老爷哼了一声,倒没摔开她。大夫人接着又说:
  “梅枝是我房里的,也跟了我好些年了,平日里做事谨慎,人也端正。以后就让她跟在老爷身边伺候吧,这样我也安心些,总比外面那些不干不净的强。”
  梅枝手扶在老爷手臂上,侧过脸做出娇羞的样子,完全没了方才的凶悍。
  老爷的小眼睛在梅枝脸上打了个圈儿,怒气也就一点点地没了,又瞥一眼我那一塌糊涂的尸身,埋怨似的说:
  “你怎么把人弄死在家里了呢!多秽气!”
  “让人抬出去埋了就是了。”
  大夫人倒是早就想好了我的出路,丢下一句就转身走了,想必又回她那佛堂念经礼佛去了。
  梅枝朝着老爷抛了个媚眼儿,也跟着去了。
  老爷站在那儿瞅着她风骚地一扭一扭地走,直到人没影儿了,才扭过头,厌恶地看我一眼,忙不迭地朝下人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啊?快,快,找张席子裹了送城西去!”
  都说一夜夫妻百夜恩,他在沁芳楼捧了我两年,将我娶回来也有半年了,夫妻情分又何止一夜?一张草席就打发了我。
  看他急吼吼地朝内院走,我心里不甘,想要追上去,没跑几步就被拽住了。扭头一看,竟有一根链子从尸身的心口连到我的腰上,将我死死地拴住了。我用力拽那链子,想找出一个接口,却发现整根链子居然连个接缝都没有。
  两个男仆拉了平日里运泔水和夜香的那辆破板车过来,拿起车上放着的草席,扔在我的尸体旁,怕脏了自己的手似的,居然用脚去拨弄我的身子!
  我活着的时候,他这样的下等仆役见了我,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如今竟然也用脚糟蹋我。我气得发疯,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他用脚踢着我的尸身滚到草席上,又绕到另一边把那一半用脚尖挑起来盖住,这才两人合力抬到板车上放置。
  我被链子牵着,逃也逃不开,万般不甘不愿,也不得不跟着上了板车,由他们推着从后门出去了。
2. 离魂
  城西有个乱葬岗,通常都是些冻饿而死的乞丐会被扔到这儿来,没想到有一天我这沁芳楼的红牌蝶舞也会来。
  几只野狗原本正在那儿抢几根不知是谁身上的骨头,见有人来了,便一哄而散,却也不走远,眼巴巴地守在边上,分明是等着开饭。
  从城西同到这里的路是一段荒路,又是坡又是坎,坑坑洼洼的很是难走,那两个男仆推着板车觉得吃力,心里不平,嘴里也就不干不净起来。
  “妈的,好事轮不到我们,运死尸想起我们了。”
  “可惜了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就这么给玩儿死了。哼,刚才看他们干得起劲儿,老子瞧着都硬了。”
  “硬了?正好啊,美人儿就在车上,你也干哪!”
  “现在这样儿?瞅着都反胃了!奶奶的,那帮老粗,真下的去手!”
  看着他们把我的身子卷在席子里,随便找了个浅坑往里一扔,转身便走,生怕沾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一阵风刮过,盖在我身上的破席子轻飘飘地滑到了一边。连它也嫌我脏不成?
  我跪在自己的尸首旁,徒劳地做着没有结果的事,一遍遍伸手,试图擦拭掉那些臭男人射在我脸上的浊液,却一次次扑空,手指从脸上穿过,我还是那么脏。
  那几只野狗见人走远了,便一个个伸头探脑地朝我的尸身凑了过来。我想赶,却没用,很快,有一只长着癞痢的癞皮狗先靠了上来,朝着我翘起后腿撒了泡尿。
  好恨!我好恨!就因为没投胎到好人家,我就注定了要被弄脏、被践踏吗?连狗都来欺负我!我不甘心,我不服!我要报仇!
  我仰天嘶吼,尸身仍大睁着的眼睛虽然无神,却能映出我的样子,两道血泪从眼角流出,狰狞地挂在白皙的脸上,凄厉又恐怖。
  “善恶终有报,你又何必执着?”
  谁?谁和我说话?
  恶狠狠地扭头看去,满目苍凉中,一个中年道士迎风而立,身上藏青色的道袍剌剌作响,一派仙风道骨的。
  “你能看到我?你想要抓我?”
  纵使再没见识,我也知道他是个法师,法师都是降妖捉鬼的。
  “贫道向来只降孽妖,只捉恶鬼。你是哪种?”
  那道士倒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见我不答,也不恼。
  “我从没害过人,也没起过害人的心,平生所想也就是找个良人嫁了,从此平平安安地过一生,却被人害了,死得这样惨,连口薄棺材都没有。”
  我指着自己狼狈的尸首给道士看。他虽然看起来和善,我心里却还是怕的,那府里的大夫人也是终日里吃斋念佛,在路上看到只蚂蚁都要绕开走,却是一手将我推上死路。
  “我看你两眼血泪,想必死得冤枉,心有不甘,我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呢。唉,也是个可怜人。不过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世上的事都是因果轮回的,他们造的业障,自有他们去偿还,你就放下吧。”
  那道士摇头叹息,转头却来劝我。
  放下?我如何能放下?我的尸身就在眼前,上面的伤痕历历在目,我的血都还没有凝结,他却要我放下?
  “不,我不放,我放不下!”
  我咬牙,用力地摇头,哪怕他要收了我,也要拼一回。
  “我没害过人,却被他们这样作践,他们害死我,却没事一样安享荣华富贵!我不甘心!我要报仇!”
  眼前浮起一片红雾,我只觉得一股火从心口烧起,烧得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你不是说有因果轮回吗?你不是说他们造的业障会由他们偿还吗?那就让我看看啊!让我看看他们怎么给我偿命!”
  我越说越气,只觉得身体里的火气直往外冲,身边居然也真的跟着挂起了小小的旋风,卷起地上的枯草落叶,在我周围盘旋。
  那道士见我动怒,脸色也变了,身形一晃,人就来到了近前,宽大的袍袖一扬,出手如电。我只觉得一道光在眼前闪过,接着一股凉气从额头注入,慢慢游走于四肢百骸,将体内几乎冲破身体的火压制住了,眼前的血雾也淡了下去。
  “真是个痴儿。”
  道士收回指着我的手,叹息着摇头。
  “要不是贫道及时压制,你就入了魔了,到时候,贫道想不收你都难啊。”
  我恢复了清醒,看看周围还没完全落地的树叶和那张已经被我弄起的风撕扯地更破烂的草席,身子一软,跪倒在道士面前。
  “道长,求你成全了我吧。我不甘心,我实在是不甘心啊!”
  若真的成了魔,报了仇也好,被收了也罢,至少我不再煎熬。心里的不甘就像条蛇一样,时时刻刻啃噬我的心肝,那滋味太苦了。
  “荣华富贵转眼空,爱恨贪痴总成无。一切只不过镜花水月,你执着又有何用?罢了,既然让我遇见,总算是你我有缘,你若实在放不下,索性去看看吧,看看因果报应、世事轮回,兴许对你有好处。”
  道士的话让我顿生希望,怕他反悔,起身就想跑,却听得“哗啷“一声,这才想到了腰间那根莫名其妙的链子,于是复又跪下求他。
  “道长,我被这链子锁着,根本走不了啊。”
  “你果然是无辜枉死的。”
  道长的声音越发怜惜起来。
  “这链子叫索魂链,可锁住那些阳寿未尽却遭横死的魂魄,免得走失成了孤魂野鬼,再入不了轮回。我现在断了你的锁魂链,若想通了,七天内回来,自有鬼差来接你去地府,你可照样转世投胎,安享下一世的命数。”
  道士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朝我额头上一甩,只听“喀吧”一声,系在腰间的那条链子便断掉了。
  我看着自己重获自由的腰心中欢喜,朝着道士磕下头去,耳边就听他说:
  “我虽放你回去,却不容你作恶,你只能看着,待善恶有报那一天,我自会去找你,助你重入轮回,只是那时,你怕是没机会投胎做人了。”
  只要能回去,我哪里管他什么轮回不轮回?若我的仇得报,灰飞烟灭我也甘愿了。这世上有太多的苦、太多不平,不来也罢。
  再抬头,那道士已不见了,果然是个高人。
  站起身,又看了我那残败的肉身一眼,我转身离去。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16
3. 豪门
  薛府虽然不敢号称是城中首富,也称得上是扬州数一数二的大户,再加上大夫人娘家的哥哥在临安做翰林学士,因此比那货真价实的首富任家还要风光上几分。三进三出的大院,青砖碧瓦,知府大人的宅子也没它气派,平日里看大门的门房都是梗着脖子的。
  薛老爷虽是生意人,却算不得精明强干,稳稳当当地守着一份家业,没有败落,也发扬光大不起来,仗着做官的舅老爷撑腰,他没本事把别人怎么样,别人也不敢把他怎么样。这人的脾气就跟他做生意一样,软绵绵、温吞吞,没什么野心,也没太大的志气。
  大夫人书香门第的小姐出身,嫁到薛家二十年,半个娃儿也没生出来过,但有娘家势力的庇护,正室的位置一直稳稳的。平日里吃斋念佛,逢年过节还会做些布施,在这扬州里是出了名的慈悲。
  我站在薛府院子里的合欢树下,冷冷地看着一身富丽堂皇的梅枝指使得她那些昔日的同僚姐妹、今时的下人丫鬟们如走马灯般团团转。
  “手脚利索些!仔细点儿、仔细点儿,那是大夫人进香用的,放那边!你怎么这么笨手笨脚的?离我远点儿,当心弄脏了我的衣裳……”
  我看着她狠狠一巴掌打开了不小心蹭了她一下的小丫头,假模假式地掸掸根本没有什么灰尘的衣袖,心里冷笑。
  这可真是小人得志乱叮狂,一朝得势,居然也端起了主子的架势来。
  当初我刚进府的时候,老爷恨不得把我捧在手心儿里,她在花园里见了我,笑得那叫一个甜,“二夫人”、“二夫人”叫得那叫一个亲,一阵微风吹过来,大点儿的树叶都吹不动,她忙不迭地用手扶我,嘴里念叨着:
  “哎呀,这么大的风,可别吹坏了二夫人娇贵的身子!”
  真真一副孝子贤孙的面孔。
  到我被大夫人整治的时候,骂我骂得最响亮的就是她,第一个朝我啐唾沫的也是她。
  正想着,就看到梅枝换了一副嘴脸,殷勤地朝着走来的大夫人和老爷迎了过去,满头的珠钗、步摇哗啦啦直响。
  大夫人还是一贯的素衣荆钗,一串佛珠终年不离手,一边慢慢走,一边细声细气地跟老爷说话。老爷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乖乖听着,他得罪不起有权有势的大舅子,纵使娶的老婆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还把他另外买回来的鸡也啄死了,也得当菩萨供着。
  “夫人,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车也套好等在门口,这就可以走了。”
  梅枝美滋滋地凑过去,中气十足的嗓门把夫人的声音都挡住了。夫人停了口,瞄她一眼,没说话,自己走到那一堆东西跟前检视。
  “下人们笨手笨脚的,我不放心。幸好我在这儿瞧着了,不然一时半会儿还弄不完呢!可把我累坏了。”
  梅枝把手挽住老爷的膀子,撒娇似的蹭了两下,大夫人眼睛扫了一下过去,她犹自不觉得,老爷却急急地把胳膊抽了回去,三蹿两跳到了大夫人跟前。
  “行了,就这么着吧。我不在家,你们也都不要怠泄了,该干什么的干什么,谨守本分才是做人的根本。”
  大夫人雍容地朝下人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将东西装到车上去,转头又训示了几句。
  下人们都毕恭毕敬地应了声“是”,梅枝又晃了晃脖子:
  “夫人尽管放心去吧,家里我会看着的。”
  大夫人又瞄了她一眼,脸上倒看不出什么,但那眼里一闪而过的东西,我却没有错过。
  梅枝啊,梅枝,你以为大夫人开口把你给老爷填了房,就真的飞上枝头成了主子了?在下人面前托大也就罢了,居然得意忘形地在她跟前也不知道收敛,那就是不知死活了。她当初容不下我,难道现在就能容得下你吗?
  说话间,一群人已经出了府门,我是鬼,就这点方便,穿墙而过,正看到大夫人上了车,淡淡地吩咐了梅枝一句“照顾好老爷”,就将车帘子放下了。
  老爷老老实实地站在大门口恭送夫人的车离开,直到走远了,才好像松了口气似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
  “可算是走了。”
  梅枝嘻嘻一笑,立刻蛇一样缠了过去,手指头在老爷三层的下巴上刮刮:
  “她走了,我不是还在吗?”
  被她这么一闹,老爷又来了精神,包子一样的脸更是笑成了个花卷,一把揽住梅枝,朝内院走去:
  “没错,没错。宝贝儿,就咱们俩了……”
  这边两人旁若无人地调笑着进去了,落在后面的下人们也都三三两两地散开去,当家主母不在,没谁会真的老老实实。
  “哼,想不到梅枝那娘儿们发起骚来也挺撩人的嘛。”
  当初对我施暴的几个护院中的一人用三角眼盯着梅枝扭动的腰肢,响亮地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干起来是不是也跟蝶舞那婊子似的那么带劲儿。”
  他污秽的言语立刻引来同伴们的笑声。
  我的怒火在那片下流的笑声中越烧越烈,在乱坟岗时的那种感觉又回来了,眼前再次泛起猩红,仿佛烈火就要破体而出,将我撕得粉碎。
  也好,烧吧,把那几个禽兽烧死我也值得了。
  就在这时,眉心处忽然一阵刺痛,紧接着一股凉意沁入,竟让我的神智又清明了起来,耳边是那道士的声音:
  “不可妄动杀心!我给你下的净心咒只可救你三次,三次之后,贫道便再不能纵容了,定会来收你。切记,切记!”
  我心里一惊,暗道好险。再看那几个护院,一个个都不笑了,抱着膀子瞋目结舌地四下打量:
  “怪了,怎么凭地就起了阵怪风,还冷得紧。”
  “可不是,阴森森的。”
  “回屋去吧,到底是入秋了,寒气说来就来。”
  几个人说着话,也朝院子里晃悠悠地去了。
  我不敢再跟着他们,怕一时又控制不住自己,那道士果然厉害,不在跟前也能管着我。刚才已经发作了一次,还剩下两次,定要小心了。
4. 报应
  以前活着的时候,终日里除了对镜梳妆,就是等着那男人来临幸,总觉得日子过得极慢。现在看着别人过日子,反而不觉得了,一转眼,四个春夏过去了。
  倒是真如那道长说的,善恶有报。当初对我施暴的那几个护院,先后出了事。
  最先死的是他们中带头的大胡子,他常光顾的一个粉头儿不知被谁过了一身的花柳病,自己还不知道,结果传到了他身上,没两个月就全身溃烂流脓,隔着三丈远都能闻到那股恶臭,本人更是疼得终日哭号不止。薛家不是开善堂的,一扇门板将人抬了走,去处自然是当初处置我的那个乱坟岗。那人在一片荒草中呻吟了三天才断了气。
  时隔四年,这乱坟岗又添了不少无名的尸骨,我伴着那人的呻吟声四处游走,试着想找出自己的遗骸,可惜遍地的残骸断骨,看起来都差不多,散落四处,也分不清谁是谁。真应了诗文里说的,“自古红颜变白骨,怎见白骨生红颜”。
  死个把人不影响薛府里的热闹,老爷五十大寿,在府里的外院摆流水席。梅枝打扮得花枝招展,正要去大院子里招呼客人,却撞上了大夫人,挨了顿训斥,说她太过张扬有失体面,实际上就是指桑骂槐地说她狗肉上不了台面。梅枝铁青着一张脸听着,等大夫人走开,便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
  “呸,生不出蛋的母鸡还这么狂!等我生了儿子,有你好瞧的!”
  梅枝的儿子还没生出来,护院却又死了一个。
  那是在一年半后,那人晚上跑出去吃酒,喝醉了在酒楼和人打了起来,一个不慎从楼上滚了下来,当场折了腰骨,从此下半身不能动弹。已经没用了的人薛府不会留,给了几十两银子让他弟弟把人抬走了。那人的弟弟也是个狼心狗肺的,拿着他哥哥的卖命钱吃喝嫖赌,开始还耐着性子将残废哥哥放在家里养着,不到一年,几十两银子用光了,亲哥哥也就被扫地出门做了乞丐。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冷,早早就开始下大雪,纵然有大夫人施粥、施衣,扬州依旧每天早上都要清理出去几具乞丐的尸首,去处自然是城西。
  雪下得最大的那天晚上,我站在院子里,伸出手,看着雪花穿过手掌再飘落地面,耳畔是梅枝肆无忌惮地撒娇声。她如今笑起来的声音越发地尖锐刺耳了,隐隐带着盛气凌人的架势,对大夫人也没了过去的恭敬。稍远的地方,大夫人的佛堂里还亮着,偶尔能听到木鱼敲打的声音。
  剩下的三个估计是从前两个人的下场里看出了东家不仗义, 也都开始找出路。里面有两个是亲兄弟,在我死了的第七年,一齐辞了薛家去奇胜镖局做镖师。
  走镖的收入很高,但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他俩运气不错,在奇胜干了四年,除了添些伤口,命倒都还在,弟弟更是嘴甜会迎逢,升做了镖头。
  人都是这样的,贫贱的时候可以相依为命,可一旦其中一个富贵了,另一个不管过去怎么要好,也免不了眼红。那个当哥哥的看到弟弟发达了自己却还是个小喽罗,心中不平,便开始处处作对。起初那弟弟还百般忍让,后来也不愿意了,找个由头将他哥哥踢出门去,兄弟俩从此反目。
  后来,那哥哥进了奇胜的死对头长丰镖局当了镖头,越发卯足了劲儿跟弟弟对着干,竟成了仇敌的架势。一次两个镖局为了争一趟镖,在大街上火拼起来,那弟弟一刀将自己亲哥哥的脑袋削下半个,自己也被人从背后捅了个透心凉。
  还有一个似乎和知府大人的姨太太的奶娘有些什么亲戚关系,正巧衙门招捕快,便把他给荐去了。从此穿上官衣吃起了皇粮,威风八面,奇胜和长丰两个镖局火拼出人命时就是他带着人去抓人的。
奇胜和长丰火拼的那一年,梅枝终于有孕了。可以说是老年得子的薛老爷乐得合不拢嘴,梅枝更是母凭子贵在府里越发趾高气昂,过去见了大夫人还欠着身子问问安,如今却连头都不愿意低了,梗着脖子说:
  “姐姐,妹妹身子不方便,不能给您行礼了。姐姐多见谅啊。”
  大夫人也不恼,不冷不热地瞄她一眼,带着随身伺候的丫头过去了,留下梅枝站在那儿得意地笑。
  梅枝在笑,我也在笑,因为我知道,很快又要有戏看了。
  那个宝贵的胎儿被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挺着六个月大肚子的梅枝开始琢磨着提高自己在薛府的地位。
  当薛老爷小心翼翼地向大夫人提出将梅枝妾氏的地位提升为二房夫人时,大夫人拨弄佛珠的手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起来。
  “梅枝若能为薛家开枝散叶,也是她的功劳,给她个二夫人的名份也没什么不行的。”
  大夫人闭着眼睛慢条斯理地说着,我看到薛老爷偷偷出了口气。
  “这样吧,等她孩子生出来,要是个男孩儿,老爷你就收她做二房吧,这样我在哥哥面前也好有个交待。”
  软中带硬的话让老爷瞬间又紧张了起来,忙表态:
  “夫人你放心,梅枝就是生了男孩儿,那孩子也得管你叫娘,叫她二娘。咱们薛家的当家主母永远是你。”
  说完,擦着冷汗跑了。
  等他出去了,大夫人才睁开眼,冷冷地看了门口一会儿,只听得“啪嗒”一声,手里的佛珠不知什么时候断了,圆润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撒了一地。大夫人收回目光,看了看地上的佛珠,再看看自己的手,良久,念出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
  要放下屠刀了吗?我这个鬼都不信!
  我嗤笑一声从窗子飘了出去,这是我前阵子才发觉的,做鬼是可以飘的,不由得有些懊恼,白白用腿走了这几年。
  除夕的时候,梅枝临盆。产房里的人进进出出,梅枝在床上叫得撕心裂肺。薛老爷穿了一身土黄色的袍子,迈着他那两条短腿,象个长了脚的烧饼一样在大厅里来回地转,大夫人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照旧捻动佛珠。
  都说女人生孩子就如到阎王殿上走一遭,梅枝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连自己生的孩子都没能看一眼就断了气。那孩子理所当然地被直接送到了大夫人手里,他果然是要叫大夫人一声“娘”的。
  薛老爷哭了一会儿就去找人安排梅枝的后事了,产婆等薛老爷出去了,便收了方才悲痛的表情,乐滋滋地从大夫人手里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道了声“恭喜大夫人喜得贵子”便出去了。
  她是个经验老道的稳婆,什么样的产妇都见过,什么情形的胎儿都接生过,自然也清楚怎么让一个生产的女人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17
5. 化妖
  转眼又是一年,外面鞭炮声声,薛府也是热闹滚滚,正月十五是新年的尾巴,说什么也不能简单地过。
  我坐在房梁上,看大夫人逗那孩子,一旁的小丫头伶俐地谄媚:
  “小少爷真可爱,瞧这眉眼儿,多象……老爷!”
  看看刚满周岁的小孩儿粉嫩嫩的小脸儿,再想想老爷那包子一样的脸,我噗哧一声笑了。大夫人那位做翰林的哥哥如今进了尚书省,官拜侍郎,年前疏通关系,让薛老爷出钱捐了个员外郎,薛府成了名副其实的“书香门第、官宦人家”。
  梅枝早已成了大夫人香炉里的一撮灰烬,没人再记得她。不过她跟我不同,总算得了一副薄棺容身。
  知府大人带着师爷和捕头来拜年。当年从薛府出去的那个护院,在衙门里安安稳稳地混了这些年,去年娶了知府大人姨太太房里的一个丫头当老婆。不久前老捕头终于告老卸职了,他顺理成章地接了捕头的差。
  几个人在大厅里聊得挺投机,说来说去也就是如何垄断行市、怎样压榨民脂民膏、那些搜刮来的钱财怎么分,都是惯常的话题了。不过今年也增加了些新内容,知府大人在扬州的任满了,过完年就要转任别处,他这次来,一来是给薛老爷,现在要叫薛员外了,通个气,让他准备好打点继任者,二来则是想临走再捞一笔。
  我料想他们说不出什么好东西,也就没兴趣去听了。身子穿过房顶来到屋外,坐在屋顶上看着街上的灯火。日子过得真快,我就这样看着他们,竟然也过了八年光阴。
  那道长下的咒术,后来不慎又用掉一次,如今就剩下最后的机会了。不过这几年我的脾性也收敛了不少,起初每次看到他们,我总要费一番力气才能克制自己不动杀念,有时候看到他们春风得意,真真恨得撕心裂肺。后来慢慢的居然也看开了,心中的那股火也冷了下来,看着那些人或生或死,就好像看戏一样,通通与我无关。
  这大概就是佛家讲的,“超脱”了吧?
  正想着,就听到一阵锣鼓喧闹,抬头一看,竟然是“天狗食月”了。
  原本黄澄澄的月亮现在已经变成了血红色,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一道阴影出现在边缘,慢慢扩大,朝着中心移动。街上的喧闹越发嘹亮急促起来,一阵快过一阵,一阵响过一阵,直到血月变成了一个只剩下红边的黑月亮,吵闹声达到了顶点。
  不知道是不是盯着同一个太久的关系,我竟然看到月亮上出现了一些浮动的小光球,一颗颗亮晶晶地如稀有的宝石,好像下雪一样,飘飘荡荡地往下落。我抱膝坐在屋顶上看着难得的美景,冷不丁一个小光球就冲着我这边飘了过来。
  好奇地伸出手去接,本以为那光球会跟雪花什么的一样,穿过我的手,却没想到它在碰到我手的一瞬间,闪了一下,我居然感到手心一烫。猛地将手缩回,仔细看看,却什么伤痕也没有。错觉吧?
今天的月亮很奇怪,我也跟着奇怪了,居然兴起了回家看看的念头。
  穿过院墙,我朝记忆中的“家”飘去。自六岁被卖入沁芳楼,我便再没回去过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住在那里。
  城南郊彭家村,简陋的破屋,还没靠近就已经听到了爹的之乎者也、娘的怒骂还有弟妹们的哭闹。
  “夫家国之理乱,在乎文武之道也。昔者圣人之……”
  “念,念,念!你个死老头子,整天就知道念你那些酸文!老娘当初真是瞎了眼了,居然当你是个才子,以为嫁给你就算不能当个诰命夫人,好歹也不愁温饱。没想到你这不长进的东西,连个师爷都当不上,整天除了装模做样,半点本事都没有!”
  “你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什么酸文,这是圣贤书!昔者圣人之……”
  屋子里“啪”地一声,应该是娘把他的书抢了摔在地上。
  “圣个屁!饭都吃不上了,还圣贤?圣贤给你饭吃?”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真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娶妻不贤哪!”
  “我怎么就这么命苦……”
  屋内娘的怒骂已经升级为哭号,配合着几个孩子的嚎啕,煞是热闹。
  我站在枯柴的门外听着,却没有进去看看的欲望。里面是怎样的一番景象,我想都能想得出来,毕竟是亲眼看了多年的了。
  我那终日与书卷为伍的父亲是典型的文弱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全家的生活都靠几亩薄田和娘做些豆腐在镇上卖勉强维持,父亲只管埋头做他那所谓的“学问”。
  我娘不过是一介村妇,斗大的字识不了一箩筐,一辈子精打细算,唯一做的冲动事就是嫁给了当时刚考上秀才的爹。满以为从此能跟着平步青云,说不定还能轮上个封妻荫子,却没想到错把山鸡看成了凤凰,当年踌躇满志的秀才过了二十年还只是个踌躇满志的秀才,再也没能前进一步。
  “娘,我饿……”
  孩子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娘的骂声,她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应是去安抚孩子了,随即又开口:
  “家里的余钱已经没多少了。前两天村头的王婆子跟我说,镇上的王家想招帮工,她可以帮忙把同书送进去,五年的契,签了就给三两银子,每个月还有二钱的月钱,赏钱另算。我看着差事不错,过了年就让大小子去吧。”
  “妇人之见!我何家的男子怎能去给人做帮工这种有失身份之事?要去就让嘉禾去,同书要跟着我做学问,将来考功名!”
  父亲大声反对,理直气壮的口气让我齿寒。
  身份?贫贱之人有这种东西吗?饭都吃不上,却还死守着读书人的“身份”不放,自己屡试不第,又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可惜,我那个弟弟同书,只怕是再读上三辈子的书,也考不上一个秀才。
  嘉禾是我大妹,当年我被人牙子从家里领走的时候她也不过三岁,拖着鼻涕哭哭啼啼,现在应该也是个亭亭玉立的姑娘了。虽不是父亲亲自把我卖入青楼,但他靠着我出卖血肉的五十两银子过了这些年,却是不争的事实,如今又把主意打到嘉禾身上了。靠牺牲别人成全自己,十足的寄生虫!
  身体一轻,我飘起来,将屋内的争吵抛到身后。
  各人有各命,早在我被卖给人牙子的那一刻起,我和这个家就再没有关系了。这次来看上一眼,也不过是求一个了断。
  我已经死了,还活着的人,就自己想办法活去吧。
6. 家破
  扬州的治安向来不错,可近年却不如往年太平。最近这几年年景一直不好,扬州城外闹起了山贼,起初只是一小撮流匪,偶尔抢劫一下往来的商贩,大家也没太放在心上,可如今这些草寇却成了气候,占山为王扯起了自己的旗号,这下引起了官府的关注。
  接任的知府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埋伏、诱捕、招降、围剿……什么招式都用上了,折腾了一年多却始终没法把这个眼中钉拔出,一怒之下勒令捕头限期清剿。无奈的捕头只好告别了挺着大肚子的娇妻,在全城百姓的目送下,带着一队捕快和兵丁去了城外的贼窝,一去不回。
  三天后,一匹老马拖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首一步三晃地进了扬州的城门,那尸首被用绳子拴在马后面,一路被拖着走,早已面目全非,只凭那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辨认出这正是捕头本人。身怀六甲的妻子看到死去丈夫那早已不能称为脸的面孔,立时昏了过去,当晚生下一个早产的儿子。
  这世上的事往往就是如此,上头的大人们动动嘴皮子,抛头颅、洒热血的却是底下的小人物。惨事震惊全城,闻者无不摇头叹息以示同情,大夫人更是派人给孤儿寡母送去了几十两银子当做慰问,赢得一片赞叹声。
  同情也好,赞叹也罢,过一阵子也就淡忘了。薛家小公子过三岁生日的时候,捕头的寡妇带着体弱多病的儿子悄无声息地改嫁去了别处。
  那一年薛府过年格外地热闹,舅老爷大驾光临,因此扬州城里稍微有些脸面的人都凑了过来。
  我浮在空中,绕着他们转了几圈。大夫人抱着肉滚滚的小公子走到侍郎大人面前,逗着他叫“舅舅”。来客中有不懂事的,起哄说什么“外甥象舅舅”之类的马屁话,薛老爷的包子脸笑得全是褶子,竹竿一样瘦长的侍郎大人看了看那个越长越象他妹夫的孩子,木刻一样的脸纹丝不动,我却笑得直打滚。
  真是马屁拍到马腿上,一个胖得象个肉球,一个瘦得似根竹竿儿,真不知他从哪儿看出象来了?这孩子虽然让大夫人养了,但毕竟没什么血缘关系,这个便宜“舅舅”实在是不做也罢。
  用过年夜饭,薛老爷被侍郎大人带到书房去说话。我就知道这位舅老爷无事不登三宝殿,也懒得去听他们那些个蝇营狗苟的事儿,转个圈儿,飞出去看街上的小孩儿放炮仗。
  人总是这样,没钱的时候想有钱,有钱了就想当官,当了官又要手握重权。历来朝廷官员的最高理想就是能在庙堂之上呼风唤雨,要想做到这一点,就要拼了命的往上爬,攀附权贵,结党营私。跟对了人,从此风光无限,身居要职;站错了队嘛……
  我站在合欢树的树枝上,看着底下院子里鸡飞狗跳。三进三出的庭院里站满了兵丁,薛家上下,从家丁丫鬟到老爷夫人,一个个粽子似的被串起来赶着往外走。小少爷已经六岁了,正是我当年被卖时的年纪,正哭哭啼啼地牵着面无人色的奶娘的衣角跌跌撞撞朝前走。
  这就是站错队的下场了,侍郎大人被人参了个玩忽职守、贪赃枉法,听前来薛府抄家的官员说,他已经被关进了天牢,秋后问斩是跑不了的了。
  薛家算是遭了牵连,估计性命是不会丢的,但牢狱之灾和家产抄没却是一定的。我闲着也是闲着,跟着押运犯人的囚车一路到了京城。薛府的一干男男女女被分别关押在了刑部的大牢里,等待处理。
那种地方当然拦不住我,可是里面哭天喊地的哀嚎让我受不了,太吵了。
  薛老爷在大牢里迅速消瘦了下去,整个人都憔悴不堪,整天缩在对着干草的角落里失魂落魄。跟他同牢房的都是些过去府里的下人们,不过现在大家都关在这儿,明天怎么样谁也说不准,也就没人再把他当主子了。
  小少爷因为年纪小,被安排在女牢跟女眷们在一起,他那个奶娘人倒是不错,一直尽心尽力照顾着这个孩子。反到是他那名义上的“娘亲”,自从进了牢门就对他不理不睬的。
  大夫人一辈子心高气傲,如今却得了这样的下场,哥哥死到临头,做靠山的娘家算是彻底完了,昔日巴结迎逢的人如今唯恐逼之不及,就连下人在这里也没了过去的恭顺。几样不顺心,再加上一路颠簸和饮食恶劣,大夫人很快就病倒了。
  刑部大牢里死个把人都是正常的,更别提生病了。大夫人躺在干草上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叫热,一会儿哭叫着哥哥、爹娘,一会儿又哀求梅枝饶命。好几个年轻的小姑娘都被她这样子吓着了,缩在一旁不敢靠近。又是那奶娘,不仅一直照顾她,更把自己本就不多的那份食水用了不少在她身上。
  让我意外的是,薛老爷居然还惦记着这个夫人。在从送饭的狱卒那里听说大夫人病重后,他居然将自己嘴里那两颗金牙硬生生扳了下来,交给狱卒求他们给请大夫。
  大夫最终是来了,可大夫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弥留之际的大夫人拉着奶娘的手,求她多照顾小少爷。
  “若是老爷能熬过这一劫,就把孩子交给老爷。若老爷也……,奶娘,就求你可怜这无父无母的孩子,只当你多生了一个吧。”
  大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奶娘哭得泪人一般。
  “大夫人,快别说这丧气话,您是菩萨心肠,老天爷会保佑你的。好人有好报……”
  听她这么说,大夫人也只有苦笑。
  “我罪孽深重,上天这是在罚我啊!罚我一辈子没有一儿半女,罚我从来得不到丈夫的欢心,罚我不得好死……”
  我听她凄厉地哭诉,突然觉得悲从中来。其实,她也是个不幸的女人啊,她一辈子在做的,就是和别的女人,包括我,争夺丈夫,想方设法维护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和生存,只是……她的手段太毒辣。
  罢了,她也到了这一步,一个骄傲的女人,最重视脸面,平日里连一丝头发都不容许乱的,最后却要穿着一身肮脏的囚衣死在监牢的草铺上,也是可怜了。
  
7. 无常
  眼看着大夫人的脸上死气越来越重,我知道,她的时辰要到了。
  大夫人,当初你一手将我推上绝路,如今我亲眼送你入黄泉,我们的恩怨,也就此一笔勾销吧。
  想着,我飘近些,想再看看她的脸,谁知我才一凑近,她就露出了惊恐万状的表情,混浊的眼瞪得大大的,脸都扭曲了,枯枝一般的手在空中乱抓,嘴里也狂叫着:
  “蝶舞!蝶舞!你来索我的命了吗!蝶舞!”
  看她这样子,我都吓了一跳,猛地后退一大步。
  难道她能看到我了?!
  再看大夫人,双手成爪僵在空中,身子一抽一抽地,已是在咽气了。
  小少爷和几个丫头哪儿见过这个,早吓得大哭起来,奶娘忙着将小少爷抱在怀里安慰,蒙着他的头不让他看到。
  我看她那恐怖的死相,自己也觉得有些发寒,不由得退了一步,却不想居然撞到什么东西。
  慌忙扭头,就看一个斯斯文文的黑衣男子正站在我身后,见我回头看他,居然笑眯眯朝我拱拱手。
  “姑娘,没撞疼你吧?”
  我吓得又一退,直觉地认定了这男人的身份。
  “黑无常!”
  “姑娘你真是冰雪聪明,一眼就看出了在下的身份,佩服、佩服。”
  黑无常像个酸书生似的摇头晃头,朝我又拱手又鞠躬的。我看他一副老好人的模样,稍稍定了些心,我本就是滞留人间等着看这群人的下场,如今强暴我的护院、梅枝、大夫人都死了,薛家也破败了,我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想到这里,我便镇定了下来,朝着黑无常微微福了福身子:
  “大人是来捉拿小女子的吗?”
  “捉你?你好好的,我捉你干什么啊?”
  黑无常用相当无辜的声音问我,眼睛还眨呀眨地,好像个孩童,哪里有传说中勾魂无常的威风。
  这……
  一时间我也傻了,不是抓我啊,那……
  “必安,你弄好了没有?快过来,这儿有个好玩儿的小姑娘!”
  没等我说话,黑无常就兴奋地朝我身后招手,我一看,一身白衣劲装的男人正将手从大夫人尸身的上方收回,淡淡地瞥了我们这边一眼,迈步走了过来。
  好强的气势!
  我被白无常散发出的气势震慑,不由得微微发抖起来。这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顶,是黑无常。
  “不怕,不怕。那家伙面冷心热,从不欺负弱小的。”
  说话间,白无常已经从我旁边走了过去,细长的眼冷风般扫过我,站到了黑无常身边。
  “扬州薛季氏的魂魄已收,该走了。”
  “这么快啊,我还想多跟小姑娘讲讲话呢。”
  黑无常嘴里抱怨着,人却听话地跟着白无常准备要走了。
  “小姑娘,你没事的时候多到快要死的人旁边等着,这样我们就能经常见面了。”
  他那开心的语调让白无常皱了一下眉头,离去的脚步也顿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朝着我说了一句:
  “阳间的人气太重,滞留久了对你不利,还是找个地方好好修炼去吧。”
  说完,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就消失在了牢房的木栅栏外,黑无常的声音却还在我耳边盘旋:
  “再见哦,小姑娘,有空来找我玩!”
我愣愣地看着他们两个消失的方向,半天回不了神。
  这就是黑白无常?他们居然放着我一个孤魂野鬼不管?看来那道长说得没错,断了锁魂链,我就从此脱离轮回了。不过,白无常叫我修炼又是什么意思?
  监牢内的女眷们还在啼哭,哭声惊动了狱卒,两个五大三粗的女人骂骂咧咧地开了狱门,将大夫人僵硬的尸体用破草席裹着拖了出去。
  薛老爷最后总算是保全了性命,可家产全没了,薛府上下一干人被判了流放。他们走的路线经过扬州的西郊,我一路跟着他们走到乱坟岗,便不再走,飘到坡上,看着下面被铁链子穿着的一队人佝偻着身子,垂头丧气地被驱赶着向前走,渐行渐远。
  当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的时候,我忽然感到一阵疲惫。用了近二十年等着这群人的结局,现在都看完了,却不开心。
  “善恶有报,如今你可甘心了?”
  道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居然有些欣喜。转过身,一丈开外站着的,正式当年那个仙风道骨的高人。十几年不见,我没变,他也丝毫没变。
  “你倒是来得很早,我还以为要去寻你呢。”
  道长似乎很满意我主动回来此处,拂尘一抖,人已到了近前,慈眉善目却在看我一眼后骤然变色。
  “你……你怎么成妖了?”
  妖?  
  我也愣了,看看道长的样子不像开玩笑,再扫视自己一番,还是以前的样子啊。
  这时候道长却又恢复了一脸的平和,捻着胡子细细打量我,问我这些年可曾遇到什么怪事。
  我思前想后,这近二十年,我不过是个看客,要说遇到什么怪事、稀奇事,也就是前不久在大牢里碰到的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看到你了却没捉你,还让你去修炼?”
  道长捻着下巴上的胡子眯眯眼睛。
  “不对,应该是那之前,他们既然要你修炼,就说明你那时已经不是鬼,而是妖了。”
  还有什么?
  我一时也说不清,索性将还能记得的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从最近的往远了说。道长也不嫌我啰唆,捻着胡子一件件听,直到听我说起“天狗食月”那天月亮上飘下来的小光球时,才一拍巴掌:
  “对了,对了,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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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殒命
  本以为那少年是个偶然到此处游山玩水的公子哥儿,却没想到他竟就住在请师父来论道的玄武观。据观主说,那少年是附近城里一个珠宝商家的幺子,姓武,因为自幼体弱多病,家人就把他寄养在本地颇有名气的玄武观,没想到真的逐渐健康了起来。更奇怪的是,每次他家人以为他康复了将他接回家,他就会迅速地虚弱下去,直到再回到道观。反复的几次,家里人也死心了,从十岁起,少年便再没有下过山。起初他家人也常来探望,后来逐渐少了,这一两年,只有过年的时候会来一下了。
  也是一个被家人抛弃的孩子呢!
  类似的遭遇引起了我对少年的同情,再加上也算得上“同生死共患难”的狼口逃生经历,我对这少年没有对其他人类那样排斥。
  师父和这里的观主似乎颇为投机,我们在这里一住就是四个月,他每天都来找我,我也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聊天。
  “你为什么要跟着道长学道啊?”
  “因为我没有别的地方去,而他正好愿意收我做徒弟。”
  “你们似乎去过很多地方了是不是?”
  “嗯,不少。”
  “真好,我根本就不能离开玄武观太长时间,否则就会虚弱不堪。我真希望有一天能够尽情地到外面走走看看!”
  “你天生魂魄奇特玄武观灵气充沛,邪魔退避三舍,才能保你平安,不至于葬身妖腹。”
  “虽然能活命,可是这样每日一成不变的生活实在是无趣啊。而且,我相信,即使是妖精鬼魅,也不全是坏的。”
  我手里翻弄着师父要做宵夜的素煎包,任他像个小狗似的围着我转。
  “你的魂魄对于鬼魅妖精来说,是无法抗拒的美食,它们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来,吸取你的精元,所以你才会越来越虚弱。”
  “可是你就从来不受影响嘛。”
  “我是机缘巧合下意外成妖的,而且跟随师父修的是玄修道,不靠吸别人的精魄增加自己的修行。”
  “所以啊,我跟你在一起最安心了。我先走了,你明天再给我讲讲外头的事儿。”
  将煎好的素包盛进盘子,顺手塞给他一个,我转身往师父的厢房走,他叼着包子乐呵呵地跑开了。
  来到师父的厢房,师父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吩咐我收拾行李,说是明天一早就走。我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明天一早就走?那他怎么办?
  “师父,观主说他很有仙缘,你为什么不肯收他做徒弟?”
  还记得先前少年跪在师父面前拜师,被拒绝时的失望表情,怪可怜的。
  “他是有仙缘,而且是少见的真魂转世。但他自有命数,我与他没有师徒的缘分。怎么?舍不得那孩子?”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开始收拾东西。
  第二天我们向观主告辞,他站在角落里一脸的沮丧,仿佛一个被抛弃的小狗。我趁着师父和观主说话的时候跑到他身边,摸出一个香囊递给他。
  “这个给你,出门的时候随身带着,仔细别沾上水了。”
  这锦囊里面是师父画的平安符,我特意嵌进锦囊里去,让他随身带着,虽然无法抵挡厉害的妖,一般的鬼魅却决不敢再靠近他的。
  他接过香囊,我便转身回到师父身边。萍水相逢,碰上了就是缘分,分开了就是缘尽了,各人好自为之吧。
转眼六年过去了,一日来到一个村庄,师父被村民请去为他们祈福祭丰收,我闲来无事,突然想起当年玄武观里的少年。以我现在的修为,用御风术去玄武观也不过一两个时辰的事,索性去看看他好了。
  可谁知到了玄武观才知道,他两年前就被家人接了回去,我于是告别了观主又往他家里去。
  按照观主告诉我的地址来到一个宅子前,没有感应到他的气息,却发觉盘踞在这里的淡淡的邪气和怨气。
  隐藏身形进入宅子,随意看了看,宅子不大,但果然怨气弥漫,似乎都是从后院那边发散过来的。宅子里的仆人都受到了影响,一个个无精打采的。
  绕到后宅,只见院子里突兀地砌着一个石亭,不断有黑气从石 板的缝隙处渗出。我凌空绕着石板转了一圈,果然,亭子的顶上刻着咒符,分明是一个阵法。
  落回地面,我心中隐隐有些觉得不安起来。绕着宅子又找了一圈,仍没有丝毫他的气息,仿佛他从没在这里出现过一般。
  “三少爷回来了,正在老夫人房中请安,夫人说把炖好的补品送那儿去。”
  忽听仆人通报,我忙跟着那端着托盘的小丫头朝西院去了。
  我明明记得他是家中的第三子,可眼前这个男人是谁?他笑起来分明是憨厚又快乐的,哪里象这人似的眼角眉梢都透出一股子精明算计?年纪也不对,看着比那书呆子的二少爷还年长几岁呢。可那丫环分明口口声声叫他三少爷的,到底怎么回事?
  突然,老妇人屋子旁边的小池塘引起了我的注意,这宅子到处都被怨气和邪气侵袭,唯有那个池子还是干净的。
  我飘到池子边,之间水面上飘着几片浮萍,还有几尾锦鲤穿梭期间,竟然带了些灵气。见我过去,也不躲,摇摇摆摆地游了一会儿,扎进水底,过一会儿竟推着一个小小的香囊浮了上来,正是我给他的那个。
  伸手捞起香囊的同时,我也掠取了鱼儿们的记忆,一看之下,心中忍不住怒火翻腾。
  三年前,这家的大少爷突然开始咯血不止,药石无望,断断续续拖了一年后,眼看着奄奄一息,全家为此忧心忡忡。大少爷是家里的顶梁柱,武家一共生了三个儿子,幺子寄养在城外的玄武观,根本无法离开;二子性格懦弱,不善与人交际;唯有这个大少爷精明强干,将家中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若是大少爷有个三长两短,只怕整个武家都要从此一蹶不振了。
  就在众人几乎绝望的时候,突然来了个法师,自称有办法救治大少爷,法师和武家的老爷夫人在房里谈了许久,出来时,二老看来心情颇为沉重。不久之后,武家就派人前往玄武观,将幺子接了回来。
  不久,那法师又拉着武家人商谈了一番,随后,老夫人招来孙子,说是要给他的香囊续个穗子。当晚,三少爷从不离身的香囊被自己的亲奶奶丢入了小池塘。被无数名医宣告不治之症的大少爷奇迹般地恢复了健康,而那个常来喂鱼儿点心还会傻傻地问它们有没有修炼成精,然后唠唠叨叨地一遍一遍讲那个送给他香囊的朋友的三少爷则再也没有出现过。府里的仆佣被换了个遍,从此,大少爷成了三少爷。
10. 缘尽
  紧紧攥着手里湿漉漉的香囊,纵然早已没有了血肉,我仍恼得全身的血液沸腾,再也无法控制。
  逆天换命!
  他们用那个阵法改换了两人的性命,将弟弟的寿缘给了本该死去的哥哥!
  我掀起狂风,卷着庭院里的假山石头砸向那画着邪阵的石亭。随着巨响和烟尘,那亭子轰然倒塌,屋内的人也随即被惊得跑了出来。
  当年那个法师看来是有些本事的,可惜却没用在正经处。为了成就邪阵,竟生生招来许多冤鬼,与他的尸首一齐镇压在石亭下,借以用怨气掩盖阵法的邪气。我用风将他从那一片漆黑的去处卷起的同时,那些冤鬼也随即呼啸而出,纷纷扑向那些始作俑者。
  “儿啊!爹也是没办法啊!饶命啊!”
  “小三,娘也舍不得你,我是被他们逼迫的啊!”
  “三儿,奶奶一把年纪了,你饶了我吧!以后一定吃斋念佛超度你!”
  “救命救命!弟弟,二哥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啊!都是他们干的,跟我没关系啊!”
  “不要!不要过来!你从小就病怏怏的,一辈子也离不开玄武观!武家还要靠我发扬光大呢,你身为儿子不能为家里出力,还经常拖累,用你那毫无用处的命换我多活几年孝敬爹娘,有什么不对!”
  冤鬼能窥探人心,然后变幻模样以此勾起人心中的恐惧和怨恨,如今,大概他们眼中都是那个索命的少年吧。
  任由冤鬼纠缠他们,我凑过去看那悬浮在半空的少年。冤鬼的阴气将他的肉身保存得完好,虽然面色早已不复记忆中的红润,也不再会对我憨笑,却平和得如睡着了一般。
  记得我离开前还给他算过,虽然命中孤寡,却是少有的长寿。当时我还偷偷地想着,过个三五十年,我再回玄武观去看他,那时候他的笑,会不会还是那么憨憨的?
  可如今……
  我等着那个浑身发抖却还在强辩的男人,恨得几乎眼中喷出火来。
  你既然偷了他的命,那就还来吧!
  手指成爪抓象那人的胸口,我要将他的心掏出来祭他!
  指风在触到他胸口的瞬间被一道强力弹开,打碎了旁边的一堵墙。
  “徒儿,不可对凡人动杀机。”
  “师父!”
  身旁浮现出一个虚像,师父的法术到底还是高明,竟然只用一个隔空投影就能抵挡我的功力了。
  
师父看看我,又看看少年的尸身,摇了摇头。
  “徒儿,你破了邪阵,黑白无常自会来收拾他们。若不是为师给你下过清心咒,你险些造了杀孽。”
  “徒儿知错。可是那些人竟然逆天换命,害他性命,徒儿不过是想替朋友讨回公道!”
  “痴儿,早与你说过,他是真魂转世,命数天定,你与他的牵扯,越少越好啊。罢了,黑白无常已经来了,你且住手,交给他们吧。”
  师父的虚像说完就消失了,我转头看去,之间那边,白无常的勾魂锁已经套在了大少爷的脖子上,黑无常低头在勾魂簿上写写画画一会儿,扭头冲我一笑。
  “小姑娘,又看到你了。”
  我冲着他福了福身子,他转眼间就窜到了我跟前。
  “这次多亏了你破了那邪阵,否则我们还真没办法。那该死的法师,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等时候到了,非要他尝尝刀山油锅的滋味不可!”
  我看看他,没说话,转头去看旁边那具尸身。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已经被害死了,我再也看不到他憨憨的笑容了。
  “他已经转世了吗?能不能告诉我是哪家?”
  黑无常有些为难地摸摸下巴。
  “他是转世真魂,我们也弄不清他到底什么来头。按规矩,他投胎的事都是冥君陛下和判官亲自处理的,我和必安也不知道。不过他听说我们认得你,有句话托我转告。”
  我不说话,转过头看向黑无常,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他说,谢谢你陪了他四个月,那段时日是他最快乐的时光,他不会忘记你的,即使喝了孟婆汤,也一定不会忘。”
  谢谢我?那四个月,总是他来粘着我,我却从来不会去找他。他曾问我的名字,我却不愿告诉他,而他告诉我的名字,我也没有记下,我总觉得没必要记住,因为他从来都不用我叫,就会自动出现在眼前。如今,我想找他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竟然不知该怎样叫他。
  “哎呀,小姑娘你别哭呀!”
  黑无常一叫唤,我才察觉,自己竟然流泪了。自从死后,近百年了,我不曾流过泪,如今……
  “别哭,别哭!我跟你说,他是转世的真魂,指不定是什么天神下界来历劫的,这种人咱们能不沾边儿就不沾边儿才对,他们的命数都是上天掌管着,劫数一过自然回去当他的神仙罗汉,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什么情意都烟消云散了。”
  黑无常看我掉泪,急得没法儿,围着我团团转。白无常这时也走了过来,他身后,武家老老少少正围着大少爷暴毙的尸身哭个不停。
  “他说不会忘,那孟婆汤的厉害谁不知道?他已经再入轮回,你也就不要再耿耿于怀了,要我说,你还是好好跟着散仙人修炼吧。既然已经脱离红尘,又何苦再沾惹呢。如今你也算是替他报了仇,回去吧。”
  我看着黑白无常押着大少爷的鬼魂消失在夜空中,那些冤鬼们还意犹未尽地在此地盘旋,它们会耗尽武家祖先留下的福祉,只怕从今往后,这家人,连同子孙,再无出头之日。
  也罢,他喝了孟婆汤,我们的缘分算是断的干干净净了,只愿他下一世过得舒心,能如他所愿,尽情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11. 青鸿
  和师父在一起的最后三十一年是在遇春观里度过的,师父说这里是他师兄建起来的,现在的观主玄真在辈分上算是他的侄孙辈。
  师父虽不能长生不老,却也是驻颜有术,他遇到我的那年九十六岁,可外表看起来也不过五十岁出头的样子。到一百九十四岁时,他看起来跟普通七八十岁的老者差不多,精神矍鹤发童颜。反观那个玄真,我们到时他刚过古稀之年,论起辈分比却我还要低上一辈儿,身体倒还硬朗,可惜长得老相,须发皆白配着一脸的褶子,说他过了百岁也有人信。
  玄真看到师父很是开心,态度恭敬礼貌周到,不过叫我“师叔”的时候总是显得很勉强。我虽然死的时候年纪不大,可跟着师父修行这么久,算起来也有一百多岁了,做他的长辈其实不算占他便宜,所以我叫他“师侄”叫得很顺口。
  观主在我们住下来的第十二年开始闭关,说是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可我觉得他是因为别人总说师父看着比他年轻所以伤了自尊。
  师父却反驳我说,如果我没有吓唬刚入观的小道士的话,师侄他也不会碍于辈分不好意思说,索性躲起来眼不见为净。
  这话实在让我冤枉得很,分明是师父说肚子饿了,非要我去厨房给他做宵夜,我哪里想得到那么晚了还会有小道士经过,被飞舞在半空的锅铲、菜刀和点燃的柴火吓得尿裤子?后来这个元凶笑得前仰后合,观主师侄却脸色铁青,又不好发作,只能告诫小道士,叫他以后长些记性。
  说起这事,也着实是我们的失策。我是魂体,肉眼凡胎看不到,只有天生的阴阳眼或者象师父和玄真那样有修行的人才行。我终日跟师父在一处,除他之外见到的就是玄真,所以大家都忘记了我在别人眼里是隐形的。
  以我的修为早已能做到在人前显形,可我并不想那样做。不是没有尝试过,可是当我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时,那副被抛弃在乱坟岗的肮脏、残破模样就会出现在眼前,完全不受控制,那种幻觉会让我发狂。而即使我不看镜子,当别的男人看到我,露出那种让我熟悉的色迷迷的表情时,我还是会忍不住想杀人。
  玄真师侄再没从闭关里出来,他的大徒弟接下的观主的位置,依然对师父恭恭敬敬,但遇春观上下已经再没有人能看得到我了。
  
师父在二百三十三岁那年终于羽化,朝夕相处的人忽然就这样消失了,忽然间又变回孤单一人,一时间还真是不太适应。我就那么呆呆地守在他坐化的那间厢房里一年多,心里空空的。
  “那个……师叔祖,您……您还在吗?”
  青鸿战战兢兢的声音让我恢复了神智。
  当年被我吓得尿了裤子的小道士如今也三十多岁了,大概是抱着“吓坏一个人好过吓倒所有人”的想法,在“厨房闹鬼事件”发生后,他就被派过来伺候师父……和我。
  他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偶尔师父跟我说话或者我端着给师父的食物被他看到,就会立刻全身发抖,亏我每次做点心都会给他备一份。
  看着这个总象个小耗子似的草木皆兵的小家伙,我会觉得很奇怪,即使第一次的时候会怕,没道理二十年过去了,还是无法适应吧?或者,他的反应才是正常的?  
  “师叔祖……师叔祖?”
  青鸿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探个脑袋进来四下张望,嘴里还锲而不舍地叫唤着。每次师父不在房里而他又必须进来打扫时,都会这样叫一番,好像这样就可以安心地确认我不在了。其实大多数时候我是在的,就飘在半空看他一丝不苟地擦桌子扫地。
  不过今天我没心情,所以随手一挥,将屋里桌子上的一个茶杯翻过来,“啪”地一声敲在桌面上,示意他我还在房内。
  他的身子明显地抖了一下,却没有如我预料地那样立刻离开,而是硬着头皮进来了。我站在床边冷冷地看着他朝着桌子鞠躬,小老鼠长胆子了?
  “师……师叔祖,我听到掌门师兄跟二师兄、三师兄他们商量,说要收了您。您……您还是快些逃吧!”  
  看青鸿紧张兮兮的样子,我忽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玄真师侄不在了以后,遇春观里是一代不如一代。收我?就凭青风他们几个草包的修为?还是他们打算豁出脸面去请人来做?
  不过我倒也不恼恨他们,小孩子没见识,稍读了几本书就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了,一口咬定我是师父养的鬼奴,死也不承认我比他们师父的辈分还高。相比之下,倒是青鸿这孩子乖巧,虽然胆子是小了些,总算懂得尊重长辈,一口一个师叔祖叫得从不含糊。
  “师叔祖,青鸿知道您不是鬼奴,但师兄他们不听我的,我劝不住他们。”
  青鸿还在解释,看来是真的担心我。
  “您快走吧,掌门师兄说他已经请了武当山的玄机真人,过几天就到了!”
  青鸿还要说话,却听到外面传来叫唤他的声音,他回过头去急急地应了,又转回来冲着桌子那边做了个揖,嘴里说着“师叔祖快走吧”,这才慌忙地跑出去了。
  我和师父的小院,除了青鸿,别人是不敢进来的,因为里面“闹鬼”。我眯着眼睛看着青鸿跑到我们小院的门口,等在那里的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家伙似乎已经不耐烦了,顺手在他背后推了一下,把他推得一个趔趄。
  我一直看着他们离开,一甩袖子也走出了小院。青鸿这孩子是个软脾气,好欺负得很,所以观里的人都敢使唤他,也不见他有怨言。穿灰袍,应该是青风的徒弟辈,居然也敢对自己的师叔如此无礼,真是世风日下,今晚去教训教训他吧,他师父不教他,我这个“太师叔祖”教教他什么叫“尊重长辈”。
  当晚,一起睡在大房间里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18
当晚,一起睡在大房间里的初级入门******们被一阵臊臭的东西兜头浇醒,原来是一个家伙犯了夜游症,拎着菜园子施肥用的粪桶正对着同门师兄弟们“浇肥”。可想而知,这人被同门好好地医治了一番,飘在房顶上看着他被围殴,一直阴郁的心情稍微减轻了些。
  接下来……就等着看看那个玄机有多少本事吧。
  
12. 凶兵
  玄机真人没等到,却等来了一群鞑子。
    一队身着钢盔铁甲、操着异族语言的鞑子士兵冲入遇春观,见到值钱的东西就抢,看到穿着道袍的人就举刀砍杀。拿惯桃木剑的道士们的花拳绣腿自然不是士兵们的对手,等我被砍杀声惊动,走出小院去一探究竟时,大殿外面已经尸横遍野了。
    一眼就看到青鸿摔倒在地上,一个凶狠的士兵正举刀朝他砍过去。来不及多想,我已经闪身上前,用手架住了劈下来的刀。
    “师叔祖!”
    青鸿的声音在身后,依旧怯生生的,我随手一挥,就把那鞑子兵连人带刀甩了出去,正砸在他的一个同伴的头上。
    “师叔祖,救救大家,求您救救大家吧!”
    刚捡回一条命的青鸿却还想着别人,跪在地上“咚咚”地磕着响头。
    我叹了口气,看看四周还在被屠杀的徒子徒孙们,也动了恻隐之心,如今,这世上也就剩下这些道士和我还算是有些渊源了。况且,这些鞑子兵无缘无故地又抢东西又杀人,也着实可恶,我虽不能随意杀生,教训他们还是可以的。
    扬手把还跪在那里磕头的青鸿丢进后面的灵光殿,我手一挥,一阵狂风立刻吹得飞沙走石,谁也睁不开眼睛,所有人都不得不停下动作用手挡风。再一挥,天上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夹杂着冰雹,除非是铜皮铁骨,否则没人受得了。
    “大家快进大殿里来啊!”
    听到青鸿的叫喊,已经都吓昏头的道士们这才忙不迭地朝那唯一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跑去。
    鞑子兵们显然听不懂汉话,再加上被冰雹打得有些蒙了,一时间只知道抱着头傻站着,直到看到道士们都朝灵光殿跑了,才想起可以进屋内躲避,于是也跟着跑。我手指一弹,一道落雷立刻打在跑在最前面的那人脚前面的地上,鞑子们被吓得停了下来,有几个跑得慢的道士也被我的雷吓住了,呆呆地站着,我看得心烦,手一招,朝身后一甩,他们几个就尖叫着飞进了大殿。
    到了这份上,那群鞑子兵再傻也觉出不对劲儿来了,嘴里叽里呱啦地叫着什么,一个个举着刀在自己周围乱砍了一同,然后就落等他们都跑光了,我才收了法术,转身回到殿里,就听到青鸿在说话:
  “……是师叔祖!我就说吧,师叔祖法力高强,才不是什么鬼奴……”
  不管信不信青鸿的话,劫后余生的遇春观众道士们再也没有胆量留在这里了。接下来的几天里,道士们陆续地离开了。
  青鸿却没走,依旧在观里每日打扫,来收拾房间前一定小心翼翼地唤我两声。
  迟到的玄机真人终于还是来了,迎接他的只有空荡荡的遇春观和里面孤零零的青鸿。
  “所以,大家怕蒙古兵来报复,都走了。”
  青鸿将玄机真人请到了观主用的房间里坐着,我出于好奇也跟了过去,却发现他也不能看到我。
  “那你为什么不走呢?你不怕蒙古兵吗?”
  这个玄机,虽然喜欢扳着一张脸,不说话的时候有点严肃,可是一开口,还是挺和善的。
  “我从小就在这儿了,没有别的去处。”
  青鸿一边给玄机斟茶,一边说。
  “再说,师叔祖还在这儿呢,我要是走了,就没人伺候了。”
  “师叔祖?可是你青风师兄信里提到的那个?”
  他倒是挺机灵的,没说“鬼奴”,否则我一定去打翻他的茶。
  “师叔祖很好的!”
  青鸿又开始替我说话,我没兴趣听自己的“丰功伟绩”,于是飘了出去,心里隐约感觉,似乎再没机会听他唠叨了。
  第二天一早,青鸿犹犹豫豫地敲我的房门。
  “师叔祖,您在吗?”
  我动动手指头,房门打开,青鸿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师叔祖玄机真人说与我有缘,愿意收我入武当门下,师叔祖不嫌青鸿愚笨的话,请和青鸿一起走吧,青鸿愿意一辈子侍奉您老人家。”
  说着,一个头磕下去,而且是长磕不起,整个人就那么拱在地上,样子极诚恳。
  青鸿啊青鸿,若没见到玄机,我便信了你了。我一直当你是个傻小子,却原来傻小子也会有耍心眼的一天。
  我师父云中子虽然生性淡泊,但名声却实是不小的,向来有“散仙人”的外号,修道的人都风传,说我师父曾得仙人指点,修行之法与众不同,事半功倍。
  武当山如今虽实力已大不如从前,但昔日的盛名犹在,多少人穷其一生不得其门而入,你一个小小的遇春观四代******,资质平平,如何入得了玄机的眼?你之所以不厌其烦地讲那些事,不过是想让玄机知道,散仙人唯一的嫡传******就在遇春观,却是个谁也看不见的妖怪,而那妖怪却肯让你亲近,甚至会听你的请求,他若想得到我,或者说得到我师父的修行之法,就必须先把你收入门下。
  不过也不怨你,人总要为自己打算。你自小被送进遇春观,在外面无亲无故,别人只顾着自己逃命,你却无处可去,若能投入武当门下,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你虽想利用我,我却还是相信你愿意侍奉我的心是真的。
  我看着仍跪伏在地的他,叹口气,将师父写的一本关于修行的书丢了过去。我无意去武当,但有了这本书,玄机也得将青鸿收为******。
  其实,师父跟我说过,他从没有什么特殊的法门,所谓修行,不过是讲一个“悟”字,你越是追求,反而求不到,反到是看得淡泊了,时候到了,自己就会悟。
  趁着青鸿捡起书翻看的时候,我抬手在他面前的泥地上写下八个大字:
  天道酬勤,有缘再会。
  青鸿,书我给你了,能不能悟,就要看你自己了。
  
13. 教坊
  青鸿最终跟着玄机走了。没多久,那群鞑子就来报仇了,见此处已经是人去观空,只得指手画脚地哇啦哇啦骂了一通,一把火烧了泄愤。
  我飘在一个看起来象是将领的军人肩头,看着火光冲天的遇春观,毕竟是生活了许久的地方,还是有感情的。
  五年后,蒙古人说话我也能听懂了,不是我学会蒙古话了,而是蒙古人学会说我们的话了。他们给自己取了汉人的姓氏,把年号定为“元”。
  元朝时间不长,可能是受到遇春观的事情的影响,我不太喜欢他们。鞑子就是鞑子,学会说汉话也还是野蛮,总喜欢打打杀杀。大部分时间我都在他们的皇宫里盘恒,因为来了个叫马可•波罗的大鼻子西洋人,他会用古怪的腔调说话,对任何第一次看到的东西大惊小怪,每次听他说话我都要笑上半天。
  这世上最复杂的莫过于人的事,纷纷扰扰旁支错节地说也说不清楚,我就好像那戏台子下面的观众,看着台上的热闹,乐不可支。
  起初我也就是看看周围小门小户的夫妻斗嘴、吵架打孩子,后来胃口大了,索性去了更远的市镇,专挑人丁兴旺的大户人家去,那儿人多,热闹自然也就多。去的地方远了,我的见识也渐渐长了起来,倒应了“见多识广”的老话,渐渐地,那些大户人家里妻妾子嗣勾心斗角、谋划算计的勾当,我几乎一眼就能看明白。渐渐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学着玄真师侄找了个山洞闭关了。我选的地方不错,就在皇宫御花园的假山里。
  第一次闭关是在一片吵闹声中结束的,我被刀枪棍棒的嘈杂声吵醒,钻出山洞,发现眼前的情形跟当年在遇春观看到的差不多,不过被杀的换成了蒙古兵,然后这天下改姓了朱,成了明朝。
  朱家的江山坐得十分热闹,他们当皇帝不像以前的,父子俩都摆出一副事必躬亲的样子,每日又是理事又是编书间或还要打个仗,忙得不可开交。其他人也没一个闲着的,朝堂上唇枪舌剑,后宫里也是刀光剑影的,时不时还蹦出个太监搅混水,搞出个厂卫来吓唬人,各人使出各人的手段,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根本不是那些普通老百晓所能比拟的,看得我大开眼界,直呼过瘾。
  明朝街市很热闹的,来了不少波斯人,带来香料、长着猫眼睛的舞娘还有象山一样壮的黑皮肤昆仑奴,那个时候还新出了很多故事和戏,我最喜欢《西游记》和《牡丹亭》。
  最热闹的地方永远是那些酒肉声色的场所,如今那里被称为教坊司,其中生意最好的要数挹翠院,大老远就能听到里面的阵阵欢歌笑语。
  这天一大早,一个精瘦的男子就赶着一辆小篷车来到挹翠院。到了门前,男子上前敲门,敲了很久,才有个龟奴睡眼惺忪地来开了门,嘴里开骂骂咧咧的。
  “你奶奶的,大清早地上教坊司来,诚心不让人睡觉是不是?”
  精瘦男人陪着笑脸给龟奴塞了块碎银子:
  “这不是知道过了晌午大伙儿都要忙了,只好赶着早上送新货来吗?麻烦替兄弟向杜妈妈通报一声。”
  龟奴收了银子,脸色好了许多,转身朝内院走。那男人也返回篷车,掀起车帘子,吆喝着叫了几个小姑娘下车。
  这群少女大多十岁上下的年纪,一个个睁着惊恐的眼睛打量四周。其中有一个长得格外漂亮,明眸皓齿,粉面桃腮,通身的灵气,自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即使身上的粗布衣服和憔悴的神色也掩饰不住。只是那唇略显薄了,紧紧地抿住,相学上说,这样面相的人性格刚烈、宁折不弯。
  可一个教坊里的又如何会刚烈?再是三贞九烈的女子,但凡入了这吃人不眨眼的行当,便也全是枉然了。鸨儿的手段可不是吃素的,有的是法子把人折腾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很快,老鸨杜妈妈就摇着手巾出来了,六七个女孩儿一排站在她面前,仿佛待价而沽的牲口。老鸨的视线很快就被那个小女孩儿吸引了,她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十岁了,叫杜媺。”
  女孩儿倔强地不吭声,急得那个人牙子赶忙替她回了,跟在老鸨旁边一个劲儿地解释。
  “这丫头原本也是官宦家的女儿,只因父亲涉案下狱而死,一家人失去了依靠,便送到我这儿来了,好歹换些钱活命。若不是干的就是这营生,她家里老老小小地哭着求我,我还真舍不得卖呢!您瞧这模样,天生丽质!再看这气韵,大家闺秀!就是性子倔了点儿……”
  不等他说完,杜妈妈就冷笑一声:
  “倔怕什么啊?妈妈我入这行的年头长了,什么样儿的硬骨头没见过?最后还不是乖乖地服软?”
  一边说着,一边用手理了理发髻,对旁边正谄媚地笑着的男人摆摆手。
  “得了,既然本就姓杜,倒也省得改姓了,就留下做我家的姑娘吧。人留在我这儿,你自己去账房支银子。”
  男人做成了生意,乐颠颠地去了,留下那几个小姑娘,如待宰的羔羊。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开始轻声啜泣,唯有那个杜媺,紧抿着嘴唇,面无表情,那双眼睛亮堂堂的,仿佛里面燃着火一般。
  当夜,杜媺试图逃走,未果,被护院抓回来捆在院子里的树上。老鸨也不说话,就任她被捆着,直到第二天晌午的时候才命人把她解了,绳子一松开,从昨夜就水米未进的杜媺便瘫在了地上。
  “怎么样?这滋味儿不好受吧?”
  杜妈妈的声音冷冷的。
  “这是第一回,我只绑你在树上,再有下回,就吊起来抽鞭子,还敢跑,就把你脚筋挑断!反正做咱们这行儿的,会在床上伺候就行。”
  听了这话,杜媺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突然,她猛地从地上窜起,直直地朝着旁边的大树撞过去,却被护院死死拦住了。
  “哟,有骨气,想以死明志是不是?”
  杜妈妈走过去,一记耳光,杜媺的半边脸立刻肿了起来。
  “想死,可以啊。可先得把妈妈我买你的银子还上,你还不上,就让你家里人还,你娘、你姐妹,都行。你说,让他们谁替你还?”
  杜媺这下抖得更厉害了,她紧咬着嘴唇瞪视着老鸨,许久之后,忽然泄了气一般垂下头去。老鸨知道她屈服了,还不满意,又吩咐护院道:
  “把她关到柴房去,饿两天,去去她的傲骨。”
  
14. 名妓
  昏暗的柴房里,小小的杜媺蜷缩在角落,一天一夜,连姿势都没变过。我几乎怀疑她死了,便飘到近前想看个仔细。
  “你是鬼吗?”
  她忽然开口,吓了我一跳。就见杜媺慢慢坐起身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我,再次开口:
  “你是鬼对不对?”
  师父啊!这么多年后,终于让我遇到一个天生阴阳眼的了!
  我心里小小地激动了一下。
  “我是鬼,你怕不怕?”
  杜媺冷冷地一笑:
  “有什么好怕的?人比鬼更可怕。”
  我叹口气,想到自己的过去,便起了同病相怜之感,竟生出了帮她逃走的念头。没想到,我一说出口,就被拒绝了。
  “为什么?你家里人都把你卖掉了,你又何必姑息他们?”
  “他们也是没有办法。”
  杜媺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
  “算了,这也许就是我的命了。即便你能帮我逃出去,以后呢?你总不能帮我一辈子吧?我会努力攒钱,尽早给自己赎身的,这样,才能真正脱离这个鬼地方。”
  小女孩儿坚定地说出自己的信念,黑亮的眸子闪出耀眼的光,竟让我说不出话来。
  好,杜媺,你让我感兴趣了,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吧。
  杜媺本就得天独厚,又聪明伶俐,既然想通了,自然会讨那老鸨的欢心,一时间当成心肝宝贝眼珠子似的呵护起来。
  三年后,挹翠院杜十娘破瓜会,一亮相便是艳惊四座,富豪公子争相竞价,自此花魁杜十娘艳名远播,长盛不衰。曾有文人一见之下,撰文颂咏,曰:
  浑身雅艳,遍体娇香。两弯眉画远山青,一对眼明秋水润。脸如莲萼,分明卓氏文君;唇似樱桃,何减白家樊素。可怜一片无暇玉,误落风尘花柳中!
  一转眼,七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十娘每日里迎来送往,将那些个王孙公子一个个逗引得情迷意荡,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她如今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了,所以不外出游荡的日子,我都会呆在挹翠院。有时候无聊了,我还会冷不丁地伸脚绊倒从旁边经过的半醉男子,或是偷偷在厨子刚做好的汤里再加上一把盐,要么趁人不注意移开某个猪头身边的凳子,让他一屁股坐到地板上,然后看那些吃了亏的倒霉蛋破口大骂,自己却躲在一边大笑。
  这天我偷偷点着了御史家二公子的褂子下摆,大厅里顿时乱成一团,我则趁乱跑回十娘的小楼大笑起来。
  也不知笑了多久,听到门响,我也不在意,坐在窗台上看月亮。身后脚步声响,一阵环佩叮当,幽幽的香气袭来。
  “怎么?今晚咱们的花魁娘子竟然独守空房?”
  “呸,你还好意思说?”
  十娘啐了我一口,没好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闹谁不好,偏去闹御史家二公子?那可是有名的混世魔王!好在没出什么大事,否则他还不把挹翠院拆了?”
  “拆了不是更好?省得你辛辛苦苦地攒赎身钱了。”
  我扭过头去狡辩。十娘表面上看是认命了,其实骨子里还是带着一股傲气的,她偷偷给自己攒下了客观的赎身钱,并且一直在等待机会。
“你也知道我在攒赎身钱啊?竟然坏我生意!说,你怎么赔我?”
  十娘完全没了在男人们面前的妩媚婉转,双手叉腰朝我一瞪眼。
   “人家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我是连命都没有,你要我怎么赔?”
  我双手一摊,跟她耍赖。
  “再说,你就算攒了再多的钱有什么用?你现在是这儿的摇钱树,她舍得放你走吗?还是你想熬到自己人老珠黄?”
  “我会找机会的!”
  十娘斗志昂扬地说。
  她的机会真的很快就出现了,就是那个看起来不太牢靠而且操着一口绍兴土话的太学生李甲。这个浙江布政使的儿子,除了花银子的时候很豪爽,其他方面着实没让我看出有什么好的。
  可十娘却好像吃了******一般,竟就对这人死心塌地起来,她谢绝了所有的客人和邀约,满腔的心思全摆在了李甲身上。
  “我一直等着,希望遇到一个诚挚可靠的郎君就赎身从良,委身相随。现在机会已经来了,李甲似乎不象一般公子哥儿那样轻浮圆滑,性情笃厚,应当是可托之人。”
  十娘跟我说这番话的时候,粉面含春,竟是一派小女儿的娇羞状。
  那李甲对十娘,的确是魂牵梦萦的,每日里耳鬓厮磨,信誓旦旦地一副“非卿不娶”的样子,可我心里总有些放心不下,于是少不了明里暗里地提点十娘。无奈当局者迷,十娘的一颗心,全扑在了那个小男人身上,什么都听不进去。
  李甲和十娘的情事很快被李甲的父亲得知,可想而知,李大人雷霆震怒,断了李公子的花销。十娘一边用自己的积蓄贴补着李甲,一边安慰他。一个大男人扑在十娘怀里哭得鼻涕眼泪的,我实在看不下去,怒冲冲地跑了出去。
  在皇宫里转悠了几天,我便晃进了书库。皇帝都懒得不上朝了,书库自然是乏人问津,我随心所欲地翻检着架子上的书籍,感兴趣地就看看,不感兴趣的就随手丢在地上。
  转眼消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想想也不知十娘怎么样了,我便又回了挹翠院。
  才走进十娘的小楼,就见里面已经被她那几个要好的姐妹挤满了,十娘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18
才走进十娘的小楼,就见里面已经被她那几个要好的姐妹挤满了,十娘被她们围在中间,笑颜如花。那几个姐儿嘴里叽叽喳喳个不停,手上也纷纷将一些珠翠宝贝塞给十娘,她推辞不过,只得一一谢过,收下了。
  一群女人又笑闹了一会儿才走了,我从藏身的角落里走出来,正收拾东西的十娘一见我,立刻开心地迎了上来。
  “蝶舞,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天你跑哪里去了,一直没见你,我好担心呢。”
  我没说话,却先注意到了十娘桌上的包裹。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便又兴奋起来。
  “你知道吗,李郎和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我们凑足了妈妈要的赎身钱,如今我终于自由了!”
  十娘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也因为兴奋泛起一片红云。
  她滔滔不绝地跟我讲之前一段日子他们的日子是如何的艰难,后来妈妈又是如何的百般刁难,她怎样借着话头,逼妈妈同意了三百两的赎身钱,最后两人如何费尽周折才凑齐了这笔钱,得到了自由。
15. 从良
  “明天李郎就要来接我了,我们一起乘船回他家。”
  “十娘……”
  十娘的眼里充满了憧憬,几乎让我不忍心打破她的幻想,可是,我必须这么做。
  “你想没想过,他的家里能不能接受你?”
  .十娘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她是个聪明的人,完全明白我的意思。李甲只是在青楼留宿,就已经让他的父亲如此震怒,如今真的要娶一个从良的花魁回去,只怕是难容于李家上下的。
  “……我、我会努力……”
  看着十娘近乎哀求的眼神,我叹口气,不忍心再说下去,指着桌上那些珠宝,转移了话题。
  “那些都是你的姐妹们送你的?”
  “嗯,是的,她们知道我明天就要走了,所以特地来送送我。”
  十娘松了口气,也随着我转移了话题。再聪明的人,面对感情的时候也都傻了,永远也想不明白,逃避无法解决问题。
  第二天一早,李甲果然雇了一辆小车来接十娘。头天晚上十娘央求我陪她一起走,我答应了,条件是十娘不能快让李甲知道自己有那么多钱。
  十娘抱着装满金银珠宝的梳妆匣坐上了李甲的小车,我飘飘荡荡地跟着她也钻了进去。因为我的坚持,十娘只从梳妆匣里拿出约五十两的散碎银子,说是临走时姐妹们资助的路费,交给李甲应付一路上两个人的车马用度。
  一路上先走旱路再改水路,,李甲对十娘照顾得颇为周到,处处体贴,那五十两交到他手里,也是精打细算,每每有支出,必要跟十娘报备,倒真有些寻常百姓居家过日子的味道,令我对他改观不少。
  两人每日里在船上卿卿我我地饮酒赏景,吟诗唱和,颇为逍遥。有时依偎在一起,说起将来的日子,李甲更是指天发誓,甘愿做一对贫贱夫妻,此生绝不负了十娘。两人于是商量着,待船行到苏杭一带,便将十娘先留在当地暂住,李甲回家请罪,待二老消了气,再接十娘回去团聚。
  “你放心,我爹娘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断舍不得真将我逐出家门的。只要我一口咬定,非你不娶,他们也奈何不了我。”
  李甲信心十足,十娘听得心里自然甜蜜,依偎在他怀里说:
  “李郎,十娘出身卑贱,蒙你不弃,只求能与你相守,便是做小也甘愿的。”
  “胡说!你当我的心是假的不成?我定要将你明媒正娶,做我李甲的少奶奶!”
  说着,两人紧紧相拥,李甲满脸的深情,感动得十娘流下泪来。
  这一日,船行到瓜州,遇上大雪,便在岸边停了下来。趁着李甲上岸去采买干粮酒肉的功夫,十娘忙问我可信了她的李郎。我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我看他这些时日的言行,到确是个可托付的人,不过还是再小心些的好。”
  十娘叹口气:
  “蝶舞,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实在不愿再这样防着李郎了。不如这样,你有法术,索性变幻来试探他一番,也好了了我俩的心事。”
  说完,附在我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我听她的计策,忍不住笑起来:
  “妙啊,不愧是才貌双全的花魁娘子,竟能想出这样的招数来,佩服佩服。”
  十娘被我取笑,脸上强做出怒色,瞪着我道:
  “少拿我取笑,你且说能不能吧。”
  我站起身,身形一晃,摇身变成一个貂帽裘服的年轻男子,十足一副贵公子的派头。然后俯下身勾起十娘的下巴,故作轻薄地说道:
  “美人儿,你等着,爷这就去找你男人买你去。”
  十娘朝我啐了一口,我大笑着走了。
  在离渡口不远的小镇上,我很快找到了李甲,化名富商孙富,三言两语就攀熟了关系,将他邀入了一个临江的酒楼。几杯酒下肚,我借故将话题引到了十娘身上。那李甲胸无城府,借着酒力将两人间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抖露了出来,最后还感慨道:
  “如今是有家难归,只好暂时留连于山水之间,有时想来,也忍不住腹内辛酸。”
  我转转眼珠,故意沉吟了半晌,才装作一片诚心地为他分析道:
  “李兄,你我一见如故,孙某知你是个磊落之人,交浅言深,若有不周到的地方,还望你多包涵。令尊位居一地之长,必定不能容纳一青楼女子为媳。兄若执意娶她,一定会伤了父子和睦。可不回家,你两人浪迹于山水之间,万一财资困竭,又何以为生?先前听你说,想着你先回家,把她留在苏杭,可知江南是风流之地,她一个女人独居,更何况本是烟花出身,又如何耐得住寂寞?”
  李甲听我这么说,一时间脸色变了数变,沉默不语,许久才问我:
  “那依孙兄之见,此事如何是好?”
  我心里一沉,面上却做出诚恳的样子,一边替李甲又斟上一杯酒,一边说道:
  “令尊之所以恼怒,不过是因为李兄你迷花恋柳,挥金如土。如今李兄若果真带着烟花女子空手而归,正触其怒,后果可想而知;倘若能忍痛割爱,断了与那女子的纠葛,在下倒是愿以千金相赠,李兄偕千金返回,只说是浪子回头,令尊又怎会不原谅?”
  李甲本来也很怕父亲,现在被我的一席话说得动了心,犹豫再三,忽然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十娘对我有情有义,千里相随,我不能做主卖她。且容我回去与她商量商量,若是她同意,跟随了孙兄,今后衣食无忧,我们两全其美,也算是一桩美谈。”
  说完,李甲抬手朝我做个揖,转身离去。
  我坐在位置上看着他走远,冷笑一声,撤了身上的法术,隐去身形。
  这本是十娘跟我定下的计策,我也没多想,只当十娘知道了李甲的真性情,痛骂他一顿也就是了。可等我在小镇里溜达了一圈儿回到渡口,就看到李甲在船头象个没头苍蝇似的团团转,一会儿抓耳挠腮,一会儿又探头朝江里看。江水里,几个人正上下翻腾着,似乎在打捞什么。我靠过去,却没见十娘在船上,不安的感觉于是越来越强烈。
  十娘,你可不要做傻事……
  就在我心里暗暗祈求时 李甲已经如泄了气的皮球般萎顿在地,哭哭啼啼地看着江水:
  “十娘,我对不起你……都是我不好,受了那个孙公子的蛊惑,竟然想要卖你……呜呜……可是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你有这么多宝贝呢?你要是早告诉我,我哪里还需要担心父亲不应允咱们?呜呜呜……”
  李甲这边正哭,那边水中的几个人纷纷爬上了岸,一边哆哆嗦嗦地穿衣服,一边对着李甲嚷嚷:
  “我说公子啊,咱们都在这儿巴巴地捞了快一个时辰了,连个影儿都没见,这江水这么急,怕是早给冲到别处去了。天寒地冻的,就是身强力壮的男子,掉进水里这么久也受不住,何况女人?公子你还是早准备后事吧。”
  李甲爬起身,窝囊兮兮地抹了一把鼻涕眼泪。
  “可是,可是……”
  “别罗嗦了,公子啊,这水这么冷,我们可已经受不住了。你快些把工钱给我们,好买几壶酒驱寒要紧。若非要寻你那小娘子的尸首,我看到下游去还有些盼头,我们是再不能下水了。”
16. 怨怒
  那男人套好了衣服,来到李甲面前,将蒲扇大的巴掌伸到李甲面前。我从他们的话里已听出是十娘落水,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一头扑进水里寻找起来。
  果然如那些人说的,这江面看似平静无波,水下却暗流遍布,我寻了许久也找不到十娘,无奈地从水里钻出,连李甲也不见了踪影。
  我在十娘落水的地方守了七天,终于等到了回魂夜。明月当空,无奈月圆人不圆。河岸边,就见一抹窈窕的身影,带着无限的哀怨,摇荡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十娘……”
  我来到那摸淡青色的身影旁,轻轻开口唤她。十娘怅然地转头,天生丽质的朱颜如今布满哀愁,粉嫩的脸颊早已没了血色,被河水浸泡的头发夹杂着水草,一缕一缕地杂乱地贴在身上,说不出的狼狈。
  “蝶舞……”
  见到我,十娘蠕动了几下苍白的嘴唇,一脸凄然。
  “他真的把我卖了,只为了区区千金,他就被弃与我的海誓山盟,把我卖了!”
  两行血泪夺眶而出。若非用情至深,又怎会如此泣血?十娘,红尘太苦啊。
  “可惜你没看到,我当着他的面把那些宝贝丢进河里的时候,他那副嘴脸!他捶胸顿足地求我不要再丢了,指天发誓要对我好。可我不信他了,我和那些珠宝一起跳进了江里!江水好冷啊,可我的心更冷……”
  忽然,十娘冷笑起来,阴森森的语气和表情,冷冷地盯着在月光下的江水。
  “那些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十娘,生死有命,李甲负你,将来自有上天惩罚,你还是安心去吧,将来转世轮回,重新过你的日子。”
  我见状,知她定是心有不甘,同我当年的景况一样。只是我运气好,遇到了师父,才没有堕入邪道,如今,自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十娘遭殃。听了我的话,十娘猛地将头转向我,此刻的十娘再也没了往日的倾国倾城,只剩下满脸的血泪和狰狞。
  “安心?我怎能安心!好恨,我好恨!我不甘心,我要报仇!!!”
  突然,她十指暴长,直冲我面门刺来。我反射性地用手挡开,同时后退两步躲开了,却没想到她竟紧接着又扑了上来。
  “十娘!你疯了吗?”
  十娘狞笑着继续朝我扑杀,好几次都险些抓到我。
  “没错,我知道是你。要不是你,李郎又怎会卖了我?都怪你,都怪你!!!”
  我不断躲闪着十娘的攻击,心中不由得悲愤。
  爱上李甲是你自己的决定,试探李甲仍是你自己的决定,如今却将过错推到我身上!
  虽然是新鬼,十娘因为死时心中有怨气,竟化成了恶鬼,攻击起来招招致命,凶恶得狠。我试了几次对她用师父当年对我施的清心咒,都被她的怨气挡回,最后竟逼得我不得不下重手,抛出灵符将她围困在了三味真火的圈中。
  “十娘,我试探李甲是为了谁?这试探他的法子又是谁出的?我早就劝过你要当心,你却一意孤行,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却来怨我!”
气愤之下,我对十娘疾言厉色。在火圈中左右冲突不出的十娘终于意识到我们之间实力的悬殊,嘴上却仍不服软:
  “若不是你执意要我隐瞒匣子里的财宝,李郎又怎会对那区区千金动心?”
  “他若为了那些金银对你另眼相看,又和那些贪图你美色的臭男人又有什么分别?即使有了你那些珠宝,千金无法令他动心,万金呢?十万金呢?如果有人出的价格比你所有的财产都多,你敢保证他不会再卖你一次?”
  我毫不留情地反唇相讥,这一次,十娘沉默了。
  “蝶舞,我错了。你看在我们要好的份上,饶我这一次吧。我是因为被那负心人气得失心疯了才对你出手的。”
  许久之后,十娘开始求饶。我虽恨她对我迁怒,可看她满脸血泪的样子,想起自己当初的境遇,心中不忍,于是收了法术放她出来。
  “你这又何苦,为了那个负心人,把自己弄得无******回,要平白多受许多苦。”
  “我要去找他。跳下江的那一瞬间,其实我已经后悔了。”
  十娘此刻已经收拾了满脸的血泪,恢复了往日的清丽,一脸哀愁地朝我慢慢走来。
  “我想当面问问他,是不是也后悔了。我还想问他,到底对我有没有情。”
  我见她那样,心里酸酸的,叹了口气,仍想劝她:
  “十娘,放下吧。你们现在已经人鬼殊途,即便是去了,他看不到你也听不到你,徒增伤心罢了。”
  这时,十娘已慢慢到了我跟前,她拉住我的手哀求:
  “蝶舞,你帮帮我。你有法力,一定有办法让李郎能看到我听到我的对不对?”
  我摇摇头,唯一可以让鬼不经过修炼而能在人前显形的方法,就是将之制作成没有自己意志,受主人操纵的鬼奴。
  “十娘,不要再执着了,我送你轮回可好?”
  我试图说服十娘,却见她脸色忽然一变,刹那间,烧灼一般的疼痛由胸口蔓延开,我低下头,那曾经拨弄琴弦的纤纤玉指,如今实实在在地插在我身体里。
  原本,身为人的十娘是碰不到我的,可如今她做了鬼,却能伤我。我不会流血,可那疼还是感觉得到的。
  “把你的心给我,把你的心给我!”
  十娘疯狂地大笑着。
  “书上都是这么说的,吃了法力高强的妖精的心脏就能得到全部的法力!我要去报仇!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插入我胸口的手还想再往里探,却被我猛地抓住了。
  “十娘,我早就跟你说过,书上的东西不可尽信。状元与花魁的忠贞情意是假的,那些个神鬼志怪也不全作准。”
  我盯着十娘吃惊的脸,露出冷笑。
  死去的鬼魂不具备形体,又怎么会拥有血肉和心脏呢?
  双手牢牢抓住十娘的手腕,我念诵出开启轮回道的咒语。随着我的声音,十娘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越来越大。十娘感觉到了身后的异常,猛地回头,顿时一脸的惊恐。
  “你要干什么?蝶舞,你要杀我吗?”
  “你已经死了,十娘。我要送你入轮回。”
  “不!不要!我还没有报仇!我不要去投胎!”
  十娘挣扎着想逃走,却无奈被我抓牢了手,只能声嘶力竭地朝我吼叫。我再看她一眼,扭曲的面孔让人心寒。
  “既然已经寿尽,再滞留人世也无益,十娘,你上路吧。”
  说完,我双手一用力,猛地一抽,生生将十娘的手从我胸口抽出,朝那已经扩大得一人多高的漩涡推去。
  十娘被那漩涡迅速包裹住,仍在不甘心地嚎叫着,但却无可奈何,拼命挣扎着,被漩涡一点一点吞噬了。
  “不要……救我……救……”
  黑色的漩涡一边吞噬着十娘,一边缩小,十娘的声音也逐渐减弱,最终和漩涡一起消失。我伫立在空旷的岸边良久,直到天色渐渐转亮,才乘着风飞起来。
  又是一个月圆的晚上,我轻轻地降落在李府的宅院内,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酣睡中的李甲。看着那躺在高床软枕上白面书生,十娘青白的面孔浮现眼前。
  咬咬牙,我两指并拢在李甲的额头上点了一下,很快,那男人便开始冒冷汗,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嘴里喃喃地呻吟:
  “十娘……不要……饶命……”
  我冷冷地看他被噩梦折磨,却无法醒来,转身出了屋子。来到院子里,仰头看看满天星斗,我忽然发觉,天下之大,竟没有我可去之处。
  罢了,再找个地方闭关去吧。
  
第二卷 人世浮沉
  1. 白领
  “这份文件复印三份,一份交部长,一份还给我,剩下一份送到楼下设计部,要快。”
  一份东西“啪”地丢在我面前,正打在我拿着鼠标的手上,硬塑料的文件夹打得我很疼。
  扭头,就看到安妮站在我的桌子前一脸嚣张。
  有没有搞错?我是部长的秘书,不是勤杂工,凭什么我帮你复印送文件?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对我了,人总是这样,柿子捡软的捏,现在只有这个女人还是经常针对我。
  还有将近一个小时才是午饭时间,而我已经没有什么工作要赶了,既然如此……
  我拿起那个文件夹朝外走,安妮得意地在我后面补充:
  “动作快些,这份文件很重要!”
  我也不理她,不紧不慢地绕到文印室。
  新换的复印机我还真是不太会用,正好有个小技术员也在那里,这小伙子长相普通,性格也老实,不过人真是不错,不仅帮我把文件印得好好的,还主动提出帮我送回去。我欣然同意,告诉他我的办公室位置叫他交给安妮之后,自己一步三晃地捻着那份文件进了设计部,完成了我的使命。
  “真服了你了,上班上得跟逛街那么悠闲。”
  罗李从我手里接过文件,爽朗的一笑。他是除了恬佳,我在设计部唯一认识的人了,是个不错的人,就是有些八卦,公司里的大小事情问他准没错。
  “哪儿有!逛街的话我会积极得多。”
  朝他眨眨眼,我转身“逛”到恬佳的位置上把她拖走。
  “吃饭,吃饭!我饿了!”
  原本期待的一顿午餐吃得我索然无味,恬佳居然也开始学人家减肥了,自己不吃,也不准我好好吃,不仅一个荤菜也不要,素菜也都少油少盐,寡淡无味!
  回办公室的路上正巧又碰到那个小技术员,他看到我挺高兴,咧嘴一笑:
  “嗨,你的文件我帮你送过去了,不过你的那些同事都好忙啊,我叫了好几声也美人理我,我就直接放那个名牌上写着“安妮”的桌上了。”
  “辛苦了,谢谢啊。”
  我也朝他一笑。小伙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头转身跑开了。
  刚走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19
我也朝他一笑。小伙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摸摸头转身跑开了。
  刚走进办公室,就见安妮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我不是告诉你了,那文件很急?你居然到现在也不给我送来!耽误了事情,你要负责!”
  其他人听到她的叫喊,都停下来看向我们这边。我瞥了安妮一眼,径直走到她办公桌前,用下巴朝她桌上的一份文件夹指了指:
  “先看看这是什么再朝我叫。文件午休前就放在你桌子上了,你自己没看见,可怨不得我。”
  安妮愤愤地打开文件夹,随即脸色变得五彩缤纷。
  “那你也应该在拿过来后告诉我一声!”
  “你弄清楚自己是谁没有?我是部长的秘书,可不是你的秘书,哪条章程规定我要替你跑腿复印然后通知你了?做人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否则什么时候摔死了都不知道!”
  拖着长长的尾音,我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身后很响的“呯”的一声,好像是文件夹砸在桌面上的声音。忽然间,我原本因为那顿淡而无味的午餐而低落的心情又重新飞扬了起来。
  心情好不能当饭吃,下午上班的时间还没过一半,我就又觉得饿了。拉开抽屉,才想起来里面没有零食了,撇撇嘴,我将抽屉推上。没了就不吃了吧,其实对我来说,与其说是饿,到不如说是馋,一个借尸还魂的妖还要吃什么饭呢。
  “噘什么嘴啊?你把安妮气的脸都绿了,怎么倒好像受了委屈似的?”
  我抬头,就看到张一鹏侧着身子站在我的桌子前,一只手支在桌面上,倾着身子对我笑。
  这人是三个月前跳槽到这里来的,长相不赖,工作能力也强,他的到来,让原本稳占部门男性业绩和人气并列第一的宋伟受到了强大的冲击,如今两人之间的竞争相当激烈。
  原本,宋伟还凭借有个市场部之花的女朋友安妮胜张一鹏一筹,可前阵子张一鹏不知怎么,居然对一向最不屑花花公子的恬佳展开了热烈的追求,因此又把宋伟的风头压下去了,而恬佳减肥的原因,也正是为了这张桃花脸。
  “我当然委屈了,有人中了邪要减肥,连带我也不能吃饱饭呢!那人就在楼下设计部,听说还是你女朋友。”
  我没好气地对张一鹏说。这家伙,根本是个彻头彻尾的花花公子,对付女人的手段多如繁星,一向强势的恬佳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我说呢,原来是没吃饱啊。等着!”
  张一鹏朝我潇洒地一笑,转身朝他自己的办公桌走去,很快又转了回来,递给我一个东西。我接过来一看,是个相当漂亮的小盒子,打开来,一排精致的巧克力镶嵌在格子内,造型各异,一看就很有档次。
  “这是一个朋友出国带回来的,瑞士的手工巧克力,给你吧。”
  我心里嗤之以鼻,肯定又是哪个女人讨好他的。不就是借花献佛吗?不吃白不吃。
  捻起一颗放进口里,巧克力特有的香味立刻充满口腔,淡淡的苦味刺激着味蕾,随即,一股软滑的细流溢出,带着榛子的香醇味道,如丝缎般细腻柔软。闭着眼细细体会着巧克力美妙的口感,直到口中的滋味消失,我才睁开眼,立刻近距离看到张一鹏的脸,吓我一跳。
  “光看你吃东西的样子都是一种享受。”
  张一鹏露出笑容,这种笑容我太熟悉了——调情,挑逗,引诱。
  忽然间,我的胃口全无,嘴里泛起酸涩的味道。正巧张一鹏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他转身接手机,我则顺势放下手中的巧克力,打开一份文件装模做样地工作。
  晚上快下班的时候,接到恬佳的电话。难得啊,自从和张一鹏恋爱起,她很少主动找我,标准的见色忘友。
  恬佳约我去逛街购物,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做,自然应允。来到购物中心,我提议先去顶层的美食广场吃饭,却被恬佳坚定地拒绝了:
  “我现在不能吃晚饭的,你先陪我逛吧,逛完之后回家,你自己想怎么吃都行。”
  恬佳双手合十竖在嘴前方,可怜巴巴的样子看得我牙痒痒。
  “唉!服了你了,快走快走,你到底要买什么,赶快!”
  恬佳其实没有特定的目标,她的要求就是所有能让她看起来“更有女人味儿”的衣服、饰品和化妆品,不用说,又是为了张一鹏。
  “恬佳,张一鹏交往过的女人似乎挺多的哦?”
  “你什么意思?”
  恬佳一听我的话,立刻满脸的警惕,死死盯着我。
  “没啦,我只是想提醒你,他过去也算是个花花公子了,所以你小心一点。”
  我被恬佳那如同捍卫自己领地的母兽般的样子吓了一跳,只好尽量委婉地表达出自己的担忧。
  “很少有人能在第一次就遇到自己命中注定的另一半,他也不例外。他说过我是他生命中的唯一,我愿意相信他。”
  恬佳转过脸去摆弄货架上的衣服样品,口气强硬。
  我见状叹了口气,感情上的事最容不得别人说三道四,一旦栽进去了,就什么也听不进去了。虽然如此,我还是忍不住想要提醒恬佳:
  “如果这样最好不过。我只是希望你警惕一点儿,我不希望看到你受伤害。”
  “你不要因为宋伟不要你的就把所有的男人都当成负心汉!”
  恬佳忽然转头面对我,厉声尖叫。她尖锐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引起了不少人的侧目。我也愣住了,没想到恬佳会说出这样揭人就疮疤的话。她话说出口,自己也后悔了,一时间似乎也不知如何是好。我忽然有些生气,转身出了那家店,恬佳忙跟着我出去。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沉默着走了一会儿,恬佳好像下定决心似的扑上来拉住我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

2. 画皮
  晚上回到家,我顺手把手中的购物袋扔在沙发上。狠狠敲诈了恬佳一顿大餐后,我们又逛了很久,除了帮她选衣服,我自己也忍不住买了些。
  环视了一下这间房,住了几个月了,越发感觉不喜欢起来。之前因为要适应这里的生活,一直也没顾得上,而今天恬佳说的话更坚定了我的决心,一定要搬家。
  洗澡出来,打开的电视,里面正播着电影,讲的是披着画出的美丽人皮的女鬼的故事。屏幕里的女鬼正小心描画着,旁边的镜子里映出一张可怖的鬼脸。视线从电视转到墙角立着的穿衣镜,镜子里清秀的女人穿着真丝睡衣,紫色的丝缎镶着蕾丝花边,低开的领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居然也流露出性感而妩媚的风情。
  我不由得冷笑,镜中的脸便也跟着微微扬起嘴角,竟有透出另一种妖异的感觉。占了别人的皮囊,也算是画皮了吧?
  当年打发走了青鸿,我又恢复了四处游荡的日子,转了几年发现没什么有趣的,索性找了个僻静的山洞,闭关。就这样,闭关个几十年,醒来后四处转转,腻了再闭关,一转眼,沧海变桑田。
  记得刚下山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着实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山下原本土黄色的道路如今变成了一条灰白色的大路,一排一排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铁盒子在路上跑得飞快,人就坐在里面,有些坐得多,有些坐得少。我在民国的时候也见过个差不多的玩意儿,叫洋车,样子黑漆漆的没这些盒子好看,跑起来也没那么快,“突突”地冒黑烟。
  跟着那些盒子进了城,我更吃惊了,我对着大街上的男男女女瞧个不停。
  这世道变得可真快!  
  记得民国的时候,男人最时髦的就是一身黑漆漆的“中山装”,硬梆梆的领子死死卡在脖子上,为这我笑了好久,脖子粗的男人穿它可真是活受罪。女人倒还穿旗袍,可是样子变了不少,不再是大清时候那种宽宽大大的样子,变成紧紧裹着身子的样式,把身形都显了出来。脚上穿的也不再是绣花鞋了,她们管那叫“皮鞋”,后脚跟戳上一根细长的棍子,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
  现在更了不得,到处都是象山那么高的大方盒子,外面还镶着一格一格的琉璃,人就在里面进进出出的。街上的人什么颜色的头发都有,穿得也很古怪,男的只穿一个坎肩和一条底裤就敢出门,女的更要命,一个比一个穿得少,坦胸露背地在大街上走;一男一女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地,起初我还当自己到了花街呢。
  边逛边看边学,三年时间足以让我弄懂现在的“社会”。没有了皇帝、大臣、军阀,却有了汽车、楼房、时尚。他们在“写字楼”里工作,挣的是“薪水”,吃饭去“快餐厅”,衣服去“购物广场”买,在街上看到人不理不睬,却对着“手机”有说有笑。
  “绮罗!这边,这边——”
  一天,正在街上乱晃,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叫喊,喊出来的那个名字居然让我全身一震。
  绮罗……多久没听到有人叫这个名字了?还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却没想到再听到有人叫,居然还是揪心。
  绮罗,我那书呆子父亲唯一赋予我的东西,我曾经的名。自从进了沁芳楼,这世上就再没有绮罗,只有蝶舞了。
一时好奇,我寻声找了过去,想看看那个“绮罗”。
  街角一家店门前,一个长相丰满的女孩儿正用力招着手,不远处,我看到一个衣着素净的女孩儿正小跑着朝她去了。
  “恬佳,抱歉,抱歉。宋伟忽然打电话来说想喝乌鸡汤,我只好先去买来炖上了。”
  那女孩儿跑到丰满女孩面前,忙不迭地道歉,但她的朋友似乎并不接受这样的理由。
  “我等了你足足两个钟头耶!你都快成宋伟的保姆了,他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这样不行的,早晚被他欺负死!”
  身子一荡,我就飘了过去,绕到丰满女孩儿身后,仔细打量那个“绮罗”。
  素面朝天,长发垂肩,肌肤还算白皙,却不够通透水嫩,身材瘦小却不够袅娜。容貌充其量可说是清秀,带着几分小家碧玉的温婉,眼睛里却又透出些沧桑世故。没办法,在这种大城市里讨生活的人,有几个还能单纯?一身素白的连衣裙,脚上中规中矩地配着丝袜和凉鞋,不显山不露水,乖巧,却缺乏个性,好像一盘忘了加盐的凉拌豆腐。
  品评完毕,我叹口气,这么个女子配上“绮罗”这样艳丽的名字,有点儿不搭调啊。
  心里叹息,却还是忍不住跟着她,想看看“绮罗”的生活。作为普通人的绮罗的生活。
  不看还好,看了,我更加叹息起来。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现在的世道多有意思?好玩儿的东西那么多,女人出门也不受管制,可她偏偏把日子过得象白开水一样。
  我跟在她身后两个月,每天看着她在那个一室一厅的斗室里重复同样的生活。早上六点准时起床,洗漱之后给那个叫宋伟的男人打电话叫对方起床,顺便听取今天的点餐,认认真真记下来,然后进厨房忙碌,烟熏火燎地忙上尽两个小时后,她将做好的菜小心地装进保温桶,外面还用一层层的毛巾包裹好,再放入袋子。
  那个宋伟还真能折腾人,一个月,他的菜谱是唯一每天变化的。红烧肉、糖醋鱼、老鸭汤、乌鸡煲……,除了每天按照他的要求准备午餐,绮罗还每隔两天去帮他收拾住处。恬佳没说错,她就是宋伟的保姆。
  上班的时间快到了,绮罗慌慌张张地冲进房间换了身衣服,也顾不得再梳妆,随便梳了梳头发,抓起桌上一个冷馒头就冲出门去,当然不会忘了拎上宋伟的午餐。
  随着门被“呯”地关上,我施施然地飘到沙发上落座,挥手打开电视剧,我最近迷上了一部狗血电视剧,虽然中间插播的广告很烦人,但是我没办法去租碟片,所以只好忍耐了。好在我什么都没有,就是有时间,所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在跟着绮罗两星期后,我就放弃再和她一起去上班了,完全毫无新意。
  绮罗的工作是营销部的部长秘书,比不得那些个精明强干的销售代理,人家做成一单生意就有大笔的提成,她却拿的是死工资,还要负担平日的衣食住行,日子早已过得捉襟见肘。再加上她又不擅长修饰打扮,在营销部那些衣着光鲜精心修饰过的俊男美女之中,原本还算清秀的绮罗立刻成了“鸡立鹤群”。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长相不出众,性格又腼腆,好欺负,营销部里谁都使唤她,嘲讽、取笑更是家常便饭,对于这一切,她也只能默默隐忍。
  电视里正播着狼心狗肺的男人为了自己飞黄腾达抛弃糟糠之妻的桥段,我换了个坐姿,眼睛扫过茶几上的一个相框,里面是两个人的合影。
  对绮罗来说,宋伟几乎就是她生活的全部。就如恬佳说的那样,她“像个黄脸婆似的”整天围着他转,按照他的喜好买菜做饭、包揽了他所有的家务。
  而宋伟,那个同样在营销部工作的男人。高大、英俊、聪明,嘴里总象抹了蜜一样,业绩一直很好,似乎还很有希望被提拔,公司里的不少女性都对他青睐有加。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在绮罗家过夜,打死我也不相信他们是恋人。
  绮罗为什么会喜欢宋伟可以说是不言而喻的,那么宋伟呢?从他的表现,我不认为他有多喜欢绮罗,这样一个在女人堆里很吃得开的男人为什么会选择绮罗?也许是因为绮罗很好用又省钱。
  现在的女孩子已经不像过去那样要讲什么三从四德了,她们一个个都成了公主千金,要男人宠,要男人哄,要他们花大笔的钱陪自己花前月下,买零食买玫瑰买礼物,可我从没看到宋伟在绮罗身上投入丝毫的精力和金钱。
  绮罗用自己的工资给宋伟买他喜欢吃的东西,偶尔还会节衣缩食省下钱来给他买礼物,比如昂贵的手表什么的。可宋伟在公司几乎不会主动和绮罗说话,即使看到有人欺负她也会置之不理。他心安理得地享用绮罗为他准备的丰盛午餐,坐在旁边的绮罗则一脸幸福地扒着五块钱一份的盒饭。
  
3. 附身
  不仅是绮罗的好朋友恬佳,连我都觉得有些看不过眼了。相对于这个“男朋友”,恬佳这个“朋友”要可靠多了,如果被她碰到有人欺负绮罗,她一定会挺身而出,和对方吵得不可开交。平时想尽办法提点绮罗,对那个桃花满天的宋伟更是不假辞色的样子,逮着机会还会讽刺他两句,让我相当的欣赏。
  这小妮子的脾性倒是很泼辣,很对我的胃口。不过她也算是白操心了,这男女之间的事儿,谁也做不得主,周瑜打黄盖啊。
  一直看的电视剧今天总算播完最后一集,挥挥手,关掉电视,我从沙发上飘起来,象游泳一样滑出去,直接穿过阳台的窗户,离开了房间。
  凡是修行者,必要历劫以脱去凡胎重塑根基,小劫百年一次,只要稍有修为自然轻松度过;五百年一个大劫,只要经历此劫,从此超脱轮回长生不老;千年一次天劫,要承受九重天雷的考验,修为稍差的,可能被天雷劈得形神俱灭,而勉强承受住雷劫的,即便保住性命,也要修养很久,不过恢复之后必定修为大进。
  师父说过,我是得了观音露成妖的,所以与一般修炼的妖不同,我没有百年和五百年的劫,但是千年的天劫必定躲不过。算算日子,我的天劫也快要到了,所以我要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准备应劫。
  那一次的九重天雷打得山崩地裂,我几乎难以招架,勉强接下最后一记雷击后,虚弱得几乎维持不住魂魄的形状。
  本想就在山里靠着天地之气修养,却没想到不到两个月,突然来了一对人马,吵吵嚷嚷地,又是伐木又是挖山,说是要盖什么度假休闲山庄,几天时间就把好好的山水糟蹋得面目全非。
  我看着眼前一派乌烟瘴气,不由叹息,这里我是不能再呆了,否则,别说是修养,只怕魂儿都要被他们弄出来的噪音震碎了。怪不得现在妖精这么少了,如今人的势力越来越大,想要找一处干净的地方修行,实在太难。
  左右我也没什么地方去,于是还是决定回绮罗那里去修养算了。那姑娘虽说无趣,却好在也安静,平日里也没什么人去找她,正适合我静养。
  
内伤未愈,我只能慢慢飘,花了三天才飘回城里。正盘算着今晚差不多就能到绮罗家时,忽然听到前面传出一阵金属碰撞墙壁的声音。紧接着一阵混乱的脚步,一个醉醺醺的女子便跌跌撞撞地从交叉的小路里踉跄而出,一个不稳人就摔在了地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掉在地上,几罐啤酒顺势滚了一地。
  我停在空中看着那女子,觉得有些眼熟。直直的长发、素白的衣裙、丝袜和白色凉鞋……
  正想着,就见那女子一边抽泣,一边就在地上坐下了,完全不管自己身上的白裙子,还顺手摸起靠近自己的一罐啤酒,“咔”地一声打开,仰头朝嘴里灌下去。
  绮罗!
  看她哭哭啼啼借酒浇愁的样子,不用说,我都能猜到出什么事了。
  绮罗哭了一阵,将手里的罐子扔了,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又朝前走。我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犹豫要不要做做好事送送她。
  还没等我考虑好,前面就传来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接着“呯”的一声。再看时,绮罗已经倒在地上。
  肇事的摩托车主是个小伙子,撞了人,他也慌了,跳下车跑到倒在地上的绮罗身边,小心翼翼地靠过去,蹲下身子轻轻碰了她几下,见没有动静,又壮起胆子将侧翻的人体翻了过来。
  我也跟着凑过去,借着昏黄的路灯下,绮罗惨淡的面孔呈现在眼前,额角撞出一大块淤青,脸上已经一片死气,那一撞显然伤了内脏,她的口鼻都在往外渗血,随着气息的进出,一串串血腥的泡沫从嘴角冒出来,又顺着腮帮子往下滑。
  那小伙子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在绮罗的鼻下探了探,便好像被烫到般猛地抽回手,腿一软就坐倒在地上,然后连滚带爬地后退,攀着自己摩托车站起来后,便慌张地发动,四下张望确认没有人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又转回视线到绮罗身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19
我冷冷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又转回视线到绮罗身上,那汹涌的血泡沫已经不再增加,只剩下一些残存,凝聚在嘴角,暗红的一陀,衬着腮帮子上的一道血印子,就好像她嘴角叼了一朵枯败的红花一样。
  绮罗还没死,她的眼神还在挣扎,手指偶尔还有一下两下的抽搐。想必是很疼吧?瞧这模样,应该是骨头断了扎进肺里。
  我犹豫着,好歹相识一场,要不要帮她一下结束了痛苦?
  “哟,小姑娘,好久不见你了,专程来等我们的吗?来来,让无赦哥哥和必安哥哥好好看看你。”
  身后突然冒出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回头一看,原来是久违的黑白无常。如今他们两个也换了行头,两人都剪了短发,黑无常身穿黑色体恤衫,下面一条黑色牛仔裤,脚上一双运动鞋,仔细看能发现,还是耐克的。白无常还是一副斯文打扮,考究的真丝白衬衫外套乳白色毛衣,下面一条米色休闲裤,配上白皮鞋,活脱脱一个青年才俊。
  “哟!这是怎么了?魂魄这么散,风大一点儿都能吹散了!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必安,必安,你快来看看啊!”
  黑无常一看我的样子,大惊小怪地直叫。白无常已经收起了绮罗的魂魄,不紧不慢地过来看我一眼。
  “恭喜你度过天劫。”
  我点头还礼,余光看到地上那具肉身。看着那仍望着夜空的空洞双眼,忽然心中涌上一阵悲楚,不管是哪个绮罗,都死不瞑目啊。同病相怜之下,我移身过去,将手覆上那双睁着的眼,想把它们合上。
  背后忽然一股力道推过来,我猝不及防,被推得头冲下栽了下去。只觉得眼前黑了一下,紧接着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弥漫全身,让我忍不住大口抽气。
  一些画面潮水般涌入脑海。
  推开房门,宋伟和另一个美艳的女人正在床上亲热,见有人进来了也不慌不忙。那女人我有印象,也是绮罗公司营销部的,叫安妮,平日里最喜欢对绮罗颐指气使。
  画面一转,两人已穿上衣服,宋伟毫不顾及地搂着那个女人,一脸厌烦地说着什么“黄脸婆”、“整天满身油烟味”、“分手”,那女人不住地冷笑。
  再来,便是夺门而出。
  眼前又一跳,成了公司里。秃脑门的部门主管正怒气冲冲地咆哮,将手里的几份文件甩在办公桌上:
  “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我看你做完下个月不用想再续约了!”
  拿着文件出门,又看到宋伟和那女人公然地出双入对,安妮投来轻蔑的一瞥,嘴里不忘挖苦:
  “长得不好偏偏脑子又笨,这种女人倒贴都没人要。”
  绮罗,这是你最痛苦的记忆了吗?居然刻骨铭心到了魂魄抽离仍镌刻在肉体中!
当眼前渐渐恢复清明时,我看到了黑白无常两张居高临下的俊脸。
  “小姑娘,魂魄附体的感觉如何?”
  黑无常笑眯眯地看着我,那样子倒好像在邀功。
  是你推的我?!
  我心里大骂,却无奈口不能言,全身疼得好像要裂开一样,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无比,每呼吸一次都象被刀子割一下。
  “你怎么光看着我不说话?”
  那边,黑无常还在呱噪,我心中怒火更盛,却又不可奈何,只能强打精神继续用眼瞪他。
  “笨蛋,那肉身受了重创,伤及内府,你就这么把她推进去,只怕她现在正疼呢,哪儿有办法跟你说话?”
  白无常踢了他一脚,伸手在我身上抚了抚。我只觉得一阵暖流包裹住残破的身子,疼痛顿时减轻了不少,耳边清楚地听到体内骨骼喀喇喀喇地响,应该是在接驳断掉的肋骨。
  疼痛终于停止了,我松了一口气,慢慢从地上站起来,飘将近一千年了,又一次体会到脚踏实地的感觉,很奇怪。  
  瞪了黑无常一眼,他竟还好像受了冤枉般,一脸委屈。
  “我不是看你经过天劫元气打伤,连魂魄都快散了,正好有具现成的肉身,你附在上面魂魄就有了依凭,多大的风都不怕了,到时候你就慢慢修养,多好?这肉身跟你前世同名,也算是有些渊源,早早死了这么可惜,你全当替她活一遭好了。”
  

4. 做人
  他这话倒是让我心中一动。
  刚才脑海中看到的情景着实让我生气,绮罗也是个可怜人,她心心念念都是宋伟,到头来却错爱了中山狼。
  也罢,事已至此,再生气也于事无补,我现在法力尽失,也做不到魂魄离体,索性认命了吧。
  我心中打定了主意,不再理睬黑无常,转头向白无常行个礼,算是谢他助我疗伤。白无常倒是心安理得地受了,又嘱咐我加紧修炼以恢复法力,就拖着不情不愿的黑无常离开了。
  因为脚上的凉鞋有一只鞋跟已经折断了,我被迫赤着脚在路上走了近一个小时才拦到一辆出租车。那司机被我的狼狈模样吓了一跳,虽然白无常修复了这肉身的创伤,可脏污的衣服还有脸上的血污却还保留着。
  我看他一脸的惊疑,便说自己遇上劫道的了。那司机倒也是个热心肠,当时就说要送我去派出所,被我拒绝了,报了个地址要他送我回去。
  一路上那司机不住地偷眼看我,我只假作不知,自顾自闭目养神,刚附体,我还很不习惯,操纵着肉身走了半天的路,很是辛苦。
  好不容易,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车子到了地方。拜绮罗的好习惯所赐,她的连衣裙口袋里好好地装着百来块钱还有家里的钥匙,否则我不想引人注意都难了。将口袋中的那张百元钞票递给出租车司机,他却一脸同情地退回给我:
  “姑娘,算了,你遇上这种事情够倒霉了,我怎么能再收你的钱?就当我做回好事吧,你自己想开点儿,保重啊。”
  我说自己被抢劫,却又不肯报案,他八成把我当成是遇到强暴不愿被人知道的女人了。哼,随他想去吧,我若是跟他实话实说,还不被送到精神病院去?
  我不说话,朝那司机笑笑,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朝绮罗的住处走去。
  熟门熟路地进屋,我倒是没忘记关门落锁,打开灯,打量了一下久违的房间,这里现在是我的家了。
  转进卧室拿了换洗的衣服,一路朝浴室走,一路就把身上脏污了的衣衫全扯了,顺手把茶几上那张两人的合照卷在衣服里,一齐丢尽垃圾桶了事。
  进了浴室,站在镜子前,先前昏暗的路灯下也没看得太过细致,现在在日光灯下近距离看这张脸,我才了解自己看起来多糟糕。
  原本还算垂顺的长发如今已经乱糟糟地纠结起来;额头一大块脏污,还有不少血痕,估计是被撞倒时在地上蹭的;脸色发青,也是,死人嘛,气血都不流动了;鼻子和嘴角的血沫早已凝结,成了一大坨干涸的血块;脸颊边有一道顺着嘴角留下来的血迹,可能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手撩头发擦到了,晕成一大片,触目惊心。
  迅速清洗了一下自己,我虚弱的魂魄再也支撑不了许久,挣扎着爬回卧室后就倒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省了。

再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了。床头柜上的手机一个劲儿地振动,我随手拿起来,摆弄起来。看过不少人用,操作也不算复杂,所以弄了一会儿我也就基本上明白了。手机上显示了二十多条短信,还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我躺在被窝里看短信,全是恬佳发来的,每隔一段时间就问一次“你去哪儿了,赶快给我回电话”,看起来颇为着急。
  又转入手机语音信箱,还是恬佳的留言。
  “绮罗,你在哪儿?怎么没来上班?”
  “绮罗,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不接电话?快给我回电话!”
  “绮罗,你到底怎么了?急死我了!快回电话!”
  “绮罗,都中午了,你到底跑哪儿去了?立刻给我回电话!”
  “绮罗,宋伟那个混蛋那样对你,你可不要想不开啊!他不值得的,绮罗……”
  “绮罗,我晚上去你那儿找你,你可不要有事啊,你一定不要有事啊!等我,听到没有?我一下班就去找你!”
  ……
  恬佳的声音越来越焦急,到后来已经有了哭腔。我脑海里出现那个丰满的苹果脸的女孩儿爽朗的笑容,心头不禁一暖。
  绮罗,其实你比我幸运,你不在了,却还有个好朋友一直惦记着你。
  听完全部留言,我找出恬佳的号码按了个回拨,部长就让他不安去吧,反正明天去上班他就知道了。
  电话刚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恬佳的声音急吼吼地透过话筒冲了过来:
  “绮罗!你个死东西,一天的时间死哪儿去了!”
  就是死去了!
  我把话筒从耳朵边拿开一段,翻了个白眼,等那头恬佳的声音停了,才又拿回耳边,不急不忙地解释:
  “我昨晚喝醉了,又受了凉,所以今天睡了一天,手机响了也没听见。”
  “你生病了?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啊?吃药没有?”
  恬佳一听我说受凉了,立刻忘了生气。
  “我今天要加班,没办法提前走,一下班我立刻去你那里。”
  “不用,不用。我没事,已经吃过药了,我还想睡一下,你不要过来了,我没事的。”
  我连忙阻止她,开玩笑,我现在全身无力,走动都成问题,要是她来了,看我这幅样子,搞不好一着急就把我弄医院去了,到时候被医生发现一个大活人有呼吸却没心跳,岂不是热闹了?
  “可是……”
  恬佳还不放心,我忙不迭地保证。
  “我真的没事,睡一觉明天就全好了。你要是不放心,明天到公司一看不就知道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让恬佳打消了来看我的念头,我放下手机,再次缩回被窝,继续久违的睡眠。

第二天凭着记忆里的路线来到公司大门口,立刻看到等在外面的恬佳。见我出现,她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拉着我上下打量。
  “老天,绮罗,你终于出现了。没事吧?”
  她紧张的样子让我心头一暖,于是回给她一个微笑。
  “绮罗,你真的没事?确定?”
  恬佳看起来还是不放心,一边拉着我往电梯走,一边问。
  “不过你今天看起来挺精神的。”
  电梯的数字变成十三,金属门打开,整个营销部里已经在忙碌了,销售代理们或走来走去或忙着打电话。
  面带微笑、昂首挺胸,我拎着包走出电梯,迈步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途中有些人会停下来看我,有男也有女,然后露出些意外或吃惊的表情。对于那些目光,我一律回以点头微笑,我是绮罗,可不是以前那个畏畏缩缩、孤僻内向的绮罗。
  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如今我既有了这个新肉身,就好好在这世上活一回吧,好好做一回“绮罗”。
  绮罗原本在公司里就不起眼,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我已经桃代李僵。我有意识地逐步做出改变,用了半年的时间让属于我的全新绮罗出现,恬佳常和我泡在一起,她虽对我的改变有些吃惊,但都被我以受了失恋的刺激决心脱胎换骨搪塞过去了。看了那么多狗血电视剧,也不是没有半点儿用处。
  秘书的工作,说起来也没什么太复杂的,起初我还做不顺手,时有出错,但所幸都不是什么大问题,装装可怜就混过去了。过了一个多月,我便掌握了,电脑操作、公文处理这些事情。现在的人真是幸福,有电脑、打印机、复印机等等,按几下按扭就全搞定了,哪象过去,全靠手写。
  才安稳了没几个月,张一鹏就来了,都说女人是祸水,我看男人也差不多,不仅让恬佳神魂颠倒,连带着我也跟着倒霉。
  第二天上班,部长要我去复印开会的文件,我来到文印室没一会儿,那小技术员就冒了出来,自觉地开始帮我干活。我谢他,他腼腆地咧嘴笑: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呢,好久没人象你这样愿意跟我说话了。”
  中午恬佳打电话,约我和她还有张一鹏一起吃饭,我想想张一鹏那张暧昧的脸,便找个借口拒绝了。

4. 古董
  下午部长去外面开会,我也没什么事情做,于是自己给自己提前下班。想想还早,于是拎着包去古玩市场淘货,想看看有没有能配得上我的宝贝梳妆台的好东西。
  说起那梳妆台,还是我遇上绮罗不久时,她被恬佳拖去旧物市场,难得的一次奢侈买下的。晚清的风格,镜子周围一圈古色古香的红木雕花,是最常见的花开富贵。因为花式和雕工普通,本来应该是铜面的镜子更被换成了现在的镜子,所以算不上值钱的古董,卖家似乎也急于脱手,加上恬佳砍价的功夫,硬是两百多块就拿下了,还搭配了一个圆凳。
  过去的绮罗一门心思在宋伟身上,自己整天素面朝天的,不仅像样的衣服没有两件,梳妆台上的东西同样少得可怜,除了一把断了两个齿的梳子还有一瓶润肤霜,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白白糟蹋了这梳妆台。
  这样的梳妆台,要摆上景泰蓝或青白玉盛着的各色胭脂膏和瓜棱白瓷的香粉盒才不会辱没了它。左手角上应该立一个上好紫檀木的小筒,里面插上眉刀、碳棒,各式软毛的小刷子更是不能少。右手边还需加一个蝴蝶戏牡丹的红木梳妆匣子,就像我当年在沁芳楼用的那样,上下两层,带抽屉和拉门,顶上的镜子可以支起来,里面放些常用的珠宝首饰。
  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台子,我心里就有了这样的规划,如今这梳妆台已经是我的了,自然要仔细搜罗到配得上它的宝贝。
  经过几次扫荡古玩店,我已经如愿地找到了粉盒和紫檀木的筒子,但梳妆匣子却始终没有遇见合意的。
  逛了几家店,我又挑到了一对儿青白玉的小胭脂盒子,玲珑剔透的煞是可爱。扭头的功夫,居然看到一个仿的西汉青铜龙凤纹薰炉,虽是仿制品,却也做工精湛,巴掌大的小东西上纹理清晰,阴阳镂刻做得极好。那老板也是个精明人,见我爱不释手的样子,立刻过来趁热打铁,我被他说得动了心,好在是仿制品,价钱倒也不算离谱,于是就买了。
  接连淘到几样好东西,我自然心情大好,脚步轻快地朝最后一家店走去。那家店我去过好几次了,老板人不错,对家具类古董很有研究,我曾拜托他收货的时候帮我留意一下,是否有合适的梳妆匣子。前两天他给我打来电话,说是收到一个,让我来看看要不要。
  走进店里,老板似乎正和人看货,另外还有两个客人在随意走动着看着陈列的古董。我用眼扫视了一圈,似乎没看到我想要的东西,于是想等老板谈完生意亲自问问。
  “你看这刀工,还有这木质,绝对是上好的老紫檀!”
  他们在看的是个紫檀屏风,造型华丽,样式也不错。我对家具古董并不了解,但对书法字画倒是有些研究的,见那卖家说得口沫横飞,直将自己的货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也生出几分兴趣,索性看个明白。
  紫黑色的三扇屏风上正刻着王羲之《兰亭序》的三段内容,字迹清晰,笔法流畅,可见工匠手艺超群,的确是难得的佳品。
  “这些还不算呢。您再瞧瞧这上面刻的《兰亭序》,这可是按照正宗的王羲之真迹刻上去的!你看这‘之’字……”
  卖家还在说,我看看那屏风上的字迹,微微一笑。
  我自幼家贫,小小年纪就被卖身青楼,虽不能说是艳冠群芳,却也算得上一块大红大紫的头牌。
  现在的人只当妓女就是些以身侍人,朝秦暮楚的可怜女人,“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却不知要做一名成功的妓女,也是不容易的。
  当年人牙子把我们那一批年纪相当的三十来个小姑娘,挑了二十个出来,一齐领去给沁芳楼的妈妈挑,妈妈又对着我们横挑竖瞧,从头发到脚趾头打量个遍,最后只选了八个留下。我们一起被各种师傅教导,学些身段、步伐、眼神、笑容之类,然后再淘汰下去,最后只剩下三个,便被安排在后院各自独立的小楼里,每日学习歌舞弹唱、琴棋书画、诗词曲艺,凡举大家闺秀会的,我们都会;可她们不会的,我们也会。
  名妓,不仅要相貌美,还要有技艺,有内涵。
  “我要的不是光有张漂亮脸蛋儿的呆美人儿,我要的是水灵鲜活的名妓!”
  妈妈尖锐的声音到现在还在耳边回响。
  “你们不仅要美艳妩媚,还要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无一不会、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天文地理无一不通!不错,你们的身份比那些良家妇女要低、要贱,可你们比她们美、比她们媚、比她们聪明、比她们有趣,所以男人才喜欢你们!”
  十四岁挂牌,我做了三年的清官儿,每日里和那些文人雅士谈诗论画,品评书法,倒也雅致,不敢说火眼金睛,也认得些真迹。


我看眼前这屏风上的字迹,笔法雄秀、潇洒自然,二十八行,行行有力,三百二十四字,字字珠玑,的确是件佳作。可惜……
  这屏风是件好东西,若真是王羲之的真迹,二十八万的开价不算高。但若不是,价钱可就要打折扣了。原本买卖之事,双方自愿,外人没什么可插嘴的,但这老板为人不错,我又有求于他,思前想后,我还是开了口。
  “老板,我看这字似乎不是王羲之的笔风啊。”
  老板本来已经心动,可听我一说,又犹豫起来,有些茫然地看着我。那卖家一听我要坏他的买卖,自然不干,瞪起眼睛冲我喊:
  “小姐,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我不懂?我当年同当朝状元郎饮酒赏月论兰亭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别说这刻在屏风上的,真迹的拓本、摹本我也没少见。
  “王羲之的行书向来如行云流水,潇洒飘逸,骨格清秀,平和自然,笔势委婉含蓄,遒美健秀,后人评曰‘飘若游浮云,矫如惊龙’。《兰亭序》凡三百二十四字,每一字都姿态殊异,圆转自如,说极尽用笔使锋之妙。不说别的,单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19
不说别的,单是钩,就有竖钩、竖弯钩、斜钩、横钩、右弯钩、圆曲钩、横折钩、左平钩、回锋减钩。我看这上面的书法,有些运笔之处似还有些涩,只怕不是右军亲笔。”
  对于这“天下第一行书”的《兰亭序》,我不敢自称了如指掌,谈论起来也能如数家珍。见我滔滔不绝,那卖家也知道遇到行家了,不敢再造次,呐呐地看着我。
  老板见我说得丝丝入扣,有情有理,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君小姐,那依你之见,这屏风值不值得买呢?”
  我虽不想老板破财,可也不愿坏人生意,平白招人怨恨,况且那屏风也算是一件好东西,于是朝那老板微微颔首,笑道:
  “老板,您这可问错人了。说到檀木家具,您才是行家,这屏风值不值,我又怎么说的准?不过要说这上面刻的字,虽说不是《兰亭序》的真迹,我看倒也不是次等货。”
  听我这么一说,老板和那卖家都来了精神,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连旁边那看东西的客人也凑了过来。
  “这字,前十三行行距较松,后十五行行距趋紧,前后左右映带,攲斜疏密,错落有致,通篇打成一片,用笔俯仰反复,笔锋尖端锐利,时出贼毫、叉笔,极有王羲之天下第一行书神清骨秀的墨韵之妙,与真迹极为相似。若我猜的不错,应该是冯承素钩摹的神龙本兰亭序,也是难得的精品。”
  响鼓不用重锤,听我这么一说,老板心里自然有了小算盘。千叮咛万嘱咐地要我一定等着他,自己拉着那卖家到旁边划价去了。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20
 5. 猫妖
  “小姐……”
  等老板的功夫,我闲来无事,便在店里转悠,随意地看着陈列的商品,忽然听到有人叫我。
  转身,就见刚才那两个男客人正看着我。这两个都三十多岁的样子,虽然衣着休闲普通,但质料剪裁却不俗,一看就是好手工。两人一前一后站着,前面一个看起来斯文儒雅,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刚毅决断之气,应该是个惯常当家作主的人。后面那个,虽然也称得上精明干练,但站着的时候却不自觉地将自己置身在前面男人身后一步的位置,让对方的身影半掩住自己,可见是个跟班辅佐之人。
  “小姐?”
  儒雅男人的叫声让我霍然醒悟,怎么不自觉地就用起师父教的相面术来了,真是不该。心里自责,忙收敛心神,挂上谦和的笑脸。
  “您叫我?不知有什么吩咐呢?”
  “不敢当,不敢当,其实是在下有件事想求小姐帮忙。”
  那男人朝我一笑,温和有礼,说起话来也文绉绉的,让我对他更生好感。
  “是这样的,家中老人酷爱中国书画,也收藏了不少。他老人家的七十岁寿辰很快就要到了,所以我挑选了一副字,想要当作寿礼。刚才看小姐眼力不凡,想请你帮忙鉴定一下。”
  男人说得客气,气势上却是不容拒绝的,说话间,手已经朝后一伸,身后的男人立刻将抱在怀里的一幅卷轴递了过来。
  “哎呀,我哪里有资格鉴定呢?我也不过是略知一二,在这里卖弄罢了一番。这位先生一看就身份显赫,您买的东西又怎么会错呢?必定不是凡品。您就不要让我出丑了。”
  好感归好感,我向来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的,我要靠那古董店老板帮我找匣子,自然要让他欠我人情才会给我尽心,这男人我出了店门搞不好再也见不上一面,何必为他给自己找事做?
  “小姐请不要过谦了,刚才看你评论《兰亭序》,说得条理清晰、头头是道,必定是对书法颇有研究,就请你看在我一片孝心的份上,帮帮忙吧。”
  男人见我推脱,也不着急,态度从容,口气诚恳。我看他的架势,心里也明白,今天怕是不容我拒绝了。叹口气,索性丑话化说在前面:
  “既然这样,那我就斗胆献丑了。不过我们说好了,我看归看,可不保证我对,若是出了问题,我不负责。”
  说完,盯着男人一脸的坚决。那男人露齿一笑,爽朗豪迈:
  “是我请小姐你帮忙,怎么会要你负责呢。那就麻烦你了,我先谢啦。”
  说着,慢慢展开手中的卷轴。
  我看着他托着底部的手慢慢下移,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缓缓转动轴木,忽然伸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上,阻止他继续展开的动作。他停下手,抬头看我,眼中有些疑惑,我朝他一笑,收回手:
  “我看不如这样,你也不用把落款和印章露出来给我,我只看这字,然后告诉你我的想法,到底这字是真是假、是好是坏,你自己判断。如何?”
  他凝视我片刻,随即点头。我见状,放下心观察眼前的书法。
  “字迹妖媚却不俗,风骨俊秀,体态有如春风摆柳,清荷沐雨,从墨迹看,书者极讲究笔力,我觉得应该是松雪道人赵孟頫的字。”
  我仔细品味了一番,做出我的结论,同时也没放过那男人眼中闪过的精光。我自信不会看走眼,不过也不打算再在这幅字上纠缠,正巧看到那老板一脸兴奋地走出来,便趁势迎了上去:
  “老板,你说的匣子在哪儿呢?”
  “在这儿,在这儿!我怕别人看到先要了,特地收起来了。”
  老板开心得一张胖脸笑得如同菊花一般,动作都比以往显得矫健,快步走到一个关着的木质衣柜前,拉开门,从里面抱出一个匣子。
  第一眼我就立刻看中了。黄铜的做包角和拉环,红木的盒身雕画着兰草,那兰草竟是用青玉嵌的,叶尖儿上几颗摇摇欲坠的露珠,是圆润的珍珠,看来以前的主人非富即贵。翻开顶上的盖儿,铜镜就镶在盖子的背面,下面三层抽屉,上面一层可以向左侧面转,中的一层向右侧转,下面一层则是直拉的,每层都有垫衬的丝绒,雅致又精巧
  “老板,我就要这个了。多少钱?”
  我眼睛紧紧盯着盒子,已经忘了别的了,生怕一不注意就让别人抢去。
  “嗨,什么钱不钱的!你刚帮了我那么大个忙,这个,我送给你了!”
  “那怎么好意思呢,老板你是做生意的,怎么能让你破费。”
  我倒也不是什么正直的人,只是想想“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便宜还是莫贪的好。
  “瞧你说的,要不是你识货,我要多花好几万在那屏风上!”
  这老板也是个豪爽的人,大手一挥,将匣子推给我。
  “你帮我做了笔好买卖,这匣子就当我付给你的报酬了。哈哈……”
  既然如此,我也就当之无愧了,于是喜滋滋地谢过老板。抱起我的宝贝,一转身就看到刚才的两个人还在店里,斯文男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笑容立刻僵在脸上。
  “小姐,刚才多谢你的帮忙。能不能给我个荣幸请你吃个饭?”
  斯文男人礼貌地发出邀请,可惜我却没有胃口。
  “还是不必了,举手之劳,我只是说了些自己的看法罢了,算不上帮忙。”
  那男人看出我的冷淡,也不勉强,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这是我的名片,欢迎你随时来找我。我欠你一顿饭。”
  说完,两人一起离开了。目送他们走远,我才再次我谢过老板,也出门去了。
 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暗下来,街上的人也渐渐少了,一些古玩店已开始收拾店面准备打烊,我抱着盒子慢慢朝街口走,忽然一个人挡在了我面前:
  “小姐,要古董吗?”
  我站住脚,仔细打量来人。是个中年男人,瘦高的个子,脸色暗黄,两眼无神,头发乱蓬蓬的,衣服也看起来又皱又脏,似乎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觉似的。男人手里抱着一对儿瓷瓶,天暗,看不真切,只能朦朦胧胧地看出是一对儿白色的细口瓶,上面画的似乎是飞天。
  那男人看来急着想将瓶子脱手,见我打量他,忙不迭地向我保证:
  “小姐,你放心,我这对瓶子绝对是古董,乾隆时候的,不带假的!”
  我没听他说,只是朝着他看,他可能是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了,身体扭动了一下。其实我哪儿是看他,我是在看坐在他肩头的那只猫!黑白花纹的短毛家猫,白色的脸,一只眼睛罩着黑色的毛,像是被打出来的黑眼圈,唯一特别的就是身后的两条尾巴。
  “你看得见我吧?看在大家都是妖的份上,帮个忙行吗?帮我把这对儿瓶子买下来吧。”
  那猫妖窜到我脚边,语气急切。
  “你放心,这对儿瓶子真的是古董,具体的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我待会儿再详细告诉你。”
  我犹豫了一下,就像猫儿说的,大家都是妖,我似乎应该帮它。可是,妖与妖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同胞情意可言吧?
  “小姐,你到底买不买?这……这是我妈娘家传下来的,不是脏物,保证不会出事。”
  男人大概看我半天不说话,有些急了。猫儿也急了,在我耳边大叫:
  “说话啊!我没骗你,这瓶子真的是古董,我主人一直这么说的,是她家祖传的!你帮我买下来,到时候绝不让你吃亏!”
  听出猫儿声音里的焦急,我心里一动,拼了!
  “你想要多少钱?”
  “五千……不,三千,三千就卖给你!”
  男人立刻报出一个价钱,同时小心翼翼地打量我的表情。
  天色越来越暗,路灯却还没有亮起来,我们两人都陷入一片朦胧的暗影中,模糊不清。
  “一千五。”
  我直接杀了半价。这人既然不肯拿到古董店去卖,而是在街边随便拦人,想必是有什么急于脱手的理由的。
  “这太少了,两千五吧,这瓶子是好东西,要是在白天看,很漂亮!”
  男人的声音干涩,我几乎可以想象他的表情。
  “两千,卖的话我立刻给你现金,否则就算了。”
  我口气强硬,一副没商量的架势。男人犹豫了一会儿,咬牙同意了。
  接过钱,男人将两个瓶子递到我手里,立刻转身快步离开了。猫儿在我肩头,对着男人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混账东西,放着瘫痪的老娘不管,就知道偷老娘的家底贱卖,换钱去赌!”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20
6. 贵客
  “喂,你最好有好理由给我!”
  我手头的现金几乎全给了那男人,只剩下的钱勉强够打车回家。那猫儿从我肩上跳到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坐住,抬起前爪放到嘴边舔起来。
  “那小子是我主人的儿子,无赖赌棍一个。我主人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家里的积蓄早就被那混蛋败光了。这对瓷瓶是真古董,你帮我把拿去卖掉吧,卖的钱,拿一部分用来送我主人进一家好的养老院和治病就行,余下的都归你。”
  猫儿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一本正经的样子。
  “哎呀,不跟你说了,我得回去了,差不多是主人吃药的时间了。瓶子你要是不放心,就送去鉴定好了,保证不会有假。对了,手机号码给我,我要照顾主人,不方便经常出来找你的,电话联络吧。”
  送走那只会打电话、会指使人的猫妖,我坐在沙发上仔细打量那对瓷瓶。
  灯光下看,果然是难得的好东西。
  细颈白瓷的瓶体,釉质细腻,胎薄,敲击声音清脆。瓶身除了粉彩的撒花飞天图案,还有突雕的云朵,工艺属上乘。
  第二天是周末,既然已经答应了人家,我索性抱着瓷瓶去了专业鉴定处。鉴定结果实在令人意外,居然是明朝的宫廷御用之物,估价二十万。
  赚到了!
  和猫儿商量后,我们决定还是将这对瓷瓶卖给博物馆,虽然可能卖价会相对低些,但比较保险。
  瓷瓶最终卖价为二十三万,我按照约定,将咪咪的主人送进了最好的养老院,然后又到银行办理了委托,委托他们按月为老人付费。看着盲眼的老太太抱着猫儿一脸的开心,我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周一上班时,我的心情相当的好,临近中午,恬佳来电话约我一起吃饭,我知道张一鹏一早就去外面跑业务了,猜他来不及赶回来吃午饭,于是心情更好。
  张一鹏对我的挑逗暗示已经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尽管我始终对他不假辞色,他却不知放弃为何物,上一次和恬佳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居然在桌子底下用脚蹭我的腿!
  从那次之后,只要他在,我绝对不和恬佳一起吃饭。但心里却越来越别扭起来。我该怎么办?看恬佳的样子,她是不会相信我的话的,我说了,也许反而让她反感。可是不说,我却始终不安。
“……罗……绮罗……”
  恬佳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就看到张一鹏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我的情绪顿时跌入低谷。
  “你怎么会来?”
  “瞧你说的,一鹏本来在外面忙着,特地赶回来陪咱们吃饭,你还有意见了?不是我说你啊,怎么魂不守舍的,一鹏跟你打了好几声招呼你都没听见。”
  恬佳似乎对我冷落她的情郎有些不满,张一鹏却做起了好人。
  “没事,没事,这阵子大家都很辛苦的。绮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呢,要注意身体啊。”
  我胡乱地点点头应付,恬佳却已经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张一鹏身上。
  “是啊,这阵子你们常加班,还有几次熬通宵了,一鹏你都瘦了。不行,一定得好好给你补补,我今晚就去买材料煲汤给你喝。”
  突然间胃口全无,我抓起身边的包,和两人打个招呼,也不管我们先前点的饭菜还没上桌,自己先走了。
  心情不好,所以走得很快,也没看路,一下子在公司进门处和一个男人撞上了。
  “咳,先生,抱歉撞到你了。”
  我连忙道歉,却发现对方微笑地看着我,幸好那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笑起来也挺好看,否则我一定先瞪他两眼。
  “不记得我了?”
  奇怪的男人,答非所问。我又看了他两眼,没什么印象啊。
  “古董店,兰亭序,赵孟頫的书法。想起来了吗?”
  看起来这男人是惯于被人捧在手里的,一副理所当然被人记得的样子。见我对他无动于衷,居然有些受打击的样子,给了我几个提示词。
  古董店!
  他说古董店我就想起来了,是那个请我帮忙鉴定字画的男人!
  “看来你没看我给你的名片。”
  见我终于恍然大悟,男人有点儿哭笑不得,但很快调整了过来,朝我潇洒地自我介绍。
  “我是万俟远……”
  还没等他说完,一声怪叫已经打断了我们。外出用餐的主管正好回来,看到男人居然大惊失色,搓着手顶着油亮亮的脑门一脸谄媚。
  “啊!万俟总裁!你怎么来了?不不,我是说,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吩咐,打电话通知我一声就可以了。”
  男人转头看向主管,虽然也在微笑,但却显得礼貌而又疏离,完全不同于刚才看着我时笑得亲切。
  “部长,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正好路过,所以就顺便上来看一下我们那个合作项目的进展如何。”
  “进展得很顺利啊。万俟总裁您放心,哎呀,瞧我,真是糊涂,请到我办公室坐坐吧。快请,快请。”
  主管点头哈腰地请万俟远“移驾”,同时不忘朝我使眼色,要我先去按电梯。我心不甘情不愿地跑过去按了电梯,然后像个受气地小媳妇似的缩在角落里跟着他们一起上了楼。在电梯里,万俟远的视线始终若有若无地往我身上转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给万俟总裁泡茶。万俟总裁,茶可以吗?还是您习惯喝咖啡?”
  进了营销部,部长忙引着万俟远去他办公室,顺便使唤我。
  万俟远轻描淡写地朝主管点点头,说了声“随便”,然后又把注意力调转回我的身上,朝我温文一笑,这才朝部长室走去。
  主管跟在后面,瞪我一眼,手比了个倒茶的动作,也走了。我朝他的背影耸耸肩膀,撇撇嘴,去茶水间泡茶了。
  端着茶出来,刚走到部长室门口,就被安妮拦住了。只见她迅速用随身的小镜子检视了一下自己的容妆,用手指理了理头发,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再将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准备就绪后,横我一眼,将我手中的茶杯接过去,转身,摆出妩媚的笑容,推门而入。
  “万俟总裁,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您叫安妮我过去就是了,何必亲自跑一趟呢。”
  隔着门都能听到她那“娇柔”得能掐出水的声音,我打个冷战,回自己座位去了。
  看来姓万俟的来确实没什么事,很快他就又前呼后拥地从部长室里出来了。在经过我的秘书台时,他停了下来。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我很高兴。我可是记得自己欠你一顿饭的,请你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好吗?绮罗。”
  以一种说不出的暧昧语调念出我的名字,不等我回答,那个习惯作主的男人就自顾自大步离去了。主管愣了一下后连忙跟上,安妮则愤怒地瞪了我一眼,也随即走了。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则都用好奇的目光看我。我非常无辜地扫视他们一眼,耸耸肩,打开抽屉,拿出一颗话梅丢进嘴里。
  今天运气不好,尽碰上倒霉的事情,吃点甜食振奋精神吧。
  姓万俟的似乎是跟我卯上了,主管送他出门回来后,立刻兴奋地宣布:
  “宏远企业的万俟总裁说大家为了合作案都辛苦了,今晚请大伙儿吃饭!在一品居,大家下班的时候自己过去吧!”
  大老板请吃饭,一品居更是数一数二的好地方,大家自然开心,整个营销部一片欢欣鼓舞。部长眯着他的小眼睛转过头来看我,笑容可掬的样子。
  “绮罗啊,这阵子你也辛苦了,晚上坐我的车,我们一起过去!就这么定了,下班你跟我一起走啊。”
  安妮的眼刀隔着几个人射过来,我视而不见,朝主管道了谢。又不是我自己要求的,这饭说实话我还不愿意吃呢!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20
  7. 御膳  
  一品居是本市有名的酒楼,店面不大,但菜式精美,据说其中很多菜肴都是根据过去的御膳改良成的,做工复杂,用料讲究,价格就更不用说了。尤其是这家酒楼的招牌菜——金牌鱼翅。据说是首席大厨的看家菜,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
  跟着其他人一起坐在富丽堂皇的包厢里,我却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儿心神不宁,直觉地感到这个地方有些什么不寻常的事物,带给我莫名的压迫感。
  “高级的酒楼就是不一样啊,连待客的茶味道都特别好,茶具也别致。万俟总裁就是万俟总裁,大手笔!”
  贺主任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里面的龙井,啧啧地赞叹。
  废话!一看你就是个没喝过好茶的,平时去饭店都叫他们用树叶汤子冒充茶水糊弄惯了吧,普通的龙井也至于感动成这样?
  我心里小小地不屑一下。拍马屁而已,至于吗?不过这茶确实不差,可见老板品位不俗。
  很快,菜就一道道摆了上来,果然是色香味俱全。一大桌的菜自然不可能个个是精品,我不太饿,于是挑拣着吃了些精致又有特色的菜。世上的人只知道越是华丽富贵越高档,却不知道真正的好东西,往往看起来外表普通又简单。
  一桌子的鸡鸭鱼肉海鲜熊掌,我却更青睐几样朴素的小菜。
  那道“白鹤亮翅”,我相当的欣赏。外观看起来不过是一款造型精美的凉菜,其实却大有文章。细细的绿豆芽掐头去尾,过水后用银丝掏空芯子,灌入燕窝羹,一根根摆成展翅的白鹤形状,浇上鲍鱼汤熬成的芡汁。吃起来爽脆鲜滑,既有豆芽的清香,又蕴含了燕窝和鲍鱼的精华。我敢打赌,这道菜的价格绝对高过那只被切片冰镇在“龙船”上的澳洲龙虾。
  还有那盘耗汁海参旁边的秘制琥珀核桃,也是我很喜欢的。酥脆的核桃仁儿带有一股独特的松香,那是因为包裹核桃的糖浆不是一般的冰糖熬制的,而是用了难得的“松糖”。所谓松糖,是野外的松树自然分泌出来的糖份,必须是在特殊的气候条件下,松树才有可能分泌出来,因此,一棵松树也许一百年也分泌不出一滴“松糖”。
  除了这两道菜,还有一道飞龙蛋,材料是鸽子蛋,里面酿入馅料油炸而成。同桌的人不识货,只当是炸鹌鹑蛋,却不知道这蛋是正经拿牛奶和蛋黄喂到半岁的鸽子生的头胎蛋,里面的馅料则是将剁碎的珍禽飞龙肉配上时鲜的野菜拌成的。塞入馅料后,在在外面裹上蛋黄与面粉调成的面糊,入油炸。
  这几道菜,看起来简单,实际上精工细作,准备起来更是费时费事,说起来,还真的都是过去皇宫御膳里的菜品。
  其他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些海参鲍鱼龙虾上,自然没谁注意那几样,我乐得没人跟我抢,自己吃得开心。
  忽然,一种被观察的感觉袭来,从后背窜起一阵战栗。我警惕地放下筷子,朝周围看了看,没有什么异样,再扭头,正对上万俟远的目光。
  “君小姐选菜的眼光很独到。”
  万俟远看着我,从他的表情,我敢肯定他清楚那几样菜的价值。那又如何?我爱吃什么是我的自由吧?
  “我很喜欢这几道菜的味道。”
   “我看你是吃惯了粗茶淡饭,无福消受这些山珍海味吧。毕竟是吃粉丝长大的,哪里懂得欣赏鱼翅的精华呢?”
 不等别人说话,安妮已经朝我发难起来。这女人的水准真是越来越低了。嘲讽过我之后,安妮又嗲着声音转向身边的万俟远。
  “万俟总裁,来,我敬您一杯,感谢您的款待。”
  “嘁,这女人当自己是发电机啊?又不是专门请她的。”
  旁边的小麦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他旁边的两个人低笑了两声,连我也忍不住笑了一下。老实说,万俟远这样的男人,年轻、英俊、事业有成又气质优雅,的确称得上人中龙凤,是女人多半会对他动心。
  但女人想要引诱男人,手段却也分出三六九等来。还在沁芳楼的时候,妈妈就总教导我们:女人,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可是光有长相、会打扮仍是不够的,还需有“风情”,才能勾住男人的心。
  “记住了,是‘风情’,不是‘风骚’!”
  还记得当时妈妈手里拿着根藤条站在那儿,看着我们练身段儿,一个不对就是一鞭子。
  “住外面大院儿里的下等姑娘们,我只要她们会风骚就行,可是你们……”
  妈妈的藤鞭指着我们绕了个圈儿。
  “你们是妈妈我精心挑选的上等货色,跟她们不一样。风情可不是露个肩膀、扭扭腰,朝男人抛个眉眼儿的下等手段。妈妈我要让你们学的,是含而不露、媚而不俗的上乘功夫,学会了这个,你们的身价才上得去,男人们也才会不惜血本儿地争着抢着疼你们!”
  不同的男人对美有不同的定义,环肥燕瘦,除非是那种传说中的绝色,否则这人心里的西施兴许就是那人眼中的无盐。但风情却不同,风情是种迷人的气质,妩媚天成、钟灵毓秀、情怀缤纷、意趣无限,最是上上层的女人味。
  果然,万俟远根本不吃安妮那一套:
  “你不必感谢我,要谢就谢谢君小姐好了。这顿饭是我欠她的,怕单请她一个人不给我面子,所以邀了你们大家一起来当陪客的。”
  好一招四两拨千斤,可惜不够厚道,居然将我推出来做了挡箭牌。安妮被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酒杯端在手里喝也不是,放也不是,一双眼睛已经开始朝我放毒箭。主管见状连忙出来打圆场:
  “瞧瞧,绮罗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万俟总裁为了你这么破费,这第一杯应该你敬才是啊,怎么能让安妮代劳了呢。快,快,绮罗你跟万俟总裁喝一杯!”
  部长话一出口,大家立刻起哄。安妮趁乱放下了手中的酒,部长笑得脸上的肉都挤成了一堆儿,不住朝我使眼色。罪魁祸首却只是深沉地笑着,看不出到底什么心思。
  撇一眼脸色铁青的安妮,我慢吞吞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仿古式的小酒盅内盛着琥珀色的液体,端起来轻轻从鼻子下方滑过,一股醇香飘然而至。
  女人如酒,含而不露,太露则俗艳。安妮,你一开始就不曾入得别人的眼,这男人不是宋伟那等眼中只有色相的俗物,又岂是你这等庸脂俗粉能驾驭的?
  嘴角勾起淡淡的笑,我端起酒杯朝万俟远敬了一下,仰头将杯中的酒喝下。
  嗯,入口甘醇而不辛辣,回味绵长,好酒。
  万俟远也是个爽快的人,将自己杯中的酒也一口喝干了,然后笑笑,朝我问道:
  “君小姐喝出这是什么酒了吗?”
  “三十年的女儿红。”
  万俟远点点头:
  “君小姐果然是眼光的人,一下子就喝出了这是三十年的女儿红。怪不得吃菜也专挑按照宫廷古方做出来的。”
  万俟远的话刚完,满座皆惊,纷纷朝我刚才吃的几样菜下手。我放下筷子将视线投向万俟远,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一举一动都好象在试探我。可是……明明就是个人类,全身上下没有丝毫的灵气可言啊。
  正在一群人酒酣耳热之际,包厢的门被推开,服务员推着一辆小车走了进来。居然是一品居的金牌鱼翅!
  我看到鱼翅,忍不住又朝万俟远看了一眼。这顿饭,他可真是费了心思了。
  一品居的金牌鱼翅,价格不菲却也不是有钱就能吃到的。要想吃到,必须提前五天预约,否则就是国家元首也没门。万俟远今天中午才看到我,晚上吃饭就能上这道菜,不简单呢。
  “真没想到,万俟总裁实在是神通广大,居然能破了一品居提前五天预约的规矩!”
  贺主任搓着手一脸的兴奋,万俟远朝他一笑:
  “我哪儿有那个本事,不过是一直预定着罢了。从我承诺欠君小姐一顿饭开始,就在这里预定上了。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兑现承诺,但我这人喜欢有备无患。”
  万俟远说得轻描淡写,但听的人都为之咂舌。一品居的金牌鱼翅不仅需要预定,而且光是预定,就要交一笔客观的预定费,当然,鱼翅的费用还是要另外支付。如果取消预定或不能按预定时间前来,这笔费用也是不会退还的。
  大家纷纷夸赞起万俟远的气派,一道道暧昧的视线朝我投来。我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鱼翅是装在做工精美的水晶小碗里送上来的,每人面前一份,除了万俟远,他说自己对海鲜中的某些成份过敏。
  掀开盖子,一股迷人的香气随着热气升腾而起,部长用小银勺子搅了搅碗里的鱼翅,深吸一口气,一脸的陶醉。
  “嗯,果然不一般,和别家的鱼翅就是不一样。我看这出彩的地方不在鱼翅,反倒是炖鱼翅用的高汤!应该是用骨髓熬的吧?”
  “这位先生果然是识货的人,的确是骨髓熬的高汤。”
  服务员不失时机地说。
  “这道金牌鱼翅最不一般的就是这高汤,是我们鼎大厨的独门秘笈,别人绞尽脑汁都学不来呢!”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睛盯着面前那一小碗琥珀色的流质,鼻端是食物诱人的醇香,耳畔全是周围同事们津津有味的进食声以及赞赏的声音,我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有时候,无知真的是一种幸福。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21
8. 饕餮
  周围的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鱼翅上,趁没人注意我的时候,我起身离座,偷偷吩咐服务员把我那里的那份鱼翅撤掉,然后不理会那小丫头吃惊的表情,朝洗手间走去。
  不愧是高级酒楼,洗手间布置得也相当豪华。我磨磨蹭蹭地在里面洗脸、洗手、补妆,想要等其他人差不多吃完了那碗鱼翅后再回去。
  “头一次有人对我的金牌鱼翅不屑一顾哦,我很伤心呢。”
  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冒出来,我猛地转过身去。只见一个一身白衣的男人正双手抱胸,斜靠在墙上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玩味。
  “我炖的鱼翅人人都说好,你为什么不吃?”
  男人似乎对我的警惕毫无知觉,只是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声讨我对他厨艺的亵渎,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一个将厨艺视为荣耀的美食痴狂者。
  “抱歉,我只是没什么食欲。”
  我紧贴着身后的大理石盥洗台,只觉得背后一片湿凉。这男人什么都没做就已经给我一种莫名地压迫感,让我直觉地感到危险。
  “真的吗?真的只是没食欲吗?”
  男人看我的眼神开始慢慢改变,如同玩弄猎物的狮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更应该吃一点儿了,我保证吃过一口之后,你就会胃口大开了。我用来提味的高汤可是独一无二的,材料非常难得呢。吃过一口就会让你毕生难忘。”
  说着,他眯起眼睛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正回味什么美味佳肴。
  是啊,所以唐僧肉才会这么抢手,那个白白胖胖的和尚,他的肉,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倒是未必,但口感想必是绝佳的。
  男人的步步紧逼让我万般无奈,情急之下实在也找不出适当的借口,与其说一个拙劣的谎言被他拆穿,还不如实话实说的好。想到这里,我横下心,低垂黔首、柳腰弯曲,朝男人行了一个古礼。
  “人髓虽美,却不是谁都有福气享用的。小的福薄命贱,实在是承受不起。”
  既然拼不过,我不介意放低姿态。当年在沁芳楼,我学会的第一课就是示弱。
  “好会说话的一张小嘴儿。”
  男人的声音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快的感觉,让我松了口气。
  “这礼行得也周正,看来也有些年头了。好了,起来吧,别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你这还不叫欺负我?
  心里不满,身子却毕恭毕敬地朝男人行了谢礼。再抬起头时,男人的装束也变了,一身黑色绣金兽的袍服,华丽又威严,如同帝王君临,气势逼人。
天!居然遇到他了,居然……
他慢慢朝我走来,我本能地全身颤抖,却还是咬着牙站在原地不动,只是再次垂下头去。他来到我跟前,一只手挑起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
  “你很怕我?”
  明知故问!
  我心里暗叫,却不敢表现出来,强挤出一丝笑容。
  “神君天威浩荡,我等自然敬畏。”
  沁芳楼第二课,阿谀奉承是永远必要的手段。
  “神君?你知道我是谁?”
  男人捏着我的下巴朝我咧嘴一笑,如此进的距离对我露出他那白森森的牙,我的腿都软了,生怕他接下来一口咬过来。
  “神君威名,小的即便无知浅薄,也不敢稍忘。”
  这是真话,三界之中,谁不知他饕餮的大名?上古的神兽,便是天神佛祖,也要卖他三分面子。残酷、冷血,唯一的爱好就是美食,可他眼中的美食,却是要别人性命的。
  “威名?我看是恶名吧。”
  饕餮冷笑一声,脸朝我凑得更近了,那白牙吓得我几乎瘫倒在地,他的手却揽住了我的腰,两人紧贴着,姿势暧昧。
  “吓成这样,脸色都变了呢,怕我吃了你?这样吧,你把这碗鱼翅喝了,我就饶了你,如何?”
  说着,手朝虚空一抓,一碗鱼翅就摆在了我面前。
  我瞪着那碗东西,不说话也不吃,只是咬紧牙关挺着。倒不是担心什么吃了人要遭天谴的说法,只是单纯的不愿吃。
  自古以来人就是这般愚蠢又自恋,总当自己是所谓的天之骄子,万物灵长,还一厢情愿地编出了上天庇佑这类话来自欺欺人。其实老天哪有功夫管那么多呢?强者生存才是天地间亘古不变的法则。
  人之于妖,就如同飞禽走兽之于人,有的爱吃,有的不爱吃,还有的只是为了消遣而猎杀。有的专爱吃些肠肚内脏,有的只喜欢喝口鲜血,有的专挑皮滑肉嫩的女人孩子下手,有偏爱有较劲儿的青年男子。还有的失手被抓,反而叫人给料理了,也属正常,人出去打猎反而被老虎、狼群吃了的也不在少数不是?
  从来没有妖因为吃人或杀人而被老天责罚,对这个耿耿于怀的仍旧是人自己,所以才有了修行者,号称替天行道。即使是我师父,不让我杀人也是因为怕我被魂魄带的怨气引得走火入魔,却从没说过妖不能杀人之类的话。
  也许是我毕竟曾经是人,吃人这种事,始终有心理负担,即使明知对手强大,也知道即使吃了也毫无影响,却仍无法下咽。
  罢了,别说我法力尚未恢复,就算全恢复了,再让我多修个一千年,也不是他的对手。传说饕餮神君心思诡异,我就是吃了,他也不见得放过我,随他吧!
正紧张,饕餮忽然笑了起来,修长的手指在我下颌轻轻摩挲着,好像在逗弄猫咪:
  “一会儿胆小谄媚,一会儿又宁死不屈,你这小妖还挺有意思的。”
  不如以后就跟了本君吧,包你不吃亏,如何?”
  他的话让我心里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知道自己的小命保住了,忙露出最可爱的笑容:
  “神君垂青,真是三生有幸。”
  他对着我的笑容玩味了一会儿,忽然俯身在我唇上舔了一下,身形随即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笑语在我耳边徘徊:
  “记着,我的名字,叫鼎鑫。”
  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冰凉地黏在身上,我拖着发软的双腿慢慢走回用餐的包厢,推开门,里面的声音立刻热闹滚滚地扑面而来。
  “绮罗,你怎么才回来?”
  贺主任看到我,立刻出声招呼。
  “快来快来,原来过两天就是万俟总裁的生日了,我们正给他提前祝寿呢。你也来陪万俟总裁喝一杯祝寿酒!”
  主任的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我被拉回自己座位上,一杯酒立刻塞进手里。我自己都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清醒过来,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地端着酒杯看向万俟远。他似乎也很高兴,端起了自己手中的杯子,正要喝,却被人拦住了。
  “慢着,这酒要是这么喝太没意思了。”
  安妮忽然发话,不怀好意地看向我。
  “我们绮罗可是名校毕业的才女,这样的场合,说什么也应该给我们万俟总裁作首诗什么的吧?”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此时也仅仅恢复了些精神,实在没什么心情跟她打太极,索性一笑:
  “作诗我是不行了,借花献佛为万俟总裁唱首曲子助兴吧。”
  我话音刚落,满座都开始鼓掌叫好。等他们静下来,我才端着手中的酒杯,清清嗓子,慢慢吟唱起来: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自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
  缓缓地唱着,我人也随着节拍移动到了万俟远的面前,唱到最后一句时,我一手执杯,另一手兰花指托在酒杯下,身体盈盈拜着,将酒送到他面前。
  “……岁岁长相见。”
  偏头,一记秋波送过去。时间把握得刚刚好,动作也驾轻就熟,曾经演练过千百遍的姿势和眼神,早已融入灵魂,即使换了躯壳,也无法忘记。
  万俟远也是个知机的人,竟然就这么低头含住杯沿,我见状托住杯底的手朝上一送,就这样一个喝一个喂,将那杯酒送了下去,看得周围的一群人连声叫好。
  等他喝干了杯中的酒,四周叫好声如雷。我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放下酒杯,眼神扫过他身后的安妮,不意外地将她那难看的脸色收入眼底。
  这就当作是你当初给绮罗难堪的回礼吧。

番外 义妖
  1.
  将主人送进养老院后,猫儿有时候也会来找我串串门,但它的话题大多还是它的主人。
  “主人她今天精神比昨天好很多呢,都不太咳嗽,下午天气好,我们在花园里坐了半个多小时!”
  “前天主人的那个不孝子不知怎么找到养老院了,大吵大闹的,非要把主人接回去。哼,他根本就是听说主人的入院费用已经支付了,想要把钱退回来好再拿去赌!你都不知道哦,他当时鼻青脸肿的,一看就是被人逼债打的。他还想逼问主人是谁给出的钱,不过连主人自己都不知道呢,怎么告诉他?后来护理员看他越闹越凶,就请保安把他撵出去了。他当时那个表情啊,哈哈……”
  “昨天主人又开始咳嗽了,咳得好厉害哦,吓坏我了……”
  看着眼前这只有情有义的猫,我也不由得感慨,老太太也算是有福的,亲生儿子靠不住,养了只猫倒是义薄云天。
  “君小姐,又来看你姑婆了啊!”
  为了方便办理入院手续,我对养老院说的身份是老太太的侄孙女儿,这是按照猫儿提供的资料编的,老太太曾有个哥哥,战争年代被拉了壮丁,从此一去不回,老太太一直念叨着。为了方便办事,我自称是那位几十年音信皆无的哥哥的外孙女儿,按照外祖父的遗愿来寻找失散的“姑婆”,感动得养老院从院长到清洁工都唏嘘不已。
  每个月我都会去探望老太太一次,顺便把猫儿吩咐的东西送去,有时候是水果点心,有时候是鱼干话梅,看着越来越胖的猫儿,我真怀疑这些东西到底是谁要吃的。
  老太太被护理员用轮椅推着正在散步,我打个招呼就先拎着东西到房间里去了。
  “这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啊!”
  正帮忙打扫房间的张阿姨见我来了,一边帮我将拎来的大包小包往桌子上放,一边絮絮叨叨起来。
  “你这个侄孙女儿这么孝顺,可亲生的儿子却那个样子,连我们这些外人都看不过去了!眼里只有钱,隔三差五地就来闹,我看老太太也伤心呢!不过你放心,每次他来,我们都过来守着老太太,绝对不让她老人家有闪失。”
  张阿姨说得大义凛然,我朝她笑笑,从拎来的东西里拿出一袋水果塞进她手里。
  “张阿姨,我姑婆就拜托你们了。我能来的时间有限,您可多费点心。这些水果您带回去吃吧,算是我感谢您的。”
  张阿姨抱着那一大包的水果,笑得嘴都合不拢。
  “哎呦,君小姐,每次来都给我东西,多不好意思啊!照顾好老人,这是我们的本分,应该的。你给我这些东西不就见外了?”
  我要是不打点好你,只怕你也要见外的。
  我心中冷笑,嘴里还是客气着:
  “哪里,应该的,应该的。你们照顾姑婆尽心尽力,帮我省了不少事,她也总跟我说你们对她好的。”
  张阿姨抱着水果,乐呵呵地朝外走: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你坐会儿,我给你沏杯茶去!现在象你这么好的姑娘可少见了,人长得好,心地也善良,还懂事儿……”
  我笑着送她走开,又拎了些零食水果去了趟值班室,送给那些工作人员。再回到房间,护理员已经把老太太推了回来,自然又少不得客气一番送上些好处,这才消停下来。  
2.
  自古道理都是一样的,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拿了猫儿的钱,自然要替它办好差事,同样的,打点好养老院上上下下,老太太便可受到好的照顾。
  老太太对我这个“侄孙女儿”的身份深信不疑,每次我来都很开心。其实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是耐着性子听她一遍一遍重复“我外公”小时候的那些旧事。
  “原来你就是我的‘表妹’啊!”
  一个阴险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原本安卧在老太太腿上的猫儿立刻竖起全身的毛,嗓子里还发出“吼吼”的嘶叫。
  “栓子!你又来干什么?我已经告诉你了,我老太婆早就没钱给你了!”
  老太太听到声音,抬起脸,一双瞎眼朝向门口,又悲又怒。
  “妈,瞧你这话说的,我是你儿子,来看看你还不行吗?再说,我还没见过表妹呢,大家是亲戚,见见总是应该的。”
  那男人一脸的无赖,嘴上和自己母亲说话,双眼却如蛇般盯着我不放。
  “你现在看到了,还不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老太太大概也觉得自己有这样一个儿子很丢脸面,呵斥着想把她儿子打发走。可男人却不肯:
  “妈,你这样可太不近情理了。人家帮了咱这么大一个忙,怎么着也得请顿饭吧?你眼睛不方便,就让我这做哥哥的替你请了吧。怎么样,赏脸一起吃个午饭吧,表妹?”
  听男人几乎从牙缝里挤出的“表妹”二字,我几乎可以断定,他已经认出我了。看看房间门口,张阿姨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探头探脑,为了不把事情闹大,我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和老太太告别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叮嘱我,“千万别给他钱”,那儿子则一脸不耐烦地催促我快走。
  “你可真够黑的!二十几万的古董,你只给我两千,要不是我看到报纸上登出来的照片,还真不知道被你黑吃黑了!你是不是跟我家那个老不死的串通好的?我可告诉你,那古董是我家的,她一个人说了不算,买古董的钱,我也应该有份!”
  我们选了个安静的茶座,刚坐下,男人就迫不及待地兴师问罪。
  “瓷瓶是你拿出来卖的,也是你自己在路上拦住我要卖给我的,价钱更是你自己同意的,我没逼你。就算我不还价,你自己开价也不过三千,没有道理你看那东西值钱了又来找我。如果你觉得不公平,可以去法院告我。”
  我料准了他不敢怎么样,不过是想趁机向我敲诈些钱,索性一开始就把他的气焰压制住,免得他胡搅蛮缠。果然,男人眼珠子转了转,换了一副嘴脸:
  “表妹,大家是一家人,说什么告不告的呢?你替我孝敬老娘,我心里也是明白的。不过那瓷瓶始终有我一份,二十几万的价钱你只给我两千,百分之一都不到,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我要求不多,你给我一成,我就要两万。两万,不算多了!”
  我冷冷地看着那男人陪着笑脸,忽然从心口泛起一阵恶心,皱起眉头掏出钱包里的现金,差不多有三千块,数也不数就丢到男人面前。
  “这些给你,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了。要么你就收下,以后大家各走各的路。要么你别拿着钱,我仍是那句话,你可以去告我试试。”
  说完,我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3.
  回到家,就看到猫儿已经来了,正在等我。我把今天的事情跟他们说了,猫儿对此也很懊恼,和我对坐叹息。
  “真是失策。当初只想着卖给博物馆比较保险,却忘了要保密,结果被那个混蛋发现了。早知道卖给私人收藏的就好了。”
  猫儿泄气地趴在沙发上。
  “唉,算了,现在后悔也晚了。我看暂时我还是不要再去看老太太了,免得再撞上那人。我可经不起他再次敲诈了。”
  我也靠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说。
  现在不比过去,随手捡块石头变成金子就能糊弄人。再高明的法术也不过是制造的幻象,区别就在于维持时间的长短而已。外表改变,内在去不会变,如今到处都是验钞机、检验器之类的东西,即便用废纸变钱,点石成金,在那些机器面前却绝对无所遁形。
  科技的力量已经让妖精们都心生敬畏,这座城市中的妖怪们大多要靠工作养活自己,就连鼎鑫这样的神兽都不敢随心所欲,安安分分地经营着他的饭店。
  打定了主意,我便不再去养老院。可没想到一个多月后,忽然接到养老院的电话,说是老太太想见我,要我务必去一趟。电话里听到对方有些着急的声音,使我产生了一种“见最后一面”的猜测。
  “孩子,你来了。”
  匆忙赶到养老院,却只看到老太太安静地坐在床边,难得的,形影不离的猫儿不在跟前。老太太听到我的脚步声,摸索着朝我伸出手。
  “我有件事想托付给你。”
  拉着我的手,老太太跟我说她有样重要的东西藏在老宅子里了,求我替她去取来。虽然总觉得她说得有些古怪,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明白,终于我还是禁不住老人的哀求,答应了她。
  一进入小院的大门,我就感觉到不对劲儿,但为时已晚。砖墙围起的小院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也因此只有一个出入口,此刻,我唯一的退路却被以老太太的儿子为首的三个壮年男子堵得死死的。看着三个男人带着邪恶的笑容一步步朝我逼近,我的心越来越冷。
  被人逼着一步步后退,直到进入昏暗的小屋内。老太太的儿子得意洋洋地睨视着我,仿佛我是一只他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哼,贱女人,你以为老子拿你没辙吗?你对我老娘再好又有什么用?到头来她还不是向着我?也不想想,我才是那老不死的亲生儿子,她还指望我将来给她送终立牌位呢!”
  三个男人面目狰狞地向我包围过来,刻意地发出奸邪地笑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好,老子们今天就好好收拾收拾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横!等老子干完你再拍裸照!”
  我已经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男人丑恶的嘴脸渐渐与记忆中那些重合,不等他们碰触到我,恶心和疼痛的感觉就开始出现,我心中怒火翻腾。
  趁着他们不注意,我掏出符纸猛地扔出去。因为法力尚未恢复,又经历了恬佳和宋伟的事,我便做了一些符咒随身携带,以策安全。
  符咒在男人身上炸开,掀起烟雾,雾散去后,那三个男人眼神都变了,开始相互殴斗。我故意用了幻咒,让他们自相残杀,象这样的人渣杂碎,死一个少一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21
三个人下手都毫不留情,不一会儿就全挂了彩。我靠在墙边儿看着他们继续殴斗,空气中逐渐浓郁的血腥味儿甚至令我愉悦。在这一刻,我彻底成为了妖。
4.
  看那三人已经渐渐体力不支,站都站不稳了,我这才绕过他们慢慢走出屋子。身后偶尔还能听到皮肉碰撞的声音,我也懒得管。这些人都是无赖混混,就是死了,也只会被当成是互相殴斗致死。若是没死,我谅他们也不敢去报警。
  走出屋子,外面已经黑下来了,我的眼前一丝光都看不到,黑得让人心颤。
  现在还不能回家,我要去看看,看看那个微笑着的、一脸真诚和慈祥地欺骗了我的人,还有,猫儿在做什么,为什么没有提醒我,甚至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到了养老院门口,打扫卫生的张阿姨一看到我就乐呵呵地迎了上来。
  “哟,君小姐,你怎么才走没一会儿又来了?”
  我哪儿还有心情和她应酬,勉强朝她笑笑,就向老太太的房间走去。来到房间前,门是半开着的,只见她坐在轮椅上,一双空洞的眼茫然地朝着前方,双手不住抚摸着膝盖上的猫,那猫儿一动不动地趴着,头部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扭曲着。
  “猫儿啊,猫儿啊,你别怨我,别怪我。”
  老太太抚摸着猫儿的皮毛,嘴里念叨着,我听着她的话,如堕冰窖一般,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我也是没办法啊,就这一个儿子,我死了还要靠他埋我哩,我没办法啊!”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抽泣起来。
  “你平时见他从来不理的,今天怎么就发疯一样去扑他呢?猫儿啊,他踢了你,撞墙上疼吧?我给你揉揉,你别恨他吧。活在世上就是受苦,早点儿走早点儿了,下辈子保佑你投个好胎哟。猫儿哟,我的猫儿哟……”
  我控制不住地发抖,几乎站不稳。
  猫儿啊猫儿,这就是你想尽办法保护的主人!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主人啊!
  老太太还在那里反反复复地叨咕着,我却再也忍耐不住,猛地冲出去将猫儿的尸体抢在手里,老太太受惊,大叫起来:
  “谁?谁?”
  “你不配做猫儿的主人!”
  老太太听出我的声音,心虚之下竟然尖叫着从轮椅上摔到了地上。我冷眼看她趴在地上狼狈的哭叫,紧紧抱着猫儿的尸首,转身就走。
  一转身,就看到张阿姨和护理员有些错愕站在门口,眼神在我和趴在地上的老太太之间来回打转。我抱紧猫儿的尸体,压下心头怒火,冷冷地对两人说:
  “从今以后,她有任何事情都不必联系我了。费用还是会按时付给你们,但我和她之间再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们记住。”
  那两人头一次见我如此冰冷的样子,一时间都愣在那儿。我也不理他们,转身我走到老太太跟前,蹲下身子,轻声地说:
  “实话告诉你吧,你能在这里安心养老,都是猫儿为你求来的。从今以后,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你那个儿子,你也用不着指望了。如果他还来找你,你替我告诉他,要是不想死,就别再打我的主意,否则,你们就等着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走出养老院,天空中飘落点点雪花,落在我脸上。远处依稀传来几声鞭炮声,大约是谁家的孩子等不到除夕,先玩起来了。
  年关将至,怪不得……这么冷……
10. 陷害
  第二天上班,安妮时不时地朝我射来死光。我昨晚做了一夜的怪梦,实在没精力跟她斗法,索性低头装没看见。
  说起那个梦,真是古怪。梦里烟雾缭绕的,隐隐约约有钟鼎之声,仿佛在奏乐,依稀有些人影在一团模糊中绕着我转来转去,摆出种种舞姿,如同围着我跳舞一般。我总觉得这梦不一般,可按照跟师父学的那点解梦的手段,却无论如何也参不透其中的玄机,实在头疼。
  中午因为不想跟恬佳和张一鹏一起吃饭,于是自己跑去公司前面的哈根达斯消磨时间。
  下午上班没多久,贺主任忽然大叫起来:
  “你们谁进过我办公室了?!”
  听他一叫,所有人都暂时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抬起头看他,只见贺主任原本就暗黄的肤色如今更添了一层青,衬得干瘦的脸象死人似的。
  他冲出办公室,冲着我们又厉声问了一遍:
  “谁进过我办公室了?”
  大家都摇头,一脸莫名其妙。此时主管部长也被他的吼声惊动了,走出办公室。安妮跑过去一边搀扶剧烈喘气的贺主任,一边关切地询问:
  “出什么事了?”
  “文件!我桌上那份机密文件不见了!我中午就离开了一会儿,去了趟洗手间,刚才才注意到文件没了。”
  “天哪!这可不得了啊!那份机密文件可是这次合作的关键,万一泄露了……”
  安妮也跟着大惊失色,她的话让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部长脸色难看地扫视了在场所有人一番,表现出了难得的威慑力: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是谁拿了那份文件,赶快交出来,我可以不追究。否则一旦追查起来,后果自负。”
  整个销售部陷入了一片死寂,我却眼尖地注意到安妮正朝我这边偷看。
  “部长,我看有人做了这种事,就不会承认的,不如我们挨个儿搜查好了。”
  安妮的提议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反对。
  “凭什么啊?这种事情应该调监控录像看才对,凭什么搜我们啊?”
  “就是,说不定偷的人已经走了呢。”
  部长黑着脸一摆手制止了大家的七嘴八舌:
  “事到如今,大家就配合一点儿吧。都把抽屉什么的打开,我亲自检查。如果在公司内部找不到,就只能报警了。”
  部长说完就从离他最进的那个开始检查起来,贺主任跟在他后面看。安妮得意地朝我这边又瞥了一眼,然后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一副有持无恐的样子。
  我心里活动了一下,稍微将自己的抽屉拉开。仔细查看了所有的抽屉,似乎没什么可疑的东西。朝安妮那边看了一眼,她正看着部长他们朝我的方向移动,掩饰不住的兴奋。
  部长和贺主任很快就来到我跟前了,我配合地拉开所有抽屉,又把自己的包放在桌面上,我今天拎的是个小坤包,袖珍版本的书都装不下,更别提文件了。两人翻了翻我的抽屉,点点头向下一个去了。
  安妮似乎认定了我要有事,见部长和主任没有任何反应,当时脸色就变了,“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幅度打,她的衣服勾住了一个抽屉,将之带开了,她旁边一个同事正东张西望,突然就跳了起来,指着安妮那个抽屉大叫起来:
  “文件!”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了安妮的脸上,精致的容妆也挡不住她那灰败的脸色。她慌乱的视线与我的碰撞在一起,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脸,心里一派宁静。
  部长和主任的脸色也相当难看,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一个走过去将安妮抽屉里那份扎眼的文件拿出来,另一个阴沉着脸朝自己办公室走去。安妮愣了一会儿,立刻追着部长也进了他的办公室。
所谓捧得越高就摔得越狠,以往安妮凭着自己的业务,在销售部里也算是呼风唤雨,做人又不懂得收敛,一贯的嚣张跋扈。人都是这样,捧高的踩低的,安妮得势的时候,谁都让她三分,心里再不满,脸上都是笑着的。可如今,一屋子的人个个冷眼看着她可怜兮兮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抹眼泪,却连个安慰的人都没用。连身为她男友的宋伟,也不过看她一眼,就自顾自出门去了。
  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整个下午办公室里都人心浮动,也没人安心工作了,相互间交头接耳的。
  “喂,你说,那安妮到底什么意思啊?”
  公司的前台,小可,是个大眼睛的小姑娘,她神秘兮兮地跑到我桌前来。
  “我觉得这事有点古怪呢,你想啊,搜抽屉的事情是安妮自己提议的,要是她偷了文件,还放在自己抽屉里,她干嘛做这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事情啊?这根本不合逻辑嘛!”
  我看着那个把自己想像成侦探的小姑娘,笑笑没说话。
  要知道,这世上本来就存在很多不合逻辑的东西,比如那份乱跑的文件,比如占用了君绮罗身份的我,还比如那个总在复印室里出现的小技术员。
  “今天还真是惊险,我差点就被人栽赃陷害,被公司开除了。”
  我悠闲地坐在窗台上吃着零食,看着小技术员认真地替我干活。随口说起今天下午的事情,基本上,我可以肯定,安妮是想把文件藏在我抽屉里的,却没想到那文件长了脚,居然又跑回她那里去了。
  “不会的。你是好人,我不会看着你背黑锅的。”
  小技术员头也不抬地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文件,分类、整理、装订。
  “‘你’不会看着‘我’背黑锅?”
  我坐在窗台上摇晃着双腿,歪着头看他。
  “你知道我的意思的。”
  小技术员抬起头,用手指推了推鼻梁上土里土气的黑镜框。
  “中午的时候我看到那女人把文件塞进你抽屉里,鬼鬼祟祟的。你是这楼里唯一会对我好的人,不嫌我长得寒酸,还愿意跟我说话,我当然要帮你。”
  “所以你把安妮塞进我抽屉里的文件又拿了出来,放进她的抽屉里?”
  小技术员点点头。
  “我以为她是想诬赖你偷了她的东西,没想到竟然是机密文件。好了,这些是你要的文件,全部都装订好了。”
  看他一脸无辜的样子,我忍不住笑起来。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接过厚厚一摞文件,我一边朝外走,一边对他说:
  “总之这次谢谢你啦。下次有机会,我也会帮你的哦!”
  小技术员在我身后没说话,他原本就很沉默寡言,我也不在意,抱着文件朝办公室走。没走多远就听到有人叫我,一回头,又是那个张一鹏。
  只见他脚步轻快地来到我面前,顺手接下了我手里的东西。跟他我也懒得客气,体力过剩就让他搬好了。
  走在走廊上,沉默了一会儿,张一鹏忽然开口问我:
  “绮罗,你在哪儿复印的文件啊?”
  “当然在文印室,还能在哪儿?”
  我瞥了他一眼,当他的问话很白痴,而他的表情的确挺白痴的。
  “可是文印室的复印机坏了好几天了,一直没修好……”
  我朝他扬扬手里印好的文件,夸张地大笑:
  “哈!也许复印机根本就没坏,只是不愿意给你这个花花公子用!”
  张一鹏被我这样说也不生气,却把头凑过来小声地说:
  “你这么说太伤我心了。我承认自己过去是多情了些,不过那也是为了找到真正适合我的另一半罢了,对于感情,我其实是很认真的。”
  我被他呼出的气弄得痒痒的,一侧身躲开了。
  “这话你该去跟恬佳说。”
  正说着,就看到一个老妇人从拐角处抹着眼泪走出来,设计部的罗李陪在她身边,轻声安慰着,两人说着话进了电梯。那个小技术员面无表情地跟在他们身后,眼睛一直盯着那个老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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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送魂
  “罗哥,今天下午跟你在一起那个老太太是谁啊?”
  下班的路上正好遇到罗李,我于是顺口问起下午的事。
  “是个可怜人啊。前阵子咱们公司不是新招了个技术员吗?才大学毕业的小伙子,才上班没几天,复印文件的时候卡纸了,结果他就自告奋勇地去修,没想到机器漏电导致心脏衰竭死了,那老太太就是他妈妈。可怜哦,白发人送黑发人,眼睛都快哭瞎了。”
  罗李充分发挥了一个已婚男士的八卦本领,叹口气,摇了摇头说道。
  “虽然工作时间不长,好歹也是公司的正式员工,又是在公司里出的事,于情于理都该有所表示。可咱们公司……唉,老太太来找了几次,公司就是不肯松口。要我说,什么钱都能省,可这钱是说什么都不该剩的。那么大把年纪了,下半辈子可能就指望这笔钱过日子了。唉,那小伙子,可惜了,为人老实本分,又吃苦耐劳,平时也愿意帮人干活。要我说,不止咱们公司该赔,那个复印机的生产厂家也该赔!什么破机器啊,从那次漏电之后,就一直出故障,修好两天就坏……”

  入夜的办公楼里一片安静,我慢慢走到文印室边,敲了敲门,原本关着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嗨,我今天看到你妈妈了哦。”
  我摆摆手算是打招呼,小技术员站在屋里看着我,阴沉的双眼在黑暗中闪烁,看起来阴森森的,完全没了往日的憨厚可爱。
  “你不该来。”
  “为什么不该?我要是不来,你就要变成厉鬼作祟了,到时候也许会被他们请来的法师打得魂飞魄散。你想这样吗?”
  我毫不在意地走进房间,顺手打开了灯。灯光下,小技术员的脸上一片黑气,显然是怨气郁积。
  “可是他们竟然那样对待我妈妈!”

  小技术员的气愤引起一阵旋风,刮得文印室内的纸张乱飞。
  “我爸爸早就去世了,她的身体又不好,现在我也死了,叫她以后怎么生活?公司不仅一分钱赔偿都不给,还说什么是我违规操作,把她赶出来。你也看到了,她哭得那么伤心,那些人太过分了!你快点走吧,以后也不要来了,你是好人,我不想害你。”
  “这种时候还能替我考虑,可见你本性多么善良,又何必走那条邪路呢?”
  我试图开导他,可他根本不听。
  “我们可以另想办法帮你妈妈,不一定牺牲要自己变成厉鬼嘛。你这么善良这么孝顺,要是变成了厉鬼再被打得魂飞魄散,你妈妈该多难过?”

  我抽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在手上摆了摆。小技术员瞪着那张纸,愤怒地朝我吼:
  “你想抓我?”
  “没啦!你冷静点,看清楚,这张是空白的符纸,除非用朱砂写上符咒,否则什么作用都没有!”
  混乱的气流将纸刮得乱飞,好多都打在我身上,薄薄的纸刃割人也很疼的。
  “你应该有办法找到公司里的头头们的生辰八字吧?”
  “生辰八字?”

  小技术员愣了,呆呆地看着我,阴风也因此停了。
  “哎呀,就是生日,换算成农历的。”
  我挥挥手,把在我身边飘落的纸挥开,换了个说法。
  “嗯……那个,资料库里应该有。”
  他老老实实地跟我一问一答。
  “那你去找出来给我吧。”

  我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弹了一下手里的符纸。见小技术员还是一脸茫然,只好进一步解释。
  “你不是想讨回公道吗?等我用他们的生辰八字做几个符咒吓唬吓唬他们,不怕他们不去跪着求你妈妈。”
  “能行吗?”
  “先试试呗,要是不行你再变厉鬼也不迟嘛。”
  我不怎么负责任地随口说。

  “好了好了,你赶紧去查吧,快点!”
  “哦,那我得用电脑。”
  老实人就是老实人,火气过去,马上就成了软柿子,被我呼来喝去。
  “那去用啊,我桌上就有,在营销部,快去快去!”
  “我……我先把这些纸收拾好。”
  真是个有公益道德的好孩子,我翻着白眼阻止了小他,一把把他推出文印室。

  “收拾什么啊?我还嫌这儿不够乱呢!你,赶紧去给我找资料去,找到了我好回家准备。快点快点,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
  小技术员老老实实地去我办公室用电脑去了,我则打量了一下凌乱的文印室,考虑着怎么把它弄得更象闹鬼现场一些。
  到底是曾经的技术工作者,小技术员很快就把公司几个高层的资料给我找了出来,还细心地换算成了农历。
  “行了,我回去准备准备,你也安心等着吧。”
  迅速抄下需要的内容,我伸个懒腰,向小技术员告辞。

  “谢谢你啊。”
  那个有礼貌的孩子还在后面朝我道谢。
第二天,因为睡得晚,我打着哈欠走进办公室,立刻被小可叫住了。
  “听说了没?昨晚咱们这儿闹鬼了!”
  小可拉着我,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边说还边打量四周,好像在防备谁,却不知道小技术员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站着。
  “怎么了?”
  我装作很有兴趣的样子。

  “文印室啊!”
  小可压着嗓子说。
  “今天早上有人来修复印件,一开门就看到里面乱七八糟的,纸撒得到处都是。最邪门的是啊,还用撕成一条一条的纸拼成了‘不公’两个字摆在复印机上,好可怕!”
  小可说着,抱着双肩做出颤抖的样子,我也配合着深吸一口气。其实昨天本想拼个“为富不仁”或者“无良无耻”之类的,但因为太麻烦而作罢。
  “你知不知道,那个文印室以前死过人呢!”
  很满意我的反应,小可点点头继续八卦。
  “死者的家属一直得不到公司的赔偿金,听说昨天又来了,结果被人事部长赶出来,总部长也避而不见,老人家是哭着回去的。当天晚上文印室就出了这样的是,知道的人都说邪门,总部长他们也都赶过去了。”

  “真的啊!”
  我发出惊讶的叹息,心里却暗暗得意。
  “大清早的不去工作,围在这儿干什么呢?”
部长严厉的声音忽然冒出来,抬头一看,他正陪着总部长一群人朝这边走,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
  小可朝我吐吐舌头,抓起面前的电话听筒装模做样,我也忙转身朝自己的位置跑过去,临走的时候偷偷向小技术员比了个“OK”的手势。
  晚上回到家,我翻出昨夜用朱砂写好的符咒,每张上都有对应的生辰八字。将符咒折成小小的三角形分别塞入玩具商店买的稻草人中,要不怎么说现在的生活真是方便,过去要想咒人,只能自己费力地扎草人刻木头人,如今竟能买到了。
  “这东西最近很流行啊,不少学生都来买,好像是跟日本漫画里学的,说是能诅咒别人。你瞧,这儿还带着说明书呢。”
  还记得当时小店的老板卖力地向我推销的神秘表情。

  切!这分明是中国人的专利,居然还要靠小日本来宣传!
  公司高层的神经比我想象的要脆弱得多,我不过才对他们施了个梦咒,他们就立刻战战兢兢地将小技术员的母亲请来公司,不仅郑重地宣布她的儿子是因公殉职,更拿出一大笔抚恤金。
  “我妈妈有了这笔钱,以后的日子就可以安枕无忧了。”
  小技术员高兴地对我说,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也因为笑容而生动起来。
  “陈志远,你寿数已尽,我们是来接你去地府的。”
  刚说完话,黑白无常就来了,小技术员心愿已了,很听话地跟着他们走了。


  12. 挑逗
  解决了小技术员的事情,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安妮经过文件的事情,收敛了不少,再不敢明目张胆地找我麻烦,反到是张一鹏,着实成了我的一块心病。
  那家伙一边把恬佳哄得团团转,一边又对我不断地挑逗,同时还跟另外好几个女同事眉来眼去,摆明了脚踏好几条船。偏偏恬佳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死心塌地,一心以为张一鹏就是她的真命天子,自己也是张一鹏的今生至爱,真是傻得让人心疼。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11点,我穿着丝滑的睡裙款款走入卧室,外面罩着同款的丝质外袍,只在腰间用腰带松松地系了一下,走起路来下摆会随着步伐飘荡,好像淡紫色的波浪。手中端着的杯子正冒着热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巧克力香甜的味道,
  房间里,离我的床不远的电脑桌前,张一鹏正盯着屏幕上那一片蓝色中一条正一点点转绿的格子。不久前我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我的电脑出了问题,问他能不能来帮忙修理,他立刻答应了,并且很快赶来。
  我端着杯子晃过去,停在他身后,附身,将杯子轻轻放在电脑桌上。
  “喝杯可可吧。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却要麻烦你跑来帮我修电脑。”

  “没事,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向我扭过头来,我本来就站在他右后方,身子前倾看着屏幕,他头一转,自然就看到我胸前流露出来的春光。
  “很快就能弄好了。”
  听到张一鹏后半句明显的停顿和变得干涩的声音,我嘴角微微上扬。
  完全无意改变这个挑逗的姿势,我只是将视线从屏幕移到他身上,毫不意外,他正死死盯着我的襟口处。
  抬手将垂落在脸侧的长发往脑后拨,同时当初领口流泻出的一抹春光。但随着手腕的抬高,喇叭口的袖子立刻顺着肌肤滑到了臂弯,露出一节雪白的藕臂,还有套在上面的红珊瑚珠串。

  红色,向来是极富挑逗的颜色。
  张一鹏好像被烫到似的迅速将视线从胸口转向我的脸,但喉结还是明显地上下滑动。我于是笑得更加妩媚起来:
  “真是多亏了你啊。要不是有你,我真不知怎么办才好了,部长说那份文件很重要,明天一定要的。”
  这番暧昧又入耳的言辞对于张一鹏这样自负又自以为是的男人向来最有攻击力,他如同打了兴奋剂一样卖力鼓捣起电脑。
  “没……没问题,肯定能给你弄好。很快!”

  我又笑,直起身子,将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那就拜托你了,你先喝点儿可可,我去给你做些宵夜。”
  说完,烟视媚行地摇了出去。


  再回房间,我的电脑屏幕已经恢复如初,张一鹏正逐一点开文件夹检查是否还有问题。
  “幸好你的文档什么的都存在其他区间里了,否则要恢复还真要费一番功夫呢。”
  张一鹏嘴里说话,手也不停。我靠过去将手里端着的碗递给他。
  “行了,就是你刚才开的那个文件,它没问题就成。吃点汤圆吧,红豆芝麻馅儿的,我最喜欢这个。哎呀,忘了问你吃不吃甜了。”
  到底是公司有名的花花公子,他现在似乎比刚才要镇定多了,一边笑着道谢一边接过我手里的碗,手指轻轻划过我的手背。

  “只要是你做的,毒药我也吃。”
  说着,眼睛盯着我,证明给我看似的舀起一个汤圆看也不看地送进口里,也不嫌烫。
  我咯咯地笑着,在床沿儿上坐下,身体后仰,双手撑在后面,同时将右腿搭在左腿上一晃一晃地。我的卧室不大,我的床却是极大的,占去了大半的空间,所以我坐在床沿儿上,翘起的脚稍微动动就会触到坐在对面电脑桌前的张一鹏的腿,有意无意地用脚尖在他的小腿上磨蹭。
  “我要是把你毒死了,恬佳可饶不了我。”
  我将双臂朝后面挪挪,身子更朝床的方向靠了些,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张一鹏,提醒他已经有了女朋友,而且他女朋友还是我的好友。
  想起恬佳,眼前仿佛又看到她那爽朗的笑脸,我看向张一鹏的眼神有些迷离起来。如果她看到张一鹏被我勾引,该有多伤心?
  不可否认,这男人长得不错,高大英俊,再配上一双会放电的桃花眼,相当令女人动心。如果不是牵扯到恬佳,我不会在意他对谁放电。可是,他招惹的是恬佳,我来到这世上后第一个对我好的恬佳……
  张一鹏盯着我不说话,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顺势就单膝跪在了我跟前,一手捡起刚才从我脚上滑脱的缎面儿拖鞋,一手握住了我赤裸的右脚。
  “要是能让你在意我到了要对我下毒的地步,死了我也甘愿。”

  他的声音仿佛叹息一般,充满了迷恋,就着跪着的姿势,将拖鞋小心翼翼地套回我脚上,他那无比珍惜的模样竟让我觉得心底泛起一丝酥麻。
  真不愧是情场高手,最知道怎样打动女人,难怪连一向眼高于顶、整天说男人最不可靠的恬佳都对他死心塌地。
  握着我脚的手已经不老实地顺着小腿往上爬起来,我冷不防撤回脚,站了起来,张一鹏一时反应不过来,仍单膝跪着,抬头看我。
  “时候不早了,你再不回去,怕要不好叫车了。”
  我的态度忽然冷了下来,淡漠地看他一眼,转身朝卧室的门口走。


  是谁说过来着,拒绝,是最好的勾引办法。
  果然,我没走两步,他已经从后面扑过来,紧紧抱住我:
  “宝贝儿,你把我勾搭到了这个份儿上,却要撤手吗?好恨的心呐。”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头埋在我颈子边粗重地喘息,同时锢住我腰的手臂用力,好像要把我揉进身体里似的。他的下身就贴着我后腰,硬硬地顶着。
  我心里冷笑,嘴里却不舒服似的软软地“嗯”了一声,作势挣扎了几下,腰臀摩擦到他那儿,让他立刻倒抽一口气。
  “你这个妖精!”

  他咬牙,手臂一转,将我转过去正面对着他。
  哟!脸都憋红了!
  我又笑起来,挑起眉毛看他,身子在他双手的禁锢中轻轻扭了扭,食指放到他耳垂后面的动脉处轻轻刮着:
  “是啊,我是妖精呢!千年的妖精,会吃人肉,喝人血,要人命,你怕不怕?”
  张一鹏的呼吸更重了,搂着我的手臂也在用力。
  “要是能死在你手里,被你吃下去,我也甘心了!”
  我吃吃地笑得更欢了。

  “你想死在我手里?那你不要恬佳了?不是说最爱她的自信和开朗,灵魂的光芒胜过外表的华丽吗?”
  我背出他给恬佳的情话,然后笑嘻嘻地看他。
  张一鹏的手不老实地在我腰上上下滑动,脸上是标准的浪荡公子式的笑法:
  “这你也信?公司里不是早就有人说了,我那就是吃腻了排骨瘦肉,想换五花肉尝尝。倒是你这小妖精,之前我那么明示暗示的,你都一张冷脸对我,我还当你对我没那意思呢,想不到……”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23
“真是个坏人,那些姑娘们听了,不知道要多伤心呢。还有人家恬佳,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对她?我就是知道你坏,所以不愿意招惹你!”
  我手指轻点他高挺的鼻子,他那不安分的手已经滑入我的外袍,隔着薄薄的睡裙上下滑动。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看她平时牛得跟什么似的,结果还不是我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到手了,俯首帖耳的,跟那些倒贴我的女人有什么区别?宝贝儿,咱们别老说那个扫兴的丑女人,来……”
  他一边说话,一边得意得像只公鸡。我任他的手圈住我的腰,同时将双手搭在他肩膀上,然后一边笑着一边倒退,他配合着迈开脚步,两人如跳舞一般朝卧室门口晃。
  “你说,要是这番话让恬佳听到了,她会怎么样?”
  “我管她……”
  话还没说完,我就看到了他因为错愕而显得有些愚蠢的扭曲表情。从他僵硬的手臂中挣脱出来,我慢慢转过身,毫不意外地看到脸色难看的恬佳就站在我的客厅里。
  “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当然会在这儿了,我刚出给她发短信,说我病了,叫她快来。
  恬佳,一个是你爱的男人,一个是身为好朋友的我,你的天平会偏向哪个?若你偏向他,那你就不配再做我的朋友,今天的事当做我还你人情,我们两清;若你愿意信我,那就不枉我为你牺牲色相引诱这畜生,值得!让我看看,你会怎么做?
  
13. 误杀
  恬佳脸色铁青,瞪着张一鹏不说话,我靠在墙上懒懒地站着,也不说话,张一鹏理亏心绪,扭着一张脸更不说话。我们三个就这么杵着,直到我都觉得有些脚酸,想要换地方的时候,恬佳开口:
  “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拢了拢外袍,双手抱在胸前,耸耸肩:
  “我电脑出问题了,请他来帮忙修。”
  “穿成这样?”
  恬佳扬扬下巴,用下巴尖儿冲着我。我一笑,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双臂展开摆个妩媚的姿势:
  “不好看?”
  恬佳“嗤”了一声,又将脸扭向张一鹏。
  张一鹏估计是看惯了女人为自己争风吃醋的主儿,居然抢在恬佳开口前主动坦白起来,颇有些煽风点火的架势。
  “恬佳,你来了也好,省得我再另外找时间跟你摊牌了。我们分手吧,绮罗这样妩媚娇柔的女人才是我需要的,你不适合我。”
  恬佳眯起眼睛看他,颇有些山雨欲来的架势,张一鹏却腆着脸凑过去,摆出一副情圣的模样。
  “估计你也全听到了,我对你从来都没认真过。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想你也能够理解……”
  “啪!”
  一声脆响回荡在房间里,我都忍不住想摸摸自己的脸了。
  打完了张一鹏,恬佳又要朝我这里走,张一鹏却想表演英雄救美,冲过来挡在了我身前不让她靠近。
  “你心里不满就冲着我来好了,不要伤害绮罗!”
  视线完全被挡住,我于是稍稍往侧面挪了一些,这样才能看到恬佳。只见恬佳也不说话,转身抄起了我客厅茶几上水果篮里的那把小刀,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小刀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直直地指向张一鹏。
  “滚。”
  按照我对张一鹏这种人的认知,他可以赴汤蹈火地玩弄女性,却不会为了拯救女性赴汤蹈火,所以我以为他会乖乖地滚。
  可是这次我错了,张一鹏的英雄主义莫名地爆发,恬佳还没有动作,他却自己冲着刀子扑了上去。
  事情发生得很快,快得我和恬佳都没有反应过来,张一鹏就捂着肚子倒下了。我蹲下身去,就看到殷红的血正迅速渗透他的衬衫,并且在我的瓷砖地面上扩散开,而张一鹏已经在抽搐了,看样子是不行了。
  天哪!
  我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前几天看到张一鹏,我看出他脸上有死气,面现死气的人活不过一个月,本想着戳穿他的伪装免得恬佳今后生离死别地痛苦,现在看来,是不是我不插手,他就不会死呢?
  “当啷!”
  正在胡思乱想,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抬起头,就看到恬佳一脸惊恐,她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手指上还沾着血,带血的刀掉落在地上。
  唉,我的地板,不知道会不会被划坏……
  同情地看了眼刚与刀尖亲密接触的地方,我站起身朝恬佳走去。才靠近,恬佳就好像骨头折断了一般,身体一歪倒进了我怀里。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我用身体撑住她那已经失去自主能力的身体,用力搂紧,嘴里还安慰着:
  “没事,没事的。”
  也许是听到了我的声音,恬佳抬起茫然的脸,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空洞地看向我:
  “我杀人了,警察会来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杀人了……”
  用力将恬佳的头压进怀里,我扭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张一鹏,地板上的那滩血已经不再扩大,而且颜色开始暗下来,看样子正在凝固。
  “没事了,恬佳,你没有杀人。”
  我凑近恬佳的耳朵,轻声说着,感受到她一直颤抖的身子更剧烈地抖了一下,随即僵硬。我抚了抚她的后背,继续耳语:
  “你没有杀人,警察也不会来抓你的,什么也不会发生。”
  也许是我笃定的语气起到了镇定的效果,恬佳稍微恢复了些神智,抬起头来看着我,像个无助的孩子。
  “什么也不会发生?”
  “对,什么也不会发生。”
  我用力捏着恬佳的肩膀,再一次肯定地答复她。
  将呆呆的恬佳安顿在沙发上,我迅速冲进卧室换了一身可以出门的衣服,然后拿起手机按下一组数字。
  “喂,是我。你现在马上来我家,有好东西给你。”
  鼎鑫很快到了,进门看到躺在地上的张一鹏和坐在沙发上一脸呆滞的恬佳,吹了一声口哨。
  “这个给你,随你怎么处理。现在先帮我把她的记忆抹了,我送她回家。”
  一屋子的血腥气让我呼吸不畅,实在没精神跟鼎鑫啰嗦,我直接说明自己的意图。鼎鑫看了看我,裂嘴一笑,乖乖招办。
  安顿好恬佳,我赶回自己的小屋,打开家门,恢复洁净的地面以及不再带有血腥味儿的空气让我感觉好受了不少。


走进卧室的门,鼎鑫居然还没走,正玩着电脑,见我回来,关上网页凑了过来。
  “今天这顿真是好,我来的时候最后一口气都还没咽,相当的新鲜呢!好久没吃到这么可口的了,实在是完美的一餐。托你的福啊。”
  我懒得说话,一头栽到床上,只觉得筋疲力尽。他靠过来趴在我旁边,歪着头看我。
  “要不是你今天给我弄了这个来,我真要馋死了,都快一年没吃过新鲜的了。”
  我闭着眼,抬手轻轻揉有些疼痛的额角,很快感觉一双温暖的手抚了上来,在疼痛处轻轻按揉,于是收回自己的手,睁眼问道:
  “你整个儿都吃完了?”
  “没,那么好的东西怎么能一次全吃了?”
  鼎鑫横了我一眼,好像我问了多么没水准的问题似的。
  “我就着新鲜劲儿把最好吃的部分吃了。那肝儿,刚拿出来还热腾腾的!不过口感差了点儿,那小子整天抽烟喝酒,都脂肪肝了,白糟蹋了好东西。不过心脏还很好,结实,有嚼劲儿。”  
  一边说一边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
  “剩下的我分成块儿搁冰箱里冻起来了,什么时候想吃了拿一块儿出来解馋。骨头可以拿回去吊高汤,也很好。”
  得意洋洋地跟我汇报完,他又开始抱怨。
  “不过你可真是不谨慎,那么好的血啊,就任它流到地上,太浪费了。你应该拿个盆儿放伤口下面接着,这样就省事多了。”
  我翻个白眼给他,脑子里想象着我把一个盆子塞到张一鹏身体下面接血的情景,感觉额头更疼了。
  “不过也没什么,我个人不是特别喜欢血制品,肉新鲜就行了,所以你不用自责,下次注意。”
  鼎鑫还在说,我抬起一只手臂打断他,这次就够我受用的了,还想有下次?感情他拿我这儿当食品供应处了!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你把肉都冻哪儿了?还有你在哪儿卸的肉?”
  “你家啊!”
  他一脸的理所当然,像个老太婆似的絮絮叨叨起来。
  “我为了等你,都没来得及回去呢。不是我说你啊,你那套刀该换换了,钝得跟什么似的,切肉费劲儿得很。还有你的冰箱,制冷效果也不是很好,这样会影响肉质……”
  “我明天就都换了。”
  有气无力地趴在床头,我已经再也经受不起别的打击了。
  “那行,你换新的,用这张卡刷吧,算我送你的。”
  鼎鑫顺手丢给我一张金卡,我不客气地收了,反正这家伙钱多得是。
  鼎鑫起身告辞,我依旧卧在床上,不愿动弹,只是抬起一根手指冲他摇了摇,算是告别。他也不计较,摸摸我的头就走了。
  送走鼎鑫,我试图入睡,却最终发现完全是徒劳,一闭眼,张一鹏濒死的脸和恬佳崩溃的样子就在眼前交替出现,偶尔还会冒出十娘沾满血泪的面孔。
  是我错了吗?我不改试图介入他们的生活?对于早已脱离因果轮回的我来说,介入凡人的命运,也许本身就是个错误。


14. 乱局
  第二天上班,没多久恬佳忽然打电话给我:
  “张一鹏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口里却说:
  “他去哪儿了我怎么会知道。”
  “你说张一鹏这家伙过不过分?出差居然也不说一声!我今早看他没来上班,打他电话又说不在服务区,后来问你们部的米小冬,才知道他今天居然要出差!”
  恬佳愤愤地说,我没说话,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天助我也,没想到张一鹏居然计划今天出差。
  一个星期后,张一鹏没有回来,公司在与合作部门联系后报了警。
  恬佳做为张一鹏的女朋友受到了警察的询问,其实不过是例行问话,就象所有与张一鹏在一个部门工作的人一样。当得知恬佳对张一鹏的行踪一无所知,甚至连张一鹏要出差的事情她都不知道时,负责询问她的警察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
  张一鹏最后被认定是卷款潜逃,没有人对此产生怀疑。因为公司账面上少了一大笔钱,会计说是张一鹏支取了,他这次出差的目的之一就是要付清一笔款项,至于为什么不通过转账而采取用不记名现金支票这种方式,被解释为蓄谋已久的犯罪。
  恬佳虽然被警方问话,但也完全没有被列入怀疑对象,很显然,在询问部门同事的时候,警方也听到了关于“排骨和五花肉”的理论。恬佳甚至因此沦为了被同情的对象——那个男人不仅玩弄了她,更抛弃了她,她成了电视剧里最狗血的那种女主角。
  恬佳因为这件事情绪低落了一段时间,她很担心张一鹏的安危,同时也被公司里的闲言闲语闹得心神不宁。不过在我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总比坐牢强,不是吗?
  她开始陷入无休止的加班,几乎废寝忘食。真是奇怪,到底是谁提出的这种理论?当一个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用拼命工作来发泄自己。我个人认为逛街、购物、美食、跳舞都是不错的发泄方式,可恬佳却选择当一个工作狂。
  “君绮罗小姐!”
  刚走出公司大门,就被一个穿警服的壮硕身躯拦住了去路。
  我停下脚步,露出一个略带困惑的表情,朝那个警察看去。
  “警官先生,您是……”
  “我叫刘勋,市刑警队的警员,我们前几天见过一次,为了张一鹏失踪的案子。”
  他说话条理清晰,声音也很沉稳,给人以务实的感觉,这让我对他的很有好感,可惜他的职业却又让我退避三舍。
  “哦,我想起来了,您是负责向恬佳问话的那位警官。”
  那天知道恬佳被问话,我不太放心,找了个理由跑去她那里,正好他们谈话结束出来,于是恬佳简单地向他说明了一下我是她的朋友。
  “刘警官找我有事?“
  他见我还记得那一面之缘,立刻笑了,裂开的嘴唇里露出整齐的牙齿,锐利的眼睛此时也柔和了不少,很爽朗的感觉。
  “呵呵,让你看出来了。我要说只是凑巧路过这儿似乎也不太可信哦?”
  他又笑起来。光明磊落,我喜欢。笑过之后,刘勋恢复一脸的正色,表情认真地看向我:
  “我是特意来等你的。也许冒昧了些,不过我真心诚意地想请你吃晚饭。可以赏个脸吗?”
  说着,刘勋向侧面退开一步,微微侧开的身子露出后面不远处被他的身形挡住的警车。我歪过身子去看了看,趁着这个功夫,心里也是念头百转。
  他约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单纯的想和我交往?还是他察觉了什么想从我这里套取线索?如果换做一般的警察,我认为是前者,但这个刘勋,我却不敢肯定。虽然才不过两面之缘,他那敏锐的眼睛和周身散发出来的正气却让我无法忽视。
  霎那间思前想后,我决定还是接受他的邀请,这样我才能弄清他的想法。况且……他本身也确实引起了我的兴趣。
  “如果你也会用那辆很帅的车送我回家就可以。”
  晚餐是在小东洋吃的,中档的消费水平,环境整洁舒适,即不会因为抵挡餐厅粗糙的环境氛围破坏情调,又不必象在高档餐厅用餐那样必须假装优雅高贵令人全身僵硬,对于初次邀约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菜的口味很不错,一起吃菜的人也风趣健谈,所以这顿晚餐让我吃得很满意。刘勋是个很懂得调节气氛的人,他声情并茂地讲述警队里的各种趣闻,时不时地也会询问一些我的事情,却又恰到好处地不触及我的隐私和底线,是个聪明的男人。
  等他开着那辆帅气的警车送我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接近十一点的时候了,不算早,却也不能说晚,又是一个把握得相当完美的分寸。
  “明天我要值班,后天是周末,可以再和我见面吗?”
  到达我家楼下,刘勋适时地提出了下一次的邀约,我却表现得不太热衷。他是个不错的约会对象,可惜他同时又是个警察,而且是个称职的警察,而我正是个有着太多秘密经不起推敲的人,所以,他不适合我。


礼貌地告别后,我下了车,再转身朝车内的他摆摆手。刘勋朝我爽朗地一笑,随即发动车子离开了。我站在夜色中目送刘勋的车离去,转身朝打算上楼。
  “绮罗!”
  男人的声音阻止了我的脚步,角落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竟然是宋伟。自从安妮失宠,宋伟又开始频频向我示好起来,今天居然还玩儿起了守株待兔。
  “绮罗,我一直在等你,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
  也许是因为长时间等待的疲惫,宋伟的声音显得有些干涩。
  “关你什么事?”
  我冷淡地说了一声,迈步打算继续走,却被他挡在了面前。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瞪他一眼,绕开他还想走,却被一把拉住。
  “绮罗,以前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是鬼迷心窍才受了安妮的诱惑。我已经和她分手了,以后我保证对你好,只对你一个人好!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
  “不可能。”
  懒得再和他废话,我甩开宋伟的手抬腿又要走,可是他却又拉上来。
  “放手!”
  我原本还不错的心情如今已经一团糟了,声音也大了起来。正巧这时有一楼的住户出来倒垃圾,宋伟总算还有些理智,看到有外人看,松开了手,但眼睛却哀求般地看着我,我趁机收回手,转身快步上楼去了。
  一打开门,就看到鼎鑫舒舒服服地靠在我的沙发上吃零食,我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真没良心,亏我还特地来看你。”
  “我看你是来看你那一冰箱的美食的。”
  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想想我厨房里那台装着张一鹏的冰箱就窝火。
  听出我的不悦,鼎鑫聪明地改变了话题。
  “我看到你坐警车回来的哦,你应该知道的,警察这种敏感的人群并不适合我们。”
  说起来鼎鑫也是我的前辈了,他的经验自然比我丰富,因此听到他这么说,我格外认真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所以你最好过几天再带他来你这儿。我那儿的冰柜暂时还没空地方,那些肉还得在你这儿再放几天,万一你带他来,被他看到就不好了。”
  克制!你打不过他,一定要克制!
  第二天上班,远远地就看到自己办公桌上红艳艳的一片,不好的预感立刻涌上心头,走近一看,果然,一大束鲜红欲滴的玫瑰,占据了大半的桌面。
  花束的包装纸上还带着一张卡片,我扯下来看了一眼,随即将那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扔到了角落里。
  我可能给任何男人机会,但是宋伟,绝对不行。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半个月过去了。恬佳还在忙,这样也好,至少可以让她没时间想起张一鹏。
  宋伟仍然被我明着暗着拒绝了很多次,仍不肯放弃。好几次刘勋来接我下班,他甚至当着刘勋的面拉扯起来,弄得场面很难看。
  “如果我是你,当初就不会放弃绮罗这么好的女孩儿。失去之后再想找回来,是很困难的。”
  又一次狭路相逢,刘勋对宋伟这样说。宋伟没吭声,看看他又看看我,转身离开。想想他眼里写满的不甘,几乎不用掐算我都可以确定,这事没完。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下棋的人,面对眼前一片混乱的棋局,心力憔悴。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23
第三卷 妖灵都市
  1. 夜魅  
  张一鹏的失踪虽然定案了,但风头还没过;公司里风言风语的,恬佳因为这件事一直无精打采;刘勋还在坚持对我的追求,宋伟也还在持续纠缠,我夹在中间疲于应付;主管似乎认定了我和万俟远之间有什么,最近开始暗示我抽时间去“拜访”一下……
  这段日子的混乱,一想起来我就一阵烦心,索性换了一身衣服,出去好好轻松一下。
  走进一家富丽堂皇的夜总会,立刻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包围。人类的夜生活,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科技多么进步,这种纸醉金迷的本性都不会变。
  我随意地晃到吧台,点了一杯酒,坐在高脚凳上打量起周围的人来。我喜欢这样看人生百态,好像看戏一样,很有趣。
  瞧那边角落里的一对儿男女,正纽股糖似的缠在一起,已经衣衫不整了。
  转头,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撒娇发嗲地往一个肥胖的男人嘴里灌酒,那男人一边喝,一边将手伸进她开得很低的领口,女人一边发出我一听就知道是做假的喘息声,一边朝旁边走过来的服务员使了个眼色,那个穿着黑马甲的小眼睛男人立刻聪明地又开了一瓶酒。
  “十一号台追加人头马路易十三一瓶!”
  我笑,灌客人好酒拿提成啊,这手段从古到今一直用着。
  那边柱子旁的两人比较让我感兴趣,沁芳楼是妓馆,没有相公的生意,所以以前也没看到过,这两个男人亲热,倒也不太难看。
  领舞的台子上,蛇姬正不遗余力地扭摆着她的腰肢,令周围的男女为之疯狂。视线一转,角落隐蔽的卡座内,螃蟹精已经喝得有些高了,正对着母蜘蛛大献殷勤。我洒然一笑,转手将手中的空杯朝吧台一推。
  “小蜜蜂,再来杯绿蚱蜢!”
  吧台里的调酒师瞪我一眼,接过杯子开始调酒。这偌大一座城市,当然不会只有我一个妖,他们大多混迹在人类中,以人的形态生存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里,用一份工作掩藏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们中不乏爱挑衅滋事的,但相互间殴斗、抢夺内丹和修行是常有的事,但大多都能和平共处。我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是个特殊,我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类,没有法力,却有着一个强大的保护伞。所以,他们不敢招惹我,也不亲近我。
  正在气氛狂热时,一个正狂舞着的女孩儿猛地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全身抽搐起来,她旁边的人立刻尖叫起来,舞池里立刻乱作一团。两个脸画得象猛鬼似的女孩儿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揪住旁边的男孩儿: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那东西跟*********一样,没问题的吗?”
  “我……我怎么知道啊?我也吃了啊,还有你们,不是没事?”
  那男孩儿也有点儿懵了,揪住他的一个女孩儿扬手就是一耳光。
  “没事儿她怎么这样了?她要是有个好歹,我要你狗命!”
  我喜欢瞧热闹,却不喜欢看这种乱子,太难看了。以前沁芳楼里也有那样的客人,吃了太多的五石散,口吐白沫不算,屎尿都出来了,想想都恶心。
  出了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再留在那里了。从夜总会里出来,不想这么早回家,我在街上慢慢走着。忽然,头顶上方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声。抬头一看,竟是两只蛮蛮抱在一起,惊慌失措地飞着。
  只见那两只同命鸟象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一会儿撞上路灯,一会儿又等到电线杆,后来干脆因为被牵在空中的电线,象被一劈两半似的分成两只独眼独翅的怪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蛮蛮?!根据山海经的记载,它们住在深山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看着那两只鸭子样的鸟笨拙地爬起来,一边“蛮蛮”地叫着,一边撑起一只脚蹦跳着凑到一起,哪里有传说中一出现而天下就会发生水灾的神威?
  没等它们会和,就见一道火光飞射过来,那两只蛮蛮如惊弓之鸟般,连飞都来不及,就被一个火球砸中,惨叫一声被大火包围。好一会儿,那火逐渐熄灭,地上出现一只青色羽毛带红斑纹的鹤,一只脚站在那儿,极悠闲地梳理自己的羽毛,蛮蛮却不见了。
  

我看到那鸟,心头一紧,却不敢移动,生怕惊动了它。
  那鸟慢条斯理地理了着毛,时不时抬头,傲慢地转四下张望,目光转向我时,那眼神居然看起来有些轻蔑。
  忽然,它裂开白色的嘴,朝我大叫了一声,双翅舒展,熊熊的火焰再次腾空而起。
  “毕方——”
  完了!
  我心里惨叫一声,毕方这种精怪,我只在书上看过,亲眼见到却是第一次,听说它性格暴躁,在哪个地方出现那里就会发生怪火,看来我今日要葬身火海了。
  不过那毕方今天看来心情不差,也许是刚吃掉了蛮蛮的缘故,只是尖叫着用带火的翅膀威胁了我一番,然后便扬长而去。
  我长出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先是蛮蛮,再是毕方,原本远离尘世的精怪如今都跑到城市里来了,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人类的侵略已经让他们再也没有了栖息的净土?
  回到家,我立刻打电话给鼎鑫说这件事。
  “毕方和蛮蛮啊……”
  他却有些漫不经心。
  “它们会出现在这里的确有点怪。一般来说,这些山精是很少离开山林的,否则会因为缺少灵气的补充而死去。”
  “这附近根本没有大的山林,所以应该不是误闯。你说,会不会是这里有强大的灵气,所以把它们吸引来了?”
  “怎么可能!”
  鼎鑫立刻否决了我的推测。
  “这里是城市,人口密集,空气污浊,怎么可能有强大的灵气?能存留一丁点儿都该偷笑了。”
  “是吗……”
  我心里有些怀疑,隐约记得似乎在哪本书上看到过,有中阵法可以提高提升灵气,但具体的却没什么印象了。
  “哎呀,好了,不过是两只山精,有什么大不了的?有我在,你担心什么?”
  鼎鑫似乎很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于是识趣地挂了电话。
  
2. 出差
  周一回公司上班,一上午都很忙碌。快到中午,宋伟在茶水间堵住了我。
  “绮罗,有一家新开的西餐厅听说情调不错,我们去试试好不好?”
  “没兴趣。”
  我低头盯着手中的咖啡慢慢搅动,转身想离开,却被他伸手拦住了。
  “绮罗……给我个机会。我想跟你谈谈。”
  听他这么说,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抬起头,我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让他死心。
  “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当初既然你选择了安妮,就应该想到不能再回头的。我是不可能再和你在一起的,绝不可能,你趁早死心吧。”
  宋伟听是这样说,却没有象以前一样露出讨好的表情,反而诡异地笑了。
  “关于张一鹏的事情,你也不愿意谈?”
  我心里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
  “不懂你的意思。张一鹏出差的时候携款潜逃,跟我有什么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
  宋伟听我这么说,冷笑起来,我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宋伟,电话!”
  忽然从外面传来一声招呼,宋伟回头应了一声,朝我得意地笑了笑,便走了出去。
  “我想你现在应该有兴趣和我谈了吧?相信我,我不是随口说说的。我也不想逼你,好好想想吧。”
  宋伟出去后,我一个人站在茶水间里,全身发冷。
  一出来,正撞上安妮,运气真差。尽管我立刻表示了歉意,但她还是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同时用不算大的音量骂了一声:
  “狐狸精!贱婊子!”
  我耸耸肩,没在意。她不过是因为宋伟的抛弃而迁怒于我罢了,当初宋伟因她而背叛绮罗的时候她是何等的嚣张跋扈,如今风水轮流转,宋伟想吃回头草把她甩了,她反到一脸受害者的模样了。
  “别发那么大的火,伤胎气的。”
  我一边朝自己的位置上走,一边凉凉地说了一句,不过她自然是听不见。她肚子上的胎光还不太明显,兴许自己都还没察觉吧。
  我不是基督徒,但还是装模做样地在心底划了个十字,母亲的印堂已经黯淡,这孩子只怕无缘来到世上了。

“来,跟我说说,你那个旧爱还在缠着你吗?”
  中午跟鼎鑫一起吃饭,他一脸八卦的样子,看我的热闹很是有滋味。我撇撇嘴,顺口说起早上的事情,安妮肚子里那个,鼎鑫想必很有兴趣。
  果然,鼎鑫听说之后开心得不得了,坐在餐桌前抑制不住地咧嘴笑。
  “瞧你馋的,满大街都是人,至于吗?”
  “会这么说,表明你根本不了解我的痛苦有多么深刻!”
  他夸张地大叫一声。
  “想象一下,一个热爱美食的人,每天看到的都是他最爱的食物,肥的瘦的老的嫩的,应有尽有,可是却无法尽情享用,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煎熬?现在不比过去了,警察可比以前那些捕快什么的有本事,又有高科技帮忙,丢了个人,惊动警察不说,弄不好连媒体什么的都来凑热闹。我不想惹麻烦,为了解一次馋又得搬家又得换身份,得不偿失啊!”
  我被他那苦恼的样子逗笑了,想起他的金牌鱼翅:
  “那你还能弄来骨髓炖鱼翅?”
  “骨髓比肉好弄!各大医院的停尸房里找比较新鲜的抽出骨髓,神不知鬼不觉,可我能去卸条腿下来吗?”
  鼎鑫像个委屈的孩子似的撇撇嘴,忽然猛地一拍手。
  “刚出母体的胎儿是最好吃的呢,完全没有被污染。哎呀,不跟你说了,我要赶紧去守着,免得错过了最佳时机。”
  他说完就兴冲冲地跑了,剩下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一桌子的残羹剩菜,摇摇头,叹口气,掏出信用卡招呼服务员:
  “麻烦你,结账。”
  下午回到办公室,我就被主管拉着去万俟远的公司拜访。和他们的合作项目进展得很顺利,最近收到消息,似乎他们有意收购我们,这样的话,我们公司将立刻提升一个层次。
  万俟远的态度依旧谦和有礼,我安静地坐在他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听他们谈论工作上的事宜。他听得很认真,但总不会忘记适时地想我这里投来一瞥视线,或一个微笑,让我不至于觉得自己被彻底遗忘。
  我坐在那儿看着对面的万俟远,听说他是继承家族企业,称得上是个二世祖,但这个年纪就能做到这个位置,也算是年轻有为了。可他所表现出来的儒雅静逸、深沉内敛的气质,却不是这个年纪的人容易具备的。毕竟,有些东西是必须经过时间的淬炼才能达到的,比如钻石,又比如气质。
  “……那就这么决定了。我打算明天出发,到那边去考察一下,部长,你看贵公司要不要也派一个代表一起呢?毕竟这是我们双方共同投资的项目。”
  在商谈好细节后,万俟远说打算到一个供货商的所在地考察,部长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用手指向了还不明所以的我。
  “绮罗!”
  正在发呆的我吓了一跳,瞪着眼睛看向主管,就看他那肥硕的脸上满是兴奋,看着我就好像看着十亿美金。
  “对,绮罗,就是你了,你今晚准备一下,和万俟总裁一起过去考察!”
  “我?我是秘书耶,不管业务!”
  我也顾不得仪态了,指着自己的鼻子叫起来。哪儿有指派秘书去考察供货商的?我可对这些一窍不通,让我考察什么?
  “就是因为你是秘书才让你去的。”
  部长摆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高深表情胡编乱造起来。
  “这个项目已经都谈得差不多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你过去以后,主要的工作就是照顾好万俟总裁,其他的事情,就由万俟总裁决定就可以了。”
  部长似乎迫不及待地想把我打包送走。我看向万俟远,他很狡猾地不说话,靠在那把豪华的老板椅里面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好了,就这样决定了,待会儿你不用回公司了,直接回家收拾行李吧。那么,万俟总裁,如果没别的事,我们先告辞了。”
  主管无视我的人权,直接把我卖了。万俟远见我们告辞,便从他的老板椅上站起身来,和我们握手告别。他握着我的手时,忽然笑起来:
  “别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好吗?道教名山武当山就在那附近,我想你应该会有兴趣。”
  说着,还冲我眨了眨眼。
  武当山!
  听到这个地名,我好像被电到一样。看看万俟远,他已经转头去和他的秘书交待安排行程的事情了。
  武当山跟我没什么关系,可是跟我有关系的青鸿最后的去处却正是武当山。
  万俟远为什么会提到武当山?他是在暗示我什么吗?还是说……一切只是巧合?
  来到考察的地方,果然如部长说的,根本没什么需要我做的,不过是装模做样地跟着万俟远听听汇报,四处参观一下。
  考察了两天后,接待方陪着我们去了武当山。
  “……唐贞观年间建五龙祠於此,宋、元建筑增多。明永乐年间大兴土木,建成33个规模宏大的宫观建筑群、39道桥梁、12座亭台……”
  一行人沿着青石路慢慢地走,陪同的人特地安排了一个导游,走在最前面,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各处的名胜典故。接待方派来陪同的人伴着万俟远走在中间,我一个人有意稍微落后了一点儿。
  到底是千年灵山,一进入山门,我就感觉到灵气比外面充沛,只觉得通体舒畅,一边朝里走,一边暗自调整呼吸吐纳,开始吸收灵气。自然的灵气比自己修炼更有助于提高修为,这样的机会不多,碰到了就不能放过。
  
3. 武当
  紫霄宫前面有一处宽阔的演武场,是过去道士们练武强身的地方。万俟远他们被导游领着进了大殿去参观,我却留在了演武场。
  接近傍晚,周围已经没什么游客,独自站在空旷的广场上,我想象着青鸿在这里生活、练功的样子。夕阳渐渐下沉,伴着斜射的阳光,居然有一个又一个人影慢慢在我眼前显现,动作整齐地演练着拳脚。
  残像!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看到过去的残像!人的精气神会残留一段时间,如果长期重复同样的动作,就会形成残像。但残像很脆弱,只要稍有气息流动就会被冲散。这里是武当山的道士们代代相传的练功场地,所以形成了残像,但因为白天人流量大,阳气重,残像无法呈现,只有到了这个时候,阴气增强,人气减少,残像才会出现。
  我有些兴奋地挪动脚步,按照师父教给我的乾坤八卦步法,走杜门,杜门有隐藏的意思,适合隐身藏形,这样就不会因为我自身的气破坏残像了。身形灵巧地在残像之间移动,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最后,居然让我看到了青鸿!
  虽然样貌老了很多,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从服饰上看,青鸿在武当的地位似乎不低,须发皆白的他看起来也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只是那眉宇间竟有些欲说还休的愁绪,让我猜不透。
  难道他在武当的生活不如意吗?不过,紫霄宫是明代才建的,青鸿会在这里出现,可见他的修炼是小有所成了。那孩子并不是聪明人,悟性不算高,能达到这样的成就,想必是付出了不少努力了。
  “君小姐,原来你在这儿啊!怎么没跟我们进大殿去看看啊?”
  正想再仔细看看青鸿,却被那导游的大嗓门惊扰了,其他人已经结束了参观,从殿内走了出来。
  声波扰乱了气流,那些残像随即消失得无踪。我有些懊恼,却又不好发作,只得朝那导游笑笑,不做声。万俟远从导游后面走上来,夕阳中,他那棕色的眼睛变成了诡异的琥珀色,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他最近常这样对我笑,莫名其妙。
  “我们今晚就住在山上的酒店里,明天一早可以去金顶看日出。”
  我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没说话。日出不日出的我无所谓,不过能在山上留宿我倒是愿意的,这样才有机会再来仔细研究一下青鸿的残像。虽然之前看到的始终是几个重复的动作,但我总觉得其中必然有玄机。
  夜深人静,我再次悄悄来到演武场。显然天也助我,一轮满月当空,月华洒落,正是灵气充沛的时候。
  青鸿的残像仍在练着那套掌法,开阖有度,动静相兼,时而气沉丹田凝神静立,时而迷踪移行步法缠绕。
  站在原地看了大约半个多时辰,忽然发现了一些门道。青鸿反反复复打着同一个路数,脚步在地上的运行,居然是一个乾卦,而手的划动方式,则隐约带着坎卦的形象。
  脚下走乾卦,手上划坎卦……脚下,手上……乾卦,坎卦……下乾上坎,水天需,守正待机!
  青鸿是在演示一个需卦!
  “明珠土埋日久深,无光无亮到如今,忽然大风吹土去,自然显露有重新。”
  这是需卦的卦象,意思是要观时待变,难道青鸿是在暗示我耐心等待?
  想到这里,我索性静下心来,一边看着残像重复着动作,一边吸收月华灵气,补充自身。直到月上中天,青鸿的残像做了一个收功的动作,我立刻精神为之一振。只见他转过身,朝紫霄宫后面走去。我连忙跟上,一前一后朝着大殿旁边的一条小路走去。
  小道两旁是高高的青砖墙,这样的环境常有穿堂风,所以青鸿的残像也是忽隐忽现的,因此跟起来格外的麻烦。我只顾着集中精神追着残像走,也忘记了注意周围环境,猛然间只觉得周围的气息猛地震动,再看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经一脚跨入了一个阵法。
  周围的空气如水波一样晃动起来,原本被砖墙包围的昏暗小路变成了山洞,洞壁上有些矿石之类的东西,散发着莹莹的光。我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似乎并不是幻境,看来是一个传送阵法。
  忽然,洞穴深处的洞壁上冒起了火光,两只立在墙上的火把忽然自动点燃。在火光的映照下,我看到那里有一个土垒成的台子,台
忽然,洞穴深处的洞壁上冒起了火光,两只立在墙上的火把忽然自动点燃。在火光的映照下,我看到那里有一个土垒成的台子,台子上盘膝坐着一具身穿道袍的干尸。那干尸用道家坐化的姿势盘腿坐着,双手垂在腿前,托着一个小盒子。
  难道……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23
我慢慢朝那里靠过去,在距离土台子大约二十步的距离时,青鸿的残像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你既然能到了这里,可见是有缘的。”
  我愣了一下,难道这残像是青鸿特意留下的?这么说来,之前在演武场上演画需卦的残像以及之后的阵法,大概都是他设计好的,为的就是引来所谓的“有缘人”。
  “贫道道号青鸿,幼年拜入遇春观玄真子门下修行,其后虽因战乱,不得不改投武当,心中却不敢稍忘。当年蒙师叔祖赐下宝典,助我修行。贫道不才,虽刻苦研读,仍无法窥其奥妙,只习得些乾坤卜卦和阵法。贫道腆颜苟活多年,本指望有生之年能再见到师叔祖以全孝道,却终不得如愿。如今大限将之,顾设此局,欲觅得有缘人”
  青鸿的残像学着当年他师父、我师侄的样子捻着胡子摇头晃脑地说话,我却翻了个白眼。这小子跟谁学的一套?他既然特意把人引来,必定是有什么目的,需要个有修为的我可以理解。可后面又是需卦的谜题又是传送阵法的实在是不知所谓,若不是我认得青鸿,特别留心了他,又怎会注意到他的谜题,还耐着性子等到半夜,跟着他的残像入阵?怪不得等了这么多年也等不到人。真是的,这么多年了,居然也没学精明些。
  青鸿的残像唏嘘一番,侧过身,指了指那个被托在那干尸手里的盒子和旁边立着的一个信封。
  “这盒中乃是贫道用毕生修为凝练而成的一颗灵丹,服下定可延年益寿、增进修为,另有当年师叔祖所赐宝书。若情愿从此于师叔祖身边侍奉,则可尽得灵丹宝书。师叔祖的习性喜好,贫道已尽数写于信中,以资参考。当年贫道未能兑现自己一生侍奉师叔祖的诺言,让师叔祖寂寞漂泊,后来每每想起,便觉愧疚。还望后来者尽心寻找师叔祖,代为侍奉左右,以全贫道之遗愿。贫道青鸿,谢过。”
  说着,深深地做了一揖,残像也就此消失。
  我慢慢走进那具干尸,端详了一会儿,这次抽出那封信。打开一看,里面居然详细记叙了当年青鸿与我相处的生活,包括我不喜欢显形,他第一次见到被吓坏的事情;我不爱说话,总是写几个字或直接弄出些动静来和他交流,让他好一阵猜测等等。
  看到这里,我的眼眶一热,暗暗为自己之前笑话青鸿而惭愧。我只当他在故弄玄虚,却不知道原来他考虑得这样细致。
  留下残像可找出开了天眼的候选人,这样才能找到魂体;接着用卦迷来筛选出懂得修行且有悟性者,就是我不说话也能猜出我的意图;再来是考验耐性,在不知道要等多久且不知道会等到什么的情况下,愿意留下来等待的人胜出,而他们的任务就是继续寻找我;最后是测胆识,突然被传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具诡异的干尸,还能镇定自若靠近的,便是青鸿为自己挑选的继承人,用于侍奉他那个不老不死不显形的师叔祖。
  盒子不大,拿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我刚将它拿起,青鸿的尸身就整个化为一堆齑粉,竟是灰飞烟灭了。
  “接下此盒,便是立下誓言,要替贫道寻得师叔祖,即便是有生之年寻不到,子子孙孙也要传下去。如违誓言,便如这尸身一般!”
  青鸿的声音尸身的粉碎,再次响起,竟然是在自己的肉身上下了死咒!
  随着声音,阵法再次启动,我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又回到了紫霄宫后方的小道上,若不是手里确实还拿着那个木盒,
  青鸿,真是难为你了,竟然为了我做到这一步。多谢……


番外 青鸿回忆录
  
  上、
  在我漫长的人生岁月里,我时常想,如果那一晚,我没有起夜,又或者,我在听到响动之后没有好奇地过去看,我的人生,会不会就是另一方模样了?
  我叫青鸿,原本是遇春观的一个小道士。
  那个时侯,遇春观还是很风光的,我爹娘死得早,村长托了他一个远房亲戚说情,才让我有缘进了这里修行。师父玄真子,七十多岁的人了,虽然看起来鸡皮鹤发的,但还是精神矍铄,腰不弯,手不抖,我觉得他真的很了不起。师兄青风总是说,师父修为很高,早晚会登入仙界的。
  观里其实还住着个很有仙风的道长,看起来比师父年轻许多,可师父却管他叫师祖。这个我倒是可以理解,在村里的时候也见过这样的事情,年老的要管年轻的叫长辈,听说这叫辈分,是件顶讲究的事。
  师父的师祖,我们就只能叫祖师爷了,不过像我这样刚入门的小道士是没资格去跟前问候叫人的,只有青风、青远、青尘等几位师兄跟去伺候了。
  祖师爷住着一个单独的小院儿里,师父和几位师兄每天都去请安,有时候他会出来四处走走。到底是比师父年轻吧,他不像师父那么严谨沉稳,是个很爱笑的人。
  “年轻?要不说你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呢。那可真是个活神仙呢!他在咱们这儿都住了十年了,一点儿也没见老。”
  这天,在厨房帮忙的时候,我听到掌厨的陈大勺感叹。这位陈大勺,在遇春观里也是颇有地位的,从他的爷爷开始就在遇春观做厨子,按他的话说,这要是官府,那就得说是“世袭”!
  “其实我还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他了,那时候咱们遇春观比现在还风光呢,多少达官贵人都来过。那时候观主的师父还在,厨房的主事是我爹,但我爷爷也常带着我在这儿帮忙。老观主百岁寿辰,他也来了,模样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些,距现在怎么说也有四十年了!”
  陈大勺啧啧地赞叹着,表情看起来及神秘。
  “那时我就听说,他已经差不多一百七十岁了。”
  那现在岂不是有两百岁?!
  我吓坏了,这哪里是神仙?简直就是妖怪了!
  我怀疑祖师爷是妖怪,没想到他身边居然真的有妖怪!
  那一晚,是改变我命运的一晚。许是因为睡前多喝了点儿水,平日里从不起夜的我,那晚居然让尿憋醒了。
  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朝茅厕走,却无意中听到不远处小厨房里有响动。
  那个小厨房是专门给师父、客人和几个地位高的师兄们做饭的,跟给我们做饭的大厨房不同,里面常有些好料的。莫不是哪个师兄弟肚子饿了,跑去偷东西吃?
  我于是蹑手蹑脚的靠过去,想着若是熟识的,兴许还能分一杯羹。没想到在窗前一探头,却吓得我几乎魂飞魄散。
  空荡荡的厨房里,一个人影儿也没有,却点起了火,一把菜刀在菜板上飞快的切着菜,接着旁边的锅铲掂动起来……
  “有鬼啊!”
  我尖叫一声,尿湿了裤子。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厨房里的是祖师爷的徒儿,我要叫师叔祖的,是个魂魄,那晚正是她在给师父做宵夜。
  师父大约是觉得我很丢他的脸,因为祖师爷笑得实在是很大声,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师父训斥了我一番,竟将我调到祖师爷那个小院去打杂了。
  “派你去是最合适的了。”
  看着我的哭丧脸,青远师兄想要安慰我。
  “你想想,反正你已经见过那鬼一次了,吓你一个,总好过我们个个都被吓。你吓着吓着大约也就习惯了。”
  
  
中、
  有时候我会后悔,如果当初我没有去武当,也没有对师叔祖耍那样的心机,她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
  祖师爷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有名的散仙人,据说早已是半仙之体。能服侍他老人家,实在是我的荣幸。
  祖师爷的衣服和饭食都是师叔祖亲自打理的,并不用我操心,我的工作只是清扫房间和打扫小院,另外就是客人来的时候端茶送水。不过这里也没什么客人,我被调来服侍祖师爷后不久,师父就闭关了,从此再没有出来,大师兄青风于是接掌了遇春观。
  我还是在小院里服侍,偶尔外面人手不够的时候会叫我去帮忙,这时候他们就会拿师叔祖的事情打趣我。大家都觉得祖师爷这样的人物绝不可能收一个鬼魂做徒弟,所以都认为其实是个鬼奴。
  但我清楚,师叔祖就是师叔祖,不是鬼奴,因为祖师爷总是很亲切的叫她“徒儿”,而师父,虽然每次表情都很别扭,但仍称呼她“师叔”。
  师叔祖其实对我也挺好的,自从我去了小院,每次给祖师爷做点心宵夜,也必定会有我一份儿,若是衣服脏了破了,第二天也会帮我洗净补好,有几次我病了,醒来以后床头一定放着药。
  但是,因为看不见,我对师叔祖总还是顾忌,那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你时不时的一抬头或者一转身就会看到一个漂浮的茶杯或者一件在自己折叠的衣服,你不紧张吗?
  祖师爷羽化的时候,我也已经三十多岁了。
  掌门师兄不知怎么想的,居然要请武当的道长来捉师叔祖。在门外一偷听到这个消息,我就忙不迭地跑去告诉她,想劝她逃走。我虽然有些怕她,但是也知道她不坏,自然不能让她就这样无辜被害。
  武当的玄机子道长还没来,却来了一群鞑子兵,如今世道乱,竟让鞑子打进了中原。那些野蛮的鞑子兵,一边叽里呱啦地喊着他们的蛮语,一边闯进了遇春观的山门,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
  我原本就是个资质愚钝的,文不成武不就,只会干些粗笨的活计,如今被一群凶神恶煞的蛮子举着明晃晃的刀追着,更是吓得腿软。脚下一绊,我就摔倒在了地上,离我最近的那个鞑子士兵狞笑着朝我砍过来。
  我吓得只知道闭眼等死,可是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刀子砍下来。睁开眼,就看那鞑子依旧举着刀,涨红了脸,瞪圆了眼睛想要往下用力,那刀却象是被架住了似的纹丝不动。
  难道……
  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师叔祖”,紧接着便看那鞑子被连人带刀甩了出去,正砸在他的一个同伴的头上。
  我一见,心中大喜,想不到师叔祖竟有这样的力气,再看看周围被追得哭喊连连的同门们,当下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师叔祖,救救大家,求您救救大家吧!”
  很快,我就被一股力道拉起,接着被甩进了后面的灵官殿,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爬起来,外面已经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地吹得所有人都只能勉强抵挡。接着,便雷声大作,豆大的雨点夹杂着冰雹砸下来。
  “大家快进大殿里来啊!”
  我见那些同门都还傻愣愣的站在原地,只得出声叫唤,他们这才清醒过来,忙不地地朝我这边跑来。有几个跑得慢的,尖叫着被丢了进来。
  站在灵光殿里,看着外面那些刚才还十分猖狂的鞑子们被吓得哇哇大叫,我心里突然生起一种骄傲:师叔祖很厉害,这个厉害的师叔祖,一直是我服侍的,而且还很关照我!刚才,师叔祖第一个救的就是我,也是我求了她,才救的别人!
  转身看看都瑟缩在我身后,个个惊魂未定的同门,我一下子觉得他们都不过是些虚有其表的胆小鬼而已。
  “别怕,那是师叔祖!我就说吧,师叔祖法力高强,才不是什么鬼奴。我服侍祖师爷和师叔祖二十年了,他们的本事我最清楚的。没事了,以后鞑子再敢来闹事,我再求师叔祖来帮忙就是了。”
  看着那些同门艳羡的目光,我突然觉得分外的满足。
  


下、
  当我站在武当的大殿内,向******们传授道义时,看着那一张张充满了崇拜和景仰的面孔,我总忍不住在心底问自己,若是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在成为一代宗师的尊荣和永远追随着师叔祖这两样选择,我会选哪样呢?
  尽管亲眼看到了师叔祖的力量,同门们却还是陆陆续续离开了,整个遇春观,只剩下我和师叔祖。
  其实我倒不觉得什么,这样跟师叔祖过着以前一样的日子,也挺好的。只不过,如今世道太乱,遇春观早已没有了过去的香火鼎盛,如今又被鞑子兵破坏了不少,就更难以维持了。师叔祖可以不食人间烟火,可我却不能不吃。
  那个几乎已经被我忘到脑后的玄机真人终于来了,我只好独自迎接了他。
  玄机道长不开口的时候看起来很严肃,但是一开口还是很和气的一个人,这大约就是书上说的宗师的气度吧。
  这样的人,我恐怕一辈子都望尘莫及。不过,我也不是个奢求的人,只要能在师叔祖身边,再有个能吃饭睡觉的地方,我就很满足了。
  玄机道长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一点儿也不嫌我啰嗦,安安静静地听我讲了好多师叔祖和祖师爷的事情,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当然了,祖师爷云中子,又号散仙人,早已是半仙之体,道门中的翘楚。我早听说有传闻,说祖师爷曾得仙人指点,修行之法与众不同,事半功倍。不少师兄弟都曾明里暗里地跟我打听,问祖师爷是否用过什么特别的修行之法。我摇头说没发觉,其实我压根儿就很少看到祖师爷他修炼。起初他们还不信,说是我要私藏,后来见我丝毫不见长进的样子,才渐渐信了。
  果然,在我讲完之后,玄机道长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我说我就想跟师叔祖相依为命,好好侍奉她老人家。遇春观大概不能住了,我打算跟师叔祖一起回我老家的村子去种田。
  听我这样一说,玄机道长立刻表示愿意收我入武当门下,我也可以带着师叔祖一起去武当山居住。
  这对我来说自然是最求之不得的事情,我不求能有什么大出息,就想有个安稳的地方住着,有顿饱饭吃,能继续陪着师叔祖,武当,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不知道师叔祖肯不肯跟我去武当山,比较这个玄机道长原本是被请来捉她的。不过也没关系,师叔祖要是不肯去,我就回去种田好了。希望村长还健在,他总能分我一两亩薄田糊口的。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敲门,房门打开后,便跪在地上求师叔祖跟我去武当。
  我诚心诚意地跪着,心里却忍不住开始崇敬在武当山的日子。我好歹是个修道的人,武当山对于我来说,始终还是有一种诱惑的。能进入道家的圣地,又能和师叔祖在一起,我真是别无他求了。
  一本书从屋里丢出来,正落在我面前。我捡起来翻了翻,是本手写的书,里面似乎讲的是些修行有关的东西。
  突然感觉有阵微风吹过,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合上书,就看到面前的泥地上写了八个大字:天道酬勤,有缘再会。
  师叔祖离开了,我只得跟着玄机道长回了武当,可是却再没了当初的雀跃与兴奋。我慢慢参悟着她留下的那本书,虽然不能全部领会,却也小有成就。渐渐地,我做了武当的掌门,又成了道学的宗师。越来越多的人想要拜入我门下求道,就连皇帝也希望请我去做他的国师。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其实在我心里,只不过想做个小小的跟班罢了。
  生命之火即将熄灭时,我郑重地将师叔祖留下的书和一粒金丹封入木匣,捧在手里。闭上双眼,终于又一次看到了那个人。
  师叔祖,若不是我太贪心,是不是你就不会走了?
  其实,我在五年前就已经看得到你了,只是我不想让你知道,所以还一直装成看不见的样子。我喜欢看你在我露出惊慌模样后偷偷笑的样子,我喜欢看你一边瞪着祖师爷一边给他沏茶的样子,我喜欢看你端来宵夜后拍开祖师爷偷拿我那一份时的样子,我喜欢看你穿针引线缝补我的衣裳的样子……
  其实我不想叫师叔祖,可是我没得选择,因为我只知道你的这个称呼。我总是在其他同门面前有意无意地说那小院多么可怕,就是不想他们闯入我和你的天地,这是我想要独占的财富。只要你说一声,什么武当,什么宗师,我都不在乎,可是你却直接走了,毫不留恋。也许我在你眼里,不过是个耍小聪明的孩子吧……
  师叔祖,我就要死了,你又在哪里呢?身边可有谁陪着你呢?我想找个人去陪你,如果这样,你会不会稍微想起我呢?
  师叔祖,我……很想你啊……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24
4 秘宝
  拿着盒子回到住处,我才将之打开。里面放着当年我给青鸿的那本书,年代久远,书页已经有些发黄。书的旁边有个小锦盒,才打开,只觉得一道灵光立刻顺着缝隙喷薄而出,果然是好东西。
  我索性将盒盖整个打开,只见一颗浑圆的灵丹放在里面,正散发出阵阵灵光。随着灵光的扩散,我整个人都被包围在了光芒之中,只觉得全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精力前所未有的充沛。
  就在我对这灵丹爱不释手的时候,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我警惕地关上锦盒,重新放回盒子里收好,这才问:
  “谁啊?”
  “是我。君小姐,不好意思,你还在睡吗?”
  万俟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该不会是发现了我晚上跑出去了吧?
  “有什么事吗?”
  我决定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好在他似乎并没有介意。
  “没什么,我只是来看看你是不是准备起来了。如果要去金顶看日出,我们差不多应该出发了。”
  原来是这件事。我暗暗吐一口气,随手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下,果然,已经凌晨四点半了,不知不觉中居然过去了这么长时间。
  “我已经起来了,换件衣服就好,马上!”
  我一边说着,一边跳起来收拾东西。
  老实说,我对这种顶着寒风站在山顶上眼巴巴等着看另一个山顶上冒出火球这样的活动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其他人兴致高昂,我也就只好装出很兴奋的样子。
  此刻天已经蒙蒙亮了,天空退去黑色,换上了一种青灰的颜色。忽然,一阵大风吹过,厚厚的雾气随之铺天盖地地卷来,我们所有人立刻被包围在了一片白茫茫的雾中,除了白色,什么也看不见。
  不对劲!我忽然警觉起来,即使是在雾中,怎么会连声音都听不到了?
  “呵呵呵,很警惕嘛,这么快就发现不对劲儿了,真不愧是青鸿上人选中的人呐。”
  终于明白为什么电影电视里的女妖总喜欢用这样妖娆邪恶的笑声做为出场的前奏了,原来这么做真的挺有气势的。
  我有些气馁地接受了这个现实:我,千年魂妖,散仙人的嫡传******,在借尸还魂还没恢复功力的时候,被一个一看就是反派的女妖,盯上了。
  “出来!藏头露尾是蛇鼠之辈所为!”
  “嘿嘿,小姑娘你还真说对了,我们就是蛇鼠之辈呢。”
  猥亵的男人声音伴着女人造作的笑声传过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出现在雾气中,等走近了,我一看之下,不由恶心得寒毛倒立。
  高的那个显然是蛇精,上半身倒是化成人了,可下半身却还是蛇。按理说,“美女蛇”,听起来虽然恶毒,但美色该是不缺的,但眼前这位却是青面獠牙,脸上的鳞片都没能完全褪去,“美”是绝对沾不上边了。
  再看旁边那矮的,真真就是一只放大版的肥老鼠,矮墩墩胖嘟嘟的身子架着一个三角形的小脑袋,一对招风大耳衬得那双绿豆眼儿越发小了。肥厚的嘴唇里龇出一对大暴牙,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哼哼,小姑娘,劝你识相一点儿把东西交给我们,免得自讨苦吃!”
  .老鼠男冲着我冷笑。
  “连兽身都没能完全化去的孽畜,也敢在此放肆!你们好大的胆子!”
  我虚张声势地喝斥,却引来二妖的大笑。
  “哟,看样子你还真是懂点儿东西的。”
  蛇女得意洋洋地晃着身子。
  “要是青鸿上人尚在,我们断不敢放肆。可现在,那些道士哪个还有半点儿能耐?就连你,也是没多少法力,一根小指头就能摆平,能耐我何?”
  鼠男翘着小胡子点头。
  “就是!说起来,我们还得感谢姑娘你呢,要不是你破了青鸿上人的阵法,我们还真不知道要再守上几百年,才能得到这宝贝灵丹哪。”
  老鼠男搓着手盯着我怀里的包,两眼放光,似乎准备随时扑上来抢。
  “等等,灵丹只有一颗,你们两个怎么分哪,给谁吃?”
  “哟,还想挑拨离间呢!”
  蛇女扭动着向前走了两步,我连连后退。
  “放心,你既然能进青鸿上人的阵法,可见也是个有修为的,当然不能浪费。只要把你连骨带肉和灵丹一起炖了,我们两个分着吃了,不就公平合理了吗?”
  说着,二妖便狞笑着朝我扑过来。

就在他们的爪子几乎抓到我的瞬间,我拼劲全力将刚才拖延时间所积攒起来的法力爆了出来,一道气浪直直地撞上二妖,将他们打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击得手,我不敢连战,转身就想跑,却在迈开脚步的同时一下子摔倒在地。
  怎么会!怎么会全身无力!
  “哼,小丫头还有点儿本事啊,居然让我们两个吃了这么大个亏!”
  蛇女从地上爬起来,摸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恶狠狠地瞪着我。
  “在我们布下的毒雾里还能撑这么久,不得不佩服你啊。这样也好,你的法力越强,吃了你以后对我们就越有好处,哈哈!”
  老鼠男也随即起身,面目狰狞。
  完了!
  我瘫软在地上,因为毒雾的关系全身无力,逐渐地连呼吸都困难了。就在这时,背包里突然射出一道金光,如霹雳般撕裂毒障。正朝我扑来的二妖躲闪不及,被打个正着,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灰飞烟灭了。
  是灵丹!得救了!
  精神放松下来的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人事不知了。
  再次睁开眼,入眼的仍是一片雪白,接着就是万俟远满是惊喜的脸跃入眼帘。
  “你醒了!”
  我一时间还搞不清状况,想开口却发觉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万俟远实在是个体贴的人,见我张了张嘴,居然就知道我要喝水,连忙去倒了。
  趁着机会,我吃力地转动僵硬的颈部开始观察环境。四壁惨白的小房间,除了我躺着的单人床,床边的简易床头柜,就只要一把椅子和一个铁架子,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显而易见,我在医院里。
  万俟远很快端着一纸杯的水回来了,他动作麻利地将我扶起来,然后把水递给我,同时不忘叮嘱我慢些喝。
  “你在山顶的时候突然昏倒了。都是我不好,没考虑到你的体力,山上那么冷,又没吃早餐,造成你低血糖。”
  我接过水,小口地喝着,脑子却转个不停。
  昏倒前,我似乎听到万俟远叫我的名字,是他们看到我昏倒,把我送到医院来了吧。扭头看了看放在床头的背包,我心里感慨:
  青鸿,想不到这次竟然靠你救了一命。
  喝光了杯子里的水,我抬起头看向坐在床边的万俟远:
  “抱歉,万俟总裁,给你添麻烦了。”
  “瞧你说的,应该是我道歉才对,没有照顾好你。对了,你再休息一下吧,我去买些吃的给你。你想吃点儿什么?粥可以吗?”
  真是个温柔体贴的好男人。我心里暗暗称赞,朝万俟远笑着点了点头。
  “谢谢。”
  “跟我就不要这么客气了。”
  万俟远坐在床边看着我,甚至用手指亲昵地帮我将滑落的一缕头发挑回到耳后,一时间竟让我无所适从。
  这男人给我的感觉很奇怪。他丝毫不掩饰对我的兴趣,但我却又直觉地感到他对我没有半点男人对女人的欲望,他对我,是纯粹的感兴趣。可是,他不是修行者,不可能发现我的秘密,那么又是什么让位高权重的他对我这样一个平凡渺小的女子感兴趣?
  因为我的“低血糖”,万俟远断然终止了后面安排好的游览计划,这个举动让接待方的几位看我们的眼神更加暧昧了。
  说来也怪,从武当山回来后,我竟然又开始做奇怪的梦了。仍是那个跳舞的梦,这梦自从第一次开始之后,便时常出现,扰得我心神不宁,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便又不出现了,我也就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去一趟武当,又开始了。
  不过这次梦里的景象清晰了不少,隐约能分辨出是在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内,一群穿得如敦煌壁画中的飞天般的女人围着我跳舞,而我自己,感觉身体似乎也正舞蹈着。说不清是怎么回事,总觉得有些古怪,问鼎鑫,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竟然说是我电视看多了的缘故,一气之下我也就懒得再想了。好在梦了几次后,又停止了。
  
5. 妒火
  才回到公司就听说宋伟出事了。
  安妮终于发现自己珠胎暗结,于是跑去找宋伟要他负责,宋伟却坚持要她堕胎,两人争执的过程中,宋伟失手将安妮推倒,安妮滚下楼梯,孩子流产,而安妮也因为抢救不及时,大出血死了。
  看着安妮空下来的桌子,我虽然不喜欢她,心里还是有些伤感,毕竟是一尸两命呢!安妮为了往上爬从来不择手段,不给别人留余地,如今出了事,也没有人同情她,真是可悲,可叹。
  晚上下班时,久违的刘勋出现在公司门口。他将我带到了一家新开张不久的牛排馆,烛光、牛排、轻柔的钢琴曲,非常适合约会的气氛。坐在餐桌前,看着桌面上摇曳的烛光,我忽然想起之前宋伟也曾提议要去新开的餐厅吃牛排,如今……
  牛排送了上来,色香味俱全,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刘勋坐在我对面戳着自己那块牛排,时而看看我,时而低头看他的盘子。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左右为难,他在犹豫,在挣扎。我不动声色地切割面前那块肉,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我们两个就这样沉默了很长时间,谁也不说话。
  “绮罗,我觉得你真的是个很独特的人。”
  直到服务员撤走我们面前的盘子,送上咖啡,刘勋终于开口了。
  “也许你会觉得我说的话有点假,有点土,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被你那种特别的气质吸引了。”
  刘勋用非常认真的表情说着话,我垂下眼睛,避开他的视线,把玩面前的咖啡杯。
  “所以……”
  按照电视剧的设定,这个时候他应该用这样的转折,于是我替他说了。刘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也是你吸引我的原因之一,聪明。绮罗,宋伟被居留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
  终于言归正传,说到案情,刘勋严肃起来。
  “知道。你们该不会怀疑我与这件事情有关吧?虽然他确实声称是为了我跟安妮分手的,但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他多次了,这你也是知道了。”
  宋伟先弃绮罗而就安妮,之后在安妮失势后又转回头来追求我,这不是什么秘密。刘勋点起一根烟,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
  “宋伟的案子属于过失杀人,他自己都承认了。但是他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交待了另一件案子。”
  刘勋吐出一口烟,他的脸在烟雾的环绕下显得模糊不清。
  “他说,张一鹏在失踪前找过你。”
  我感到自己眼角抽搐了一下,脸上却强自镇定。
  “哦?这样的话,你应该来传讯我,而不是和我在这里吃饭才对。”
  刘勋不理会我的挑衅,径自朝下说:
  “宋伟说,张一鹏出差前的那晚,他在外面喝醉了,借着酒力想去找你,走到楼下的时候正好看到张一鹏急急忙忙地上去了,他说他偷偷跟在张一鹏身后,亲眼看到他进了你家。”
  他说道这里,停下来看向我,似乎想从我的表情里发现些什么。
  “绮罗,我相信你和张一鹏失踪案没关系,但宋伟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把你扯进来,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把事实说出来。”
  

把事实说出来?
  我在心里冷笑。
  我说出的事实,又有谁会相信呢?
  “好啊,那我就告诉你,事实就是……“
  我忽然压低声音,将身体向他的方向靠近,故作神秘。
  “张一鹏被杀了,他的尸体就藏在我家里,分成一块一块地冻在冰箱里,不过内脏和一部分肉已经被吃掉了。”
  “绮罗,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刘勋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为难,他八成是以为我在说气话。
  人类有时候很有趣,多数时候他们只相信自己想听到的东西,所以对谎言深信不疑,而当你告诉他们真话的时候,他们反而不信了。
  我冷笑一声:
  “刘大警官,我可不敢跟你开玩笑。既然现在我也是嫌疑犯了,我们最好还是不要见面了,免得影响到你才好。”
  说完,我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心情不好,所以我直接回了家,刚进屋没一会儿,就听到家里的门被人敲得山响。其实说敲都是客气的,对方根本就是在砸门。
  我打开门,就看恬佳脸色难看地站在门外,举起的手还未放下,等门一开她就怒气冲冲地冲到了我面前,我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她迎面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这个狐狸精!”
  我被打得措不及防,捂着脸后退了好几步,趁着这个功夫,恬佳冲进了房间,继续扑上来对我撕扯。
  “狐狸精,贱人!亏我一直照顾你,对你好,你居然不要脸勾引一鹏!”
  “恬佳你干什么啊!住手!我干什么了你这样打我?”
  我被她毫无章法地抓挠弄得很疼,忙不迭地挣扎,可她却象疯了一样难缠。
   “你这个贱人!宋伟不要你了,你就勾引我的一鹏!你们这对狗男女,你们两个约好了的是不是?他携款潜逃,然后栽赃给我,你们就可以双宿双飞了!臭婊子!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打死你这贱货!”
  恬佳疯狂地朝我撕打,我一边躲闪挣扎,一边试图让她冷静。
  “我没有!你别胡说,谁告诉你的?我跟张一鹏从来就没什么!”
  “没什么?那宋伟凭什么就说张一鹏去找你了?他怎么不说别人就说你?”
  就在我被恬佳弄得无力招架之际,刘勋如救世主般出现了,他冲进来将恬佳拉开。
  已经陷入狂乱状态的恬佳此时简直是力大无穷,连强壮的刘勋都费了一番力气才将她架住。行动受到限制的恬佳,嘴里还在骂着。
  “先是宋伟,再是张一鹏,现在连警察都让你勾搭上了!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恬不知耻,******下贱……”
  骂完我,她又扭转头朝身后的刘勋咆哮。
  “抓我干什么?要抓也该抓那个狐狸精!你不是警察吗?抓她啊!她和张一鹏狼狈为奸,他们两个捐款潜逃,想要栽赃给我!抓她!你们这群臭男人,见到这样的骚货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贱人!都是贱人!”
  刘勋一边吃力地压制恬佳,一边分神看我的情况。我的样子实在很狼狈,衣服被恬佳撕扯得一团糟,头发也散了,身上更是有不少地方都在疼,估计没破也青紫了。邻居小心翼翼地在门口探头探脑,看到穿着制服的刘勋,又迅速地缩了回去。
  我一边心里暗骂,一边跌跌撞撞地去将门关上,经过两人时恬佳又试图踢我,被刘勋一把摔到了地上,居然就这样昏过去了。
  见她昏了,我们两个总算松了口气。刘勋替我把门关上,然后将我扶到沙发旁。
  “你怎么会来?”
  在沙发上坐下,我舒了口气。本来想去给刘勋倒杯茶的,可身上实在是疼,一动就觉得全身的骨头仿佛要散了一样,只得作罢。
  等我坐好了,刘勋才在我旁边坐下,一脸歉意地看着我:
  “对不起,事情变成这样,是我的责任。和我一起审讯宋伟的,是一个新来的警校毕业生,刚到警队,什么也不懂,却有些好大喜功。他对张一鹏的案子完全没有了解,只是听了宋伟的供词,就根据资料擅自跑去找邵恬佳,想要套取你的资料。”
  听到这里,我也差不多明白了,一个违规操作想抢功的小警察,害得我受了这么多皮肉之苦。
  “我事先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事儿,今晚你走后不久,我就接到他的电话,还跟我表功呢,说他发现了了不起的线索,你、邵恬佳、张一鹏是三角关系。我一听就感觉不好,臭骂他一顿就赶到你这儿了。”
  刘勋努力解释着,似乎怕我有所误会,我朝他安慰地一笑,余光扫到还倒在地上的恬佳,不由得又伤感起来。
  恬佳,就算我与你实际上相处不过半年,可你与绮罗的情意却超过五载,我肯为你瞒天过海藏住杀人的罪行,你却只听了一个陌生警察的几句话就对我拳脚相待?张一鹏对你当真就如此重要?你对他的情,已经超越了你与绮罗的姐妹情谊了是吗?
  
  6. 宠物
  刘勋见我看着恬佳伤心,也不说话,静静地陪着我坐了一会儿,就架起地上的恬佳告辞了。我送他们到门口,关门的时候,又看到邻居虚掩着的门缝后面打探的眼睛,心里一阵厌恶,用力摔上门。
  回身想往卧室走,头竟没来由地眩晕了一下,忽然觉得这肉身太沉重,重得让我好想就这样脱体而出。
  下滑的身体在撞击地面前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我安心的闭上了眼。再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好在是周末,否则一定又有一场麻烦。
  鼎鑫臭着一张脸端来滋补的粥品,絮絮叨叨地抱怨:
  “那女人真够疯的,你肋骨都裂了知道吗?不知道她怎么打的,浪费我的法力。”
  我记起先前推推搡搡间,有几次我都撞在了墙角和茶几的边沿上,估计是那时候弄的。将粥塞进我手里,鼎鑫虽然在训我,却还是贴心地将我的靠枕拢了拢,让我靠得舒服些。我笑着任他侍弄,高傲如他,人也好、妖也罢,通通不放在眼里,自己超脱三界,跳出五行,逍遥自在,便是西天佛祖,也不一定给面子,却对我这没身份没背景的小妖很是上心,让我不得不感动。
  “干嘛这么盯着我瞧?现在才发现我帅吗?”
  鼎鑫看我盯着他看,于是拿我打趣。
  “没,只是忽然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
  我捧着粥吃了一口,滋味清甜、口感香滑,不愧是大厨的作品。
  “是啊。”
  鼎鑫歪着头想了想,也笑了起来。
  “自从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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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鑫歪着头想了想,也笑了起来。
  “自从我到了这个城市,周围的妖物不是被我吃了,就是躲得远远的,居然有傻瓜不怕死地自己送上门来,所以我很吃惊呢。在我面前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强撑着,一边说奉承话,一边全身发抖,一边又还不放弃寻找逃生的机会。”
  说着话,鼎鑫又象那时般地伸出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轻轻摩挲。
  “当时我就觉得有趣极了,心想,养这么只宠物也不错。”
  手指飞快地撤回,我的牙扑了空,于是恨恨地往嘴里填了一大口粥。
  确实,本以为鼎鑫收了我是要为奴为仆,却没想到非但不要我伺候他,反而多半是他在伺候我,给我做各种各样的吃食,由着我对他没大没小,有时候那态度倒像是个纵容小孩的家长。
  鼎鑫他,其实也是寂寞的吧?人都求长生长寿,他却已孤单了几千几万个沧海桑田,谁见了他都是一副惧怕的模样,唯恐逼之不及。偏偏我机缘巧合,傻乎乎地撞了上去,挑起了他的兴趣。我之于他,就如闲暇时豢养的宠物,那么,他宠我,又会宠到几时?
  “又发什么呆呢?快点儿吃了,别糟蹋我的手艺!”
  鼎鑫一个爆栗轻轻敲在我额角,我笑笑,赶忙吃起手里的粥。
  也许,我才是真正害怕寂寞的那个。
  

有了鼎鑫的照顾,周一上班时,我已经恢复如初。恬佳再没有出现在我面前,我自然也不会去找她,一切听其自然。
  就这样过了几天,忽然接到鼎鑫的电话,叫我快点去他家。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居然是难得的兴奋。
  坐上出租车直奔城外鼎鑫的别墅,这家伙是个绝对的享乐主义者,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吃穿住用行,没一样不是精品。
  才一推开门,立刻就看到一团影子直扑我面门而来,反射性后退,那影子砸在怀里,毛茸茸的爪子死死扣住我肩膀,真疼。
  我用手抱住还在我怀里钻动的毛球,用力将之从怀里扯出来,定睛一看,居然是只狐狸。
  疑惑地看向随后走来的鼎鑫,他耸耸肩,伸出一只手,象拎小猫小狗似的拎着后脖子将狐狸提了起来,那小狐狸四肢悬空乱踢腾,求救地看着我。
  “我今天闲着,就想炖点鸡汤给你补补,可没想到才出去接个电话,家里就进了这小贼。我看他这身皮毛成色还不赖,想叫你看看喜不喜欢,大件儿的做不成,当个围脖儿什么的还是够的。”
  小狐狸听他这么说,越发挣扎得厉害,眼泪汪汪的。
  我看着鼎鑫一脸笑容就知道他是故意吓唬那小东西,也不着急,上下打量那杂毛狐狸。看起来还是个小家伙,不过小型宠物狗大小,一身黄褐色的毛,脸上的毛掺了一些黑色,立起的耳尖呈现红棕色,一抖一抖的。四爪都是黑色,正扑腾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耷拉着,却是火红的。
  小家伙倒是机灵,见我看它,那尾巴立刻像钟摆一样来回摇摆,还带着泪光的眼睛也亮晶晶的,讨好地看着我,越发像只狗了。
  “好了,别吓唬它了,怪可怜的。”
  和鼎鑫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那家伙狼吞虎咽地消灭着那一大锅原本属于我的鸡汤,我暗暗摇头。
  做狐狸精做到他这么失败也真是少见了。初次下山,来到这个城市不久身上的现金就被偷了,弄得自己吃住没了着落。肚子太饿没力气变成人形,只好在小巷子的垃圾桶里跟流浪猫、流浪狗抢东西吃,还经常被打。今天跑到这附近想抓个老鼠什么的充饥,却一无所获。实在饿得不行了,他决定铤而走险到这个别墅区偷吃的,被鸡汤的香味儿吸引过来,却正撞上了煞星。
  这倒霉孩子啊!
  小狐狸说自己叫赤纬,不久前才化成人形,如今环境破坏得厉害,狐族生存困难,所以把他打发出来自己谋生了。我轻轻叹口气,又看了一眼顶着耳朵和尾巴唏哩呼噜地吃得不亦乐乎的娃娃脸少年,这也是狐族?记忆中的狐族,个个不是妩媚妖娆就是潇洒优雅,怎么出了这么个半吊子的家伙呢?
  “瞧你个头不大,胃口倒不小啊。”
  看着被吃得一干二净的锅,鼎鑫笑起来。有了食物做为媒介,赤纬对鼎鑫已经大大改观了,居然也不怕他了,一边点头一边摸着自己的肚子:
  “我都饿了好几天了。大人你做的鸡汤真好吃,是我吃过的最最好吃的鸡汤!”
  “嗯,不错,还知道拍马屁!”
  自己的厨艺被欣赏,鼎鑫的心情自然很好,话也多起来。
  “你们狐族的长老们不管事儿了吗?就你这样连谋生都有问题的也敢放出来,也不怕饿死你啊!”
  “他们才不会管我的死活。”
  赤纬耷拉下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低着头沮丧起来。
  “族里的人都说我是个杂种,脑子又笨,我一成年就立刻把我赶出来了。”
  说着,他甩了甩身后那条火红的大尾巴。狐狸也计较血统和门第吗?都什么年代了,人都不讲这个了,狐狸倒讲究起来了,居然不顾同族的死活。
  

“漂亮姐姐,你是好妖,能不能收留我啊?我这么笨,没人管一定会饿死的!”
  这家伙说自己笨,我看倒不见得,这不是马上就发现了我对他的恻隐之心,打蛇随棍上,拉住我的衣角撒起娇来。
  “我吃的不多,睡沙发上就行,或者你给我个垫子,我变回原型睡在角落里也可以!”
  赤纬看出我的犹豫,打个滚变回原型,朝我讨好地摇摇尾巴。
  变成原型啊……说他是条狗不知道别人信不信?
  狐狸最终还是留在了鼎鑫的别墅里。因为我正准备搬家,之前恬佳那场大闹,让我那些原本各顾各的邻居们忽然对我产生了莫大的兴趣,而我则不打算扮演动物园里的猩猩供人参观。
  走的时候,赤纬拉着我的手要我常去看他,眼泪汪汪依依不舍的,大有“一入侯门深似海”的架势。
  “干嘛啊,好像我会虐待你似的!”
  鼎鑫见状很不满,勾起手指敲小狐狸的脑门。
  “在我这儿好吃好住,还有地方给你撒欢儿,你有什么不满的?你只要收拾收拾屋子就能在我这儿白吃白住,委屈你了?”
  离开鼎鑫家,我忽然有种失落感,隐隐约约的,就觉得以后鼎鑫不再需要我了。赤纬很可爱,他应该会成为比我更合格的宠物吧。我果然……还是害怕寂寞。
  
 7. 疑犯
  又过了几天,如刘勋所说,警方找上了我。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来到公司,很有礼貌地表示关于宋伟杀人和张一鹏失踪的两起案子都需要我去协助调查。我没说什么,直接进了部长的办公室向他请假,然后就在所有同事探视的目光下拿着自己的提包和两个警察一起走出门去。
  电梯停在十一楼停了一下,门打开,恬佳就站在外面,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两人都面无表情,谁也不动不说话。电梯的门随即又慢慢地合上,切断了我们缠绕的视线,从此,我们成陌路。
  坐在问讯室的椅子上,我倒是有点儿意外,因为刘勋在场。不过不知是有意回避还是原本就如此安排的,他只是坐在旁边的角落位置,面前摆着一个笔录用的本子,负责盘问我的另有其人。
  我坐在椅子上,镇定地看着对面桌子后面一脸严肃的两位警官,露出我最擅长的微笑。坐在左边的一个男警官干咳一声后开始问话:
  “君绮罗小姐,请问你与宋伟是什么关系?”
  “宋伟曾经是我的男朋友,但我们很久以前就分手了。”
  “你认为宋伟与安妮分手是因为你的关系吗?”
  “不知道,这你们应该问宋伟。当初他是因为安妮和我分手的,最近他要求和我复合,不过我一直在拒绝。”
  我有些厌烦这样的无聊对话,这些警察真是的,明明是他们早已知道并且证实过的事情,却还要问我。难道他们觉得我会主动跟他们交代什么内幕不成?
  坐在一旁的女警官忽然开口,气势咄咄逼人。
  “你拒绝宋伟,是因为张一鹏吗?你和张一鹏之间是什么关系?”
  我挑了挑眉,对她的态度很不以为然。
  “我和张一鹏之间没有任何关系,非要说有,那就是普通同事关系,就这么简单。”
  “是吗?张一鹏跟你之间真的只是同事关系这么简单吗?那你为什么在他出差前的晚上单独找他去你家?在我们去调查张一鹏的失踪案的时候你又为什么隐瞒不说?”
  “我家的电脑出了些问题,而我第二天必须将一份文件交给主管,所以请他来帮忙修理一下,文件的事你们可以打电话给我们主管求证。”
  女警官的态度让我有些不悦,口气也随之强硬起来。
  “我并不认为这件事和张一鹏的失踪有什么联系,你们警方来我公司调查的时候也没有询问我之前是否见过他,我觉得没必要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如果您觉得我的做法有问题,可以依据法律处理我。”
  那位男警官见状连忙来打圆场:
  “君小姐,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再了解一下真实情况。”
  我故意委屈地朝那警官看了一眼,随即让自己的态度也软了下来:
  “我愿意配合警方的工作,如果当时的警官问我了,我绝对不会隐瞒。张一鹏是我好朋友的男友,所以我们比较熟悉,我们又是同一部门的,涉及到工作的文件,我自然首先想到找他帮忙。”
  那位男警官理解地点点头,反倒是他旁边的那位女警官,一脸的不满。她横了旁边的同事一眼,忽然又开口:
  “君小姐前阵子似乎陪着宏远企业的总裁出差了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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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男警官理解地点点头,反倒是他旁边的那位女警官,一脸的不满。她横了旁边的同事一眼,忽然又开口:
  “君小姐前阵子似乎陪着宏远企业的总裁出差了一段时间?”
  “是的,我们公司和宏远企业正在进行一项合作,这次出差就是为了考察地方上的供货企业。”
  我据实以告,心里对那个阴阳怪气的女警官越发反感。
  “哦?让一个女秘书陪着合作企业的总裁外出考察,这倒是很少见啊。不知道男朋友知道了会不会介意?”
  那女人的腔调越发地诡异起来,眼睛时不时地超坐在角落里认真记录的刘勋瞄。这下我倒可以理解她何以如此针对我了:
  “派谁去出差,是公司的决定,我只能服从安排。至于这种安排到底少见还是常见,恐怕警官要去问我们领导了。”
  我轻描淡写地将女警的发难挡了回去,然后示威般地朝着刘勋的方向继续说话。
  “至于我男朋友会不会介意,这更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私事。我不介意回去以后再和他讨论这件事,不过我相信他对我的信任。”
  刘勋偷空抬眼看了我一下,嘴角微微上扬。我再看那个女警,她脸色铁青。
  “君小姐,你手上带的那只翡翠镯子看起来成色不错啊,恐怕没有个几万块买不下来呢。我还真不知道一个秘书的薪水有这么多。”
  女警官的说完,又得意起来,似乎觉得自己已经抓住了我的把柄。顺着她那道视线,我也看到刘勋记录的手停顿了一下。
  房间里的空气顿时沉闷起来,因为谁也没再说话,刘勋自然也就没什么可记的了,不过他却死死盯着面前的本子,不肯抬头看我。另一边,那个女警正用挑衅的目光看我,而她身边的同事则显得有些左右为难。
  两个女人的视线较量了一番后,我抬起手腕,轻轻抚摸着镯子,慢慢开口:
  “我的镯子的价钱,跟今天谈话的内容,有什么关系呢?如果只是警官你的好奇,我倒是可以私下告诉你。”
  我微微扬起下巴,做出骄傲的姿态。
  女人打压女人的方法,跟以前相比,其实已经退化了不少了,这种雕虫小技,我还不放在眼里,何况我问心无愧。
  “你!”
  那女警官被我嚣张的态度气得脸都红了,旁边的男警官似乎想笑又不能笑,嘴角抖了一下,忙又打圆场:
  “君小姐,请不要误会,我们请你来,是希望你能协助我们的工作。张一鹏携款潜逃,我们还没有放弃对他的寻找,如果你有什么线索,希望你能告诉我们。”
  他对我的态度一直比较温和客气,因此我也就不吝啬地给了他不少笑脸,回答他的提问也比较合作,为此更让那女警官气愤。又问了我几个问题后,那男警官礼貌地请我到外面办公室等一下,核对笔录并签字后就可以离开了。
  我点点头,还没走出问讯室就听到一声摔椅子的声音,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对方似乎还不解恨,又故意用不小的音量说:
  “看来现在真是笑贫不笑娼了,居然这么嚣张!”
  我继续朝前走,那男警官连连干咳,女人的声音居然更高了:
  “你咳什么啊!也被勾住了是不是?我一看那妖里妖道的样儿就恶心!”
  看来警队的素质有待提高啊!
“绮罗,你没事吧?”
  才来到大厅,万俟远就迎了上来。我摇摇头,正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只见刘勋正快步朝我来,直到走近,他似乎才注意到万俟远,停下了脚步,两个男人隔着我互相打量起来。
  “你好,我是万俟远,绮罗的……朋友。”
  万俟远率先伸出右手,刘勋看了我一眼,这才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你好,万俟总裁,我是刘勋。”
  我站在一边看着两个平日里都很能言善道的男人握手之后就傻站着谁也不说话,感觉气氛实在凝重,只好出言打破沉默。
  “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
  “我送你。”
  这回两人都说话了,说完之后又对视一眼。
  “我会送她回去的,不劳烦万俟总裁了。”
  向来礼貌谨慎的刘勋第一次在我面前显示了他的霸道,他甚至没向万俟远道别,就拉起我的手,朝他的警车走去。我被他的大步伐拖着,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手很大,紧紧攥着我的手,手指都有些疼了。
  刘勋送我回家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之后我们一直没有联络。也许是因为那天那个女警的提问,也许是因为万俟远的意外出现,又也许是因为其他一些我所不知道的原因。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愿意去深究这一点。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已经让我无力去思考了。
  我努力让自己生活得如往常一样,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习惯了生活里有恬佳、有刘勋,如今他们都离开了我的生活,我竟然不习惯了。
  
8. 失控
  天花板上的灯光直射在我脸上,即使闭着眼,我都能感觉到它的刺眼。后面脖子很疼,从背后偷袭我的家伙下手不轻。身体下面倒是挺柔软的,应该是床垫。周围没有什么声音,稍微动了动身体,被绑住了。
  努力清醒了一下头脑,我开始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今天我去鼎鑫那里看赤纬,顺便吃了晚饭。回来的路上我的手机响了,正低头在包里掏手机,就被人从背后打昏了。
  睁开眼,头还有些晕,慢慢坐起身,打量四周,是一间简陋的房间,四壁空空,连窗户都没有,唯一的家具就是我身下的床,看样子是特意租的房子呢。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恬佳和宋伟走了进来。真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会联合起来,把我绑架了。
  也许是被我太过镇定自若的样子刺激了,恬佳忽然冲上来给了我一个耳光。我被打得直直地倒在床上,眼前一阵昏黑,嘴里立刻泛起一股血腥的味道。看来恬佳真是恨极了我,下手一点儿也不留情。
  “你干嘛打她!”
  宋伟的声音很气愤,人也随即冲上来将我扶起来搂在怀里。恬佳冷哼一声:
  “怎么,你舍不得了?你为了她落到现在的地步,她还不是若无其事地在别的男人家登堂入室。你也看到了,那男人住的可是富人区的别墅!”
  富人区的别墅……那是鼎鑫的住处。看样子他们蓄谋已久,早就在跟踪我。
  “那你也用不着打她啊!”
  “我打她又怎么样?这种贱女人我恨不得杀了她!整天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勾引男人,贱货!男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还不满足,还要抢我的!”
  我在宋伟的怀里闭上了眼,不能否认,恬佳的话很伤我。
  “够了!我答应跟你合作是想找出张一鹏的下落,不是为了听你在这儿发疯!你要是不肯闭嘴就给我滚出去!”
“够了!我答应跟你合作是想找出张一鹏的下落,不是为了听你在这儿发疯!你要是不肯闭嘴就给我滚出去!”
  宋伟厉声喝止了恬佳的谩骂,转而对我温柔地说话。
  “绮罗,我和警方有协议,如果能找到张一鹏,他们答应不起诉我过失杀人,而你也不会有麻烦的。事到如今,你就不要再维护他了,说出来,对大家都好。为了他,你把自己赔进去,值得吗?”
  似乎所有人都认定了是我和张一鹏合伙卷走了公司那笔钱呢!真是百口莫辩。
  “我跟张一鹏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知道那笔钱在哪儿,你们不用在我身上费口舌。还有,绑架和非法拘禁同样是犯罪,你们现在放我走,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挣扎着脱离宋伟的怀抱,我坐直身子,心情越来越糟糕。
  “绮罗,你不要固执了。”
  宋伟还想劝我。
  “不要以为那个刘警官能保住你,我和警方的协议他也是知道的,他什么都没说。现在这个社会,人人都要为自己打算。”
  任他在那里苦口婆心,我打定主意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两人无计可施,恬佳又要打我却被宋伟拦住了,两人拉拉扯扯地去了外厅。隔着门听不太清楚两人的争吵,我也不在意,想想闲着也是闲着,索性盘起腿,屏息凝神,抱元守一,渐渐入定。鼎鑫目前热衷于督促赤纬修行,我不幸成了赤纬的“伴读”,每次去他那儿都被逼着一起练功,这一个多月的进度都赶上之前一年的成果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睁开眼,外面一片安静,我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忽然感觉不对。顺着虚掩的门缝,淡淡的血腥味儿飘了进来,不好的预感冒出来,我挣扎着从床上站起来,想到门口看看。
  才站起来,虚掩的门“吱——”地开了,我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恬佳拎着一把刀,咯咯笑着走了进来。她两眼发直,表情诡异疯狂,加上满身的血,白皙的脸上也溅了不少,样子相当恐怖。
  宋伟……死了……
  我心中升起一片绝望。
  “你不怕我吗?”
  恬佳就那样血淋淋的站在门口,忽然笑嘻嘻地开口,样子就像个天真的少女。
  “你不怕我吗?我刚杀了宋伟哦!”
  她举起手里的刀,放在面前轻轻抚摸,露出做梦一样的表情。
  “我就用这把刀,在他身上捅了好几下,他连叫都没叫就死了。”
  手指向外面的房间,恬佳就像个等着受到肯定的孩子一样,睁着天真的眼睛看着我,见我一直不说话,她忽然朝我快步走了过来。
  “他现在还躺在外面的地上呢,你要去看看吗?”
  我反射性地想后退,却忘了身后就是床,结果又跌坐回去,而恬佳此时也到了我面前,一张溅了血的脸近在咫尺。凝视了我一会儿后,笑眯眯的脸渐渐变得严肃起来,非常非常的严肃。
  “绮罗,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变了好多。整个人都变了,有时候我都觉得不认识你了,好像你其实是另外一个人。”
  
  
我反射性地想后退,却忘了身后就是床,结果又跌坐回去,而恬佳此时也到了我面前,一张溅了血的脸近在咫尺。凝视了我一会儿后,笑眯眯的脸渐渐变得严肃起来,非常非常的严肃。
  “绮罗,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变了好多。整个人都变了,有时候我都觉得不认识你了,好像你其实是另外一个人。”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现在恬佳的状态不正常,不能刺激她。
  “人总是要变的,没有人会一成不变。”
  她点点头,歪着头,朝我伸出满是血的手,慢慢摸上我的脸。
  “是啊,人都会变的。就象宋伟,象张一鹏,像你。为什么你们都要变呢?一直保持以前的样子多好……”  
  她的声音好像咒语一样低低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让我毛骨悚然。
  “刚开始的时候宋伟也很呵护你的,可是后来他变了,他不要你了。你也变了,你变得鲜活、生动,好像绽放的鲜花一样。”
  恬佳的表情变得模糊起来,好像在梦中一样。
  “大家都开始关注你了。不仅宋伟开始回心转意,连一鹏也总是在看着你。每次我们三个一起出去,他总是看着你。你知不知道我很讨厌那样?你光彩照人,他神魂颠倒,我却好像你身边的活动布景!”
  恬佳开始激动,手里还握着刀,却用双手捧住我的脸,那刀就在我脸旁闪着寒光。
  “每次开口约我出去的是你!我每次都拒绝不是吗?是你总是坚持要我参加!”
  我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只要你不参加,他不是找借口拒绝我,就是心不在焉地敷衍我,你以为这样我心里舒服吗?”
  恬佳涕泪横流地朝着我嘶吼,我的心好像被人用手猛揪着那么疼。
  恬佳,你曾经告诫绮罗,不要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的尊严都丢失了,可如今你自己呢?还不是一样重蹈覆辙?
  就在这时,恬佳忽然出手,她扑到我身上,将我按到,一手卡住我的脖子,一手已经举高了手中的刀,朝我疯狂地大叫。
  “一鹏已经死了,宋伟也死了,你也死吧!”
  她知道张一鹏死了!怎么会……
  我被恬佳的话震住了,居然忘了反抗,呆呆地看着她举起刀子朝我刺下来。
  危急关头,居然是许久不见的刘勋破门而入救了我。
  恬佳彻底疯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我曾到医院去看过她一回,隔着病房门上的小玻璃窗,披头散发的恬佳穿着病号服,蜷缩在角落里喃喃自语。
  而那笔被认为是张一鹏卷走的钱后来被查出来其实是公司财务的人监守自盗,那人利用了张一鹏的失踪,想要嫁祸给他。
  我一直不明白恬佳最后为什么要说张一鹏死了,到底是她想起了那晚的记忆,还是当时她就已经疯了,如今也不得而知了。
  通过房间里宋伟的尸体以及刘勋提供的证词,警方判定张一鹏也是被她杀害的,不过恬佳既然已经疯了,也就无法询问她尸体的所在了。这个结果虽与事实有所出入,但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这期间,刘勋一直守着我,怕我有事,不仅每天按时接送我上班,更是一有空就打个电话来询问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又恢复到了发生宋伟的事情之前,却又或多或少有些不同了。
  
  
9. 衷情
  这天下班,我走出公司大门,就看到刘勋的车象往常一样停在不远处的老地方。正要过去,就听到有人叫我:
  “绮罗!”
  我扭头一看,竟然是万俟远,正从他的车里下来,朝我温柔地微笑。
  “对不起,前阵子我去美国处理些事务,回来才知道你居然遇到了那样的事情。没事吧?”
  我摇摇头,也不知说什么好。扭头朝刘勋的车那边看了一眼,就看到他正探出头来朝我这边看。万俟远也抬眼看了那边一下,又朝我一笑。
  “我就是来看看你,没什么事。”
  说这话,他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我接过来,打开,只见丝绒的垫子上摆着一个如意型的玉坠子,配着银链。倒挂的把手处是浅绿的,头部则是渐深的翠绿,由浅入深的渐变过渡自然,透着一股灵秀的韵味。
  “这是我在那边逛古董店时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配你,和你手上的镯子正好配成一对儿。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当是祝贺你平安脱险吧。”
  万俟远说得随意,我拿着盒子看看他,倒是满脸的坦荡。再看看这玉坠子,玉质不是顶好的,胜在样式古朴自然,链子也是再普通不过的银链子,的确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索性道声谢收下了。
  他见我收了,也很高兴,体面地告辞离去,我于是也转身走到刘勋的车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刘勋看着我坐进来,却没说话,双手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脸部侧面的轮廓,线条刚毅紧绷。
  等我系好安全带,刘勋就发动了汽车,一路上,他不说话,我也就保持沉默。车子停稳,我又看了他一眼,忽然生出一股冲动:
  “要不要……上去坐一会儿?”
  刘勋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受了邀请,和我一起下了车。
  除去上次从恬佳的殴打中解救我,这其实是他第一次正式拜访我家。我到厨房泡茶,叫他随便坐。等我端着茶壶出来,就看他打量着我房间内的陈设。
  “你的房子,布置得很舒适。”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客厅里那组沙发,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摸起来手感超级棒,柔软又富有弹性。
  “这套沙发,我在家私城看到过,只这个单人的就要花掉我半年的工资。这样整套连茶柜的,我连价钱都没敢问。”
  他说着,在那个沙发上坐了下来,柔软的垫子立刻陷了进去,以最适合的角度将人体包围起来。
  “果然舒服,值那个价钱。”
  刘勋嘴里称赞着沙发,眼睛却盯着我。我冷笑起来。
  
  
9. 衷情
  这天下班,我走出公司大门,就看到刘勋的车象往常一样停在不远处的老地方。正要过去,就听到有人叫我:
  “绮罗!”
  我扭头一看,竟然是万俟远,正从他的车里下来,朝我温柔地微笑。
  “对不起,前阵子我去美国处理些事务,回来才知道你居然遇到了那样的事情。没事吧?”
  我摇摇头,也不知说什么好。扭头朝刘勋的车那边看了一眼,就看到他正探出头来朝我这边看。万俟远也抬眼看了那边一下,又朝我一笑。
  “我就是来看看你,没什么事。”
  说这话,他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我。我接过来,打开,只见丝绒的垫子上摆着一个如意型的玉坠子,配着银链。倒挂的把手处是浅绿的,头部则是渐深的翠绿,由浅入深的渐变过渡自然,透着一股灵秀的韵味。
  “这是我在那边逛古董店时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配你,和你手上的镯子正好配成一对儿。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当是祝贺你平安脱险吧。”
  万俟远说得随意,我拿着盒子看看他,倒是满脸的坦荡。再看看这玉坠子,玉质不是顶好的,胜在样式古朴自然,链子也是再普通不过的银链子,的确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索性道声谢收下了。
  他见我收了,也很高兴,体面地告辞离去,我于是也转身走到刘勋的车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刘勋看着我坐进来,却没说话,双手紧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脸部侧面的轮廓,线条刚毅紧绷。
  等我系好安全带,刘勋就发动了汽车,一路上,他不说话,我也就保持沉默。车子停稳,我又看了他一眼,忽然生出一股冲动:
  “要不要……上去坐一会儿?”
  刘勋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受了邀请,和我一起下了车。
  除去上次从恬佳的殴打中解救我,这其实是他第一次正式拜访我家。我到厨房泡茶,叫他随便坐。等我端着茶壶出来,就看他打量着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24
10. 鬼屋
  房子的事还没结果,刘勋就接到任务去别的城市协助工作去了,预计最少要三个月才能回来。既然他不在,找房子的重任就落在了我身上。
  每天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上网搜索租赁信息,这天居然真让我发现了一处位于黄金地段的公寓,一房一厅带卫浴的小户型,租金还只有同等水平房租的一半,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往下看留言,果然有问题,号称是闹鬼的地方,这下可好,便宜我了。
  花了一些时间搜集资料,似乎是有人在那套房内自杀了,后来搬进去的住户都遇到了包括鬼压床、电器在半夜自动运转,水龙头流出血水之类的“常规”灵异事件。
  那房主大概自己都不抱希望了,接到我的电话时,居然愣了半天才想起和我约时间看房。我们约了一个周日的下午,我到达小区时,就看到一个头顶微秃的中年男人正紧张兮兮地站在小区门口等候。
  “小姐,我可事先讲明了的,那房子里面邪得很,出过不少事了。不瞒你说,这房子都空置四年多了,根本没人敢住进来。我什么办法都想过了,甚至请了大仙来抓鬼,可之后该闹的时候还是闹。”
  来到门前,房主掏出钥匙,却不开门,似乎在给我最后反悔的机会:
  “曾经也有过好几个象你一样说不怕的来看房,结果被吓得屁滚尿流,有个小伙子还住了医院,我差点儿吃官司。”
  房主说到这里,掏出面纸擦拭油光光的额头。
  “你再考虑一下,如果确定要看,我可就开门了。”
  房主跟我说话时,旁边两户的住户偷偷开了门缝打量我们。
  我当然知道这屋子有问题,否则也不回来了。心里想着,我脸上却露出安慰的笑容:
  “放心吧,房东先生。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你请开门吧。”
  见我态度坚决,房主咬咬牙,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小心地打开,里面装了不少盐,然后托在左手的手心里,右手拿着钥匙,紧挨着门框站着,伸手去开门。
  “你退回一点儿,我要开门了。”
  转动了一下门锁,房东示意我退开些,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然后迅速地将手里的盐洒进去。
  这是……驱邪?
  我忍着笑意等他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然后,就看他战战兢兢地贴着墙站在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我,那架势似乎是让我自己进去。
  
 公寓的进门处设计了一个L型的玄关,上部是半透明玻璃做的酒柜,下部是木质的鞋架,犹抱琵琶半遮面,即保证了室内的隐私又不会挡光,真是非常有品味的设计,只这一处,就让我对这房子产生了好感。
  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房主,他神情紧张,似乎完全没有进屋的打算,于是我自己走了进去。散落在地上的盐在脚底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颇为诡异。
  刚才那个风格独特的玄关设计已经让人觉得眼前一亮,现在走进房间,看到房内的装潢布置,我更是不由得对这间房的设计师大加赞赏。
  我大致扫视了一下室内,普通的小户型,一室一厅带厨房浴室。客厅朝阳的一面设计成落地窗式的拉门,保证了房间的采光,简单的装潢典雅自然,没有过多的家具,整个客厅只摆放了一组沙发和一个茶几,沙发后的墙角立了一盏艺术灯,充分保留了空间感。沙发对面那面墙被设计成了一面影壁,淡淡的浅绿色,增添了住家的温馨感。
  “房东先生,这房子是你找人装修的吗?”
  我一边信步朝卧室走,一边提高声音问还站在门口的房主。
  “不是啊,我买下这房子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了。唉,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来我就有气。如果事先知道这房子有……,唉!”
  似乎还是心存顾忌,房主没敢将敏感的词汇说出口,只是重重地叹息一声以发泄他的不满。
  “哦?怎么了?”  
  逛鬼屋听故事实在是个不错的消遣,我一边欣赏卧室温馨的设计,一边继续向房主套话。
  “小姐,这事真是说来话长了,一想起来我就一肚子的火。”
  看来因为自己蒙受损失而造成的愤慨已经暂时掩盖了恐惧,房东开始大倒苦水。
  “我几年前把十万块借给一个朋友做生意。当初说得好好的,赚了钱,我们分红,赔了,他把本钱返还给我。可后来我催着他还钱,他始终拖拖拉拉地不给。忽然有一天,那混蛋打电话给我,问我愿不愿意让他用这套房子抵债。你看到的,这房子的地段、房型、朝向都相当不错,价值绝对超过他欠我的。唉,我当时也是贪心,想都没仔细想就同意了,以为自己占了个大便宜,却没想到……”
  说话的功夫,卧室我也看过了,又回到客厅,透过玄关就看到房东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沉痛模样。
  “等我发现这房子有问题时,那家伙早就跑得没了影,过户手续也办完了。早知道他抵给我的是这么个鬼屋,我宁可只要他还我那十万块了,如今房子压在手里,卖不掉租不出,我自己又不敢住,后悔死了!现在要是有人肯给我十万块,我利马把这房子给他。”
  世上没有后悔药,人心不足蛇吞象。这话小孩儿都会说,可真正记得的人却没几个,永远是事后诸葛亮。
  
 就在这时,我身后的卧室拉门忽然自己关上了,发出“呯”的一声巨响。窗帘开始自己合起又拉开,四周的墙角渗出血水,不断扩散,地上出现一个有一个的血脚印,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房东见状,尖叫一声瘫倒在地,居然昏过去了。
  他昏了,我自然就不必再容那小鬼胡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丢出去,虽说法力尚未恢复,但我画符的水平却也是数一数二的,只听“啪”的一声,一个被黄纸裹得只剩下头的清秀女孩儿摔倒在地上,两只眼睛狠狠地瞪着我,身体还不住地挣扎。
  “别动了,这是专门缚鬼用的符,你越挣扎,裹得就越紧,最后难受的是你自己。”
  我走过去蹲在那女孩儿跟前,笑得和蔼可亲。我已经改变主意,想要把这套可爱的房子据为己有了,能不能成功,全靠这只小鬼了。
  “你就是那个在这房子里割腕自杀的那个女孩儿吧?年纪轻轻的,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呢?”
  自杀身亡的人因为规定的寿数未尽,会成为缚灵,被束缚在自己死去的地方,无法离开超过三尺的距离,直到寿数尽了,才由阴差来引入黄泉,届时还要在阎罗殿接受审判,搞不好还要受些惩罚,甚至影响下一世的命运。
  “管你什么事!既然被你抓住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随你!我话说在前头,这房子是我和文辉的家,除非你把我打得魂飞魄散,否则我绝不让别人住进来!”
  嘴里说得厉害,眼睛里却已经流出泪来。看这女孩儿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却将这房子看得胜过性命,正是因为这是她重视的“家”。我心中一动,伸手拭掉她的泪水,柔声安慰道:
  “我不过是来看房子的,谁说要让你魂飞魄散了?看你这样子,在这里也困了很久了吧,这又何苦呢?大好的年纪却白白困守在这方寸之地,你不后悔吗?”
  “文辉已经不在了,我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到底是年纪轻,被我触动了伤心事,女孩儿越发难过起来。
  “我本来以为死了就可以见到文辉,却没想到被困在这屋子里,出都出不去。然后他们还要卖掉我和文辉的家,我……我……”
  她一边哭一边说,断断续续的,我总算弄清楚了,原来这房子原本的主人是个叫文辉的青年,也是这女孩儿的恋人。文辉上班的路上出车祸死了,女孩儿一时想不开,在两人同居的房子里割腕自杀了。之后文辉的家人把房子卖掉了,女孩儿不愿意别人进驻她和文辉的家,于是开始作祟。托她的福,这房子几经倒手,终于让我碰上了。
  
11. 超度
  “你也别哭了,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我等她情绪稍微稳定,开始循循善诱。看着她一脸困惑的表情,我笑得越发亲切起来。
  “这房子对你来说不过是个念想,如果能让你去见你的文辉,这房子给谁也就无所谓了吧?”
  女孩儿看着我,有些茫然,我忙加把劲儿劝她。
  “我的本事你也看到了,你现在是因为自杀的缘故,所以不能去阴间报道,所以见不到你的文辉。只要你答应把这房子让给我,我保证帮你和文辉团聚。怎么样?”
  “你真的能帮我见到文辉?”
  “嗯,只要他还没投胎就一定行。不过如果他已经投胎转世了,那我就没办法了,到时候你也不能怨我哦。”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以超度她入阴间,但是如果那个男人已经投胎了,下一世的事情我可是没办法控制的。
  “不会的,不会的,文辉他一定不会不等我就自己投胎的。我们以前说好的,如果真的有阴间,先死的那个一定不喝孟婆汤。”
  女孩儿的眼里充满了希望和信心,我却不敢相信。一千年,我看到了太多的负心汉。可是对着她,我却还是说不出口,忙转移了话题。
  “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就放开你了。待会儿你见机行事,一定要让那个房东同意把房子卖给我。”
  商量好,我收回符咒,转身把还昏着的房东拖进屋里来,弄了点水把他浇醒。
  “啊!鬼啊!”
  才睁开眼,房东就尖叫起来,一个大男人叫的比女人还响。
  “房东先生,房东先生!”
  我忍着刺耳的噪音安抚着他。
  “是我!你看清楚,是我啊!”
  好不容易,那人才看清楚,稍微收敛了惊魂,战战兢兢地四下张望。
  “君……君小姐,你没事啊?刚出……”
  “哦,刚出啊,大概是风把卧室的门吹上了吧,好大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呢。”
  我故意做出不在意的样子,朝他笑笑。
  “风?不是,刚出……那个……墙……印……”
  房东看来吓得不轻,指手画脚地语无伦次。
  “墙?墙怎么了?我看还行啊,就是角落的地方有点潮了,你别说,好像还真有点渗水的印子。”
  “潮?渗水?”
  很显然,房东已经无法跟上我的思路了,象只鹦鹉似的张口结舌。
  我好心地给了房东充足的时间消化我灌输给他的信息,完美地扮演一个神经大条的无神论主义者。在清楚地捕捉到房东表情的变化后,我适时地开口:
  “房东先生,我很喜欢这套房子,你刚才好像说十万块就愿意卖是不是?”
  “你想买?!”
  房东胖嘟嘟的脸上显出兴奋的红光,但随即又有些不甘心起来。
  “十万是我随便说说的,这房子要真按照市价,开价二十万都卖得出去……”
  人性贪婪,这话果然没错。房东的话刚说完,一直站在旁边的女孩儿就动作起来,跑到我身后的窗帘跟前,一口气将厚重的布幔掀得老高。
  房东的脸顿时一片惨白。
“房东先生,我真的很喜欢这房子,也很有诚意想买,可是二十万实在太高,我无力承担,您看这价钱……”
  “十五万!十五万我就卖给你,怎么样?”
  房东好像被电到一样跳了一下,打个冷战。我努力克制才没笑出来,朝房东身后那个吹冷气的小鬼递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可是我现在能拿出的现金只有十一万,而且办理过户手续之类的也要花一笔不小的费用,这个……”
  “十一万就十一万,手续费我出!”
  房东迅速接口。
  “但是你得一次性把钱全给我。”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找个地方谈一下合同吧。”
  我趁热打铁,拉着如惊弓之鸟的房东就朝外走。那丫头还真是懂事,在我们出门时还不忘替我们关门,本来走在我身后的房东立刻冲到了我前面,还没进电梯,已经把钥匙塞进了我手里,生怕我反悔一样。
  办理一切相关手续花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等到办好了,我拎着东西来到如今已经属于我的房子,准备履行承诺。
  入夜,我在厅里摆好阵势,香烛、黄表纸、朱砂、招魂铃,一应俱全。旁边的小牧,也就是那女孩儿,看得两眼放光,直呼“跟电视里演得一模一样”。
  用朱砂在地上画出超渡轮,指示小牧站上去。烧过黄表纸,点起香烛,我一边摇着招魂铃,一边念着记忆里师父用过的咒文。
  很快,地上朱红色的超渡轮开始发光,小牧惊叫起来,转身就想跑,我连忙喝止她:
  “别乱动!这个阵法能超度你,不再做缚灵,你要是乱动弄坏了朱砂阵型,就破了法术,永远都没办法离开这间房了。”
  小牧被我吓得不敢再动,胆战心惊地任一道道幽蓝的光拂过。好一会儿,那蓝光渐渐熄灭,地面又恢复了正常。
  我见状放下手中的铜铃,长出一口气。总算是没给师父丢脸,虽然没了法术,但是靠着这段日子恢复的灵力和符咒,倒也做得不差。现在就等阴差来引魂了。
  但愿来的就是黑白无常,阴间我只跟他们俩熟悉,别的阴差可不一定好说话。
  正想着,就感觉屋内的气流震动,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显现出来,果然是老熟人黑白无常。看到我,黑无常很是高兴:
  “我说是谁在这儿超度亡魂,原来是小姑娘你啊。怎么,你也要改行做法师了吗?”
   “实在是遇到些麻烦,所以想麻烦两位大人行个方便。”
  我朝着他们行了个礼,指着小牧说道。
  “这位小朋友的情郎四年前过身了,她自己一时糊涂成了缚灵,弄得一对儿鸳鸯各东西。如今他们的房子卖给我了,所以我想超度了她,让她去和情郎相会。还请二位大人成全她一片痴情吧。”
  “时隔四年,那人兴许已经投胎。”
  白无常还是一贯的冷漠,一出口就把小牧说得几乎哭起来。
  “不会的,我相信文辉,他一定会等我的。”
  黑无常一向怜香惜玉,一看小牧梨花带雨的模样,立刻心软了,推了白无常一把,凑过去安慰起来:
  “哎呀,无赦你真是的,瞧瞧,把人家弄哭了吧?小妹妹不哭啊,别理那个白冰块儿,你既然已经被超度了,那就先跟我们回冥界吧,至于你那个情郎,也得回去以后找判官查生死簿才知道啊。”
  看着他哄着抽抽搭搭的小牧,我转向白无常,又行了个礼:
  “这姑娘的事就麻烦大人了。”
  白无常也不说话,朝我点点头,跟在他们身后也走了,剩下我看着地上的朱砂印以及符纸烧剩下的灰烬,长出一口气。
  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了。等刘勋回来……
  想象着以后在这里生活的景象,刘勋的笑脸忽然冒了出来,心里便渐渐被一股温暖的、酸酸甜甜的感觉添满。
12. 情变
  这段时间公司里很忙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的合作很成功的关系,万俟远的宏远企业居然打算收购我们了,公司上下一片欢欣鼓舞。
  又要布置新家,又要忙工作的事情,每天都过得相当充实。
  刘勋的工作很忙,而且有保密要求,所以他不能经常和我联系,偶尔打个电话,也只是匆匆说几句就不得不挂断。我没有告诉他买房的事情,打算等他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刘勋还没回来,小牧却回来了,还是黑白无常带着,哭得唏哩哗啦的。
  “我的姑奶奶,求求你了,歇会儿行吗?你哭着不累,我听着也累啊!”
  黑无常一脸痛苦地规劝着小牧,白无常面无表情,来到我面前简洁地说:
  “徐文辉也是枉死的,魂魄没有回归地府,她说什么都不肯投胎,整天哭闹。”
  “呜呜……文辉……呜……”
  伴着小牧的鬼哭,我总算是弄清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当日黑白无常把小牧带回去后,就去生死殿找判官,查遍了地府的生死簿也没找到徐文辉的下落,这就说明,徐文辉的魂魄没有去地府报到!找不到爱人的小牧哭天抹泪,黑白无常一个头两个大,最后就又把她送回我这里来了。
  “我们很忙的,没时间照顾她,你自己想办法吧!”
  黑无常很没义气地丢下一句话就和白无常溜之大吉,剩下我对着小牧的泪眼,一时无语。
  左思右想,通常情况下,死后魂魄不到地府报到的只有三种情况,一种是死者是自杀的,死后成为缚灵,比如小牧这样的。另一种则是死时心中尚有心愿未了,无法释怀,比如公司复印室的那个小技术员,这种鬼魂行动并不受约束,可以随意走动,如果徐文辉滞留人间,而他和小牧的感情真的那么深,怎么可能四年都不来看小牧?
  想到这里,我突然打了个冷战,但愿不会是第三种情况。
  意外死亡的人中,有些偏执的会心存怨愤,结果成为怨灵,徘徊在自己死去的地方,伺机找替身,那些传说中经常出事故的地段或者常淹死人的水域,通常就是因为有这些怨灵在那里作怪。
  如果是这样……
  我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吓得小牧忘了继续哭,眼巴巴地看着我。
  “小牧,当初徐文辉出事的地方你知道在哪儿吧?带我去看看。”
  我翻出外套穿上,带着小牧出了门。
  情况比我想象的好,我们在那个车多人多的十字路口找了许久,完全没有徐文辉的影子,至少可以确定,他没有成为怨灵作祟。
  既然如此,那么那个魂魄到哪里去了呢?难道是在外面游荡的时候遇到了法师被收了?还是碰上修邪道的妖魔鬼怪被吃了?
  我小心翼翼地隐藏住心里的担忧,不敢让小牧察觉。她的哭功我可是领教过了,惊天地泣鬼神啊。
  好不容易安抚了小牧,让她先住在我那里,我们再想办法找徐文辉,她哭丧着脸跟我一起回了家。
  
在一片凄风惨雨中,终于到了刘勋回来的日子,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最快乐的时候了。我特意向公司请了假,早早地去火车站接他。
  高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25
除去上次从恬佳的殴打中解救我,这其实是他第一次正式拜访我家。我到厨房泡茶,叫他随便坐。等我端着茶壶出来,就看他打量着我房间内的陈设。
  “你的房子,布置得很舒适。”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客厅里那组沙发,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摸起来手感超级棒,柔软又富有弹性。
  “这套沙发,我在家私城看到过,只这个单人的就要花掉我半年的工资。这样整套连茶柜的,我连价钱都没敢问。”
  他说着,在那个沙发上坐了下来,柔软的垫子立刻陷了进去,以最适合的角度将人体包围起来。
  “果然舒服,值那个价钱。”
  刘勋嘴里称赞着沙发,眼睛却盯着我。我冷笑起来。
  “何止这沙发,我家里的东西每样都是高档的,都是我的薪水承受不起的。我还可以告诉你,这沙发不是我花钱买的。还有那套组合家具,那套音响设备,那些家电,通通都是别人送给我的。”
  这小屋内的陈设原本很简单,绮罗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宋伟身上。我本身也是个懒散的人,除了对那个梳妆台有着近乎执着的布置欲望,对其他家居用品倒不是很在意。反倒是认识了鼎鑫后,一向追求舒适的他自然无法忍受每次来我这里都要坐在劣质沙发上看一台二十一吋的旧彩电,所以我的家具就被逐步更新换代了。
  “还有刚才在公司门口……”
  刘勋一直沉默着,于是我继续说下去,原本没打算说的话,如今却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无法控制地喷薄而出。
  “万俟远,他刚从美国回来,就立刻跑来看我了。你看,他又买了礼物给我。”
  刻意地将那个装着玉坠的精美盒子放在茶几上,刘勋表情复杂地看着我,紧抿着的嘴唇。我越发冷笑起来。
  “怎么样?对了,还有这镯子,最上品的祖母绿,也是别人送的。你的同事不是很好奇它的价格吗?你呢?你想不想知道?”
  “我没……”
  刘勋看着我,皱起了眉头,刚一开口就被我打断了。
  “你有!”
  我飞快地打断他的解释,态度近乎无理取闹。
  “你的同事不是说了吗?笑贫不笑娼!我靠勾引男人,花男人的钱过活,我和万俟远关系暧昧,以他的实力提供这样的生活给我太简单了,你们不都是这样想的吗?”
  我近乎歇斯底里地喊叫,一直以来积压在心底愤懑倾泻而出。
  “我最好的朋友都骂我勾引她的男人,骂我是狐狸精,是贱人!你现在清楚了吧!”
  正喊着,刘勋突然扑上来抓住了我,下一刻,温热厚实的嘴唇堵住了我疯狂的言语。他吻得并不深,但却毫不犹豫,就如他的性格一样,迅速而又执着的一吻后,我被他坚实的胸膛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耳边是他坚定的声音:
  “不要这样说自己,绮罗,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刘勋的衣襟,一遍一遍地问:
  “真的?你真的相信我?”
  刘勋紧紧搂着我,亲吻着我的额头,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回答我。
  “我信,我相信你。”
  因为这一句相信,我在刘勋的怀里大哭起来,几乎将千年来积蓄在胸口的郁闷都发泄了出来。我拉着刘勋一边哭一边说:
  “我没勾引张一鹏,我没招惹宋伟,我没讨好万俟远。我什么都没做,我也不想那样的,为什么他们都怪我,什么事都成了我的错?明明是他们在看不起我,在作贱我,却说我是狐狸精,是妓女,是贱人……”
  自始至终,刘勋都将我搂在怀里,一千年,我头一次发觉,原来男人的拥抱和亲吻并不都是令人憎恶的,原来男人的怀抱也可以如此温柔,如此令人安心。
  第二天,当我在刘勋的怀里醒来时,竟然感觉恍如隔世。
  和刘勋的感情在那一夜之后迅速升温,说来可笑,经历了千年的岁月,我竟然第一次品尝到了爱情的滋味。
  因为恬佳那一闹,我如今成了邻居们关注的对象,连带着刘勋的出入都被人注意,总有好事者在背后指指点点,我于是更加坚定了搬家的决心。
  原本我连公司里的工作都打算一并辞掉,算是同那段不太愉快的回忆做个彻底了断,但主管却一再的挽留,后来甚至惊动了万俟远,亲自打电话来询问,我只好打消念头,不过我的薪水因此得到了提高,也算是一个收获。
  刘勋跟我商量,不如他也把自己租住的房子退了,找个大些的房子我们两个一起住。我自然是愿意的,想到两个人以后可以朝夕相处,就感觉好像自己又有了家的感觉。但是一时半会儿想找合适的房子却不是那么容易,刘勋坚持他“身为男人的责任感”,死活不同意我负担一半的房租,所以我们只能在他的经济承受范围内找房子,这样一来,地段又不太好了,交通不便。
  真是的,想有个家居然还这么麻烦!
10. 鬼屋
  房子的事还没结果,刘勋就接到任务去别的城市协助工作去了,预计最少要三个月才能回来。既然他不在,找房子的重任就落在了我身上。
  每天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上网搜索租赁信息,这天居然真让我发现了一处位于黄金地段的公寓,一房一厅带卫浴的小户型,租金还只有同等水平房租的一半,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往下看留言,果然有问题,号称是闹鬼的地方,这下可好,便宜我了。
  花了一些时间搜集资料,似乎是有人在那套房内自杀了,后来搬进去的住户都遇到了包括鬼压床、电器在半夜自动运转,水龙头流出血水之类的“常规”灵异事件。
  那房主大概自己都不抱希望了,接到我的电话时,居然愣了半天才想起和我约时间看房。我们约了一个周日的下午,我到达小区时,就看到一个头顶微秃的中年男人正紧张兮兮地站在小区门口等候。
  “小姐,我可事先讲明了的,那房子里面邪得很,出过不少事了。不瞒你说,这房子都空置四年多了,根本没人敢住进来。我什么办法都想过了,甚至请了大仙来抓鬼,可之后该闹的时候还是闹。”
  来到门前,房主掏出钥匙,却不开门,似乎在给我最后反悔的机会:
  “曾经也有过好几个象你一样说不怕的来看房,结果被吓得屁滚尿流,有个小伙子还住了医院,我差点儿吃官司。”
  房主说到这里,掏出面纸擦拭油光光的额头。
  “你再考虑一下,如果确定要看,我可就开门了。”
  房主跟我说话时,旁边两户的住户偷偷开了门缝打量我们。
  我当然知道这屋子有问题,否则也不回来了。心里想着,我脸上却露出安慰的笑容:
  “放心吧,房东先生。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你请开门吧。”
  见我态度坚决,房主咬咬牙,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小心地打开,里面装了不少盐,然后托在左手的手心里,右手拿着钥匙,紧挨着门框站着,伸手去开门。
  “你退回一点儿,我要开门了。”
  转动了一下门锁,房东示意我退开些,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然后迅速地将手里的盐洒进去。
  这是……驱邪?
  我忍着笑意等他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然后,就看他战战兢兢地贴着墙站在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我,那架势似乎是让我自己进去。
  
公寓的进门处设计了一个L型的玄关,上部是半透明玻璃做的酒柜,下部是木质的鞋架,犹抱琵琶半遮面,即保证了室内的隐私又不会挡光,真是非常有品味的设计,只这一处,就让我对这房子产生了好感。
  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房主,他神情紧张,似乎完全没有进屋的打算,于是我自己走了进去。散落在地上的盐在脚底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颇为诡异。
  刚才那个风格独特的玄关设计已经让人觉得眼前一亮,现在走进房间,看到房内的装潢布置,我更是不由得对这间房的设计师大加赞赏。
  我大致扫视了一下室内,普通的小户型,一室一厅带厨房浴室。客厅朝阳的一面设计成落地窗式的拉门,保证了房间的采光,简单的装潢典雅自然,没有过多的家具,整个客厅只摆放了一组沙发和一个茶几,沙发后的墙角立了一盏艺术灯,充分保留了空间感。沙发对面那面墙被设计成了一面影壁,淡淡的浅绿色,增添了住家的温馨感。
  “房东先生,这房子是你找人装修的吗?”
  我一边信步朝卧室走,一边提高声音问还站在门口的房主。
  “不是啊,我买下这房子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了。唉,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来我就有气。如果事先知道这房子有……,唉!”
  似乎还是心存顾忌,房主没敢将敏感的词汇说出口,只是重重地叹息一声以发泄他的不满。
  “哦?怎么了?”  
  逛鬼屋听故事实在是个不错的消遣,我一边欣赏卧室温馨的设计,一边继续向房主套话。
  “小姐,这事真是说来话长了,一想起来我就一肚子的火。”
  看来因为自己蒙受损失而造成的愤慨已经暂时掩盖了恐惧,房东开始大倒苦水。
  “我几年前把十万块借给一个朋友做生意。当初说得好好的,赚了钱,我们分红,赔了,他把本钱返还给我。可后来我催着他还钱,他始终拖拖拉拉地不给。忽然有一天,那混蛋打电话给我,问我愿不愿意让他用这套房子抵债。你看到的,这房子的地段、房型、朝向都相当不错,价值绝对超过他欠我的。唉,我当时也是贪心,想都没仔细想就同意了,以为自己占了个大便宜,却没想到……”
  说话的功夫,卧室我也看过了,又回到客厅,透过玄关就看到房东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沉痛模样。
  “等我发现这房子有问题时,那家伙早就跑得没了影,过户手续也办完了。早知道他抵给我的是这么个鬼屋,我宁可只要他还我那十万块了,如今房子压在手里,卖不掉租不出,我自己又不敢住,后悔死了!现在要是有人肯给我十万块,我利马把这房子给他。”
  世上没有后悔药,人心不足蛇吞象。这话小孩儿都会说,可真正记得的人却没几个,永远是事后诸葛亮。
就在这时,我身后的卧室拉门忽然自己关上了,发出“呯”的一声巨响。窗帘开始自己合起又拉开,四周的墙角渗出血水,不断扩散,地上出现一个有一个的血脚印,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房东见状,尖叫一声瘫倒在地,居然昏过去了。
  他昏了,我自然就不必再容那小鬼胡闹。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丢出去,虽说法力尚未恢复,但我画符的水平却也是数一数二的,只听“啪”的一声,一个被黄纸裹得只剩下头的清秀女孩儿摔倒在地上,两只眼睛狠狠地瞪着我,身体还不住地挣扎。
  “别动了,这是专门缚鬼用的符,你越挣扎,裹得就越紧,最后难受的是你自己。”
  我走过去蹲在那女孩儿跟前,笑得和蔼可亲。我已经改变主意,想要把这套可爱的房子据为己有了,能不能成功,全靠这只小鬼了。
  “你就是那个在这房子里割腕自杀的那个女孩儿吧?年纪轻轻的,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呢?”
  自杀身亡的人因为规定的寿数未尽,会成为缚灵,被束缚在自己死去的地方,无法离开超过三尺的距离,直到寿数尽了,才由阴差来引入黄泉,届时还要在阎罗殿接受审判,搞不好还要受些惩罚,甚至影响下一世的命运。
  “管你什么事!既然被你抓住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随你!我话说在前头,这房子是我和文辉的家,除非你把我打得魂飞魄散,否则我绝不让别人住进来!”
  嘴里说得厉害,眼睛里却已经流出泪来。看这女孩儿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却将这房子看得胜过性命,正是因为这是她重视的“家”。我心中一动,伸手拭掉她的泪水,柔声安慰道:
  “我不过是来看房子的,谁说要让你魂飞魄散了?看你这样子,在这里也困了很久了吧,这又何苦呢?大好的年纪却白白困守在这方寸之地,你不后悔吗?”
  “文辉已经不在了,我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到底是年纪轻,被我触动了伤心事,女孩儿越发难过起来。
  “我本来以为死了就可以见到文辉,却没想到被困在这屋子里,出都出不去。然后他们还要卖掉我和文辉的家,我……我……”
  她一边哭一边说,断断续续的,我总算弄清楚了,原来这房子原本的主人是个叫文辉的青年,也是这女孩儿的恋人。文辉上班的路上出车祸死了,女孩儿一时想不开,在两人同居的房子里割腕自杀了。之后文辉的家人把房子卖掉了,女孩儿不愿意别人进驻她和文辉的家,于是开始作祟。托她的福,这房子几经倒手,终于让我碰上了。
 11. 超度
  “你也别哭了,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我等她情绪稍微稳定,开始循循善诱。看着她一脸困惑的表情,我笑得越发亲切起来。
  “这房子对你来说不过是个念想,如果能让你去见你的文辉,这房子给谁也就无所谓了吧?”
  女孩儿看着我,有些茫然,我忙加把劲儿劝她。
  “我的本事你也看到了,你现在是因为自杀的缘故,所以不能去阴间报道,所以见不到你的文辉。只要你答应把这房子让给我,我保证帮你和文辉团聚。怎么样?”
  “你真的能帮我见到文辉?”
  “嗯,只要他还没投胎就一定行。不过如果他已经投胎转世了,那我就没办法了,到时候你也不能怨我哦。”
  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以超度她入阴间,但是如果那个男人已经投胎了,下一世的事情我可是没办法控制的。
  “不会的,不会的,文辉他一定不会不等我就自己投胎的。我们以前说好的,如果真的有阴间,先死的那个一定不喝孟婆汤。”
  女孩儿的眼里充满了希望和信心,我却不敢相信。一千年,我看到了太多的负心汉。可是对着她,我却还是说不出口,忙转移了话题。
  “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就放开你了。待会儿你见机行事,一定要让那个房东同意把房子卖给我。”
  商量好,我收回符咒,转身把还昏着的房东拖进屋里来,弄了点水把他浇醒。
  “啊!鬼啊!”
  才睁开眼,房东就尖叫起来,一个大男人叫的比女人还响。
  “房东先生,房东先生!”
  我忍着刺耳的噪音安抚着他。
  “是我!你看清楚,是我啊!”
  好不容易,那人才看清楚,稍微收敛了惊魂,战战兢兢地四下张望。
  “君……君小姐,你没事啊?刚出……”
  “哦,刚出啊,大概是风把卧室的门吹上了吧,好大的声音,吓了我一跳呢。”
  我故意做出不在意的样子,朝他笑笑。
  “风?不是,刚出……那个……墙……印……”
  房东看来吓得不轻,指手画脚地语无伦次。
  “墙?墙怎么了?我看还行啊,就是角落的地方有点潮了,你别说,好像还真有点渗水的印子。”
  “潮?渗水?”
  很显然,房东已经无法跟上我的思路了,象只鹦鹉似的张口结舌。
  我好心地给了房东充足的时间消化我灌输给他的信息,完美地扮演一个神经大条的无神论主义者。在清楚地捕捉到房东表情的变化后,我适时地开口:
  “房东先生,我很喜欢这套房子,你刚才好像说十万块就愿意卖是不是?”
  “你想买?!”
  房东胖嘟嘟的脸上显出兴奋的红光,但随即又有些不甘心起来。
  “十万是我随便说说的,这房子要真按照市价,开价二十万都卖得出去……”
  人性贪婪,这话果然没错。房东的话刚说完,一直站在旁边的女孩儿就动作起来,跑到我身后的窗帘跟前,一口气将厚重的布幔掀得老高。
  房东的脸顿时一片惨白。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25
既然如此,那么那个魂魄到哪里去了呢?难道是在外面游荡的时候遇到了法师被收了?还是碰上修邪道的妖魔鬼怪被吃了?
  我小心翼翼地隐藏住心里的担忧,不敢让小牧察觉。她的哭功我可是领教过了,惊天地泣鬼神啊。

  好不容易安抚了小牧,让她先住在我那里,我们再想办法找徐文辉,她哭丧着脸跟我一起回了家。

日期:2009-2-19 16:41:00

  在一片凄风惨雨中,终于到了刘勋回来的日子,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最快乐的时候了。我特意向公司请了假,早早地去火车站接他。
  高大的刘勋即使是在滚滚的人潮中也是很显眼的,我一下子就从出站口那些攒动的人头中找到了他。在外面工作看来很辛苦,他黑了不少,也瘦了,不过依旧那么精神,目光炯炯的。
  他也看到了我,立刻裂开了嘴笑得开怀,挤过人群来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搂进怀里,用他带着胡子茬的脸使劲儿蹭我。
  “怎么这么凉?你等了多久了?”
  他放下行礼,双手把我搂紧,解开大衣把我裹在怀里。
  “不是告诉你不用接吗?看你身上冷的。”
  还是刘勋的身上暖和,我乖乖地缩在他的大衣里,手钻进大衣里搂住他的腰。
  “我想接你啊,呵呵。”
  “走吧,别在这儿冻着了。”

  刘勋一手提起行李,一手搂着我,快步朝出租车乘坐处走去。坐上车,刘勋报出了我以前住处的地址,我不等他说完就报出了现在的地址,叫司机开车。刘勋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神秘地一笑。
  “到了你就知道了。”
  刘勋被我兴奋的样子感染了,眼睛也亮晶晶的,他配合着我做出一副好奇的样子:
  “这么神秘?好吧,那我就等着看你给我准备了些什么。”
  我开怀地笑着,在刘勋的脸上响亮地一吻,然后依偎进他怀里,我们甜蜜的样子连前面的司机看着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他总是这样纵容着我,配合着我,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不由自主地就放任自己任性起来,这种感觉真好。我开始觉得,自己真是非常幸运的。

  出租车很快到了我的新住处,在入口处,警卫尽职地拦住了我们的车。在警卫朝我们走来的时候,刘勋习惯性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从地段到环境无处不显示出这里是高档住宅区,他看向我,眼里写着询问。就在这时,警卫员走了过来,我摇下了车窗,他看到我,立刻行了个礼:
  “君小姐,您好。”
  这是小区物业的规定,业主进出时警卫必须行礼。警卫行完礼,挥手朝值班室里的同事打了个招呼,入口处的闸门就缓缓打开了。
  我心情好,朝警卫说了声“辛苦了”,然后就示意司机继续开动汽车。在我的指引下,很快,我们到了目的地。
  刘勋自从到了小区门口就再没有开口说话,默默地跟着我下车,进入电梯。我太兴奋了,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沉默。
  电梯门一打开,我就迫不及待地冲出去,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看!这房子怎么样?”
  刘勋看看我,神色有些古怪,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把手里的旅行包随意地放在门口的墙边,走进了屋子。
  “我们俩住刚刚好,而且外面的交通也便利,我可以坐地铁上班,早上也不用你开车送我了。”
  我像个等待大人夸奖的孩子,紧跟在刘勋身边,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看着他打量着我的小家。

日期:2009-2-19 22:53:00

  我像个等待大人夸奖的孩子,紧跟在刘勋身边,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地看着他打量着我的小家。
  “你喜欢这儿的房子?”
  好一会儿,刘勋才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我用力点头,刘勋看看房子,又看看我,片刻之后,叹口气。
  “好吧,既然你喜欢,咱们就住这儿吧。房租多少钱一个月?”
  “我已经买下来了,以后这儿就是我们的家了。”
  我兴奋地搂住刘勋的腰蹦跳起来,听到他问房租,随口就说了这么一句。没想到刘勋一听,竟反应激烈。

  “你买的?”
  他那向来沉稳低回的嗓音意外的尖锐了起来,我有些茫然无措地看向刘勋,莫名的慌乱。
  他竟不高兴吗?他不喜欢这房子?还是说他不愿意我没跟他商量就自作主张买房了?又或者……
  我猛地摇摇头,不愿再多想,挤出笑脸和刘勋说话:
  “这房子以前死过人,房主也是别人抵债抵给他后才知道的,一直想要出手,只想把自己的债务收回就行了,很便宜。”

  刘勋还是不说话,沉默中,我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困难逼得我不得不用力地吸气。窒息的感觉令我全身发软,刘勋就在我身边,可是却好像离我越来越远,我恐惧地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袖。
  被我一拉,刘勋这才好像猛地惊醒了一样,回过神来对上我的眼,随后就将视线避开了,一边轻轻将我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拉开,一边说:
  “我还得先回局里去汇报一下,先走了。”
  我张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睁睁看着刘勋朝门口走去,象个游魂似的跟在他身后来到门口,看他拎起自己的旅行包,开门走了出去,然后转过身。此刻我的表情一定很悲哀,因为我从他的脸上读到了一丝不舍。
  “我一忙完就给你打电话。”

  刘勋的话像是安慰,又像是承诺,却无法让我冰凉的血液重新暖起来,我僵硬地伸出一只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备用钥匙递给他。他神色复杂,凝视了一会儿,才接过钥匙,什么也没说,缓缓地关上了门。
  足足一个半月,刘勋没和我联系,我也没有主动和他联系。
  小牧说,我当时的样子看起来象是“世界末日”就要到了。
  “我以为你会哭的,结果你没有。”
  哭?从被爹爹亲手将我放进人贩子那辆又暗又脏的小车里后,我的眼泪就流干了。


日期:2009-2-20 10:53:00

  13. 团聚
  刘勋走后,我思前想后,这才发觉,自己兴奋之下居然犯了一个错误——我冒犯了刘勋身为男人的尊严!
  但凡男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大男人的心理,区别不过在他如何表现。在刘勋看来,我既然已经和他在一起,就理所当然的应该依附于他,他要照顾我,要呵护我,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为我撑起一片天。他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过,他要给我一个家,可是我却想要他住在我买的房子里,这对于刘勋的自尊而言,无异于打了他一记耳光。
  可是,我错了吗?我的和他的,有必要分得那么清吗?住在我买的房子里和他做一个负责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冲突吗?又或者,刘勋根本不相信这房子是我买的,他心里始终还是认为我……
  用力摇了摇头,我决定不再想这些无聊的事情,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小牧的问题。如果刘勋真的因为我买了一套房子就觉得没面子,那么索性由他去吧,这样的尊严太廉价,这样的男人也不值得我爱。

  没有了刘勋的日子,我的生活几乎是两点一线的。白天上班,晚上就做法放出画了朱砂的纸鹤,让它们帮忙寻找徐文辉的下落。这几天我发觉,自己的法力恢复了一些,虽然只有不到一成,但使些简单的法术也够用了。
  小牧这孩子虽然年轻,倒也挺懂事,看我辛苦,不吵也不闹,安安静静地等消息,也许是看到了我和刘勋的事情,她倒是坚强了许多,每每失望,也不再哭闹,只是坐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最近公司比较忙,连我都时常要加班。这天,结束工作后,我筋疲力尽地坐上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很忠厚,一边开着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话: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才下班啊。现在社会竞争厉害啊,太辛苦了。你在外面走可不安全,千万要小心哪!你也别嫌我多事,我也是有儿女的人,我儿子今年高考呢。他学习好,准能考上个好大学……”
  我听着他说话,眼睛看向车窗外,今天似乎是农历的小年,很多人在路边烧着纸钱,一堆一堆的火堆正吞噬着纸钱和贡品,围着火堆,那些没有人供奉的鬼魂们正在火边儿抢夺着东西,撞得火星四溅。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25
 强壮的鬼魂们一边争斗,一边将抓到手中就朝口袋里或者嘴里塞。有几个看起来比较瘦弱的孩子,可怜兮兮地在一边看着,等其他鬼魂都瓜分得差不多了,才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捡拾一些散落的零碎食物和铜板,甚至不甘心地将手伸向火堆里那些还没烧透的贡品,结果被烫得呲牙咧嘴。

  所有的地方都是一样的法则,弱肉强食,弱者要生存下去,唯有卑微的忍受。
  “我那儿子也可怜,才十几岁,他妈就没了,我一个人挣钱养家,也没功夫照顾他。每次啊,看着那孩子,我心里就发酸,就想我家那口子。以前,晚上我要是出车,她总会出来陪着我,怕我太累,我们俩就这么在车里坐着,说说话,也挺好的。”
  司机说到这儿,嗓子有些哽咽。
  “今天过小年,一路上我尽看到别人在路边上烧纸了。也不知道我家那口子在那边儿过得怎么样了,人家说,凡是逢年过节的,阴间的人就能回来看看,她要是能回来看看我和儿子多好,到时候我们就跟她说,我们挺好的,叫她放心。”
  也许是看我一直没答话,司机有些歉意,以为我不愿意听。

  “不好意思啊,让你听我胡说八道了。”
  我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位上那个正擦眼泪的中年女性,也朝着那司机笑了笑。
  “没什么,你妻子知道你这么想念她,一定很欣慰,我想,她一定也很牵挂你们。”
  那司机听我这么说,憨憨地笑了。在他身后的副驾驶位置上,那女人正温柔地注视着她的丈夫。

日期:2009-2-20 20:55:00

  我心里其实很羡慕他们的感情,一下子又想到自己和刘勋,心里难受,索性转过头去看车窗外。
  突然,一个身影从我眼前滑过,很像徐文辉,小牧曾经给我看过他的相片。我连忙叫司机停车,付了车前便匆忙下车追过去。
  “徐文辉!喂,徐文辉!”
  那鬼飘得挺快,我小跑着在后面追,又不敢太大声叫,怕被人看到以为我神经病。那家伙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追着他穿过两三条小巷子,才拦住了他。
  “徐文辉!我叫你,你没听见啊!”
  我气喘吁吁地等着眼前的鬼,没错,绝对就是徐文辉,跟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

  “你认识我啊?原来我叫徐文辉?”
  两个问题,一下子把我给弄蒙了。这算是怎么回事?鬼也可以失忆的吗?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小牧呢?你连她也忘记了?”
  “小牧?”
  徐文辉有些迷茫地皱起眉头,冥思苦想。

  “我好像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可是想不起来。我情形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当时我站在十字路口,周围的人都看不见我。我直觉的知道自己想要去见一个人,可是却怎么也想起来那人是谁,在哪儿……”
  “所以你就到处乱走?”
  还害得我好找。
  “恩,我想,也许我走着走着,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兴许就想起来了。”
  徐文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低下头,看起来还真有些可爱。
  “跟我走吧,有人在等你。详细的情况,可以等你们见了面再说。”
  虽然身处小巷,我也不愿意再在寒风里站着了。

  刚要迈步,就听到周围此起彼伏地传来鬼的惊叫声,接着,只觉得一股腥臭的风从旁边刮来,我本能地朝旁边一闪。
  站稳脚跟,我转身看过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形销骨立的女人正用难看的姿势从地上爬起来,接着手脚并用地转过身,四肢着地,用那种只有疯狂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神盯着我。
  那女人很瘦,瘦得已经超出了想象范围,破烂的衣服遮盖的仿佛就是一具干枯的骨架,一张脸除了有骨头支撑的地方,其余全部凹陷进去,变得畸形而扭曲。她的双眼泛着红光,对着我龇牙咧嘴,嘴角不断流出涎水,还发出威胁性地吼声。
  糟糕!居然遇上饿鬼道的饿死鬼了!
  我心里暗暗紧张起来。饿鬼道是六道中最残忍的一道,里面全是俗称的饿死鬼,它们永远处于饥饿状态,会将能看到的一切可以吃的东西吞噬殆尽。

  正当我和那女鬼用目光对峙的时候,徐文辉在我旁边又小声地惊叫,眼角余光范围内,出现的另几只饿死鬼形成一个包围圈朝我这边爬过来。
  那只最先袭击我的女鬼并不欢迎她的同类,朝着他们发出了威胁地吼声,对方也不甘示弱地吼回来。
  我趁机打量了一下四周,总共有七只饿死鬼,将我们包围了起来。但所幸他们并不团结,而且似乎都想独吞我们这批看起来还不错的“食物”,因此彼此都在监视和戒备着。饿死鬼就是这样,生前充满贪欲,死后则被惩罚永远无法得到满足。
  终于,其中一只耐不住饥饿的煎熬,朝我们扑了过来,我趁机举起不多的法力凝成一道剑气将它击倒,其他几只见状立刻朝它扑过去,顿时变成了一场饿死鬼只见争夺食物的混战。
  “快走!”

  我趁机拉起徐文辉发足狂奔,身后是饿死鬼们撕打吼叫的声音。
  回去要记得给自己算算流年了,最近简直是诸事不顺!

日期:2009-2-21 12:33:00

  14. 幸福
  才进入小区,徐文辉就开始四下张望起来:
  “我……这里好熟悉啊……”
  我不说话,任由徐文辉跟着感觉走。他竟然真的凭着直觉找到了自己家门前。
  站在门口,他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一定来过这里,很熟悉,我知道,这屋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在等我……”

  “既然如此,你干嘛还不进去看看呢?”
  我伸手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一下,他就穿过门进去了。我不好打扰他们,于是坐电梯跑到楼顶的开放花园,坐在小秋千上欣赏着从各家的窗户透出来的各色灯光。
  寒风中,越坐越冷,正在犹豫要不要找个暖和的地方呆着,就听到小牧的声音:
  “姐姐,谢谢你啊。”
  回过身,就看到小牧和徐文辉相拥着站在不远处,一脸的幸福。
  “君小姐,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找到我,到现在我还什么都记不起来。”
  徐文辉真诚地朝我鞠了一躬。看着他们两人甜蜜相拥的幸福样子,我觉得之前的辛苦也值得了。

  “姐姐,真的很感激你,你这么好,一定会有好报的,你一定会找到幸福的!”
  徐文辉和小牧手拉着手,离开前,小牧突然朝我喊道。我朝她笑笑,挥挥手算是告别。
  会有好报吗?会找到幸福吗?刘勋已经离开我了,我的幸福又会在哪儿呢?
  独自站在楼顶,地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再看看地上的影子,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正符合我如今的形象。
  无精打采地坐电梯下楼,一出电梯,就看到刘勋靠着墙站在房门口,脚下是一地的烟头。

  “你……才回来啊……”
  看到我,刘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我……最近一直加班……刚才我去顶楼……看月亮……”
  我语无伦次,心里却想着另一回事。
  他终于还是来找我了,可是为什么不直接进去等我,反而要在外面抽烟?我已经把钥匙给他了,他却不肯用,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的脑子里千回百转,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说什么话啊?连忙手忙脚乱地掏钥匙开门。偏偏越急越出错,明明不大的提包,却就是摸不到那串钥匙。

  “别翻了,我来开吧。”
  刘勋掏出我给他的钥匙,打开了房门,结束了我的兵荒马乱。
  进了屋,一时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面对刘勋,我居然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果然是人家常说的,涉及到感情的时候,人就变笨了。
  “那个……我给你弄点儿喝的吧。啊,你吃饭了没有?要不我弄点点心给你,家里还有……”
  我转身朝厨房跑,却被刘勋用力地从背后抱住了。我的声音连带身体在那一瞬间就好像被冻住了一样,嘎然而止。
  刘勋就这么抱着我,也不说话,他的胸膛紧紧贴着我的后背,很热,他的脸贴在我后颈上,呼吸就洒在我的颈窝里,很烫。
  “对不起。”

  忽然,他低低的声音对我说。我全身一震,为什么道歉?为他那天的离去?还是为了他将永远的离去?

日期:2009-2-22 10:15:00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手指用力地攥着,指甲掐进手掌心,生疼的。刘勋抱着我的手更加用力,使我们两个贴得更紧,也勒得我呼吸困难。
“从第一眼看到你,我的直觉就告诉我,这个女孩儿与众不同,而我也正是被你的这种与众不同所吸引。你总是那么出乎意料,不断地给我惊喜。绮罗,我爱你,这话我不止一次地说过,我真的爱你。我想要为你撑起一片天,我想要为你遮风挡雨,我想要给你一个家,一个属于我们两个的家,我说的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
  刘勋抱着我,喃喃地诉说着,我不知道他的意图,只得听着,却不知自己该作何反应,就觉得心不断地向下坠,眼眶又酸又胀。
  “其实我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我兜里揣着你给我的钥匙,可就是没有勇气进屋,只好一直站在门口抽烟。要不是你回来了,也许我就又这么回去了。我只是个小警察,没有显赫的地位,没有成功的事业,我一个月的薪水,在这里买不到一平米的空间,象这样的一个家,我也许一辈子也没办法给你。”
  刘勋的声音居然哽咽了,这个铁一样的男人啊……那一瞬间,我忽然后悔起来,后悔自己买下了这套房子。

  心开始慌乱,没着没落的,曾经坚定的想法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我只想明明白白地告诉这个男人:我在乎的不是什么样的房子,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家!
  挣扎着从他的臂膀中转过身,我想看清刘勋的表情,可是眼前一片模糊。我想说话,可胸口疼得让我说不出来,只能拼命摇着头抓住他胸前的衣服。
  刘勋暖暖的大手捧住了我的脸,不让我再摇头,我知道他又要说话了,可是我好害怕,我怕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听我说,绮罗,听我说!”
  我的挣扎让刘勋加大了力气钳制我,同时大声地强调。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要听!谁?谁来都行,阻止他,不要让他说……

  “绮罗!我爱你,我想要继续爱你!”
  刘勋一介凡人,却懂得咒语,只一句话就让我动弹不得,乖乖地听他说话。
  “可是,我不能在这间房子里爱你。说我自私也好,说我大男子主义也好,我的自尊要求我凭自己的能力给心爱的女人建立起一个家。我也许一辈子也买不起这样的房子给你,这样的我你也愿意接受吗?和我住在便宜的房子里,过清贫的生活,你愿意吗?”
  刘勋严肃而又温柔地捧着我的脸,此刻我眼前的模糊水气全消失了,满眼都是那张刚毅端正的俊颜。
  他没有不要我!他只是不想要这个房子!不要就不要吧,我现在才发现,对我来说,有刘勋的地方才是家,房子什么的,无所谓了,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像只开心的小狗一样扑在刘勋身上没头没脑地亲起来:
  “我搬去你那里住,我明天就收拾东西,不不,我马上就收拾!”
  说干就干,我再次用力地亲了他一下,转身就朝卧室冲,刘勋却一把拦住了我,在我鼻尖上啄了一口:
  “别着急。我又有任务,明天就要走,这次时间不算长,最多一个月就回来。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找房子,可能地段不太好,等我回来咱们就可以搬过去。”
  我看着他说话,怎么看都好像看不够似的,不住地点头:
  “好,好,都听你的。”
  想了想,伸出手拉他的衣袖。

  “你明天走,那今晚可以住这里吗?”
  刘勋的眼睛一亮,一把将我横抱起来,大步朝卧室走去。
  “这可是你说的,今晚你别想睡了。”
  第二天一早,刘勋起身,我立刻醒了。刘勋见我醒来,便过来搂住我吻了一下。
  “我该走了。”
  真是舍不得,我紧紧搂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说话。刘勋也用力抱住我,一遍一遍吻我的头顶:

  “宝贝,你乖乖的,我很快就回来了。你再睡会儿吧。”
  刘勋霸道又不失温柔的将我塞回被窝里,还细心地替我掖紧被角。
  幸福原来就这么简单。有刘勋的地方,才是我的家,至于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日期:2009-2-26 12:58:00

  第四卷 缘起缘灭
  1. 酒会
  农历新年来到前,我们公司和宏远企业的并购终于完成,作为庆祝,每人都获得了一份丰厚的红包。
  “为了犒劳大家,公司特地在希尔顿安排了酒会,时间是这个周六晚上,有丰盛的自助餐和抽奖哦!这是正式的酒会,所以大家记得要穿正装,男士穿西服,女士要穿晚礼服或者套装。”  
  部长兴奋地宣布,引来一片欢呼。女职员们立刻凑在一起,商量着要准备什么样的衣服,男士们则欣喜于可能有机会在高层面前表现一番。
  我回家换了身衣服,到达酒会现场的时候里面已经热闹滚滚了,里面的人三五成群正聊得开心。女人们一个个争奇斗艳,露肩、露背、低领、高开叉,珠光宝气什么样的都有,也不嫌冷。

  相对她们,我的穿着可是有些寒碜了。我根本就没有准备什么服装,随意地在衣柜里翻出一件不久前买的改良旗袍,还是素色的。为了搭配旗袍,我把长发在脑后挽起,用一根顶端镶着绿玉的银簪子固定住,两鬓各留出一缕鬓发,螺旋地垂着,耳环一样来回荡着。首饰也很简单,就是手上那只翡翠镯子加上万俟远送的链子,这两样东西果然很相衬,搭配起来相得益彰。

  偌大的会场布置得富丽堂皇,悠扬的古典音乐在空气中飘荡,温馨高雅又不会影响到交谈的人们。端着托盘的侍者灵巧地在人群中穿梭,即使提供热情周到的服务。
  “绮罗!这里,这里!”
  忽然听到一声招呼,我循声望去,是小可和罗李,这两人各自端着一个大盘子,正站在放自助餐的长桌前朝我挥手。
  “来来来,快去拿盘子。”
  小可等我一走近,就指着放餐具的地方叫我去。
  “希尔顿的东西真不是盖的,好好吃。”

  “是啊,象咱们这种小职员,一年大概也就这么一次机会来这种地方,一定要吃够本才对得起自己。哇!这鲍鱼真大!”
  罗李动作俐落地往自己盘子里放进三只龙虾五只鲍鱼,嘴里不忘提醒我们。
  没等我说话,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很高兴你们满意今天的食物。”
  我一回头,就看到万俟远满脸含笑地在我我身后不远处。

  “总裁好。”
  罗李和小可象是见了猫的老鼠,迅速问候一声后就端着盘子蹿到别处去了。
万俟远朝他们笑笑,又把视线转回我身上,上下打量一番,不住地点头:
  “你今天真漂亮。”
  他看到了我脖子上的那根项链,于是笑得更愉快,挽起我的手,将我带入会场的中心,远远地,我看到几乎所有公司的高级主管都在那边。
  等走近了,才发现,原来那些主管们居然都围着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老人精神矍铄,虽然手柱拐杖但腰板却挺得笔直。一身传统的长褂,暗绣的团花透着贵气。已经雪白的头发整齐地朝脑后梳着,下巴上留着精心修剪的胡须,圆圆的金边眼睛后面的眼睛还透露着精明的光,一副旧式乡绅的派头。

  “这位是我的祖父。”
  万俟远将我带到老人面前,周围那些人忙让出一条路来。他向我介绍了老人后,又转身对着老人恭敬地说话。
  “爷爷,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君小姐,上次那副字就是她帮忙鉴定的。”
  我陪着笑,欠了欠身。
  “老先生好。”

  老人一边点着头,一边上下打量我,笑眯眯地拉着我的手,问了不少关于身世背景之类的问题。
  我告诉他,我是个孤儿,大学毕业后进了这家公司工作,在这世上早已没有什么亲人了。老人唏嘘了一番,怜惜地看着我说: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啊!相隔千里都能在这儿遇着,说明咱们有缘,以后有空的时候,多来我家玩儿,陪陪我这老头子吧。”
  说着,又转头对万俟远吩咐:
  “这姑娘和我挺投缘的,你以后多照顾。”
  万俟远忙点头答应,再抬头,看向我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非我所愿,但我却已经不折不扣地成了整个酒会现场的焦点。老爷子又坐了一会儿就说累,先走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再叮嘱我一次,要我一定去他那儿玩儿,直到我点头连连保证一定去,他这才满意地离去。
  送走老爷子,我也没有兴趣再回到会场当珍稀动物,于是也告辞离开。万俟远坚持不让我自己乘出租车走,而是自己开车将我送回去。
  “我才答应了爷爷要多照顾你的。”
  他裂开嘴朝我笑,一双精明的眼睛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回去的路上,我们两个在车里谁也不说话,万俟远专注地驾驶,我则把视线投向窗外的灯火辉煌,手却不由自主地抚摸着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
  万俟远的车一直把我送到楼下,他自己却没有下了车,连发动机都没有熄火,坐在驾驶座上对我一笑:

  “早点休息,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今天的酒会结束,公司有十天的假期,正好过年,我于是也应景地对万俟远说了一声“给你拜个早年”,便下车了。
  刘勋不在,我只好跟鼎鑫和赤纬一起过年。刘勋这次的任务似乎还很机密,居然手机也关机了,只在除夕夜的时候发来一条短信:“新年快乐,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26
想你。”
  我发了十几条短信回去都没有回音,打电话,居然关机。
  假期结束,回到公司上班,发布了新的人事安排,我从一个部门主管的秘书直接调去总公司做万俟远的秘书。

  我几乎是被原来的同事们欢送着收拾东西离开的,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被出卖的感觉,背后发冷。
  到了总公司,万俟远亲自出迎,我的预感于是更强烈了。
  第一天上班,总算相安无事,快到下班的时候,万俟总裁一个电话将我招进了办公室。
  “怎么样?第一天到新环境,有没有什么不适应?”
  万俟远还是那么温文儒雅,看着我笑得亲切。我摇摇头,表示没问题。怎么可能有问题呢?公司上下都看到他这个总裁亲自跑下来迎接我,还很殷勤地替我拿东西,这样一来,谁敢招惹我?
  “没问题就好。今晚你有空吗?我请你吃饭,算是庆祝以后我们正式成为同事。”

  很冠冕堂皇的理由,而且,刘勋不在,一个人回去也确实没什么意思,我索性同意了。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坐上万俟远的私人座驾扬长而去,真不知道明天又会被传成什么样。

日期:2009-3-2 9:32:00

  番外 网络时代
  赤纬自从在鼎鑫那里安家落户,生活有了保障,越发的与时俱进起来,如今玩电脑的技术纯熟,尤其热衷网络游戏,所以经常能看到一只狐狸一本正经地端坐在电脑前用爪子播弄鼠标敲键盘的诡异景象。
  这天,吃饱肚子正趴在电脑前练级的赤纬突然惨叫起来。
  “啊!哪个王八蛋偷走了我的装备!我才炼成的盔甲啊!”
  就看电脑前,赤纬正在捶胸顿足一脸的愤懑,两爪在键盘上上下飞舞。
  “我要投诉他!”

  绮罗和鼎鑫对视一眼,摇摇头继续品茶聊天,没过一会儿,他又嚎起来。
  “天理何在啊!这是什么管理员,我是受害者,他不安慰我,反而说我太没有警惕性!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气死?我看你该羞死才对!”
  鼎鑫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幸灾乐祸地笑话赤纬。
  “堂堂狐妖,居然让人给欺负去了!丢脸,太丢脸了!”

  赤纬悲愤地扑进绮罗怀里哭诉起来。
  “呜呜,我好可怜,千辛万苦炼成的装备啊!我的心血啊!!姐姐你一定要帮我,你一定要为我出了这口气,去闹鬼吓唬他!!!给他来个午夜凶铃、夺命短信、网络杀人鬼……”
  “我早就不是鬼了,就算是鬼,我也不会那个啊。我的电脑水平仅限于浏览网页和文字处理,别的免谈。”
  “你不会?!电视里的鬼都会啊!”
  赤纬很不甘心,不等绮罗说话,赤纬已经把他拎了出来,给予无情的打击。
  “要不怎么说你笨!时代在进步,不否认鬼中也有高科技能手,精通电视信号控制、无线电通信、网络黑客等等手段,但是,并不代表所有的鬼都能这么先进!就好像狐妖里有你这样过了一百岁还这么弱的一样。”
  “可是……人家好不甘心哪!堂堂……神兽饲养的狐妖,居然被人类欺负,说出去你的脸面也不好看吧!哇……”

  赤纬继续嚎啕,鼎鑫皱皱眉头,
  “真是的,关键时刻还得我亲自出马。把那厮的资料都给我,我找人查他!”
  拎着赤纬移驾电脑前,鼎鑫点开自己的QQ劈哩啪啦地打起字来。
  “小弟,帮我个忙!”
  “哟,姐姐,好久没见你上来了呢!最近好吗?”
  “好,你呢?”
  “我也很好啊,不过就是很想姐姐你。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啊?”
  “急什么,有缘自会相见。”
  看到这里,大家都盯着鼎鑫看,他面不改色地耸耸肩。

  “网络嘛,都是虚拟的,谁会在乎对面聊天的到底是个人,还是一直狗。”
  无耻!
  绮罗和赤纬的脑子里都这样想,但是谁也没胆子说出来。
  有熟人就是好办事,鼎鑫那个网友就是计算机专业的,鼎鑫将资料传过去后,对方保证,只要那厮再用这个IP上网,保证抓住他。
  “一定要找到对方的地址哦!”

  “姐姐啊,直接黑了他不就行了?要地址干嘛?难不成你还想上门揍人家一顿?犯法的!”
  “我上他家闹鬼不成啊?”
  “真不愧是我姐姐,佩服!”
  看到这里,绮罗和赤纬笑成一团儿,网络那头的小男孩儿要是知道他的“姐姐”是怎样吃人不吐骨头的,不知还会不会叫得这么亲热。

日期:2009-3-3 10:04:00

  2. 情殇
  吃过晚饭,万俟远开车送我回家。汽车发动没多久,我的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不认识的手机号。
  “喂,你好?”
  “喂,是君绮罗小姐吗?”
  对方是个男人,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

  “我是,您是哪位?”
  “我……我是刘勋的同事,他……出了点儿事情,你能不能立刻到市医院来?”
  那人的话让我的心猛地抽紧,不好的预感袭来,呼吸都凝滞了。好一会儿,我才僵硬地说了声好。
  万俟远发觉了我的异样,一边开车,一边分神问我情况。我手里攥着手机,请他绕道开去人民医院,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刘勋的同事就是上次在公安局负责询问我的那个男警官,印象中似乎也是姓刘的。我们的车到时,他正在医院的大门口焦急地等着我。见万俟远开车送我过来的,他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引着我朝医院里疾走,万俟远不放心,跟在后面也来了。

  “他没事吧?”
 我一边跟着他在弯弯曲曲的走廊里快步走着,一边问,可他却不回答我,只是脚步越来越快,快到我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见状,我心头的阴云更浓了。
  七弯八绕地来到一个病房前,另外有几个穿着警服的人站在门口,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来回地踱步,看到我来,都停下了动作,纷纷向两边让开,把门口的路让了出来。刘警官也停下脚步,身体侧向一边,朝我比了比房门,却不回头看我:
  “他就在里面,你进去吧。”
  我心里越发害怕起来,薄薄的一扇门,推开它却如千钧重。房门慢慢地打开,就看到刘勋躺在苍白的病床上,一动也不动。

  脚下像是栓了链子一样,步履维艰,我想迈开腿,却一点儿力气也使不出,一点儿一点儿地蹭着走了过去。
  他一定是昏迷了,或者是睡着了。我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越是靠近病床,我就越怕,电视电影里,女主角靠近时,男主角就会慢慢睁开眼的,所以……
  “勋,别装了,你吓不到我的。”
  “勋!睁眼,不然我生气了!”
  “刘勋!立刻给我把眼睛睁开!否则我立刻就走!”
  “我走了!刘勋,听到没有?你要是再不睁眼,我马上走,你再也别想见到我!”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可躺在床上那人,却没有如我想的那样,忽然睁开那双精亮的眼,裂开嘴朝我笑,然后陪着小心将我搂进怀里。
  自欺欺人啊,人是死是活,我一眼就能看得出,可是眼前躺着的是刘勋,我倒宁愿自己是个瞎子。
  全身的力气被抽离,我身子一软,瘫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抚上刘勋的脸,依旧棱角分明,平日里就黝黑的皮肤倒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唇……

  指尖划过苍白的唇瓣,就是这双唇,曾经吻过我无数次了,永远那么炽热柔软,如今却凉冰冰的。
  刘勋,你总是抱怨说我身上凉,每次都抱着我说要把我捂暖,如今你自己都变得如此冰冷,怎么行呢?
  我撑着床沿儿支起身子,凑过去想要抱住他,把他捂暖了,却在倾身的那一刻,看到一颗水珠“啪嗒”一声落在他唇上,紧接着又是一颗。我用手指去拭,可是拭掉了这滴,很快又有更多的水珠掉下来。
  怎么回事?
  我抬起头,想找到那滴水的源头,就看到万俟远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将一块手帕朝我递过来。他身旁,屋外那些个警官也都进来了,一个个眼圈都红了,见我看向他们,便都把脸扭开。

  我没接万俟远的手帕,却自己用手指抹了抹脸,湿的。
  我哭了?流泪了?整整千年不曾流过一滴的眼泪,如今洒在了刘勋的唇上。
  “刘哥这次,其实不是出差。我们准备抓捕一个贩毒团伙,必须保密,所以他只能跟你说了个谎。”
  我呆呆地坐在床沿上,盯着沾了泪的手指,刘警官哽咽着开始说话。
  “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那伙毒贩全被抓住了。我们冲进他们的老窝时,有个十几岁的孩子就缩在墙角,看我们进去了一动也不敢动。当时我们光顾着去抓那些大人了,只以为他不过是在贩毒团伙控制下运毒的孩子,可谁也没想到,刘哥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他突然……”
  说到这儿,他再也说不下去了,一拳打在墙上,如困兽般呜咽着。我面无表情地掀起刘勋身上的被单,在腹部侧面,有一个很深的刀口。

日期:2009-3-3 16:10:00

  “本来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那伙毒贩全被抓住了。我们冲进他们的老窝时,有个十几岁的孩子就缩在墙角,看我们进去了一动也不敢动。当时我们光顾着去抓那些大人了,只以为他不过是在贩毒团伙控制下运毒的孩子,可谁也没想到,刘哥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他突然……”
  说到这儿,他再也说不下去了,一拳打在墙上,如困兽般呜咽着。我面无表情地掀起刘勋身上的被单,在腹部侧面,有一个很深的刀口。
  “我们当时就立刻把他往医院送,可是那刀口太深,把肺扎破了,在路上就……走了……”
  另一个警官接替了刘警官,接着讲述,可没说两句,也忍不住呜咽起来。
  “刘哥他到最后,还在叫你的名字……”
  放下被单,我转头,一群穿着警服高高大大的男人,铁一般的汉子们,正用力揉着自己的脸,似乎这样别人就看不出他们掉泪了。
  刘勋,你看到了吗?你不亏,他们为你掉的眼泪,每一滴都值千金。

  这时我才注意到,他们中好几个人的衣服上都还沾着血,那都是刘勋的血吧。
  “你们,一直陪他到最后的吗?”
  此时我的心已经渐渐平静下来,那几个警官不看我,紧紧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谢谢你们。”
  我真心地向他们道谢,他们大概没想到我会道谢,都诧异地抬起头看我。我不理他们的表情,看向刘警官:
  “我能见见那个男孩儿吗?刺刘勋的那个。”

  刘警官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其他人,几个人眼神交流了一番,其中一个人掏出手机走出病房,过了一会儿又进来,朝他点了点头。
  获准去公安局看那个已经被拘捕的男孩儿后,我请万俟远先回去,他点点头,只是简单地叮嘱我不要太难过,顺便给了我一个星期的假期处理刘勋的事,就朝几位警官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坐上警局的车,路上,刘警官开始给我打预防针:
  “那孩子,他家里似乎还有些背景,跟父母搞叛逆,好好的少爷不做跑去混黑社会。他现在一口咬定自己是受了惊吓,误杀了刘勋。他的父母已经请了很有名的律师来保释他,现在找不出他蓄意伤人的证据,最迟明天一早,我们必须同意让他保释。”
  我不吭声,目光始终投向窗外,放在腿上的双手死死地攥着。
  到了警局,那孩子被单独关押在一个房间里。刘警官陪着我走进房间,就见一个染着一头黄发的少年极嚣张地靠坐在椅子上,双腿叉开弹动着,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坐好!”

  刘警官看到他那样子就肝火上升,一进门便大吼一声。那男孩儿不为所动,吊儿郎当地吊起眼睛看我们:
  “小爷就爱这么坐着,你能把我怎么样?别以为小爷现在在你们手里就得受你们的摆布,我老子认识的高层多了!你们都给我上道儿点儿,把爷伺候好了,说不定一高兴,赏个红包就够你们吃一年的!”
  “你!”
  刘警官被气得就要往上冲,被旁边的值班警员一把拉住,只得转身将火气撒在门上,“哐”地一脚踹得那门直颤。
  “兔崽子!”
  “切!踢门算什么本事?有种朝我来啊?你们都是些孬种,小爷早看出来了!我可告诉你,要敢动我一跟手指头,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男孩儿越发张狂起来,坐在椅子上抬起戴着手铐的手,朝警官们比出一个中指。
  “瞧你们那窝囊样!喂,那个被我捅了一刀的警察,怎么样了?死没?他要是死了可真亏了,小爷还不到十八,不会给他抵命的,哈哈哈!”

  “放开我!我今天豁出去了,非打死这畜生不可!”
  刘警官气疯了,拼命想挣开拦着他的警员的手,三个人拉扯成一团儿。我就站在他们身后,从他们的缝隙里一直看着那个少年。他还在挑衅着,眼神里看不到一丝人性,稚嫩的脸上混合着疯狂、得意和凶狠,我可以肯定,他很清楚自己做了些什么,可他有持无恐,甚至在为自己的侥幸洋洋自得!
  一直以来,我即使是做了鬼,成了妖,也始终脱不开做人的情节,不爱用法术,也尽可能遵守人世的规则。可如今,我第一次有了身为妖的自觉,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是妖,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用自己的方法,为刘勋报仇!

日期:2009-3-4 9:48:00

  3. 幻术
  我伸出手,拨开挡在我前面的警官,原本还在纠缠的三个人因为我的行为都停止了动作,愣愣地看着我越过他们,朝那男孩儿走去。
  “哟,硬的不行,想来软的啊?这是美人儿计还是怀柔政策啊?”
  男孩儿狂笑着看着我走到他身边,歪着头看我,似乎在等我说话。
  “你刺伤的那个警官,已经死了。”
  我平静地开口,男孩一听,仰头大笑起来,刘警官又要冲过来,我头也不回地抬起手,制止了他的动作。那男孩儿笑了一会儿,渐渐收住,斜着眼睛看向我。我见他不吭声,又加了一句:
  “那个人,是我男朋友。”
  男孩儿又是一阵笑,笑得几乎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27
“怎么?你该不会是想用这个引起我的同情心吧?告诉你,小爷我十三岁就在这道上混了,什么没见过?我告诉你,那条子死得活该!老子是动作不够快,要是够快,我就多捅他几刀,让他死得再快点儿!”
  看着他狰狞的面孔,我冷笑起来,俯下身子,靠近他,低低地声音说:
  “你信鬼神吗?信报应吗?”
  男孩儿的脸抽搐了一下,象是看什么稀奇似的看着我,忽然嗤笑一声。
  我也笑了,微微侧了一些身子,用自己的背部挡住门口警官们的视线,然后慢慢抬起一只手,伸到男孩儿面前。

  “你知道吗?人死了之后,那尸体会变硬、浮肿,然后长出尸斑。”
  随着我的话音,手就在我俩眼前开始肿胀,然后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浮现出一块一块青紫的斑点。少年的笑僵在脸上,随即开始扭曲,眼睛瞪得大大的,死盯着我的手。
  “然后,就会开始腐烂,皮肉一块一块地脱落。”
  我的手开始流出脓血,空气中仿佛都弥漫起了腥臭的味道,大块的皮肉开始掉下去,露出里面粘连的筋肉和森森白骨。
  那男孩儿的脸色已经死灰了,嘴象脱了水的鱼一样一张一合,我看得出他想把头扭开,但却不能够,他发不出声音,而且全身僵硬,就是移动一下眼球也做不到。
  我故意将那只恐怖的手在他面前摆弄着,手指屈伸着,那些皮肉随着我的动作,剥落得更厉害了,有些没有彻底掉下去,丝丝缕缕地挂着,随着我的动作摇来荡去。

  “但是,肉身死去了,灵魂却不会立刻消亡。无辜死去的人是不会甘心的,他们一定会来找杀死他们的人报仇的。没有一堵墙、一扇门能拦得住他们,只要他们想找,就一定能找到那人,吸干他的血,撕碎他的肉,让那人和他们一样,全身上下都破破烂烂。”
  我将那只惨不忍睹的手成爪状抓向男孩儿,就停在离他的脸不到几厘米的地方,指尖挂着的烂肉就在他眼前一晃一晃的。
  那男孩全身冷汗,脸色灰白,身体控制不住地抽搐,眼睛里除了恐惧,再没有其他。我见状,满意地收回手,贴近他的耳朵,小声地说:
  “他很快会来找你的,你对他做的事情,他会十倍地还给你,你就等着好了。”
  一股骚臭的味道扑鼻而来,我扫了一眼,尿裤子了。
  站起身,顺手解除了禁锢的法术,那男孩儿立刻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用力将自己缩成一团,颤抖不已。我看着他因惊吓而扭曲地变形的脸,一步一步后退,让值班的警员过来收拾残局。
  刘警官也凑了过来,看到男孩儿的惨状吃了一惊,连忙问我:
  “你跟他说什么了?他怎么变成这样?”

  我一边盯着那男孩儿看,一边冷笑着说:
  “我只是告诉他,人做了什么,都瞒不过上天,即使人间的法律制裁不了他,但天网恢恢,他总逃不出因果轮回的手掌心。”
  说着,我抬起刚才那只手,狰狞斑驳的鬼手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白皙纤细,对着正被警员从地上扶起来的男孩儿手腕儿一翻,做了个抓的动作。
  原本已经稍微恢复了些神智的男孩儿,看到我的动作,哇地一声嚎哭起来,拉着身边的警员哭喊:
  “救命!救命!我错了,我不该杀人!求你们救救我吧!我认罪,我是故意杀人的,我有罪!别让他来找我,别让他来找我啊!”

  房间里一片混乱,我转身出去了。
  走到警察局大厅,就看到一对穿着高贵一脸傲慢的夫妇在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中年男人陪同下走进来,警察局的局长也陪在一旁,表情尴尬。
  “陈局长,我儿子在哪儿?快点儿叫人把他送出来。小豪从小到大都是锦衣玉食,可受不得半点儿委屈。”
  那女人轻轻地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水貂皮披肩,差遣自家下人似的朝警察局长摆了摆手,连正眼儿都不看他一下。局长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几名警员更是一脸的愤怒。
  “他们就是那小子的父母。”
  刘警官小声地跟我解释。就在这时候,负责看守那男孩儿的警官跑了出来,用一种报仇雪恨的眼神瞥了那对夫妇一眼,大声地对局长说:

  “报告局长,嫌疑犯承认自己故意杀人的罪行了!”
  大厅里顿时陷入一片混乱,那对夫妇的惊呼,律师的虚张声势,警员们的欢呼……这些都跟我没有关系了,我继续迈步朝出口走去。身后,是警察局长中气十足的声音:
  “抱歉啊,根据规定,我们现在不能让令公子取保候审。”

日期:2009-3-5 10:05:00

  7. 绯闻
  离开冥府的最初的一段时间,我情绪上仍有些低落。鼎鑫怕我出事,说什么也不准我自己住,硬是把我接到他那里去了。
  万俟远真是个不错的老板,对我相当包容,不仅不给我压力,还不断地安慰我,更是常请我吃饭或带我作为舞伴出席一些舞会之类的社交活动来散心。
  他这样的举动让周围的人对我们的关系众说纷纭,有几次甚至被狗仔队跟踪偷拍。对于这些,我一个小职员倒是没什么,可是身为焦点人物的他竟然也泰然处之,即不否认也不表态,对我依旧温柔体贴百般呵护,就连我都有些弄不清他的真实意图了。
  不过,每当他微笑着注视我时,我总觉得,那充满柔情的目光,似乎是在看我,又似乎是透过了我,看向另一个人。
  如今我的职务已经不单单是秘书,而是升级为万俟远的助理了,他开始带着我一同会见客户或谈判。忙碌而充实的生活让我忽略了内心的伤痛,万俟远将我带入了一个新奇的世界。其实,除了对着我的时候是温柔体贴的,其他时候,万俟远是个精明、干练、强势又霸气的统治者。跟在他身边,我倒是真的学到不少东西。他带着我见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让我见识到什么叫“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给了我新生,我实在应该感谢他。
  那个奇怪的梦又开始了,这一次,我可以清晰地看见,华丽的宫殿内,我在一群身穿五彩羽衣的伴舞的围绕下翩翩起舞,虽然看不到自己的动作,但我可以肯定,自己此刻多么妖娆妩媚。轻盈地扭转着腰肢,视线扫到上座的一个男人,看不清他的脸,依稀知道他穿着明黄色的衣服。也许下一次,就能看清他了吧。
  围绕着我们俩的流言蜚语仍在继续,那个连续剧一样的梦也时不时地冒出来,随着那梦的频繁出现,我发觉自己的精神越来越差了,时常在早上起来时觉得全身疲惫,萎靡不振。起初只是偶尔这样,但后来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陪万俟远去日本洽公的时候,那个梦又有了新的内容,却不再是跳舞了。红帐翻滚,一夜春宵,梦中,我和一个男人缠绵悱恻,还是看不清脸,但心里却认定他就是那看跳舞的人。第二天醒来,似乎体内都还残留着梦中激情的余韵,自己都忍不住脸红。
  回来正好是周末,我于是窝在屋子里好好休息了两天,连门都没出,才觉得精神稍微恢复了些。

  周一早晨起来,我懒洋洋地走出房间,就看到鼎鑫和赤纬正双双挤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看着一个网页。
  “看什么呢?这么津津有味的。”
  他俩真是看得着迷了,都没发现我靠近,听到我出声,鼎鑫连忙转身想挡住我的视线,赤纬则手忙脚乱地将网页最小化。
  “啊,没什么没什么!我们随便看着玩的。”
  “是啊,是啊,你起来了,我给你做早餐啊。”
  敷衍我?当我这么好骗吗?

  我突然绕开鼎鑫,一手将赤纬从电脑前拎开,恢复了他们刚才看的网页。
  “让我看看,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网页重新显示,标题上赫然出现万俟远的名字:
  “宏远企业龙头携绯闻女友日本出游,深夜温泉共浴!!!”
  底下是一张偷拍相片,照片上一对男女赤裸着在温泉浴池内紧紧依偎,分明是我和万俟远!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说不清什么时候开始,那些报纸、网站上就三五不时地会刊出些万俟远和女人在晚上时一起的照片,有时是海边,有时是万俟远的别墅,有时是在车里。而那些女人无一例外,看起来都象是我。


日期:2009-3-5 14:48:00

  他们对于这些形状暧昧的照片描述得绘声绘色,我则对莫须有的事情愤怒异常。
  “算了,那些媒体,总要制造些新闻才能保持卖点。现在技术手段高明,合称照片也能做得天衣无缝。咱们清者自清,何必跟他们计较。”
相对于我的怒气,万俟远倒是很看得开,还不断地安慰我,我也就只好当作笑话看了。他是大老板都不放在心上了,我一个小雇员在意什么呢?
  可是这次,这次实在是有些离奇了。
  不仅在报道中绘声绘色地描写两人在温泉中如何亲昵缠绵,鸳鸯戏水,更堂而皇之地登载着我们在日本期间入住的温泉旅馆的名字,那照片还拍得格外清楚,照片里的女人,半裸着雪背,亲昵地依偎在万俟远怀里,那半张脸分明就是我!尤其是,那搭在万俟远肩上的手臂上,赫然套着一只翠绿的玉镯!!!
  别的能作假,这镯子也是作假做上去的?

  后面的报道内容更离谱,矛头直接指向我,就差把我名字明白地写出来了。我被他们写成了一个踩着男人肩膀往上爬的诡计多端的女人,更将宋伟、安妮、张一鹏那些个事拿出来说,含沙射影地说他们的死都与我有关。
  这简直是……
  我气得全身发抖,赤纬见状忙安慰我:
  “绮罗你不要生气啊,那些媒体最喜欢捕风捉影、空穴来风了。你不要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你跟那个万俟总裁真心喜欢对方就好了嘛。”
  “你也觉得这报道上说的是真的?”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凶恶,赤纬一下子把窜到了鼎鑫身后:
  “不过是些娱乐版的八卦新闻,你那么介意干嘛?刘勋都走了快半年了,你和万俟远在一起也无可厚非啊。如果你能找到幸福,我们都会替你高兴的。”
  我听他的意思,似乎认定了我和万俟远之间有什么,真是百口莫辩了。
  “这上面说的根本就不是真的!”
  我气急败坏地指着电脑屏幕上的照片大声澄清。

  “我是跟万俟远去了日本,可是我们之间是清白的!在旅馆里我们都各住各的房间,怎么可能一起泡温泉?”
  但是鼎鑫和赤纬的表情那么古怪,似乎根本不相信我的话。
  “还有,还有之前那些报道,也都是没有的事情。这点你们最清楚了,对不对?这半年我都住在你们这里,我什么时候晚上出去跟万俟远约会过?”
  这下鼎鑫他们的样子更古怪了,他将赤纬推到一边,然后小心地靠近我:
  “好了,好了,绮罗,你冷静点。你先坐下来,听我慢慢跟你说。”
  他小心翼翼地捉住我的双臂,将我按在椅子上坐下。
  “其实之前那些报道里的照片,很可能真的是你。”

  鼎鑫的话象一道雷一样劈得我脑中一片空白,看看他的表情,不像是说谎。再看看旁边的赤纬,他居然也在点头!
  “我真的和万俟远约会?你们亲眼看到的?”
  我不死心地求证,他们居然都用力地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三个月前。”

  鼎鑫见我恢复了平静,也就不再抓着我,但仍有些防备着。
  “三个月前,你开始在半夜的时候出门,然后会在天亮前回来,我们问你干什么,你却只是含糊地说有事。这事发生了两三次之后,有媒体把新闻贴了出来,我们才知道原来你是去找万俟远了。我们以为你不好意思,所以就装不知道,没想到……”
  鼎鑫一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懊悔表情,我却只觉得周身冰冷。现在看来,如果不是我真的精神分裂,那就是我的肉身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己行动了。
  再仔细回忆一下,我这才发觉,出现这些报道的日子,多半是我早上起来时觉得全身疲惫,精神萎靡不振的时候,我原本以为是睡姿造成的后遗症,现在看来,事情怕不是那么简单。
  如果这照片是真的,那么那一夜的春梦,又到底是真是假?还有万俟远,出现绯闻报道后,他始终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甚至多次劝我不必放在心上。如果照片上的女人真的是我,那么他在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日期:2009-4-8 12:37:00

  8. 疯子
  出现了这样的事,我自己也不知该怎么办好了。想去质问万俟远,又觉得似乎没有立场,要装作一无所知,偏偏又做不到,索性发了一封辞职信给他,关掉手机不上班了。
  呆了一会儿,赤纬和鼎鑫一直看着我,让我觉得怪别扭的,索性换了衣服出门去闲逛,想借此散散心。
  大街上人来车往的,一时间也想不出去哪儿,逛了一会儿商场就没了情绪。忽然心血来潮,我坐上出租车往精神病院去。一路上漠然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渐渐由繁花转为荒凉,我的心情也越发压抑起来。想起与恬佳往日的种种,感觉分外遥远。
  往恬佳病房走的路上遇到几个护士或搀扶或牵引着病人慢慢地走,偶尔和那些病人照面,就看到一张张或呆滞或痴傻的表情。那个曾经爽朗大笑的恬佳,会不会也变成了这个样子?
  恬佳不在病房里,我拦住一个路过的小护士,她说可能在活动室,并热情地指了方向给我。
  所谓的活动室,其实也不过是一间比较大的房间,里面安置了两张长桌和几把椅子以及一台电视机,另外散放着一些玩具、图书之类的东西。透过门上那个小玻璃窗看进去,里面除了两个护士和一个护工外,全是身穿病号服的。一些人正坐在长桌周围笨拙地绘画或玩玩具,一个护士在巡视,另一个护士和男护工则坐在一旁的角落里聊天。

  恬佳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轮椅上,歪着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的电视屏幕,时不时地对着新闻播报员诡异地笑笑。
  我推开门慢慢地走进去,一直走到恬佳身边,她也没看我一眼,只是愣愣地瞪着电视机。近看时才发现,她的脸色实在憔悴,原本任何时候都精力充沛神采飞扬的恬佳,如今像个小老太婆似的佝偻在轮椅里,形容枯槁。
  “恬佳……”
  我想跟她说说话,却发觉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好像堵了一团棉花,仅仅挤出两个字,就好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忽然,恬佳的脸色变了,瞪大了眼睛仇恨地瞪着对面的电视机。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电视里,整个屏幕都是那张我和万俟远泡在温泉里的照片,画外音正不知疲倦地传播着其中的旖旎故事。
  “君绮罗……君绮罗!”

  恬佳指着屏幕,声嘶力竭地吼出我的名字。她似乎将电视当成了我,竟然一下子从轮椅上跳起来,扑上电视机奋力踢打。
  “我打死你这个狐狸精!贱人!你不得好死!我打死你!”
  恬佳非常卖力地骂着,一边骂,一边对着电视拳打脚踢。护士和护工迅速冲了上来,他们架住恬佳,把她往后拖。恬佳挣扎着,却还是被一点一点拖开,无奈之下她只能继续用咒骂和吐口水来表达她的愤恨。
  护士和护工合力将她用皮带固定在轮椅上,然后推走了。
  “君绮罗!君绮罗!!君绮罗!!!”
  恬佳啼血般的咆哮响彻云霄,里面包涵了彻骨恨意,几乎将我冻僵在当场。活动室里现在乱成一团,原本安安静静的病人们被恬佳一闹,也跟着吵闹起来。从门外迅速冲进来几个工作人员,控制场面。
  “抱歉,君小姐。她平时还好,但只有接触到和你有关的图片或新闻,就会发作。”
  我被有礼貌地请到医生的办公室,穿着白大褂的大夫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片冷淡地看着我。

  “你也知道,最近关于你的新闻很多,所以考虑到对于邵恬佳的治疗,我看你还是暂时不要来探望她比较好。”
  医生客气地对我下了逐客令,可是我又能说什么呢?离开的时候,经过3018,被皮带绑住的恬佳仍在床上挣扎,两个男护工正奋力按住她,我看看护士手里明晃晃的针筒,叹口气,我转身离开了医院,这里,我大概永远也不会再来了。
  这里地处偏僻,车来得也少,反正我也不急着去哪里,索性慢慢地在黄昏中行走。身后传来乌鸦不祥的叫声,我回头,暮霭沉沉之中,精神病院上空竟隐隐笼罩着淡淡的黑气。是怨气吧,毕竟那里的人,都是被禁锢着失去自由的。
  回到市区,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还是不愿回家,转来转去竟走到了槐树婆婆的粥铺。
  店名就叫“槐树婆婆的粥铺”,和小小的铺面一样朴实而又直白,客人们都喜欢这里物美价廉的粥,以及那个总是笑眯眯的慈祥的熬粥婆婆,她拖动着老迈的身子在店内慢慢走动,偶尔会和食客们攀谈几句。
  大家都叫她“槐树婆婆”,她也总是很自然地答应着。只是,他们大多都不知道,“槐树婆婆”就是她的名字,一棵三千年老槐树的精魄。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27
掀起门帘走进粥铺,扑面而来的是阵阵粥香,夹杂着槐花的芬芳。现在已经过了吃饭的点儿,店里空荡荡的。槐树婆婆从灶台后面抬起头:
  “丫头,好久没看你来了。坐吧,婆婆给你盛碗粥来。”
  这里的粥全是素粥,粳米加水用老式的木柴土灶熬成的白粥掺上一些当季的野菜或是鲜花,别有一番滋味。
  婆婆给我端来的是加了蜜糖的槐花粥,清润滋养,我用白瓷的勺子小口小口地吃,她就坐在对面笑呵呵地看着我。
  “怎么了?婆婆这粥不好吃?槐花清火补气,婆婆看你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特地做给你的。这里面加的可是婆婆特制的槐花蜜,清心醒脑。”
  我勉强地朝槐树婆婆笑笑,又往嘴里塞一口粥。清心醒脑,的确是我现在需要的,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令我无法消化,我迫切地想要倾诉。

  “婆婆,有能让人忘记情的粥吗?”
  “若有,这世上就没有那么多为情所苦的可怜人了。便是冥府的孟婆汤,也做不到的。”
  槐树婆婆摇头叹息,一双老眼看向我,有着悲悯,还有着一些别的东西。
  “情这东西,自古最伤人,合适的时候甜过蜜糖,可不合适的时候,是比黄连更苦,比凌迟更疼啊。”
  她的声音低低哑哑的,仿佛带着说不尽的沧桑,连带让我的心绪也悲凉起来,不由得又想起了冥府中刘勋那决绝的眼神,手不由得抚上心口,那里……至今依然会疼。

  “我想要放下,却又做不到,真的很辛苦。”
  我脑海中忽然闪过十娘布满血泪的脸,还有恬佳疯狂的样子,原本以为我做的是在救她们,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我错了。虽然她们遇到的都不是好男人,但她们却都付出了情,是我将她们的情撕碎了,将她们的心也撕碎了。如今,我的情、我的心也都碎了,自己还陷进了混沌的泥潭之中,难道这就是报应?
  “婆婆,是我错了。”
  “错也好,对也好,过去的就是过去的,今后的路总还是要走下去的。”
  槐树婆婆佝偻着身子,擦拭桌台,嘴里说出的话却与我们之前说的不相干。
  “这世上没有谁会永远对谁好,也没有谁会平白对谁好。世事无常,兄弟尚且睨墙,夫妻常有反目,生死患难的知己也可能为了珠宝美人出卖朋友,这人世上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这时候,又有了新的客人进来,是一对学生模样的小情侣,婆婆过去招呼他们,我便起身离开了。
  走出店门,心里慢慢回味着她刚才的话,总觉得里面有些什么。槐树婆婆的话里总会带些玄机,不过不用心是绝对听不出来的。千年成精,千年成形,在人间行走又是千年,我自然不敢因她如今栖身在小小的粥铺就小瞧了她。

  “丫头,等会儿!”
  身后婆婆的叫唤打断了我的思绪,停下脚步,转身,就见槐树婆婆站在店门口,正朝我招手。
  走回她身边,槐树婆婆一把拉过我的手,干枯的手指在我手心上一点,一朵小小的散发着淡淡光芒的槐花便从她指尖飘飘而下,闪了一下后就如画上一般附着在我手心上。
  “一个女孩儿家,走夜路不安全,婆婆给你朵花儿做个伴儿。”
  槐树婆婆将我的手握起来,慈爱地拍了拍我手背,一边念叨着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句子,转身回店里去了。
  “贫贱夫妻百事哀,反误了卿卿


日期:2009-4-8 12:40:00

  “丫头,等会儿!”
  身后婆婆的叫唤打断了我的思绪,停下脚步,转身,就见槐树婆婆站在店门口,正朝我招手。
  走回她身边,槐树婆婆一把拉过我的手,干枯的手指在我手心上一点,一朵小小的散发着淡淡光芒的槐花便从她指尖飘飘而下,闪了一下后就如画上一般附着在我手心上。
  “一个女孩儿家,走夜路不安全,婆婆给你朵花儿做个伴儿。”
  槐树婆婆将我的手握起来,慈爱地拍了拍我手背,一边念叨着一些风马牛不相及的句子,转身回店里去了。

  “贫贱夫妻百事哀,反误了卿卿性命。多情自古空余恨,奈何孔雀东南飞。情到深处,直叫人生死相许,用你的生死,成全他们的相许。值不值?值不值?唉——”
  最后一声叹息,如同灶台上粥锅里冒出的蒸汽般,消散在夜空中。
  婆婆今天说话,格外的匪夷所思。
  我被她貌似诗词曲大拼盘的创作弄得头昏脑胀,云山雾罩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日期:2009-4-14 14:59:00

  9. 沉夜
  今晚的云很厚,把月亮都遮了,星星更是一个都看不见,偏巧一路上隔着老远才有一盏路灯,顿时让我想起了“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这句老话。
  借着手心里槐花散发出的微光,我走得步履维艰,心里不由得又怨恨起鼎鑫的突然失踪。真是的,不找他的时候他无处不在,真有事要找他了,他倒没了踪影。
  好不容易从小巷子里穿出来,来到马路上,我一边晃晃悠悠地朝前走,一边等着是否有过路的出租车。这样的日子尤其能突显市政建设的成果,坏掉的路灯没有得到及时的维修,没坏的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时不时地哆嗦一下,增加夜晚的恐怖气氛。
  “嘶——嘶——”
  灯泡悲壮地喘息着,仿佛随时都可能断气。我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了,始终没有等到一辆车。更糟糕的是,我似乎迷路了。
  天上的云层越集越厚,隐约见似乎有闷闷的雷声从远处传来,偶尔在云层的缝隙里会有一道电光闪过。空气里弥漫着说不出的沉闷感,口鼻间仿佛能闻到一股土腥气,看起来要有雷雨降临了。
  我开始后悔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查查黄历,看清楚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似乎从一早起床,就开始倒霉。早知道会这样,我还不如呆在家里算了。

  现在可好,深更半夜的找不到车回家,我无奈地翻出手机,按下了开机键,打算叫鼎鑫来接我。
  才开机没多久,立刻有十几条短信和未接来电跳出来,全部都来自万俟远。我还没来得及细看,就有电话打进来,还是万俟远。
  “老天爷!绮罗,你总算接电话了,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外面。总裁……”
  我本想趁机把话说清楚,可电话另一头的万俟远却不给我这个机会。
  “你听我说,今天傍晚的时候,精神病院那边打来电话,说他们医院的病人,叫邵恬佳的,打伤了护士逃出去了。他们联系不到你,看新闻知道你在我公司工作,所以打来电话,他们担心她会来找你。”

  我的脚步一顿,不详的感觉涌上来,又被我强行压制下去。
  “我知道她恨我,她以前就试图杀我了。可是我已经搬家了,她不可能找得到我。”
  “绮罗……”
  万俟远的声音在电话里听着好像在叹息。
  “你在访客登记表里写了住址,医院发现登记处的老人被人从背后重击头部,已经死了,你那页登记表被撕掉了。你现在不要回家了,你在哪里,我来接你,先在我这里躲一阵子再说吧。”

  我保持着举着电话的姿势,却没说话,那边万俟远因为我的沉默而有些着急起来:
  “绮罗!我知道最近那些新闻让你很不愉快,可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万一……”
  没有万一……该发生的终要发生的。
  “来不及了。”
  我朝着手机说了一声,便结束了通话,静静地看着对面不远处的阴影。在那里,一个女人正慢慢走过来。

  恬佳。
  恬佳冷笑着站在灯光与阴影的交接处,仿佛脚踏生死边缘般的诡异。她身上没穿病号服,而是一件不太合身的大红连衣裙,脸上画着浓艳的妆,嘴唇上的红色随时会流下来似的。
  “真是冤家路窄,是不是?”
  她捏起嗓音以一种很不协调的妩媚神态地朝我说话,抬起一只手轻掩嘴角,仿佛戏台上的青衣花旦,但动作却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我还以为要到你的住处去守着呢,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竟让我们两个在这儿遇上了。”
  恬佳在我面前冰冷而又妖娆地笑着,得意洋洋。

  “你是谁?为什么附身在恬佳身上?”
  我忽然厉声喝问,对面的人一愣。这不是恬佳,绝对不是。即使是陷入疯狂中,恬佳也做不出这样妖媚的样子。眼前的恬佳,虽然模样怪异,但说话条理清晰,哪里有半点疯癫?再加上那不协调的僵硬动作,分明就是鬼上身。
是谁?会是谁附身在恬佳身上找我的麻烦?张一鹏?安妮?宋伟?先前闯冥府已经将我恢复的那些法力全耗尽了,回来之后也一直没心思修炼,如今,我一点法力都使不出来。
  “呵呵呵……”
  阴冷冷的笑声在夜风中飘散,恬佳看向我的眼神越发恶毒起来,仿佛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不愧是修行过的妖啊,没了法力,眼睛还是这样毒呢。我是不是该说声别来无恙呢?蝶舞。”
  我身子一震,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十娘……”
  “没错,是我,十娘!被李甲玩弄投江自尽的十娘!!被你打入地狱永不超生的十娘!!!”
  十娘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的凄厉。

  “害怕了?”
  十娘顶着恬佳的面孔,笑得如同伺机扑向猎物的狼。
  “想想你当年多威风!我那样苦苦哀求,你却连眼都不眨一下就将我丢下去了!”
  “我只是想助你轮回。”
  明知道十娘不可能听得进去,我还是试图解释。
  “可是我根本不想轮回!”

  十娘粗暴地打断我,目光熊熊。
  “我一点儿都不愿意去轮回!我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才脱离了你弄出来的该死的轮回道,可是我自己却因此连鬼都做不成了,变成了最低等的魑魅魍魉!”
  强行挣脱轮回道的鬼魂,一般只有灰飞烟灭一个结局,也许是十娘执念太深,怨气太重,竟成了魑魅魍魉。没有形体,只是一团黑色的意识的魑魅魍魉啊。这又算是谁的错呢?
  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十娘还在恨恨地诉说。
  “我在地狱里蛰伏了许久,好不容易才寻到机会逃出来。说来也可笑,我逃出来的机会,也是你给的!要不是你为了个男人大闹冥府,让我有机可乘,我也不知何时能重见天日。哼,真是报应啊,当年你坏了我的姻缘,如今你自己也一样被抛弃了,真是报应!”

  报应就报应吧。如今我也认了,只是恬佳……
  “十娘,你要怎样,冲着我来便是,何必牵累不相干的人?你放了恬佳吧。”
  “哼,就说你是一厢情愿,你还不信。你就知道她不是甘愿被我附身的?”
  十娘斜起眼睛看我,脸上满是讥讽之色。
  “原本我逃出冥府,也不知去哪儿,只是四下游荡。下午你去看她的时候,我就在附近,被她的怨气引了过去。蝶舞你真是好本事,害了一个又一个。告诉你,她是心甘情愿把肉身让给我用的,为的就是要将你这贱人碎尸万段!”

  我的牙齿在打架,发出清脆的声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彻骨的寒心。
  “你……你们想怎样?”
  今天……怕是不得善终了。
  十娘对着我狰狞地笑:
  “要——你——死——”
  随着话音,地上的阴影突然蹿起,把我的双脚困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的人举起明晃晃的匕首朝我一步一步走来。她故意走得很慢,仿佛要我充分体会那种等待死亡的痛苦。

  “哈哈哈……害怕吗?绝望吗?痛苦吗?好好地享受吧,我要把你一寸一寸地切碎,最后才挖出你的心脏!哈哈哈哈……”
  丧心病狂!除了这个词,我实在想不出更合适的了。
  眼看冰冷的刀锋离我越来越近,心情却逐渐平静。恬佳也好,十娘也罢,错先在我,如果杀了我能让你们放弃心中的仇恨,那就让我杀身成仁吧。
  闭上眼,等待属于我的结局到来,但是……
  “住手!”

  男人的声音横空出世,接着便是肉体碰撞和搏斗的声音。我睁开眼,就看到万俟远和十娘正缠斗在一起。
  万俟远是有武术功底的,身为富家子弟,总要学一些防身的手段。可是被十娘附身的恬佳此刻也不能用常人的标准衡量,万俟远竟然无法很快地制服她。两人的身形纠缠在一起,看起来就好像是单纯的肉搏一般。
  被划伤了几处之后,万俟远

日期:2009-4-14 15:05:00

  被划伤了几处之后,万俟远终于不再顾忌绅士风度,一记过肩摔,将十娘掼在地上。十娘看起来摔得不轻,趴在那里半天也动不了,似乎昏过去了。
  “绮罗,你没事吧?”
  万俟远确定十娘没有威胁后,三步两步地来到我面前,扶着我的肩膀,一边喘息着,一边忙着上下打量我的情况。
  我看着他被划破的衬衫,好几处伤的不轻,血在白色丝质衬衫上匀染出大块大块的红晕,心头也是百感交集。原本打定主意从此躲着他,才一天时间,竟又凑到一起了。

日期:2009-4-20 9:35:00

  10. 劫数
  “你怎么会找得到我?”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却接二连三地被人找到,先是十娘,现在是万俟远,真是奇怪了。
  “我今天找你一天了。”
  万俟远说着话,长出了一口气。
  “多亏刚才你把手机开机了,那上面有GPRS定位,我看你话没说完就挂了电话,怕你出事,幸好还来得及。”
  “哼哼,好一对儿同命鸳鸯。”

  万俟远背后忽然传来十娘阴森森的笑声,我脊背一阵发冷。万俟远猛地转过身,就见十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了起来,拎着匕首正怨毒地看着我们,头发无风自动,仿佛是千万条毒蛇在扭曲舞蹈。
  “那就一起死吧!”
  我猛地注意到她脚下的影子竟然在融化,变成一条条黑色的绳子朝着我们爬过来,连忙想将挡在我前面的万俟远推开。
  “小心!”
  来不及了,那影子好像有生命一样,灵活地缠绕住了万俟远的双腿,我们彻底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你们应该感谢我才是,至少你们是死在一起的。”

  十娘冷笑着,将匕首慢慢举到了胸前。
  “十娘,这是我跟你的恩怨,和恬佳的也一样,一切与这个人无关,你要报仇,找我好了,放他走吧,何必多造杀孽呢。”
  我试图替万俟远找到出路,可有人却不领情。
  “绮罗,我不会丢下你自己走的。”
  低沉稳重的声音,一如往日,丝毫没有大难临头的慌张。我呼吸一窒,现在不是来这套的时候!

  “董事长,你没有必要……”
  我继续尝试着,执着地想要撇清和万俟远之间的关系。
  “绮罗,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绝不会丢下你自己走。”
  他背对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语气坚定。
  “呵呵,有什么好争的呢?反正都要死,一起死还是分开死,又有什么区别?”
  十娘歪着头,鬼魅地笑着,令人毛骨悚然。
  “十娘!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能妄造杀孽,难道你想永堕地狱,万劫不复吗?”

  我仍试图说理,却被粗暴地打断。
  “我早就万劫不复了!”
  十娘挥舞着手中的匕首,朝我咆哮,她的声音,竟然是两个人的重叠——十娘和恬佳。
  “这么多年,我全凭着对你的恨支撑着,只要能将你挫骨扬灰,我宁愿灰飞烟灭,永不超生!”
  明晃晃的匕首在眼前慢慢舞动,十娘疯狂又痴迷地看着刀刃,仿佛那东西带给她巨大的快感。
  “快了,很快就可以了结了。真是太好了,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
  锋利的刀刃朝着雪白的颈项吻去,轻轻使力一拉,脖子上便划出一条红色的弧线。我听到万俟远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今晚把一切都了结了吧,你们两个……”

  随着说话的声音,那红色的弧线裂开,鲜红的液体争先恐后地奔腾而出,与下面大红的连衣裙融为一体。
  “死——吧——”
  如同地狱中发出的索命声,此时对面的人已经彻底成了个血人,周身撒发出强大的怨气,在她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气团。
  竟然……竟然使出血咒!
  我控制不住地发抖。

  为了杀我,十娘和恬佳竟然不惜自毁肉身,以血肉成就血咒——将自己的魂魄化为咒术本身,与对手同归于尽的血咒!
  “抱歉,总裁,我连累你了。”
  这次死定了,还拉了万俟远垫背,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
  怨气和邪气造成了强大的气流,在我们周围盘旋,风声呼啸。我听不到万俟远在说什么,但他的手,却伸向背后,准确地拉住了我的,温暖而又有力。他的脊背始终坚挺着,散发出永不屈服的傲气和倔强。

  真是讽刺,我宁愿抛弃一切也想要相守的人弃我而去,而我打定主意要避开,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却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要与我同生共死。
  黑色的气团在十娘头顶翻滚着,不断收缩延展,最后形成一个倒三角形状的鬼脸,在十娘的头上对着我们狞笑。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27
恬佳的肉身已经再也流不出血了,头也垂了下去,但身子却始终站立着。流出来的血在她身体上凝结,变成铁锈一样的颜色。那团黑气突然一阵扭曲,接着便像一条黑色的巨蟒,顺着灵台穴钻入她体内。
  待那些黑烟完全钻入恬佳的肉身,原本垂下的头猛地抬起,恬佳和十娘,彻底化身成了厉鬼。鲜红的双眼,苍白的面孔上布满黑色的花纹,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两排野兽般的獠牙。那黑红的身体腾空而起,朝我们飞扑上来。
  “死吧!死吧!死吧!”
  右手的手心微微发热,那是槐树婆婆给我的槐花。我心里微微一动,悄悄握紧右手,蓄势待发。
  若只有我自己,兴许就认命了,反正我现在生无可恋,十娘也好,恬佳也罢,想要我的命,就由他们拿去好了。可现在多了一个万俟远,不管他究竟对我存着什么样的心思,我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为我丢了性命。
  转眼间厉鬼已经到了近前,血肉枯槁的指爪朝着万俟远面门抓来,带过一阵腥风。
  好机会!就趁现在!
  我瞅准时机,将汇集在手心内的热源朝着厉鬼丢过去,口中喝道:
  “退灵!灭!”

  包裹着槐花的小光球随着我的动作朝着厉鬼的面门飞去,“呯”地一声在眼前炸开。厉鬼“嗷”地大叫一声,用手捂住了眼睛。
  与此同时,原本只有拇指大小的槐花忽然放大数倍,花瓣一卷,竟将厉鬼整个包裹了进去。厉鬼在花腔内挣扎嚎叫,释放出的邪气与槐花的灵气相互冲撞。
  灵气与邪气的较量释放出的强大能力造成了巨大的气流,我们仿佛置身于龙卷风的风眼之中,眼睁睁看着周围的电线、路灯被气流刮得东倒西歪,万俟远立刻将我紧紧护在自己怀里。
  似乎还嫌不够精彩,老天也跟着凑起了热闹,一道闪电冷不丁打在一盏路灯上,火花四溅,紧接着轰隆隆地雷声便滚滚而来。闪电不仅打到了路灯,更劈断了路灯旁的电线,“噼噼啪啪”地闪着火花,在半空中摇来荡去。
  “轰——”

  花瓣被炸得四散纷飞,微弱的法力终究无法将满腔怨恨的厉鬼困住太长时间的。
  “受死吧!”
  厉鬼怪叫着扑过来,万俟远在那一瞬间,猛地将我拉到自己背后,厉鬼尖尖的爪如利刃般插入了他胸口。
  “万俟远!”
  我在尖叫,厉鬼在狂笑,万俟远死死握住厉鬼的手腕,脸色苍白。

  “不准你伤她……”
  这时,一道闪电伴随着轰鸣的雷声冲着厉鬼直直地劈了下来,逼得她不得不撤回爪子推开躲避。
  雷电仿佛长了眼一般,一击不中,又连降三雷,道道朝着厉鬼打,竟是天雷!印象中只有妖魔鬼怪杀人过万或为祸帝王将相之人时才会出现的天雷劫,今晚竟然出现了!
  不过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我多想,我慌慌张张地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万俟远,就看他脸色惨白,胸口一个吓人的血洞。
  “别管我了,你快走。”

  万俟远见我想扶他走,摇摇头,虚弱地推开我,要我自己逃命。我摇摇头,坚定地又扶住他——要走一起走!
  “别想逃!就算是天雷,我也要跟你们同归于尽!”
  厉鬼在躲避天雷的空隙注意到了我们,不顾被雷集中的危险,又扑了上来。这次轮到我挡在了万俟远的前面。
  “啊!”
  疼痛没有如预期般到来,我却听到了厉鬼的惨叫。睁开眼,就看到那根被打断的电线正挂在厉鬼身上,一道道电流如交织的电网,在她身上游走。
  光顾着躲闪电,却忽略了电线吗?

  电,是所有的鬼都畏惧的,不管是来自自然的雷电,还是来自电线中的电流。
  厉鬼被电网缠住,在地上翻滚嚎叫,她仍不死心地朝着

日期:2009-4-27 9:23:00

  厉鬼被电网缠住,在地上翻滚嚎叫,她仍不死心地朝着我们蠕动着。
  “咔嚓!”
  又一道天雷打下来,正打在她身上,空气中弥漫起皮肉焦糊的味道。电流化为青色的火焰,将伏在地上的那个躯体一点一点吞噬殆尽。那是地狱的冥火,如同三味真火一样,它会将碰触到的鬼魂化为乌有,从此,十娘也好,恬佳也罢,再不复存在。  
  我扶住万俟远,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团火焰安静地消失,心里却是百感交集。
  结束了吧?这回该彻底结束了吧?

  11. 天师
  我本想送万俟远去医院的,可他却坚决不肯。仔细想想,也有道理,医生问起,我怎么解释他胸口上那仿若九阴白骨爪的五个指洞呢?
  即使不去医院,也不能放任伤口不管,我于是给鼎鑫打了电话,叫他来接我们。
  “绮罗,你是不是因为媒体说的那些事情,所以想要离开我?”
  等待鼎鑫到来的功夫,万俟远忽然开口问我。我沉默着,抱着自己的膝盖,闷闷地坐在那里。万俟远的话让我又想起了早上的难堪与困惑,心里不好受。

  “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和你……晚上的事……”
  鼓起勇气,我试图向万俟远说明白。
  “我知道,我知道。”
  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头,好像个温柔体贴的大哥哥。
  “我知道晚上的你和白天的你不一样,晚上和白天,完全是两个人,或者说,是两个灵魂。但我还是想守着你,做你的朋友也好,爱人也罢,能守在你身边,我就满足了。我不会接受你的辞职,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一个叱诧商界的男人,在你面前说出如此言情的台词,你还能说什么呢?乱了,一切都乱了!
  万俟远很体贴地不再说话,但他仍坐在我旁边,他的体温和呼吸声就足以让我心神不宁。突然间,我感觉到自己的疲惫,算了,暂时……就这样吧。
  鼎鑫很快到了,我和他一起将万俟远送回他在公司附近的住处,临走时,他对我说:
  “明天见。”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
  现在我的心情很乱。不久以前,我爱的人离我而去,而我却在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和上司兼朋友的万俟远关系暧昧;恬佳和十娘,他们两个都曾是我重视的好朋友,却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置我于死地,最终我亲眼看着她们毁灭在我面前;刚刚,万俟远对我说出了一番似是而非的告白,但我仍觉得他在透过我看着谁,是谁呢?那个夜晚出现的我?他口中的另一个灵魂?

  我又回到了万俟远的公司上班,对于我的的旷工,没有人多说一句话,相反地,他们都用暧昧而又复杂的眼神看我。对于那一晚的事,我和万俟远也达成了默契,谁也不再提,可是我却无法再象以前那样毫无芥蒂地和他相处。
  我无敢睡觉,因为害怕又做那个梦,然后变成另一个人去和万俟远缠绵,我觉得这样不公平,无论是对他,对我,对梦中那个女人,还是对刘勋。
  我又去了槐树婆婆的粥铺,却发现那里人去屋空,小平房的外墙上用白色石灰粉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
  鼎鑫看我跟万俟远没事了,就带着赤纬外出,说是去找找有没有什么新鲜的菜色。我一个人呆着无聊,跑去酒吧消磨。
  喧嚣的音乐,拥挤的空间,刺鼻的烟味还有醉人的酒精,这些都能帮助人类忘却烦恼,但于我却没有太多的帮助。
  “你这是怎么回事?最近总看你泡在这儿。没听说你那个年轻有为的男朋友另觅新欢哪。”
  翁同,一只蜜蜂的人类名字,一边将新调好的酒递过来,一边一脸八卦地说。我斜着眼看了他那兴奋的样子一眼,叉开了话题。
  “槐树婆婆离开了,你知道吗?”

  槐树婆婆在这座城市的妖们之中,和鼎鑫一样鼎鼎有名,不同的是,鼎鑫是因为贪吃和霸道留下恶名,而她则是因为睿智和慈祥声名远播。就像我一样,在这里生活的妖们,有事没事都愿意去她的粥铺坐坐。
  “是啊,我听说了。她大概是准备去灵界了吧,毕竟她的本命是靠空气、水份和土壤生存的植物,现在的污染那么厉害,能撑这么久已经很难得了。不止是槐树婆婆,开成衣店的纺织娘一家、花店的紫兰姐妹还有住在江边的龟伯夫妻俩,都走了。”
  翁同两手撑在吧台上,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日期:2009-4-27 9:24:00

  “灵界?那是什么地方?”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地方。
  翁同将手里的活儿都推给他徒弟,自己靠在吧台上,点起一根烟,吐出一个烟圈,眯起眼睛,仿佛进入了冥想,连声音都如同梦呓般充满了梦幻。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说,那里是妖精们的国度,到处充满了灵气,修行起来事半功倍。生活在灵界的妖,和我们这些靠修行成精的不同,他们是天生的。灵界与人界之间是封闭的,彼此之间被结界阻隔。每六百年,人界和灵界之间的结界有一处最为薄弱,人界的妖如果修行到一定程度,就可以撕开一条裂缝,进入灵界。”
  翁同说得很慢,慢到他手里那支烟在这几句话之间已经烧掉了一半。
  “那如果失败了呢?”

  我小口地抿着杯子里草绿色的液体,像个爱学习的学生。翁同一脸神秘地凑近我,突然将一口烟喷在我脸上。
  “失败了,就带着剩下的法力,找个地方老老实实呆着呗。”
  “今年是第六百年?你就没想过去试试?”
  我看着翁同,不相信他对那个被描述得如妖精天堂般的灵界不动心。
  “我才不到一百年的修行,根本不够。闯结界虽说没有危险,但却很消耗法力,凭我那点儿本事,大概只有平白浪费法力一种结局。”

  翁同颇有自知之明地摇摇头,顺势拿走了我面前的调酒,换成了果汁。
  “其实灵界的事,我也是听别的妖精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都说不准。就连槐树婆婆和龟伯这样的老前辈,都说只听到有妖说要去闯结界,但都是一去不回,也不知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那所谓的结界的最薄弱处,在什么地方呢?”
  不管那个所谓的灵界到底存不存在,对我来说,这不过是个有趣的故事罢了。
  “西藏,如今只有那里还能称得上是净土了。”
  一直坐在旁边闷闷喝酒的男人忽然开口,我看过去,却发现居然是个人类,不由得暗暗吃惊。

  那人年纪不大,三十几岁的样子,神色却有些颓丧,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有不少胡子茬,身上的衣服也是皱皱巴巴,一副失意的模样。他塌着肩膀坐在吧台的角落里,一边摇晃着面前杯子里的酒,一边用低沉的声音说:
  “纳木错的圣湖,那里的灵气最旺盛,也纯净,而且,这半年来,一直显示出不断增强的趋势,所以我猜那里就是结界的突破口。”
  “我们并没有问你,你跟我们说这些,有什么目的?”
  翁同警惕地盯着男人。
  “目的?我没什么目的!”

  那人瞥了他一眼,视线从翁同的脸上溜到我身上,停留了片刻后又滑走了,随即嘲讽地一笑,朝着我们举起酒杯,做了个敬酒的姿势。
  “我不过是公布出自己的研究成果罢了,这个成果对我来说没什么价值,可对你们,却是无价之宝不是吗?”
  “你是法师?”
  我对这男人产生了好奇,他的的确确是个人类,却关注属于妖的灵界的事情,可是身上又没有那种修行者的气息。明知道这家酒吧里有很多妖,还泰然自若地在这里喝酒。真是个奇怪的人。
  “是天师。”
  男人拿着自己的杯子,摇摇晃晃地来到我跟前,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一股酒气扑面而来,看来他喝了不少了。
  “我是个天师,曾经。”
  男人一口干掉杯子里的酒液,竖起一根手指强调。
  “如果我没遇见杜鹃,没爱上那个妖精,我现在应该是最出色的天师。”
  随即,他又收回了那根手指,扁起嘴来,一脸委屈地抽泣起来。

  “我为了她,脱离师门,放弃梦想,甚至愿意放弃人类的身份,可是她……她不过是想利用我帮她找到去灵界的结界入口。呜呜……”
  男人毫无形象地抽抽搭搭地哭着,我和翁同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日期:2009-5-4 17:01:00

  12. 蜘蛛
  一个醉酒的男人比十个调皮捣蛋的小孩儿还要让人头疼,特别是那个男人还自称是个天师。
  在缠着我和翁同哭诉了惨烈的人妖恋之后,他越发悲从中来,一个大男人在酒精的作用下哭得稀里哗啦。偏偏这种时候他竟然也不忘给自己拉生意,掏出一沓名片,塞给我一张,剩下的递给翁同。
  “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我的本事很好,人类和妖的生意我都接。”
  我拿着名片瞟了一眼:

  毛豆豆天师工作室
  主营:驱邪避凶、超度亡灵、测算吉日、风水、取名。
  地址:XXXXXXX
  电话:138……
  名片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兼营私家侦探业务,提供跟踪、捉奸、窃听、寻人等多项服务……

  “我真的本事很好!告诉你们,我其实还有别的发现!”
  举着酒瓶的毛天师站都站不稳。
  “我发现,在本市某处有一个很强的灵阵,将这附近的灵气全吸过去了!当然啦,这对你们这些已经修成人形的妖没有影响,你们也不会在意的……”
  翁同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男人一会儿,朝旁边的侍应生打了个手势,两个小耗子跑过来,架起已经昏昏欲睡的毛天师,抓着名片,飞快地跑出去了。我随手将那张名片丢进手袋,跟翁同打个招呼,也走了。
  第二天,万俟远约我一同参加晚上的一个拍卖会,我想想没什么事,就答应了。拍卖会八点开始,我们选了离会场不远的一家餐厅用晚餐。

  “唷!这不是万俟总裁吗?好久不见啊!”
  刚点好我们要的食物,一个造作的声音突然闯了进来。只见一个脑满肠肥的秃顶中年男人挽着一个妖艳的女人,脸上挂着刻意的惊喜表情,朝我们走了过来。
  “原来是江主席,真是好久不见。”
  万俟远礼貌地站起身和那人打招呼,我一边在脑子里努力回想这个“江主席”的信息,一边跟着站了起来。
  江厚德,本市联合商会主席,祖上是黑道起家,虽然经过几代人逐渐漂白,大家心知肚明,江氏的生意始终和黑道有着一定的联系,见不得光的买卖不少。到了江厚德这一代,竟然开始涉足政治,先是想方设法谋到了商会主席的位置,又给自己买了个立法委员的头衔,还弄出个没听说过的洋文凭,当起了“儒商”。这人命叫厚德,有人曾背地里取笑他是“脸皮厚,还缺德”,倒是一点不夸张。他做生意的手段在商界是有名的卑劣,人品也够差,阴险狡猾又好色,却总爱以慈善家、道德楷模标榜自己。

  竟然遇到这种人了,实在倒胃口。
  我暗地里撇撇嘴,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看万俟远和江厚德虚与委蛇。
  “哎呀,这就是新闻里提到的那位红颜知己吧?”
  两人说了几句场面话后,江厚德忽然把注意力转到了我身上,还刻意地把“红颜知己”四个字咬得很重,他身边那个妖艳的女郎立刻花枝乱颤地笑开了。
  “这是我的助理,君绮罗小姐。绮罗,这位是联合商会的江主席。至于这位……”
  万俟远眨眨眼,看向江厚德身边的女人。
  “主席,这为小姐是令嫒?”
  江厚德干咳了一下,看了那女人一眼,表情有些不自然地说:
  “哦,这是我表侄女儿珠珠,在我公司里帮忙。”
  哈!我心里偷笑,什么表侄女,分明是情妇嘛。他江厚德哪门子的亲戚找了个蜘蛛精生出这么个黑寡妇来?看江厚德一脸纵欲过度的样子就知道,他的精气已经被那个蜘蛛精吸得差不多了。

  “幸会,幸会。”
  万俟远做恍然大悟装,朝那女人点头微笑,对对方回报的强力媚眼毫无反应。
  “你们也是来参加拍卖会的吧?我们待会儿在会场见。”
  遭遇了尴尬的江厚德拉起身边的女人,打声招呼便走了。侍者很快将我们点的食物送了上来,我却因为刚才的邂逅失去了胃口。

日期:2009-5-4 17:02:00

  草草用过晚餐,我和万俟远来到拍卖会现场,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远远地看到江厚德和那个蜘蛛女亲亲热热地坐在前排,那女人凑到江厚德耳边轻声说着什么,可那双媚眼却若有若无地朝着我们这边飘。
  拍卖很快就开始了,先拿出了几样瓷器热场,接着是象牙制的船型微雕,然后是据说慈禧太后用过的金餐具。江厚德财大气粗地拍下了那个象牙船,现在又开始竞拍金餐具,我看得意兴阑珊,反倒是那蜘蛛女几次有意无意地看过来更让我关注。可以确定,她感兴趣的对象绝不是我。
  直到拍卖会结束,万俟远什么也没买,倒是江厚德被蜘蛛女怂恿着买下不少东西,一脸的得意。
  离开会场,我和万俟远正等着服务员将车开来,就见一辆张扬的劳斯莱斯停在我们前面不远处,摇下车窗,露出江厚德叼着雪茄的胖脸:
  “万俟老弟,你今天可有点儿手软啊。”

  从口中吐出浓重的烟雾,江厚德接着刚才大出风头的得意劲儿,跟万俟远称兄道弟起来,也不顾两人年龄相差起码二十岁。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28
 “刚才那套珍珠首饰其实挺不错的,我看满配君小姐的气质。男人嘛,在女人身上要舍得花钱。”
  珠珠笑嘻嘻地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炫耀似的摇动了一下手腕,上面粗重的龙凤金镯闪闪发亮。万俟远和我都没吭声,他们就笑着摇上了车窗,扬长而去。万俟远转身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车钥匙的同时,我扬手一挥,挡开了飘向他的一缕蛛丝。
  原本以为这一段就此揭过,却没想到两天后,我们竟又与那个珠珠不期而遇。
  “哎呀,万俟老弟,最近还真是有缘呢!”
  在一年一度的慈善筹款酒会上,我和万俟远再次邂逅江厚德。他臃肿的身子包裹在浅灰色的西装内,倒也有些气派,而他挽着的珠珠则显得越发妖艳。

  只见她一身黑色真丝晚礼服,低胸露背的贴身设计突显了她姣好的身材,但配合着她那妖邪的气质,便无形中散发出一股淫靡的气息。礼服的布料很精致,仿如沉夜般的纯黑,却又隐隐带着些光泽,随着她款摆摇曳的动作,珠光的暗纹浮现,竟然是蛛网的图案,仿佛在向男人们发出诱惑的指令。大V字开口的低胸设计,将丰满的乳房毫不吝啬地以半球的姿态呈现出来,一只硕大的钻石蜘蛛胸针攀附其上。

  这女人,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蜘蛛精吗?
  跟前两天相比,江厚德的精神虽然依旧很好,但印堂越发黯淡了,想必是被那蜘蛛精榨得只剩渣滓了。她今天妆扮得如此诱人,只怕是打算换一个猎物了。
  “江主席,珠珠小姐。”
  万俟远礼貌地朝两人打招呼,我站在他旁边,只是点点头,却懒得说话。
  “哈哈哈,万俟老弟,来,我介绍些人给你认识。”

  江厚德晃了晃他那带了三个大戒指的肥厚手掌,想把万俟远拉走。
  “你们这些男人啊,走到哪儿都忘不了生意。”
  珠珠娇笑着靠过来,正好挡住了万俟远伸过来拉我的手,然后轻轻挽住我的手臂。
  “去吧,去吧,我和君小姐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我们去那边吃点东西。”
  说着,拉起我就走。万俟远被江厚德缠住无法脱身,我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跟着珠珠朝自助区走去。我并不担心江厚德会把万俟远怎样,但这个珠珠,在我看来却比江厚德要危险得多,趁着这个机会,正好探探她的底细和目的。
  食物自助区的长桌上琳琅满目地摆着各式精美的点心小吃,珠珠朝我手里塞了一个盘子后,就开始给自己挑选食物。
  “嗯,这个寿司看起来不错呢,蛋卷也很好吃的样子……你怎么不拿啊?味道不错哦。”

  我随手放下手里的空盘子,拿起一杯果汁喝了一口。
  “我没什么胃口,不太想吃东西。”
  “哦——”
  珠珠端着盘子,朝我暧昧地笑起来,突然凑近我的耳根,小声地说:
  “是你那位万俟总裁把你喂得太饱了吧?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是个少有的极品,分一点儿给我尝尝如何?”

  我面色一寒,猛地退开半步,严厉地盯着她,冷声警告:
  “你自己愿意吸人精气逆天修炼,我管不着,但别打他的主意!”
  “少装的一本正经,难道你不是看中了他帝王转世的身份,想要他的龙气补身吗?凭什么你要得,我就要不得?”
  珠珠撇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我听了更加恼火起来,声音越发严厉:
  “别把我想得跟你一样龌龊!我警告你,不要把脑筋动到他身上,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说完,转身就走,却听到身后的珠珠恨恨地说了一句:
  “那好,咱们各凭本事!”

日期:2009-5-11 9:29:00

  13. 巫蛊
  因为看我精神不太好,万俟远也没有再在那个酒会上多逗留,找了个借口便带着我离开了。
  “你的手怎么了?”
  发动汽车的时候,我注意到万俟远的动作有些不太自然,他轻轻甩了两下手,才小心翼翼地握住方向盘。
  “哦,之前江厚德拉我的时候,戒指把我的手割伤了。”

  万俟远不太在意地把手给我看,只见他右手食指的指腹处,有一个三角形的伤口,边缘有些暗红色的血渍,倒不是太严重。
  我不放心地拉过万俟远的手仔细看了看,似乎没有什么被人使用咒术的痕迹,这才松了口起。
  “你以后要小心些才是,这种伤口虽然不大,如果别人有心,也可能要你的命的。”
  高明的法术,可以通过一根毛发对目标施咒,如果有对方的血肉,哪怕只有一星半点,都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致人于死地。
  “怎么了?突然这这样的话。江厚德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我和他并没有利益冲突,他没必要费这种力气对付我吧。”  
  万俟远一边开车一边说。见我只是沉着脸不答话,忽然又问:

  “是不是那个珠珠惹你不高兴了?”
  “那女人不简单,你以后尽量离她远点比较好。”
  斟酌了许久,我还是决定先给万俟远一些警告,却没想到我刚说完,万俟远居然一脸奸笑地扭过头来看我:
  “你在吃醋?或者说,叫做危机意识?”
  我狠狠瞪他一眼:
  “胡说什么呢!我是怕你一不小心惹上女妖精,被榨干了!”

  万俟远朗声大笑,将车子停下,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许久才开口:
  “放心好了,在我眼里,除了你,所有的红粉胭脂都是白骨一把而已。”
  又是那种柔情又深邃的目光,带着淡淡的哀愁,缠缠绵绵地席卷而来,却不是要包围我,而是想穿透我。
  深吸一口气,我怔怔地看着万俟远,半天说不出话来。
  “万俟,你心里爱着的,到底是谁呢……”

  我轻轻地开口,吐出藏在心里许久的疑问。万俟远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眼底迅速划过一丝哀伤,很快,快得我几乎无法捕捉到。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早点休息。”
  万俟远回避了我的问题,再次发动汽车,我也不再开口,两人一路沉默。车开到住处,我下了车,想了想,又俯下身对万俟远交待:
  “那个珠珠不是一般的女人,答应我,一定不要单独和她相处,好吗?”
  我看那珠珠修为也不过一两百年,迷魂摄魄的本事还不到家,只能靠姿色诱惑定力不足的男人,再在床第之事上用媚术迷惑住对方。只要男人能把持住自己,就没事了。
  第二天,果然那个珠珠花枝招展地出现在万俟远的办公室外,当着我的面搔首弄姿,,肆无忌惮地勾引万俟远,却被他装傻充愣地全数挡了回去,然后借口开会,带着我溜之大吉。临走前看珠珠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看样子,珠珠想对万俟远下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本以为只要万俟远能不被珠珠诱惑就万事大吉,可事实证明,我错了。
  就在珠珠引诱万俟远未遂的第二天傍晚,一向身体健康的万俟远突然昏倒了,面色苍白全身冰冷,除了尚有呼吸和心跳,完全和死人无异。更蹊跷的是,一声用尽了方法,也查不出他昏倒的病因是什么。
  我站在病房外,透过观察室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病床上的万俟远,心里有些慌。病床边精密的电子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显示着他还有声明迹象,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检测着各种数据,护士小心地往点滴瓶里注入营养剂。
  “不是我做的!如果是我做的,我绝对不会不承认!”  
  鼎鑫入院后,我气急败坏地找到珠珠,把她拎到医院。看着活死人般的万俟远,她的吃惊不比我少。

  “我靠吸收男人的精气修炼,却没想过害谁的性命!他虽说是帝王转世,有难得的纯正精气,我也不是非他不可啊。把他弄成这样半死不活的,对我又没好处。”
  珠珠倔强地昂起头,理直气壮。
  不是她?那又会是谁?见我垂头丧气,珠珠竟转过头来安慰起我来。
  “喂,你也别太着急了。男人嘛,多得是,精气这东西,不纯的就多采几个人的,功效上没差别的。”
  我忍不住一阵头疼,勉强打起精神打发走了她。回到病房外,正好看到医生出来,忙又迎上去打听情况。
  “暂时我们仍无法查出病因,而且,从数据上显示,万俟先生的身体机能正在退化。也就是说,他的身体器官正在衰竭。”

  医生的话让我倒吸一口凉气,顾不得礼貌地抓住对方的衣袖。
  “衰竭?!那他还能撑多久?”
  “照现在的情形看,最多一星期。君小姐,你还是有些心理准备的好。“
医生歉然地看了看我,转身离开。
  怎么办?万俟远……要死了……

  “小姐,到了。四十八块,谢谢。”
  我茫然地离开医院,坐上出租车。直到到达小区门口,才被司机叫得清醒过来,连忙打开手袋找钱包,却不经意间发现了一张名片。
  毛豆豆天师工作室……
  “师傅,麻烦你带我去这个地址!”
  顾不了许多了,现在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清醒的毛天师倒真是有模有样,只见他拿着一堆奇形怪状的仪器在万俟远的身边摆弄了许久,然后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嗯,嗯,真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传说中的蛊耶!”
  “你确定,是蛊,不是法术或者咒?”
  毛豆豆确定地点头,仿佛我的质疑大大侮辱了他的专业素质。我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墙边。蛊与驱使鬼魅作祟的咒术和用法力实现的法术不同,属于扭曲自然力的巫术范畴,如果是蛊,那么就是人类所为了。

  “有办法化解吗?”
  毛豆豆拍了拍根本不强壮的胸膛,豪情万丈:
  “包在我身上!”
  蛊这种东西,对于不懂的人,是洪水猛兽,可对于懂的人,就成了小菜一碟。几根气味古怪的薰香加上一杯花草虫蛇煎熬出来的药汁,用黑狗血做引,名医束手无策的古怪病症就这样被毛天师轻而易举地解除了。
  几乎在毛豆豆宣布收工的一瞬间,万俟远苍白的脸上恢复了血色,连日来始终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见他似乎挣扎着寻找什么,我于是凑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嘴唇微弱地开开合合,似乎在唤着什么人的名字,却因为虚弱,只能发出模模糊糊的声音。
  “环……”
  “没事了,你会好起来的,睡吧。”
  我柔声地安抚着他,直到他又沉沉地睡去。
  “我是君绮罗,总裁已经没有危险了。这个消息暂时对外保密,另外密切注意江厚德的动向。”

  和万俟远在公司的亲信打了电话,毛豆豆已经确认那蛊是从万俟远食指上的那个伤口进入的,那么,江厚德就是第一嫌疑人。
  关掉手机,我静静地看着万俟远沉睡的脸,叹了口气:
  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没有告诉我?

日期:2009-5-18 21:31:00

  14. 圈套
  江厚德似乎是因为之前万俟远下属的企业在竞标中赢了他,所以心怀不满,竟找巫师干出这种事。
  万俟远不是那种会白吃亏的人,何况他手下的确有一批得力干将,很快,江厚德的生意就吃了几个大亏,实力大大受损,估计暂时是没心思再来找麻烦了。
  一方面要提防江厚德还有什么阴损的招数,另一方面还要照顾医院里的万俟远。另外,对付那些听到万俟远住院的风声的媒体还有那些锲而不舍地想偷拍我和万俟远“风流艳事”的狗仔队,也让我觉得筋疲力尽。
  珠珠又出现过一次,不过是来找我的。她找到了新的精气来源,准备离开这里了,临走前约我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你跟那个转世帝王,到底什么关系啊?你护着他,却即不是为了他的精气,又不是因为爱他;他看起来对你很好,出处体贴周到,却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你们两个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珠珠掰着手指头分析着,我啜着咖啡,淡笑不语。
  解除了蛊的威胁,万俟远很快就恢复了健康,出院那天,我早早地就去接他。
  “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他拉着我的手,深情款款。我朝他一笑,轻轻将手从他掌中挣开。
  “你不是也一直很照顾我吗?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而已了。”
  说完,不等他再开口,我便抢先走出了病房。出租车将我们送到万俟远公寓的楼下,我没有下车,只跟他说好好休息,便再次驱车离去。

  坐在出租车上,我掏出手机拨通了鼎鑫的电话。
  “你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呢?
  电话那头,鼎鑫愣了一下,才支支吾吾地说:
  “啊……那个,找到了,挺顺利的。我们打算坐后天的飞机回来了。你有什么想要的没有?我们给你带回来啊。”
  我眼睛望着车窗外移动的风景,嘴角勾起一抹笑:
  “不用了,没什么想要的。后天回来是吗?时间倒是刚刚好。”
  “什么时间刚刚好?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什么,你回来就知道了。”
  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回到鼎鑫的别墅,我翻出青鸿留下的那粒灵丹,才打开盒盖儿,立刻有灵光流溢而出。我托着珠子把玩了一会儿,慢慢关上盒盖。
  赤纬……应该会很喜欢这个吧……
  站在自家楼下,我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算算时间,鼎鑫他们这会儿大概也到家了,而万俟远也该收到我的辞职信了。

  我迈步走出了电梯,竟发现楼道里一片漆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给你照亮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背心短裤的男人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了过来,他头上顶着一个好像矿工一样的探照灯,手里拎着个应急照明灯。我被他晃得睁不开眼,值得抬手遮挡那刺人的光线。
  “我家小孩太调皮,玩水枪的时候把电线弄短路了。我正在换保险丝,很快就能弄好。这个照明灯你先拿回去用吧……”
  这人好像是这一层新搬来的住户,我之前电梯的时候碰见过两次。那男人见我的狼狈样,忙关掉头上的探照灯,一脸歉意地将手里的照明灯递给我,我朝他笑笑,接过来放在了走廊的地上。

  “还是放在这里吧,这样大家都可以稍微有点亮。”
  “对对对,还是你想得周到。”
  男人搓着手,站在那里,我没什么心思和他应酬,于是说道:
  “你还是快去修保险丝吧,早点修好就没事了。”
  “对对对!”
  那男人简直像个应声虫一般,忙不迭地又将头上那个探照灯打开,然后就啪嗒啪嗒地踩着拖鞋忙他自己的去了。
  楼层的电箱在走廊的另一头,男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不一会儿就传来了他鼓捣工具的声音。我来到门前,摸索着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就听到电梯“叮”的一声响。

  “绮罗!”
  我转过身,就看到鼎鑫和万俟远一前一后地从电梯里跑了出来。我看着他们朝我走来,忍不住嘴角上扬。
  时间还真是把握得刚刚好。
  “绮罗,你……”
  万俟远走近我,伸手想拉我,却被我抬手阻止了。我的目光从万俟远移到鼎鑫,再移回万俟远身上,然后淡淡一笑。

  “你们二位,应该不用我介绍了对吗?”
  万俟远楞了一下,然后不自然地笑起来。
  “绮罗,你在说什么呢?为什么突然快递一封辞职信来了……”
  “鼎鑫,你找到要的东西了?
  我打断万俟远,又转向鼎鑫。鼎鑫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着我不说话,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毛豆豆天师侦探所的广告名片。
  “这家伙说是你雇他在机场给我下绊子,不让我们顺利回家的。”
  我挑挑眉,笑得越发甜美起来:
  “这么说,他做到了?”

  “对,那个白痴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偷走了我们的行李,确实让我费了不少功夫。”
  鼎鑫没好气地用力揉皱那张小卡片。
  “你在胡闹什么?”
  “胡闹?我不过是想保命罢了。”
  我对于鼎鑫的怒气嗤之以鼻,收起笑容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我不过是不想继续被人骗,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眼前的两人顿时变了脸色。
  “说什么呢,谁会骗你啊。”
  许久,鼎鑫僵硬着笑脸挤出一句。我歪着头看他,嘲讽地一笑:
  “没人骗我?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万俟远的?那个晚上出去和万俟远幽会的到底是不是我?你地下室里的阵法是做什么用的?这次你出去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我一连串的问题让鼎鑫终于再也挂不住笑容,万俟远叹口气,涩然开口: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起初我也并没有发觉,甚至还觉得自己很幸运,竟然得到了上古神君和人中真龙的青睐有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自嘲地一笑。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28
“直到上次,我们遇到了十娘和恬佳的联手袭击。我为妖千年尚且对这那恶鬼胆寒,你身为凡人毫无灵力,却自始至终镇定自若地与之对阵,之后更是一字不曾提过,这并不正常。”
  万俟远听了我的话,居然点点头,仿佛很欣赏我的推理。

  “但是这也可以解释为我喜欢你,愿意接受你的一切啊。”
  “没错,如果你不是刻意地想要表现对我有情,我也许还不会那样怀疑。你说你爱我,可是你看我的眼神,和刘勋的一点也不一样。”
  我又笑,却觉得嘴里泛起了阵阵苦味。
  “后来毛豆豆提起他发觉这里有一处强大的灵气汇集,这提醒了我。回想一下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似乎就都明白了。”
  我看着他们,手指紧紧攥着,几乎扣进手心里。
  “毛豆豆不仅是私家侦探,也是个天师,所以我知道了你屋子的地下室里安置着一个聚合了不少灵气的移魂阵,只要找到一个大块的东海水晶放在阵心,真个阵法就成了,到时候移魂换魄易如反掌。而你……”
  我盯着鼎鑫,咬了咬嘴唇,吐出的字好像刀子一样割得我自己生疼。突然出现在城里的蛮蛮和毕方,我那古怪的梦,都不是偶然,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所以我拿这些问鼎鑫的时候,他才会含糊其辞。

  “拍卖会上的那块水晶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是不是?”
  鼎鑫抿着嘴不说话,我深吸一口气,转向万俟远:
  “我一直觉得,你的眼睛,是透过我看着另一个女人。她叫环,是吗?”
  听我叫出那个名字,万俟远的身体猛地震动了一下,眼神也变得迷离,嘴唇轻启,竟念起诗来: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日期:2009-5-25 21:15:00

  15. 葬魂
  怪不得明明不带一丝灵气,却给我不同于凡人的感觉,身为商人,周身却透出天然高贵的气质。一个帝王转世,一声环儿,到现在才想通透,倒是我迟钝了。
  “呵,小女子何其有幸,竟遇到大名鼎鼎的明皇陛下了!”
  “不错,当年环儿惨死,我一直耿耿于怀,用尽方法也不能再见她一面。幸而偶遇饕餮神君,才求了他相助。我本只求转世投胎与环儿再续前缘,却没想到那群乱臣贼子,居然不肯放过我的环儿,害死她后还找了道士做法,打散了环儿的魂魄!”
  说到这里,万俟远一脸的悲愤。

  “那些打散的魂魄落入轮回,只能一点一点地收回。我等了千年,才将环儿的三魂七魄收齐了,可是还需要一个适合的容器和环境,才能让那些散碎的魂魄慢慢融整起来。”
  “所以你就选中了我?”
  容器应该就是肉身了。环境呢?没猜错的话就是我了。我是魂妖,阴气、灵气都适合,用我的气养那魂魄,所以我才会经常做那个在大殿跳舞的梦,那就是著名的霓裳羽衣舞吧,杨玉环的魂魄不断吸取我的精气,所以在每次她出现之后我都尤其的疲惫。
  “你说我卑鄙也好,自私也罢,我当初接近你,的确是看中了你的肉身和灵力。最初在古董店见到你时,我就觉得你身上有着和环儿相似的气质,优雅,细腻,聪明,又不失善良。后来,我意外看到你竟然在一个小巷子里抱着一对花瓶和空气说话,当时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有灵力,对环儿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万俟远嘴角挂起微笑,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为了这具肉身,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我忍不住开口讽刺,说起来,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万俟远还真是没少下功夫。从去一品居开始,他就步步为营,一点一点将我划入他的势力范围,让周围所有的人都以为我和他会在一起,为将来环儿和他双宿双栖做准备。大概就连关于我们的那些新闻报道,恐怕都是在他的授意下进行的。
  “现在我倒是想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把她的魂魄种到我身上的?”
  我转头看向鼎鑫,万俟远是没有这个本事的,而我在去过一品居之后当晚就梦见了杨玉环,必然是他做了什么手脚。
  鼎鑫干咳一声,眼睛都不敢看我。
  “咳,那个,就是在洗手间,我亲你那一下。之前他跟我说,看中了一个肉身,那时候我还不认得你嘛,又答应他在先,所以……”

  看他一副不自在的样子,我又忍不住出言讽刺:
  “神君还真是言出必行,尽职尽责地守着我这个容器这么就,让人佩服啊。”
  “绮罗!”
  鼎鑫听我这么说,火气一下子起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承认我是帮他算计了你,但那时候咱们不熟。后来我怎么对你,你难道觉不出是真是假?我要夺你肉身,直接杀了你,让杨玉环的魂魄占据肉身就行,犯得着费尽心机集齐十九样天下至灵至宝之物,辛苦布置那么个上古的阵法吗?我就是怕伤到你,才要准备万全了好将你的魂魄移出来!”
  “那你们谁问我愿不愿意放弃这肉身了?!”

  我也突然尖叫起来,一时间觉得好委屈。我从来都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可怎么个个都算计我?算计完了,还一副很替我着想的样子。我怎么就这么贱命,事事都要听人家的安排?事事都要给别人让道?
  “这肉身是我的,从我附身开始,这肉身就一直是我的!谁要我也不给!你们要么把我杀了,把肉身给杨玉环。不杀我,我就要把她的魂魄逼出体外。我和她,你们只能选一个!”
  “你这丫头怎么……”
  鼎鑫看我闹起来,一时间也没法子了。
  “平时不是挺好说话的,怎么这会儿犯起倔来了。”

  “绮罗,一切都是我错,环儿她什么也没有做!她那么善良,从来不愿意伤害别人。她直到这一两个月的时候才能每晚出现两个时辰,我们才能相会,可即便只是偶尔借用你的肉身出来与我相会,她也总觉得不安,觉得对不住你。是我,我贪心,忍受不了在苦苦等了一千多年后,仍不能与她朝夕相伴。”
  万俟远俊朗的面孔上写满了痛苦,他看着我,缓缓跪下双膝。
  “绮罗,我只求你成全我和环儿厮守一世,待她魂归黄泉时,我任凭你发落,就是将我挫骨扬灰,打得魂飞魄散,也无怨无悔。你若是不肯,我还是任凭你发落,只求你给环儿一个栖身之所,这么些年,她就从来没在这世上好好活过一遭。”
  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我的眼睛突然流出泪来。但我知道,这不是我的泪,是杨玉环的,是她为了那个爱了她千年的男人流出的泪。
  杨玉环,我羡慕你。你的男人,为了你等了千年,九五之尊的身子跪在了我面前,只求与你相守一世。而我的男人……

  冥府中那个决绝的背影突然浮现在脑海中,再次点燃我心头的火。
  你的幸福让我羡慕,更让我这么妒忌,妒忌得恨不得烧死自己!
  既然如此,杨玉环,让我们来赌一场吧。
  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我朝着鼎鑫和万俟远诡异地一笑:
  “万俟远,我们来赌赌你的运气,是不是也象你的谋略一样好吧。”
  鼎鑫和万俟远都有些困惑,就在这时,男人惊喜的声音传来:
  “好了,好了,修好了!”
  就听“咔嚓”一声,我只觉得眼前一亮,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伴随着的还有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一阵尖叫声传来,我隔着火焰看到鼎鑫和万俟远惊慌的样子,自己却笑了。

  难道就只有你们会算计吗?你们都以为我最后只能听从安排,要么跟杨玉环的魂魄共存,要么让出肉身,却不知道我还有另外一条路吧?
  小牧和徐文辉,他们两个的阳寿只到今天,生死簿上写着,他们在今夜死于煤气泄露引发的爆炸。
  万俟远,当初你陪我去医院,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刘勋时,是不是心里还偷偷的庆幸了?这下子没人阻挡你了,连“横刀夺爱”的戏码都不必演了吧?这下肉身没了,你这么久的谋算都落空了,可怎么办呢?

日期:2009-6-2 19:37:00

  第五卷 灵界公主
  1. 魂碎
  好烫……好疼……
  身体被火焰包围着,周围全是纷乱的强烈气流,一会儿是猛力地挤压,一会儿又被剧烈地撕扯,痛苦得让我恨不得脱离了这肉身才好。
  突然,一双柔软的手臂拥抱住我,我顿时觉得周身一阵清凉,舒解了方才的痛苦。我转头,只见一个粉面桃腮的宫装美人,周身散发着盈盈的灵光,正用自己的魂魄护着我免受火焰的侵蚀。
看着眼前的玉面芙蓉,我本能的知道她的身份——贵妃,杨玉环。

  我毁了你再世为人,与爱人相守的机会,甚至让你和我一起堕入火海,你却还在用自己的魂魄保护我。
  为什么?
  杨玉环脸上绽开温柔的笑意,轻轻拥抱住我。
  “不是你的错,别害怕。是我们害你受苦了……”
  软糯的呢喃滑过耳畔,这一刻,我仿佛明白了为什么后宫三千,独她专宠不衰,竟爱得这般刻骨铭心。
  的确,不是我的错……可也不是你的错啊……

  “……情到深处,直叫人生死相许,用你的生死,成全他们的相许。值不值?值不值?”
  槐树婆婆当初那番话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原来竟是谶语。
  恬佳和十娘因为我毁了她们的情而恨我入骨,万俟远的情要我成全,却要令我九死一生,值不值?
  突然,我抬起手,一个用力,将杨玉环猛地推出去。正在这时,身后又一次爆炸,猛烈的气浪震得我眼前骤然一黑,便人事不知了……
  “这是怎么了?我和必安不过被罚思过三个月,怎么小姑娘就伤成这样了?谁干的?小狐狸快说!我去给她报仇!”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黑无常的声音。
  “吵什么!叫你来是让你去把秦广王那家伙叫来,不是让你啰嗦的,赶紧去!”
  是鼎鑫的声音,也是气急败坏的。
  “啧啧,神君好大的脾气。”
  这个声音也很耳熟,可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啧啧,才一会儿没看住,就弄成这样了。瞧瞧,不仅肉身没了,连魂儿都虚弱成这样,可怜啊……”

  想起来了,这么阴阳怪气的说风凉话,是秦广王。
  刚清醒过来时的疼痛和虚弱已经减轻了不少,感觉好像被泡在热水里似的,暖洋洋的,难道我竟然还没有魂飞魄散?
  睁开眼,正对上黑无常探视的目光,他跟我眼神一对,竟愣了一下,跟着就象被蝎子蛰了般跳起来大叫:
  “哎呀!你醒了!”
  我没理他,转头打量四周,发觉自己竟置身于一处暖洋洋软绵绵的琥珀色圆形包围之中,非常的舒服。透过这片湖泊色的包围,只见下方的地上是一个朱砂画的复杂阵型,阵心处镶嵌着一颗手掌大小的金色水晶。
  再看周围,鼎鑫、黑白无常、秦广王正围着我,稍远一点,万俟远正搂着我那具肉身,现在应该是杨玉环的肉身了,两人紧紧挨在一起,也都看着我。察觉我的目光,她朝我柔美地一笑,明明是同一张脸,她笑起来和我笑起来竟感觉截然不同。
  谢谢你。
  她用嘴型无声地朝我说,然后和万俟远双双朝我躬身为礼,然后便悄然离去了。
  看着他们离开,我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到最后,我也没弄明白,我对他们,到底是还恨着,又或者已经原谅了呢?
  “我说你这丫头,怎么脾气就这么大呢?就为了个肉身,差点把自己的小命儿都搭进去了。要说你玉石俱焚吧,最后关头又把杨玉环和着肉身一起推出来,结果自己伤成这样。你那脑袋里道理到底想什么呢啊!”

  许是看我没有生气的样子,鼎鑫又开始教训我了。
  “幸好你在武当山得了这么个宝贝,我赶回家看到你留给赤纬的信,去找你的时候顺手把它带上了,否则哪能及时把你的魂魄收进去,才免去了魂飞魄散的下场。你先在这里面呆着,秦广王会带你回冥府调养。”
  鼎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没理会,只是感觉昏昏欲睡。
  在醒过来时已经到了冥府,感觉精神好了些。秦广王将我放进了一面半黑半白的铜镜里,又把金丹嵌在镜子顶上。然后退了两步,袖起手来笑眯眯地看我:
  “这回没问题了,这阴阳镜可是我冥府里一等一的宝贝,配合着金丹,保管你不出一百年就又活蹦乱跳了。呵呵……”
  我站在镜子里,冷冷地看他跑前跑后地忙活,连个谢字也懒得说。

  何必救我呢?那场爆炸,似乎将我最后一点情绪都烧掉了,我不再恨,却也不再爱,现在对我来说,才真叫生无可恋,死无所求。
  阴阳镜里的日子,平静又单调,大多数时候我都是昏睡的,偶尔醒着,就茫然地抱膝坐在镜子的一角,像个泥塑。
  鼎鑫常带着赤纬来看我,我总是对他爱搭不理,赤纬来一次对他骂一次,难为他堂堂上古神兽,竟然也成了忍气吞声的小媳妇,还时不时得对着个小狐狸陪笑脸。

日期:2009-6-2 19:39:00

  黑白无常这阵子很忙,阴阳镜就安置在转轮殿的前殿,他们来来回回地办差,这里是必经之路,总能看到他们两个匆匆忙忙地走过。有时候回来,一脸的疲惫,却还硬撑着过来看看我,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们说话,听言辞间,似乎是遇到了了不得的麻烦。
  “有个山里的蟒精,趁着中元节的时候吃了不少魂魄。我们奉命去捉拿,可那厮精明得很,犯了事以后就躲得不见踪影。我们几次查到下落赶过去,都被它逃掉了。”
  黑无常咬牙切齿,一脸愤然不甘。
  “它害了那么多魂魄,绝不能放过!”
  我看他那副样子,抿抿嘴,掐指算了算日子,说道:

  “端午节快到了吧。”
  “端午节?你怎么忽然想到这茬了?想吃粽子了是不是?下回我……唉唉唉,必安你干嘛拉我啊,我还没说完……”
  黑无常还在说,白无常却猛地醒悟过来,朝我点点头,把他的搭档拖走了。
  老话说得好:端午节,雄黄酒,蛇虫避走。纵是成了精,到了端午节的时候,功力也会大大削弱,若是再碰上雄黄,更是没有招架之力。
  那蟒蛇精终于被抓住了,连人形都不成,一人粗两丈长的一条巨蛇,被用锁魂链锁着拖去阎罗殿。经过转轮殿的时候,原本奄奄一息的蟒精骤然发难,巨大的身子翻滚腾跃,挣脱了铁链的束缚,几个靠得近的鬼差顿时被撞得飞了出去,黑白无常和其他鬼差动作快,闪到了远些的地方。
  蟒精瞅准了机会,竟朝着转轮殿冲了过来。

  “快拦住那只孽畜!”
  “不好!它想闯入轮回逃走!”
  “拦住它!拦住它!”
  “阴阳镜!小心阴阳镜啊!”
  我姿势不变地团着身子坐在镜子里,看着那蟒挪动着庞大的身躯撞过来,后面是黑白无常还有鬼差们惊慌失措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是撞上了,会怎么样?
  强大的冲力让我觉得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震碎了,脑子里一片茫然。我正在分散开,身体很清晰地感知到这一点,我的三魂七魄正在四散纷飞。
  “天哪!魂魄要碎了!”
  “快,快,快!把招魂符拿来!快啊,抓住那一魄!”
  “啊!怎么少了两魂?快找找!”

  周围全是闹哄哄的声音,似乎比遇到煤气爆炸那次还乱,我内心却出奇地平静。
  这次真的要灰飞烟灭了吧?也好,就这样结束,也……挺好。

日期:2009-6-8 17:21:00

  2. 灵界
  自古以来,人类就以为自己乃是万物之灵长,骄傲轻慢,只有少数灵性些的,还知道人界之外,上有神界,下有冥界。却少有人清楚,其实在与人界并列的空间里,还存在着一个灵界。
  所谓灵界,聚集着天地间的修炼成精的生灵,他们在灵界修行成长,偶尔有几个不安份地,寻了机会跑去人界闹一场,于是就成了人类口中的妖、仙、精、怪。
  人们总是想象着神灵们居住的地方该是何等的奇妙,却不知其实与他们自己的世界相差无几。实际上,只要有生命共存,就一定会产生等级的划分,灵界也不例外。种族、血统、背景、能力等多种因素,将灵界的成员和人界一样划分出三六九等,有达官显贵,也有平民百姓。
  龙族的得天独厚让他们成为灵界的主宰,这个崇尚力量和血统的种族,在拥有强大能力的同时,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子嗣艰难。
  龙族的力量与血统的纯正程度是成正比的,血统越纯,能力越强。龙族的男性让异族受孕的能力如同他们沾花惹草的天性一样令人叹服,但对自己的同族却束手无策,龙族的出生率在整个灵界中属于最低的,要孕育出纯血统的龙种的机率更是比在龙族中出现禁欲主义者还要低。
 通常情况下,女性龙族同男性异族无法生出龙族后代,最好的状况是生出蛟,原身似龙,无角而有爪;而男性龙族与女性异族则有可能孕育出龙族后代,但概率极低,且生出的龙族,因血统不纯,大多能力上比较弱。
  一旦出现纯血龙族,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受到整个灵界的广泛关注和严密的保护。大家都对他们寄予厚望,将他们摆在王位继承权的最前列,而他们也确实从未让大家失望过。血统最纯正力量最强大的当属五爪金龙,其下各色龙种皆为四爪,仅有极少数,可以通过后天的修炼,经受住天雷等劫难的考验,获得金色龙身,但仍只有四爪,与天生的五爪金龙仍有差距。

  不仅天生的五爪金龙几乎就是一个传说般的存在,就连后天修炼达到金龙境界的都很罕见,而现任的龙帝,正是其中之一,他的强大、他的英俊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30
“也是唯一灵力微弱到几乎为零,容貌平凡到只能‘可爱’的纯血龙!”

  我打断喜梅,爬上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等着我的早膳。
  灵界居民的容貌,向来和他们的灵力成正比,灵力越强,容貌就越美,然后在成年后定型。所以,自贵族往上数,一个个美得冒泡,地位越高长相也越好,进了这王宫,放眼望去,遍地都是祸水,而我那形同陌路的父王,更是祸水中的祸水。
  在这种情况下,灵力低微只拥有清秀可爱容颜的我,反而显得相当扎眼,走到哪儿都醒目地昭告着龙帝陛下一次超级失败的创造。可想而知,如果不是还顶着“纯血”的名号,搞不好我早被毁尸灭迹了。
  至于那无缘的母后,似乎打从生下我,就始终病歪歪的,所以被龙帝圈禁在深宫中静养,到如今六十年过去了,我们母女也未曾见过一面。
  没错,六十年!

  龙族长寿,所以生长周期也意外的长,但即使如此,一般龙族在六十岁时也大约能成长为七八岁孩童的样子,只有我,也不知是不是早产的关系,看起来不过四五岁大小,灵力不过少许。
  “说到灵力,我看倒是公主你自己的问题!”
  我的话戳到了喜梅的痛处,立刻引来长篇大论的说教。
  “如果公主你能将吃点心和看那些关于人界轶事的闲杂书籍的精力分一半到修炼上,一定会大有进境。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
  “成为整个灵界最漂亮最聪明的公主!”

  我抢先将喜梅的话说完,这话她都说了六十年了,也不嫌腻。
  “来来来,新鲜出笼的芙蓉奶皇包跟翡翠虾饺,还冒热气呢!”
  就在我们闲扯的时候,一阵食物的香气飘了过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从门口走进来,高些的那个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了好几个笼屉,还有些盘盘碗碗,矮的那个蹦蹦跳跳地跟着,一手攥着包子,另一手将碧绿的饺子往自己嘴里塞。
  鼎鑫和赤纬是我满周岁的时候宫里安排给我的两个侍童,鼎鑫少年老成,外表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却常给我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在这宫中,他只买两个人的帐,我,还有赤纬。不过却着实有一身好手艺,做出来的东西比御厨的都好吃。这样的厨艺,做了我这有名无实的龙公主的侍童,实在有点可惜。
  赤纬是个狐妖,顶着一张三岁小娃儿的脸,性格可爱又迷糊,还很贪吃。他就好像鼎鑫的小尾巴,整天除了粘着我就是赖在鼎鑫身边,时不时就会闯下一堆祸,总是鼎鑫在照顾他,替他收拾烂摊子。
  “赤纬啊,鼎鑫是去给公主准备早膳,你呢?就是去吃!公主还一口没吃呢,你倒是先吃的欢了。”

  喜梅一边帮忙在桌子上布置,一边打趣起来。我不喜欢身边总是围着一大群人,所以通常近身伺候的只有喜梅、鼎鑫和赤纬,我这个主子是个什么都不在意的,日子久了,他们也就随意起来,喜梅最喜欢把赤纬逗得跳脚,两人总是进行些没营养的唇枪舌剑,而且乐此不疲。
  “我是去监督他干活,顺便替公主品尝一下味道如何!”
  赤纬“哧溜”一下窜到我身边,把手里的包子递到我面前。
  “这个味道还不错。”
  赤纬比我还矮半头,肉嘟嘟的,顶着狐狸的耳朵和尾巴,倒是很符合他这贪吃贪玩又爱撒娇的个性。

  “一边儿呆着去!仗着公主宠你就没大没小的了,当心被有心人告到总管那儿,看他不揭了你的皮!”
  喜梅吓唬赤纬,可惜对方根本不买她的帐,嬉皮笑脸地又蹭到了正在摆盘子的鼎鑫身边,将爪子伸向盘中的点心。
  “我才不怕她呢!鼎鑫会保护我的。”
  “只怕到时候他自身难保,又怎么顾全得了你。”
  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阵梨花淡淡的香气随即弥漫开。方才还笑嘻嘻的喜梅立刻收敛了笑容,束手站立,恭恭敬敬地垂首站好。
  “梨姐姐好。”
  随着环佩叮当,一个素衣娥眉的美人步入房间,先是明眸淡扫了一圈屋内的情况,这才柳腰轻摆,朝我盈盈一拜。

  “玉梨见过公主千岁。”
  我没吭声,只是坐着。玉梨是我宫里位份最高的宫女,大小事务都归她管,倒也公正严谨,只是性子太过一板一眼,从不说笑,就是对我,也多是规劝说教,礼数周到,虽然明知道她也是真心为我好,却也亲近不起来。
  玉梨也不用我吩咐,行了礼就站起身,款步来到桌前,先盛了一碗粥给我,又夹个翡翠虾饺放在我前面的小碟子里,然后退开半步。
  “请公主用膳。”
  我抬眼,就见鼎鑫、赤纬和喜梅已经站到了一边,一派庄严肃穆。有时候,我觉得玉梨比我还有主人的架势,那些下人们在她面前比在我面前恭敬多了。不过无所谓,又不碍着我什么,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粥,又夹起虾饺咬起来。

  嗯,鼎鑫的手艺,真是没话说。
  “今晚的宴会,公主决定穿哪件礼服了?还有礼物,预备了些什么?”
  玉梨趁我用膳的功夫,开始询问喜梅。今晚的宴会是为了庆祝父皇的新宠佘妃刚生下的小皇子满月,佘妃现在圣眷正浓,各方自然是卯足了劲儿讨好。不过,我这个不受宠的公主却没兴趣凑热闹。
  “她儿子满月关我什么事?父王哪个月没个把孩子出生的?各个满月我都去,不得累死?还送礼?当我这儿金山银海不成?”
  我朝嘴里塞了个烧卖,兴趣缺缺。身为纯血到底还是有这么点好处,即使不受宠,还是可以稍微嚣张一下,他们也不敢把我怎样。

日期:2009-6-15 15:15:00

  “听说十四王子出生后额上显示的是龙印,所以今晚王上也会出席,公主还是去一下比较好,以免落人口实,让人说我们这些伺候的没教好主子。”
  玉梨一本正经地说教,我很清楚双方的实力悬殊,用力掰碎了手里的蝴蝶酥,投降:
  “行了,行了,我去就是了。”
  “那奴婢立刻去准备公主的礼服还有礼物。”
  玉梨胜不骄败不馁,平静地朝我行个礼,就出去了。她一走,屋内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喜梅长出一口气,赤纬则吐着舌头又跑到我这里来抢东西吃,鼎鑫倒是一脸的无所谓,悠闲地来到桌前坐下,给自己盛粥。
  “公主,今晚你真的要去啊?那佘妃更要得意了。”

  喜梅一脸的不满。佘妃仗着得宠,在这后宫里横行霸道,连带她宫里的下人也都拿鼻孔看人,喜梅不久前也吃过他们的亏,心里很是不满。
  “小人得志罢了,何必计较?反正我也好久没出去露过面了,再不出现一下,只怕没人记得我长得是圆是扁了。”
  我吃着粥,顺手把赖在我身边的赤纬丢到鼎鑫身上。
  “今晚喜梅一定要把公主打扮得艳压群芳、人见人爱!”
  喜梅眼中闪起熊熊的烈火,斗志昂扬。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可兴奋的,我是去给我弟弟“贺寿”,又不是去示威。
  “晚上我陪你一起去。”

  鼎鑫抓了个豆包塞进赤纬的嘴里,眼睛盯着我。
  他的意思我明白,我那风流的父王后宫佳丽如云,子嗣更是一大堆,算上佘妃宫里那个,身为龙族的也有五六个。我虽然不受宠,却是货真价实的纯血,从继承权的角度讲,我排在第一位。就冲这一点,后宫里想要我命的人不在少数。我的琉璃宫有结界保护,自然是平安无事,但走出了这里,就必须小心了。
  想想真是无奈,我从不愿惹麻烦,麻烦却喜欢来惹我。生为纯血非我所愿,如果可以,我到宁愿当个普通的山野妖精,可以自由自在,而不必象现在这样,一举一动都受人摆布,便是哭和笑,都由不得自己的性子。

日期:2009-6-28 0:49:00

  4. 夜宴
  不得不佩服玉梨的效率,很快,她就准备好了送给我未谋面的“弟弟”的满月礼,同时将为我准备的礼服、配饰等等一应俱全地送了过来。
  喜梅坚持要兑现她的诺言,于是,可怜的我整个下午就耗在梳妆台前,任由她在我脸上尝试各种妆形,然后将我的头发梳成不同的样式。
  面无表情地枯坐在铜镜前,我瞪视着自己额上的纹印,就是这东西,让我如今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纹印是龙族特有的标志,虽然各自的形状都不同,却是与生俱来,纹印的颜色与眼睛的眼色相同,代表原身时龙形的颜色。我的纹印是莲花,不过却是个花苞,颜色也有些古怪,看起来是红的,却又带些紫,据说我刚出生的时候这纹印曾闪过一道金光,反正我自己没看见。而我的眼睛却是黑色的,因此宫中一直有传言,是我不是龙种,是妖孽云云,不过龙帝自己都不追究,也没谁敢把我怎么样。

  “奇怪,我怎么觉得公主的纹印有点儿不一样了啊?”
  正给我做最后完善的喜梅忽然顶着我的额头看个不休,还叫来鼎鑫和赤纬分享。
  “我记得前几天看时还像个花苞似的,怎么今天感觉有些长大了呢?”
  “没有吧,我看好像差不多嘛。”
  赤纬啃着豌豆黄歪着头看我,鼎鑫也打量了那纹印一会儿,点点头。
  “好像是大了点儿,估计是要开花了吧。”
  开花?是不是过阵子还会谢了变成个莲蓬?

  我瞪他一眼,没等开口,就听玉梨的声音传来。
  “公主准备得如何了?时候差不多了。”
  被她一催,喜梅也就顾不得我的纹印如何了,忙又拉着我换衣服。一通忙过之后,看看铜镜里映出来的人,真是人要衣装,我那平凡的小脸经过略施脂粉,在华丽的宫装映衬下,居然也散发出了皇家的威仪。
  去贺喜自然不能穿得太随意,否则显得不够尊重,却也不能太过华丽,不然就成了喧宾夺主。好在这种事有玉梨她们替我操心,否则,宁可得罪他们,我也懒得费这份脑子。
  我身上是水蓝色的宫衫,袖口和襟口是银线绣的连云锁,胸前挂有盘龙图案的赤金缨络圈,两鬓的头发编成了小辫子,辫梢垂下小指大小的珍珠,在肩头轻快地跳跃。腰间束着碧玉攒花结穗带,穗子是金色的,轻巧的垂下。下面穿的是条大红的绸裤,裤脚塞在脚上登的象牙色金丝小朝靴里,整个人看起来贵气十足又不失活泼。
  玉梨对我的妆扮满意地点点头,吩咐鼎鑫和赤纬拿好准备的礼物,转身前面领路。我叹口气,迈开脚步,朝无极殿而去。
  路上经过高高的宫墙,我忍不住抬头,看看红墙碧瓦上面的天空,叹口气。什么时候,我也能有机会走出这一片高墙呢?

  “天海公主到——”
  来到无极殿,玉梨按照规矩,在殿外等候,我只能自己带着鼎鑫和赤纬进去,守门的宫人立刻高声通报我的封号。
  我听他叫得卖力,心里却觉得很讽刺。天海——天高海阔,天涯海角。可我,六十年来不过围着四方的宫墙打转罢了。
  随着通报,里面的喧闹一下子沉静了下来。真意外啊,没想到我居然有如此的影响力。我自嘲地想着,迈步朝殿内走去。
  乖乖,受宠的就是不一样,区区一个满月酒,朝中有点身份的全在这儿了,连锦妃都在座。她宠妃的地位叫佘妃抢去了,想必心里恨得牙痒,却还要在这里强颜欢笑,真可怜。

  心里面乱七八糟地想着,脚下已经来到了殿前,我那高高在上的父王正搂着佘妃坐在御案后面,手里端着酒杯。
  “儿臣参见父王,见过佘妃娘娘。”
  我按照礼仪单膝跪地,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微微倾身。
  “云筝也来了啊,来看你弟弟吗?”
  龙帝的声音懒洋洋地飘过来,难得,他竟然还记得我的名。我们有多久没见过了?三十年?还是四十年?
  “佘妃娘娘为父王诞下龙儿,为我龙族添了新丁,实在是可喜可贺之事,孩儿自然要来凑个热闹,为父王道喜。”
  废话!您老摆出那么大的阵仗,不就是为了显摆这个儿子?我不来看行吗?
  心里腹诽,脸上却摆出诚恳的样子。面不改色地说出谄媚的话,鼎鑫和赤纬也配合着送上手中端着的礼物,上位者龙心大悦,我的任务顺利完成。

  龙帝陛下模式化地称赞了我一番:
  “云筝这个年纪就如此懂事,父王心中甚是宽慰。别站着了,快些入座,待会儿咱们父女俩也好好喝一杯。”
  我忙拱手施礼推辞:
  “父王赐宴,实乃孩儿的荣幸。只是儿臣年岁尚小,不胜酒力,怕扫了父王的雅兴。儿臣恭喜过父王和娘娘,心中已满足,就此告退的好。”
  “唉,什么话,你年纪虽不大,却也不是稚龄的孩童了。难得今日朝中大臣们来得齐,你也该和他们见见,今后少不得要和他们相处的。”

  龙帝陛下搂着佘妃,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一脸的惬意轻松,说出来的话却让我如同头顶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不但是我,在场的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个脸色都变了。也难怪,龙帝那话,看似随意,却有隐隐透着玄机,仿佛认定了我嫡子的地位,然而又不透彻,倒像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把个弹珠儿丢进了轮盘,每个人心里都有个数字,却不知那弹珠儿最后到底掉进那格。

  我抬头,龙帝还是那付轻松自在的模样,金色的眸子半掩着,猜不透看不清,他怀里的佘妃如花的笑容却已经有些僵硬。余光扫到几个大臣,似乎也在打量我。
  “云筝快入坐吧。这烤肉做得不错,你们捡精细的位置切些给她,记得切小块些。”
  龙帝似乎还嫌不够,竟又开口催促我,一派慈父模样。
  叹口气,今天这寿宴,我怕是难以下咽了。转身想要入座,却发现另有麻烦。依照地位品级,我的座位应被安排在客座之首,居左侧第一位,其余的嫔妃以及混血的公主王子都要排在我后面。不过大概没有人想到我会出现,左首第一的位置上坐了锦妃。
  “哎呀,真是糊涂,怎么将公主的位置占了?你们这些人怎么办事的?还不赶紧腾出来?”

  一声娇嗔从王座处传来,佘妃已经恢复了过来,一开口竟是要让锦妃给我让位。她的话一出,大殿内立刻陷入一片死静。

日期:2009-6-28 0:52:00

  我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眼前是尴尬的群臣、得意的佘妃,以及……我那一脸玩味明显不打算插手的父王。
  锦妃原本就强颜欢笑的脸霎时变得难看起来,佘妃夺她恩宠在前,如今又公然羞辱她,眼看就要发作,我忙开口:
  “又不是什么国宴大事,满月酒罢了,大家图个开心,又何必拘泥于座位这样的事情?我和锦妃娘娘也许久不见了,正好同坐,聊聊天。不知锦妃娘娘意下如何?”
  见我给她台阶,锦妃哪里还有不同意的,忙笑着点头。我也不再啰嗦,挥挥手让仆人给我搬把椅子来,再转身朝着上座施个礼,便落座了。
  群臣们明显地松了口气,我扫了佘妃一眼,见她一脸不甘,心里不由冷笑。
  豪门宫廷,最忌讳的就是恃宠而骄,要说品级,能与龙帝平坐的只有龙后,真要按照品级入座,你最多只能坐在锦妃的后面。仗着得宠,竟自己把自己抬高了,当着龙帝的面大放厥词,也不想想,锦妃也曾是得宠的,如今也成了昨日黄花,他今天可以宠你,明天便可能冷落你,如此不给自己留余地,今后的日子,怕是要难过了。

  正想着,就感觉一道犀利的视线朝我射来,我抬眼,正对上龙帝金色的眸子。我见他打量我,忙做出恭敬的样子,垂下头,躲过他的视线。
  好在他对我的兴趣不过一小会儿,就又去和佘妃调情了。我松一口气,周围时不时的有探寻的目光射过来,我被瞧得难受,索性转头想找锦妃说话,却见她正一杯接一杯的喝酒,神情落寞。
  想当初她得宠的时候,也是前呼后拥,风光无限,如今往事如风,一去不复返了。
  见她的失意模样,若是平时我必然不放在心上,可今日此时,我和她一样,在这无极殿里呆得别扭,心中不由升起怜悯之意,于是伸手拦住了她的酒杯:
  “醉酒伤身,锦妃娘娘还是少饮吧。很久没见过四哥和两位姐姐了,他们可好?”

  “都还好,有劳公主惦记。”
  锦妃朝我勉强地笑笑,也就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我看她似乎有心事,又不好多问,过了一会儿,只见锦妃的侍女急匆匆走到她身边,耳语了两句,她就匆忙离席了,留下苦命的我,继续被来自各方的视线骚扰。

日期:2009-6-28 1:00:00

  5. 治病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我装出头晕的样子,终于获准离开,立刻带着鼎鑫和赤纬逃命似的走了。
  出了无极殿,我长舒一口气,里面的气氛让我觉得窒息。玉梨尽职地在殿外等候着,看到我出来,便迎了上来。
  “之前锦妃离开,你看到了吗?”
  回宫的路上,我随口问。

  “是,听说是九公主的病不大好。”
  玉梨轻声回应,我的脚步略停顿了一下,回想起锦妃那勉强的笑容。
  “知道是什么病?”
  “听说是落鳞,如今已经不能化成人形了。”
 锦妃是蛟,她的三个孩子也全都继承了她的血统。落鳞,对于未成年的蛟来说,几乎是绝症,冷静如玉梨口气也不禁沉痛。
  龙族出生时都是人形,一定要灵力达到一定程度后,才能化形为龙,但蛟族却是卵生,生出来是蛟,满月后由母亲以灵力加持,可化为人形,从此随意变换形象。要维持人形,需要消耗一定的体力和精力,连人形都无法维持,只怕现在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走,咱们去看看。”
  猛地想起锦妃离开无极殿是的慌乱神色,我心中一动,我脚下一转,朝锦妃的萱锦院去了。
  看样子是病得不轻,萱锦院里已经乱成一团,门口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我带着玉梨他们就这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30
通常情况下,女性龙族同男性异族无法生出龙族后代,最好的状况是生出蛟,原身似龙,无角而有爪;而男性龙族与女性异族则有可能孕育出龙族后代,但概率极低,且生出的龙族,因血统不纯,大多能力上比较弱。
  一旦出现纯血龙族,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受到整个灵界的广泛关注和严密的保护。大家都对他们寄予厚望,将他们摆在王位继承权的最前列,而他们也确实从未让大家失望过。血统最纯正力量最强大的当属五爪金龙,其下各色龙种皆为四爪,仅有极少数,可以通过后天的修炼,经受住天雷等劫难的考验,获得金色龙身,但仍只有四爪,与天生的五爪金龙仍有差距。

  不仅天生的五爪金龙几乎就是一个传说般的存在,就连后天修炼达到金龙境界的都很罕见,而现任的龙帝,正是其中之一,他的强大、他的英俊、他的威严以及他庞大的后宫,都为整个灵界子民所津津乐道。
  如今,整个灵界都在关注着这位据说是龙族一万年来最强大的龙帝的后宫,因为龙帝陛下那位深居简出,据说同样是龙族出身的神秘王后就要生产了。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是纯血的龙种,居然生出来的时候一点儿灵气都没有。”
  “可不是嘛,虽说是早产了,但也不应该这么瘦小啊,那哭的声音啊,跟个小猫叫似的,有气无力的。”
  “我听说啊,纯血的龙种虽然是人形出生,但一入水就会立刻显出龙形,可是公主出生时就是我给洗的澡,没有变成龙啊。”
  “啧啧,哪儿有一点儿纯血的样子啊?要不是额头上的纹印做不了假,我可真怀疑……”
  “嘘!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混说!不管怎样,这个也是皇后生的嫡皇女,纯血的龙族!”
  “哎呀,梨姐姐又在教训人了。小公主是不是皇太女可不一定呢,王上最宠爱的锦妃娘娘虽不是纯血,但也是蛟,她都给王生下一个王子两个公主了,我听见她宫里的人说,锦妃娘娘下胎定能生个龙子……”

  “住口!主子们的是也是你能瞎编排的吗?以后再敢乱嚼舌头,不等外面的人来对付你,我先处置了你!都干什么呢?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被叫做梨姐姐的大宫女拿出威严训斥了一番后,又看了我一眼,便转身出去了。而那些刚才被她吓得不敢出声的宫女们,等她一走,立刻又聚在了一起。
  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瞪着眼睛看那群宫女围着我肆无忌惮地八卦,我感到很无奈。她们说的话我都能听懂,却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我试着自己想,脑子里却一片混沌,想开口问,张嘴却只能哇哇哭,非常奇怪的感觉。
  听着宫女们叽叽喳喳地说话,我大致上明白了一些东西:
  我,现在在皇宫里,身份是公主。我的父母就是她们口中的龙帝和龙后,按道理我应该是强大的纯血龙族,但也许是龙后意外早产的缘故,我却是灵界有史以来最弱的婴儿。
  另外,我会被早产,似乎是因为龙后不情愿要这个孩子,故意自己从高台上滚下来造成的,而龙帝则在我出生后铁青着脸看了王后一眼就气哼哼地拂袖而去。看宫女们的表情,似乎已经认定了日后爹不亲、娘不爱的人生。
  入夜,那些宫女们闲聊够了,纷纷散去,只留了一个值夜的宫女守着我。那小宫女是个梅树成精,头上带着梅花簪子,身上也时常散发出淡淡的梅花香气。她熄了殿内的灯火回到我的小床边,见我还睁着眼看她,便笑起来,伸出手指轻轻戳我的脸:

  “小公主啊,怎么还不睡啊?是不是白天睡得多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我如今是口不能言,就是动弹都嫌费力,只能由着她在面前手舞足蹈,不由心里觉得气闷:
  我怎么这么倒霉呢?做人的时候被爹妈买进青楼,受尽凌辱死了,结果却成了妖。做妖做得好好的,又被个黑无常推进尸身里借尸还魂,没过两天消停日子就开始被算计,最后落得肉身被别人拿去不说,自己还伤的不轻。我受伤了好好的在阴阳镜里呆着,偏偏还有大蛇精来闯轮回殿,害得我险些魂飞魄散。本以为就此解脱了,居然又转世投胎,竟然还成了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弱娃娃。一次一次死过去又活过来,平白受了这么些苦,我……我……我不干了!

  打定主意,我便开始了绝食的生涯,任凭一干宫女御医想尽办法,就是不开口。他们硬是敲开我的嘴灌进来,之后也被我呕出去。
  不出三天,原本就早产虚弱的身体,便越发脆弱了。那些御医们束手无策,悄悄跟首领宫女商量着,要给我准备后事了。
  “小公主,你为什么不肯吃东西啊?是不是因为他们都笑话你不漂亮,所以你生气了啊?”
  入夜,我已经虚弱得睁眼都费力了。还是那个带着梅花香气的小宫女,这次她却不笑了,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蛋,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他们是胡说的,小公主是因为没吃东西没精神,所以才显得不漂亮的,小公主只要好好吃东西,一定会是整个灵界最漂亮最聪明的。”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将一小勺奶糊糊送到我嘴边,想哄我吃下去。
  “小公主,这个很好吃的哦。你尝尝看嘛,就一口,你尝尝……”
  我坚决地闭着嘴,一滴温热的水珠滴落在我嘴角,渗入口里,很咸。
  “小公主……”
  她还要再说,却已经被身后出现的秦广王定住了身形。
  “你这丫头,脾气怎么这么怪?人家都恨不得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你倒好,人家算计你,你最后关头还是成全人家,反倒一个劲儿地折磨自己!”

  秦广王来到我的摇篮前,一脸的狡诈笑容。
  “我知道你想死,可偏巧,我也是个不喜欢成全人的。所以……”
  手一抬,捏住我的脸侧,手指用力,迫我张开嘴。我一个婴儿身体,又虚弱,自然无力反抗,眼睁睁看他将一粒金灿灿的丸子塞进了我嘴里。
  那丸子一入口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我只觉得一道暖流在体内慢慢散开,原本已经枯竭的精力居然开始恢复了。
  讨厌!我就是不想活了,要你多管闲事!
  婴儿还没法子说话,我只好努力瞪他。秦广王朝我皮皮地一笑:

  “为了你,我整个冥府差点翻个个人,手下两员大将精神不振了很久,再加上个饕餮神君时不时带着只狐狸来闹场,我也很难做的。你乖乖地重新活一次,好好当你的公主,以后再给你找个好夫婿,好不好?”
  谁要什么夫婿?!我男人早丢下我了!
  我怒视,秦广王的表情竟然变得有些惆怅起来,伸出手轻轻摸着我那还只有些胎发的头顶说道:
  “你

日期:2009-6-8 17:25:00

  我怒视,秦广王的表情竟然变得有些惆怅起来,伸出手轻轻摸着我那还只有些胎发的头顶说道:
  “你心里苦,我清楚。可是那些事都已经发生了,你也别总是放不下。到头来受苦的还是你自己,何必呢?”
  既然这样,就放我自生自灭啊?谁要你多事!
  看我还是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秦广王终于叹了口气,两只手指抵住我额头。
  “看样子我怎么劝你也不会听了。罢了,我封了你的记忆,索性一切重头来过吧,也许这样对你反而好些。”

  不要!别封我记忆!我不要再活着你听不懂吗?我不要!!!!
  我挣扎着试图推开抵住我额头的手指,却还是力不从心。只觉得眉心一热,接着就感觉睡意袭来,脑中渐渐空白起来。
  不要,我不要忘,我不要忘记啊……

日期:2009-6-15 15:14:00

  公主
  “公主真是适合这样的双髻呢,好可爱哦!别动,别动,再把这花戴上。哇!真是太太太……太可爱了!”
  我无奈地坐在镜子前,任由旁边自我陶醉的喜梅在我跟前转来转去,终于将最后一点耐性也消耗殆尽。
  “好了,好了,这样就可以了!”
  我推开喜梅要给我擦胭脂的手,跳下椅子,喜梅伸手拦我,却没拦住。
  “还没画完……”

  “没必要!你再怎么努力的画,我也最多被称为可爱罢了,知道什么是可爱吗?可怜没人爱!不管我是穿金戴银还是披麻戴孝,都没人会多看我一眼的。”
  我自顾自朝餐桌走去。一大早就被她拎起来在梳妆台前折腾到这会儿,我都饿瘪了。
  喜梅无奈地跟在我身后,嘴里不忘碎碎念。
  “可爱就是可爱嘛,什么可怜没人爱,公主怎么可以如此妄自菲薄?你可是这一代唯一纯血的龙公主耶!”
“也是唯一灵力微弱到几乎为零,容貌平凡到只能‘可爱’的纯血龙!”

  我打断喜梅,爬上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等着我的早膳。
  灵界居民的容貌,向来和他们的灵力成正比,灵力越强,容貌就越美,然后在成年后定型。所以,自贵族往上数,一个个美得冒泡,地位越高长相也越好,进了这王宫,放眼望去,遍地都是祸水,而我那形同陌路的父王,更是祸水中的祸水。
  在这种情况下,灵力低微只拥有清秀可爱容颜的我,反而显得相当扎眼,走到哪儿都醒目地昭告着龙帝陛下一次超级失败的创造。可想而知,如果不是还顶着“纯血”的名号,搞不好我早被毁尸灭迹了。
  至于那无缘的母后,似乎打从生下我,就始终病歪歪的,所以被龙帝圈禁在深宫中静养,到如今六十年过去了,我们母女也未曾见过一面。
  没错,六十年!

  龙族长寿,所以生长周期也意外的长,但即使如此,一般龙族在六十岁时也大约能成长为七八岁孩童的样子,只有我,也不知是不是早产的关系,看起来不过四五岁大小,灵力不过少许。
  “说到灵力,我看倒是公主你自己的问题!”
  我的话戳到了喜梅的痛处,立刻引来长篇大论的说教。
  “如果公主你能将吃点心和看那些关于人界轶事的闲杂书籍的精力分一半到修炼上,一定会大有进境。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
  “成为整个灵界最漂亮最聪明的公主!”

  我抢先将喜梅的话说完,这话她都说了六十年了,也不嫌腻。
  “来来来,新鲜出笼的芙蓉奶皇包跟翡翠虾饺,还冒热气呢!”
  就在我们闲扯的时候,一阵食物的香气飘了过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从门口走进来,高些的那个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了好几个笼屉,还有些盘盘碗碗,矮的那个蹦蹦跳跳地跟着,一手攥着包子,另一手将碧绿的饺子往自己嘴里塞。
  鼎鑫和赤纬是我满周岁的时候宫里安排给我的两个侍童,鼎鑫少年老成,外表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却常给我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在这宫中,他只买两个人的帐,我,还有赤纬。不过却着实有一身好手艺,做出来的东西比御厨的都好吃。这样的厨艺,做了我这有名无实的龙公主的侍童,实在有点可惜。
  赤纬是个狐妖,顶着一张三岁小娃儿的脸,性格可爱又迷糊,还很贪吃。他就好像鼎鑫的小尾巴,整天除了粘着我就是赖在鼎鑫身边,时不时就会闯下一堆祸,总是鼎鑫在照顾他,替他收拾烂摊子。
  “赤纬啊,鼎鑫是去给公主准备早膳,你呢?就是去吃!公主还一口没吃呢,你倒是先吃的欢了。”

  喜梅一边帮忙在桌子上布置,一边打趣起来。我不喜欢身边总是围着一大群人,所以通常近身伺候的只有喜梅、鼎鑫和赤纬,我这个主子是个什么都不在意的,日子久了,他们也就随意起来,喜梅最喜欢把赤纬逗得跳脚,两人总是进行些没营养的唇枪舌剑,而且乐此不疲。
  “我是去监督他干活,顺便替公主品尝一下味道如何!”
  赤纬“哧溜”一下窜到我身边,把手里的包子递到我面前。
  “这个味道还不错。”
  赤纬比我还矮半头,肉嘟嘟的,顶着狐狸的耳朵和尾巴,倒是很符合他这贪吃贪玩又爱撒娇的个性。

  “一边儿呆着去!仗着公主宠你就没大没小的了,当心被有心人告到总管那儿,看他不揭了你的皮!”
  喜梅吓唬赤纬,可惜对方根本不买她的帐,嬉皮笑脸地又蹭到了正在摆盘子的鼎鑫身边,将爪子伸向盘中的点心。
  “我才不怕她呢!鼎鑫会保护我的。”
  “只怕到时候他自身难保,又怎么顾全得了你。”
  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阵梨花淡淡的香气随即弥漫开。方才还笑嘻嘻的喜梅立刻收敛了笑容,束手站立,恭恭敬敬地垂首站好。
  “梨姐姐好。”
  随着环佩叮当,一个素衣娥眉的美人步入房间,先是明眸淡扫了一圈屋内的情况,这才柳腰轻摆,朝我盈盈一拜。

  “玉梨见过公主千岁。”
  我没吭声,只是坐着。玉梨是我宫里位份最高的宫女,大小事务都归她管,倒也公正严谨,只是性子太过一板一眼,从不说笑,就是对我,也多是规劝说教,礼数周到,虽然明知道她也是真心为我好,却也亲近不起来。
  玉梨也不用我吩咐,行了礼就站起身,款步来到桌前,先盛了一碗粥给我,又夹个翡翠虾饺放在我前面的小碟子里,然后退开半步。
  “请公主用膳。”
  我抬眼,就见鼎鑫、赤纬和喜梅已经站到了一边,一派庄严肃穆。有时候,我觉得玉梨比我还有主人的架势,那些下人们在她面前比在我面前恭敬多了。不过无所谓,又不碍着我什么,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粥,又夹起虾饺咬起来。

  嗯,鼎鑫的手艺,真是没话说。
  “今晚的宴会,公主决定穿哪件礼服了?还有礼物,预备了些什么?”
  玉梨趁我用膳的功夫,开始询问喜梅。今晚的宴会是为了庆祝父皇的新宠佘妃刚生下的小皇子满月,佘妃现在圣眷正浓,各方自然是卯足了劲儿讨好。不过,我这个不受宠的公主却没兴趣凑热闹。
  “她儿子满月关我什么事?父王哪个月没个把孩子出生的?各个满月我都去,不得累死?还送礼?当我这儿金山银海不成?”
  我朝嘴里塞了个烧卖,兴趣缺缺。身为纯血到底还是有这么点好处,即使不受宠,还是可以稍微嚣张一下,他们也不敢把我怎样。

日期:2009-6-15 15:15:00

  “听说十四王子出生后额上显示的是龙印,所以今晚王上也会出席,公主还是去一下比较好,以免落人口实,让人说我们这些伺候的没教好主子。”
  玉梨一本正经地说教,我很清楚双方的实力悬殊,用力掰碎了手里的蝴蝶酥,投降:
  “行了,行了,我去就是了。”
  “那奴婢立刻去准备公主的礼服还有礼物。”
  玉梨胜不骄败不馁,平静地朝我行个礼,就出去了。她一走,屋内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喜梅长出一口气,赤纬则吐着舌头又跑到我这里来抢东西吃,鼎鑫倒是一脸的无所谓,悠闲地来到桌前坐下,给自己盛粥。
  “公主,今晚你真的要去啊?那佘妃更要得意了。”

  喜梅一脸的不满。佘妃仗着得宠,在这后宫里横行霸道,连带她宫里的下人也都拿鼻孔看人,喜梅不久前也吃过他们的亏,心里很是不满。
  “小人得志罢了,何必计较?反正我也好久没出去露过面了,再不出现一下,只怕没人记得我长得是圆是扁了。”
  我吃着粥,顺手把赖在我身边的赤纬丢到鼎鑫身上。
  “今晚喜梅一定要把公主打扮得艳压群芳、人见人爱!”
  喜梅眼中闪起熊熊的烈火,斗志昂扬。真不知道她有什么可兴奋的,我是去给我弟弟“贺寿”,又不是去示威。
  “晚上我陪你一起去。”

  鼎鑫抓了个豆包塞进赤纬的嘴里,眼睛盯着我。
  他的意思我明白,我那风流的父王后宫佳丽如云,子嗣更是一大堆,算上佘妃宫里那个,身为龙族的也有五六个。我虽然不受宠,却是货真价实的纯血,从继承权的角度讲,我排在第一位。就冲这一点,后宫里想要我命的人不在少数。我的琉璃宫有结界保护,自然是平安无事,但走出了这里,就必须小心了。
  想想真是无奈,我从不愿惹麻烦,麻烦却喜欢来惹我。生为纯血非我所愿,如果可以,我到宁愿当个普通的山野妖精,可以自由自在,而不必象现在这样,一举一动都受人摆布,便是哭和笑,都由不得自己的性子。

日期:2009-6-28 0:49:00

  4. 夜宴
  不得不佩服玉梨的效率,很快,她就准备好了送给我未谋面的“弟弟”的满月礼,同时将为我准备的礼服、配饰等等一应俱全地送了过来。
  喜梅坚持要兑现她的诺言,于是,可怜的我整个下午就耗在梳妆台前,任由她在我脸上尝试各种妆形,然后将我的头发梳成不同的样式。
  面无表情地枯坐在铜镜前,我瞪视着自己额上的纹印,就是这东西,让我如今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31
 不仅天生的五爪金龙几乎就是一个传说般的存在,就连后天修炼达到金龙境界的都很罕见,而现任的龙帝,正是其中之一,他的强大、他的英俊、他的威严以及他庞大的后宫,都为整个灵界子民所津津乐道。
  如今,整个灵界都在关注着这位据说是龙族一万年来最强大的龙帝的后宫,因为龙帝陛下那位深居简出,据说同样是龙族出身的神秘王后就要生产了。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是纯血的龙种,居然生出来的时候一点儿灵气都没有。”
  “可不是嘛,虽说是早产了,但也不应该这么瘦小啊,那哭的声音啊,跟个小猫叫似的,有气无力的。”
  “我听说啊,纯血的龙种虽然是人形出生,但一入水就会立刻显出龙形,可是公主出生时就是我给洗的澡,没有变成龙啊。”
  “啧啧,哪儿有一点儿纯血的样子啊?要不是额头上的纹印做不了假,我可真怀疑……”
  “嘘!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混说!不管怎样,这个也是皇后生的嫡皇女,纯血的龙族!”
  “哎呀,梨姐姐又在教训人了。小公主是不是皇太女可不一定呢,王上最宠爱的锦妃娘娘虽不是纯血,但也是蛟,她都给王生下一个王子两个公主了,我听见她宫里的人说,锦妃娘娘下胎定能生个龙子……”

  “住口!主子们的是也是你能瞎编排的吗?以后再敢乱嚼舌头,不等外面的人来对付你,我先处置了你!都干什么呢?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被叫做梨姐姐的大宫女拿出威严训斥了一番后,又看了我一眼,便转身出去了。而那些刚才被她吓得不敢出声的宫女们,等她一走,立刻又聚在了一起。
  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瞪着眼睛看那群宫女围着我肆无忌惮地八卦,我感到很无奈。她们说的话我都能听懂,却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我试着自己想,脑子里却一片混沌,想开口问,张嘴却只能哇哇哭,非常奇怪的感觉。
  听着宫女们叽叽喳喳地说话,我大致上明白了一些东西:
  我,现在在皇宫里,身份是公主。我的父母就是她们口中的龙帝和龙后,按道理我应该是强大的纯血龙族,但也许是龙后意外早产的缘故,我却是灵界有史以来最弱的婴儿。
  另外,我会被早产,似乎是因为龙后不情愿要这个孩子,故意自己从高台上滚下来造成的,而龙帝则在我出生后铁青着脸看了王后一眼就气哼哼地拂袖而去。看宫女们的表情,似乎已经认定了日后爹不亲、娘不爱的人生。
  入夜,那些宫女们闲聊够了,纷纷散去,只留了一个值夜的宫女守着我。那小宫女是个梅树成精,头上带着梅花簪子,身上也时常散发出淡淡的梅花香气。她熄了殿内的灯火回到我的小床边,见我还睁着眼看她,便笑起来,伸出手指轻轻戳我的脸:

  “小公主啊,怎么还不睡啊?是不是白天睡得多了,晚上就睡不着了?”
  我如今是口不能言,就是动弹都嫌费力,只能由着她在面前手舞足蹈,不由心里觉得气闷:
  我怎么这么倒霉呢?做人的时候被爹妈买进青楼,受尽凌辱死了,结果却成了妖。做妖做得好好的,又被个黑无常推进尸身里借尸还魂,没过两天消停日子就开始被算计,最后落得肉身被别人拿去不说,自己还伤的不轻。我受伤了好好的在阴阳镜里呆着,偏偏还有大蛇精来闯轮回殿,害得我险些魂飞魄散。本以为就此解脱了,居然又转世投胎,竟然还成了个爹不亲娘不爱的弱娃娃。一次一次死过去又活过来,平白受了这么些苦,我……我……我不干了!

  打定主意,我便开始了绝食的生涯,任凭一干宫女御医想尽办法,就是不开口。他们硬是敲开我的嘴灌进来,之后也被我呕出去。
  不出三天,原本就早产虚弱的身体,便越发脆弱了。那些御医们束手无策,悄悄跟首领宫女商量着,要给我准备后事了。
  “小公主,你为什么不肯吃东西啊?是不是因为他们都笑话你不漂亮,所以你生气了啊?”
  入夜,我已经虚弱得睁眼都费力了。还是那个带着梅花香气的小宫女,这次她却不笑了,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蛋,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哭腔。
  “他们是胡说的,小公主是因为没吃东西没精神,所以才显得不漂亮的,小公主只要好好吃东西,一定会是整个灵界最漂亮最聪明的。”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将一小勺奶糊糊送到我嘴边,想哄我吃下去。
  “小公主,这个很好吃的哦。你尝尝看嘛,就一口,你尝尝……”
  我坚决地闭着嘴,一滴温热的水珠滴落在我嘴角,渗入口里,很咸。
  “小公主……”
  她还要再说,却已经被身后出现的秦广王定住了身形。
  “你这丫头,脾气怎么这么怪?人家都恨不得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你倒好,人家算计你,你最后关头还是成全人家,反倒一个劲儿地折磨自己!”

  秦广王来到我的摇篮前,一脸的狡诈笑容。
  “我知道你想死,可偏巧,我也是个不喜欢成全人的。所以……”
  手一抬,捏住我的脸侧,手指用力,迫我张开嘴。我一个婴儿身体,又虚弱,自然无力反抗,眼睁睁看他将一粒金灿灿的丸子塞进了我嘴里。
  那丸子一入口就顺着喉咙滑了下去,我只觉得一道暖流在体内慢慢散开,原本已经枯竭的精力居然开始恢复了。
  讨厌!我就是不想活了,要你多管闲事!
  婴儿还没法子说话,我只好努力瞪他。秦广王朝我皮皮地一笑:

  “为了你,我整个冥府差点翻个个人,手下两员大将精神不振了很久,再加上个饕餮神君时不时带着只狐狸来闹场,我也很难做的。你乖乖地重新活一次,好好当你的公主,以后再给你找个好夫婿,好不好?”
  谁要什么夫婿?!我男人早丢下我了!
  我怒视,秦广王的表情竟然变得有些惆怅起来,伸出手轻轻摸着我那还只有些胎发的头顶说道:
  “你

日期:2009-6-8 17:25:00

  我怒视,秦广王的表情竟然变得有些惆怅起来,伸出手轻轻摸着我那还只有些胎发的头顶说道:
  “你心里苦,我清楚。可是那些事都已经发生了,你也别总是放不下。到头来受苦的还是你自己,何必呢?”
  既然这样,就放我自生自灭啊?谁要你多事!
  看我还是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秦广王终于叹了口气,两只手指抵住我额头。
  “看样子我怎么劝你也不会听了。罢了,我封了你的记忆,索性一切重头来过吧,也许这样对你反而好些。”

  不要!别封我记忆!我不要再活着你听不懂吗?我不要!!!!
  我挣扎着试图推开抵住我额头的手指,却还是力不从心。只觉得眉心一热,接着就感觉睡意袭来,脑中渐渐空白起来。
  不要,我不要忘,我不要忘记啊……

日期:2009-6-15 15:14:00

  公主
  “公主真是适合这样的双髻呢,好可爱哦!别动,别动,再把这花戴上。哇!真是太太太……太可爱了!”
  我无奈地坐在镜子前,任由旁边自我陶醉的喜梅在我跟前转来转去,终于将最后一点耐性也消耗殆尽。
  “好了,好了,这样就可以了!”
  我推开喜梅要给我擦胭脂的手,跳下椅子,喜梅伸手拦我,却没拦住。
  “还没画完……”

  “没必要!你再怎么努力的画,我也最多被称为可爱罢了,知道什么是可爱吗?可怜没人爱!不管我是穿金戴银还是披麻戴孝,都没人会多看我一眼的。”
  我自顾自朝餐桌走去。一大早就被她拎起来在梳妆台前折腾到这会儿,我都饿瘪了。
  喜梅无奈地跟在我身后,嘴里不忘碎碎念。
  “可爱就是可爱嘛,什么可怜没人爱,公主怎么可以如此妄自菲薄?你可是这一代唯一纯血的龙公主耶!”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31
“也是唯一灵力微弱到几乎为零,容貌平凡到只能‘可爱’的纯血龙!”
  我打断喜梅,爬上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等着我的早膳。
  灵界居民的容貌,向来和他们的灵力成正比,灵力越强,容貌就越美,然后在成年后定型。所以,自贵族往上数,一个个美得冒泡,地位越高长相也越好,进了这王宫,放眼望去,遍地都是祸水,而我那形同陌路的父王,更是祸水中的祸水。
  在这种情况下,灵力低微只拥有清秀可爱容颜的我,反而显得相当扎眼,走到哪儿都醒目地昭告着龙帝陛下一次超级失败的创造。可想而知,如果不是还顶着“纯血”的名号,搞不好我早被毁尸灭迹了。
  至于那无缘的母后,似乎打从生下我,就始终病歪歪的,所以被龙帝圈禁在深宫中静养,到如今六十年过去了,我们母女也未曾见过一面。
  没错,六十年!
  龙族长寿,所以生长周期也意外的长,但即使如此,一般龙族在六十岁时也大约能成长为七八岁孩童的样子,只有我,也不知是不是早产的关系,看起来不过四五岁大小,灵力不过少许。
  “说到灵力,我看倒是公主你自己的问题!”
  我的话戳到了喜梅的痛处,立刻引来长篇大论的说教。
  “如果公主你能将吃点心和看那些关于人界轶事的闲杂书籍的精力分一半到修炼上,一定会大有进境。假以时日,必定能成为……”
  “成为整个灵界最漂亮最聪明的公主!”
  我抢先将喜梅的话说完,这话她都说了六十年了,也不嫌腻。
  “来来来,新鲜出笼的芙蓉奶皇包跟翡翠虾饺,还冒热气呢!”
  就在我们闲扯的时候,一阵食物的香气飘了过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从门口走进来,高些的那个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了好几个笼屉,还有些盘盘碗碗,矮的那个蹦蹦跳跳地跟着,一手攥着包子,另一手将碧绿的饺子往自己嘴里塞。
  鼎鑫和赤纬是我满周岁的时候宫里安排给我的两个侍童,鼎鑫少年老成,外表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却常给我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在这宫中,他只买两个人的帐,我,还有赤纬。不过却着实有一身好手艺,做出来的东西比御厨的都好吃。这样的厨艺,做了我这有名无实的龙公主的侍童,实在有点可惜。
  赤纬是个狐妖,顶着一张三岁小娃儿的脸,性格可爱又迷糊,还很贪吃。他就好像鼎鑫的小尾巴,整天除了粘着我就是赖在鼎鑫身边,时不时就会闯下一堆祸,总是鼎鑫在照顾他,替他收拾烂摊子。
  “赤纬啊,鼎鑫是去给公主准备早膳,你呢?就是去吃!公主还一口没吃呢,你倒是先吃的欢了。”
  喜梅一边帮忙在桌子上布置,一边打趣起来。我不喜欢身边总是围着一大群人,所以通常近身伺候的只有喜梅、鼎鑫和赤纬,我这个主子是个什么都不在意的,日子久了,他们也就随意起来,喜梅最喜欢把赤纬逗得跳脚,两人总是进行些没营养的唇枪舌剑,而且乐此不疲。
  “我是去监督他干活,顺便替公主品尝一下味道如何!”
  赤纬“哧溜”一下窜到我身边,把手里的包子递到我面前。
  “这个味道还不错。”
  赤纬比我还矮半头,肉嘟嘟的,顶着狐狸的耳朵和尾巴,倒是很符合他这贪吃贪玩又爱撒娇的个性。
  “一边儿呆着去!仗着公主宠你就没大没小的了,当心被有心人告到总管那儿,看他不揭了你的皮!”
  喜梅吓唬赤纬,可惜对方根本不买她的帐,嬉皮笑脸地又蹭到了正在摆盘子的鼎鑫身边,将爪子伸向盘中的点心。
  “我才不怕她呢!鼎鑫会保护我的。”
  “只怕到时候他自身难保,又怎么顾全得了你。”
  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一阵梨花淡淡的香气随即弥漫开。方才还笑嘻嘻的喜梅立刻收敛了笑容,束手站立,恭恭敬敬地垂首站好。
  “梨姐姐好。”
  随着环佩叮当,一个素衣娥眉的美人步入房间,先是明眸淡扫了一圈屋内的情况,这才柳腰轻摆,朝我盈盈一拜。
  “玉梨见过公主千岁。”
  我没吭声,只是坐着。玉梨是我宫里位份最高的宫女,大小事务都归她管,倒也公正严谨,只是性子太过一板一眼,从不说笑,就是对我,也多是规劝说教,礼数周到,虽然明知道她也是真心为我好,却也亲近不起来。
  玉梨也不用我吩咐,行了礼就站起身,款步来到桌前,先盛了一碗粥给我,又夹个翡翠虾饺放在我前面的小碟子里,然后退开半步。
  “请公主用膳。”
  我抬眼,就见鼎鑫、赤纬和喜梅已经站到了一边,一派庄严肃穆。有时候,我觉得玉梨比我还有主人的架势,那些下人们在她面前比在我面前恭敬多了。不过无所谓,又不碍着我什么,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粥,又夹起虾饺咬起来。
  嗯,鼎鑫的手艺,真是没话说。
  “今晚的宴会,公主决定穿哪件礼服了?还有礼物,预备了些什么?”
  玉梨趁我用膳的功夫,开始询问喜梅。今晚的宴会是为了庆祝父皇的新宠佘妃刚生下的小皇子满月,佘妃现在圣眷正浓,各方自然是卯足了劲儿讨好。不过,我这个不受宠的公主却没兴趣凑热闹。
  “她儿子满月关我什么事?父王哪个月没个把孩子出生的?各个满月我都去,不得累死?还送礼?当我这儿金山银海不成?”
  我朝嘴里塞了个烧卖,兴趣缺缺。身为纯血到底还是有这么点好处,即使不受宠,还是可以稍微嚣张一下,他们也不敢把我怎样。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33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我装出头晕的样子,终于获准离开,立刻带着鼎鑫和赤纬逃命似的走了。
  出了无极殿,我长舒一口气,里面的气氛让我觉得窒息。玉梨尽职地在殿外等候着,看到我出来,便迎了上来。
  “之前锦妃离开,你看到了吗?”
  回宫的路上,我随口问。
  “是,听说是九公主的病不大好。”
  玉梨轻声回应,我的脚步略停顿了一下,回想起锦妃那勉强的笑容。
  “知道是什么病?”
  “听说是落鳞,如今已经不能化成人形了。”
  锦妃是蛟,她的三个孩子也全都继承了她的血统。落鳞,对于未成年的蛟来说,几乎是绝症,冷静如玉梨口气也不禁沉痛。
  龙族出生时都是人形,一定要灵力达到一定程度后,才能化形为龙,但蛟族却是卵生,生出来是蛟,满月后由母亲以灵力加持,可化为人形,从此随意变换形象。要维持人形,需要消耗一定的体力和精力,连人形都无法维持,只怕现在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走,咱们去看看。”
  猛地想起锦妃离开无极殿是的慌乱神色,我心中一动,我脚下一转,朝锦妃的萱锦院去了。
  看样子是病得不轻,萱锦院里已经乱成一团,门口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我带着玉梨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直接进了内院,随手抓了一个端着盆子的宫女,问出锦妃他们在浴室,便直奔那里去了。
  一进门,一股腥气夹杂着药味扑面而来。只见锦妃正跪在巨大的水池边,一边轻轻抚摸着水池中一条乌蛟的头,一边垂泪。那蛟显然已经很虚弱了,在池水里浮浮沉沉,不住地呜咽。另一边,四王子和七公主正拉着御医不住地哀求。
  “御医,求求你了,想办法救救她吧!”
  “两位殿下啊,不是老夫不救,实在是这药……”
  御医也是一脸的无奈,山羊胡子一抖一抖地。
  “药怎么了?竟然还有宫里找不到的药吗?”
  别人不认得我,御医院那些个老大夫却是各个跟我熟悉。一看到我,御医竟好像看到救星似的,忙甩开身边的人跑了过来。正要见礼,被我一挥手阻止了。
  “免了。刚才你说的是什么药?这么稀罕。”
  “天海公主怎么来了?这些奴才们真是越发不像话了,居然也没通报一声,快伺候公主到厅里去吧,这儿怪乱的,别弄脏了公主的衣裳。”
  没等御医说话,锦妃已经站起了身,虽然眼睛仍红红的,腰杆却挺得笔直,让侍女送我到外面去。
  “姐姐病了,妹妹哪儿有知道了还不来看看的道理?我不请自来,不算是客,别在我这儿费精神了,忙你们的去吧。”
  打发了那几个侍女,我暗自摇头,知道锦妃是好面子,不愿意在我面前示弱,索性也不跟她罗嗦,自顾自朝御医讲话。
  “到底要什么药,说出来我也长长见识。”
  御医面露难色,摇头叹息:
  “这……别的药好说,还缺一味碧雪萝。药库里原本倒也还有些,可前阵子佘妃宫里全给要去了,说是要预备着给小王子进补,如今是一点儿存货都没有了。下官无能,只能先用些压制的方子,却不见什么起色。”
  我点点头,难怪他为难,碧雪萝的确是难得的珍贵药材,五百多年才能长出一小株,又只生长在高寒的雪山深处,即使在宫中也是极珍贵的。佘妃正受宠,她要碧雪萝,御医院不敢不给,锦妃却说什么也放不下身段去跟她求的。
  想想这佘妃也实在是霸道,仗着龙帝的宠爱,横行无忌。她那孩子才满月,到什么时候才受得了补?我看她此番的做为,分明是在向整个后宫示威,想要昭示她地位特殊,无人能及。
  想到这里,我忽然心念一转。
  “玉梨啊,咱们那儿还有没有碧雪萝?”
  因为是早产,我被诊断为先天不足,在这六十年的成长过程中,都被迫过着一三五喝药汤,二四六泡药浴的悲惨生活,碧雪萝也是其中一味药材。在这王宫里,碧雪萝再珍贵,也珍贵不过我这纯血的公主,所以进贡来的碧雪萝,向来都是先供足了我那儿的需求,再送到御医院入库。
  哼,佘妃霸占了药库里的碧雪萝,怕是隐约也有和我叫板的意思吧?整个王宫都知道,碧雪萝是天海公主常用的,她就要给她儿子预备着,像是笃定了她的儿子足以撼动我的地位一般。就算她生下的是龙子,却也注定了不是纯血,她敢这么嚣张,怕是觉得自己有本事迷住父王一辈子吧。真是愚蠢!
  我不爱管闲事,也不在乎这宫里头谁比谁高了一头,谁比谁多得了恩宠,但佘妃的行径太过恶毒。九公主重病,各宫都不会不知道,她攥着救命的药不闻不问,还在那儿给自个儿的儿子大摆宴席,也不怕折杀了那孩子。
  “公主这几年气色渐好,用药比过去少了,想是还有剩的才是,奴婢这就回去查查,一找到就立刻送来。”
  玉梨七窍玲珑,这其中的猫腻怕是比我还早洞悉了。她虽然不苟言笑,平日里对我也多有管束,却也绝对容不得谁对我不敬。听我开口,立刻回了句话,然后身形一闪就不见了。琉璃宫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是她管的,为人又是向来谨慎细致,说是回去查找,就必定是有了。我于是放下心,转过身吩咐御医:
  “别的药材什么的可都有?若是有,就先准备着吧,等碧雪萝送来了就赶紧入药。”
  御医在一旁躬着身子唯唯诺诺地也不知在说什么,我没搭理,朝着锦妃笑了笑,原本已经绝望的锦妃,如今眼中又升起了希望。
  只这说话间的功夫,玉梨便回来了,手里托着一个白玉的匣子,递到我面前。
  “库里还有三株,全在这儿了。”
  我不接,转头问御医:
  “三株,够不够?”
  御医一听,花白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用不了,用不了,有半株便差不多了。”
  “那好。这株你拿去入药,别心疼东西,材料用足了。”
  我打开匣子,取出一株用晶石封存的碧雪萝,交给御医,然后合上匣子,将剩下的两株连同匣子一起送到锦妃手里。
  “剩下的锦妃娘娘留着吧,以后应应急什么的也好。”
  “不不!”
  锦妃慌忙想推辞,却被我硬塞在手里。
  “娘娘,这东西于我不过是补品,对你却是能救命的良药,孰轻孰重?”
  这次是九公主,谁敢担保以后四王子和七公主不会得这个病呢?即便他们没事,那其他蛟族呢?手头留些救命的东西,总是好的。
  锦妃的手颤了一下,终于还是接下了匣子。我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却看到那御医居然还捧着碧雪萝站着。
  “怎么还站在这儿?还缺药材?”
  “不、不是。回公主,是、是……”
  御医似乎为难得不行,说话都结结巴巴了,见我皱起眉头,只好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冲口而出。
  “是缺药引。”
  我不说话,斜着眼睛瞪着御医。这老家伙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吗?
  “要用……龙血。”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34
御医话音刚落,抽气声立刻四起。
  用龙血做药引?怪不得御医吓成这样了。龙血不仅是龙族的精华,更是龙族力量的源泉,历来,若有谁敢让龙族流血,哪怕只是一滴,也要做好承受雷霆之怒的准备。
  可我是谁?龙族里远近闻名的怪胎嘛!而且,今天我干的反常事已经够多了,不在乎再多一件。
  “不就是点儿血吗?”
  我出其不意地伸手,一下子拔出最靠近我的一个宫女头上的簪子,在手腕上一划,随着一片惊呼,殷红的血随即流出。
  “愣着干嘛?拿个东西接着啊,待会儿干了,可别想我再划一下了。”
  被我一说,众人这才又清醒过来,乱糟糟地找出一个碗来盛血。御医颤颤巍巍地接了小半碗血,嘴里叫着够了够了,忙又找止血的药给我用,被一直站在旁边的鼎鑫劈手抢过来,拉着我的手仔细涂抹起来。
  我任由鼎鑫臭着一张脸给我上药,空出来的手朝着御医挥挥,让他该干嘛干嘛去,御医得了我的示意,捧着碗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等收拾好我的伤口,鼎鑫板着一张脸抱起我就走,快得我都没来得及向锦妃告辞。
  回琉璃宫的路上,我终于知道龙族何以将流血看得那么重要了——我开始发烧,脸上一阵一阵的发烫,全身绵软无力,一丝力气都使不出。
  “吃到苦头了吧?活该!问都不问一声,居然自个儿就往手腕子上划拉。今儿是给你吃错什么了还是无极殿上被锦妃灌了迷汤?往常说破天也没见你对谁多待见一眼,怎么对她就上赶着了?”
  回到寝宫,鼎鑫给我灌了一大碗苦药,又用被子包裹的严严实实,自己坐在床边开始训话,手上也不停,时不时给我换那额头上浸过凉水的手巾。
  怎么了?我哪儿知道,许是无极殿里诡异的气氛薰的,又或是今天龙帝那奇怪的态度吓的?再或者……
  “我也不清楚,只是在大殿上,看她黯然神伤,忽然觉得,她跟我一样,都是被困在着深宫高墙里不见天日的可怜虫。我被困住的只是身子,将来长大了,指不定能出去,可她,却连心都困在这儿了,再也没有出头的一天。”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35
御医话音刚落,抽气声立刻四起。
  用龙血做药引?怪不得御医吓成这样了。龙血不仅是龙族的精华,更是龙族力量的源泉,历来,若有谁敢让龙族流血,哪怕只是一滴,也要做好承受雷霆之怒的准备。
  可我是谁?龙族里远近闻名的怪胎嘛!而且,今天我干的反常事已经够多了,不在乎再多一件。
  “不就是点儿血吗?”
  我出其不意地伸手,一下子拔出最靠近我的一个宫女头上的簪子,在手腕上一划,随着一片惊呼,殷红的血随即流出。
  “愣着干嘛?拿个东西接着啊,待会儿干了,可别想我再划一下了。”
  被我一说,众人这才又清醒过来,乱糟糟地找出一个碗来盛血。御医颤颤巍巍地接了小半碗血,嘴里叫着够了够了,忙又找止血的药给我用,被一直站在旁边的鼎鑫劈手抢过来,拉着我的手仔细涂抹起来。
  我任由鼎鑫臭着一张脸给我上药,空出来的手朝着御医挥挥,让他该干嘛干嘛去,御医得了我的示意,捧着碗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等收拾好我的伤口,鼎鑫板着一张脸抱起我就走,快得我都没来得及向锦妃告辞。
  回琉璃宫的路上,我终于知道龙族何以将流血看得那么重要了——我开始发烧,脸上一阵一阵的发烫,全身绵软无力,一丝力气都使不出。
  “吃到苦头了吧?活该!问都不问一声,居然自个儿就往手腕子上划拉。今儿是给你吃错什么了还是无极殿上被锦妃灌了迷汤?往常说破天也没见你对谁多待见一眼,怎么对她就上赶着了?”
  回到寝宫,鼎鑫给我灌了一大碗苦药,又用被子包裹的严严实实,自己坐在床边开始训话,手上也不停,时不时给我换那额头上浸过凉水的手巾。
  怎么了?我哪儿知道,许是无极殿里诡异的气氛薰的,又或是今天龙帝那奇怪的态度吓的?再或者……
  “我也不清楚,只是在大殿上,看她黯然神伤,忽然觉得,她跟我一样,都是被困在着深宫高墙里不见天日的可怜虫。我被困住的只是身子,将来长大了,指不定能出去,可她,却连心都困在这儿了,再也没有出头的一天。”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35
7. 夜访
  我看着眼前神采飞扬的四王子,没说话,只是顺着他的意思将蛟纱收下了。说实话,那块纱确实精致,我很是喜欢。而且,他既然带着这么重的礼,又特意独自前来,怕是有别的事,且早有准备,定不会让我有机会推脱的,我又何必费力周旋?
  果然,见我收下了蛟纱,四王子微微一笑,又开口:
  “我已经满一百岁,算是成年了。这次蛟族派了人来给你贺寿,顺便跟母妃说了,要接我回去参加继承人的试炼,父王那边也同意了。”
  锦妃原本就是蛟族的公主,这次蛟族来接回四王子,想必未来的族长职位不难获得。蛟的成年是百岁,龙族却是两百岁,想到这里,我真心实意地羡慕。
  “那要恭喜四哥了。”
  “有什么可恭喜的,不过是换个地方罢了,还不是一样要被拿来跟别人争,和别人比?”
  四哥苦笑一下。
  “其实这次来,四哥是有求于云筝的。待云筝的生辰过后,我就要跟着蛟族的使者回去了,母妃和两个妹妹,还请云筝多关照些,毅阳在此先行谢过。”
  四哥朝我拱手施礼,我连忙扶住,两人视线碰撞,一时间,我竟有些慌了。
  在灵界,大家通常都有两个名字,一个由父亲或家族赐予,代表其身份地位,比如父王的孩子名字里都带云字,我叫云筝,佘妃的儿子定名为云涯,四哥则叫云曦。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真名,乃是由母亲给与,顾名思义,是真正的名字,通常因此除了母亲和自己,绝不让第三者知道,以免被人诅咒。将自己的真名告知对方,就表示赋予了对方极大的信任与诚意。
  “四哥既然这么看得起云筝,那云筝也自然竭力而为。‘毅阳’,真是个好名字,锦妃娘娘对哥哥寄望不小啊。”
  忽然间,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真名啊……我都还没有呢。
  “四哥,十六问你件事,行吗?”
  公主中我排行十六,既然云曦给我他的真名,我就改用和他妹妹们一样的排行自称,也算是回报吧。
  “我的母后,你知道她的事吗?她长得什么样?”
  云曦的真名唤起了我对母亲久违的渴望,母后,我竟从未谋面。
  “龙后……”
  四哥的声音有些迟疑,他思索了一阵,才慢慢地说道。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龙后一直深居简出,即使是重大庆典之类的场合,也很少露面,我也不过很小的时候远远地看见过两三次,看不清样貌。听宫里的人说,龙后性情冷淡,连话都很少说,似乎从没笑过。说起来,龙后的身份也始终是个谜,只知道陛下是从长老院迎娶的龙后,身份想必是极特别的,但究竟什么出身,我们却是不得而知。”
  神秘又冷漠的母亲……
  莫名的悲哀泛起,我忽然有些后悔向四哥询问了。大概也是看出了我的沮丧,毅阳又闲话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整个晚上,我都觉得意兴阑珊。送走毅阳后,我又抓了几个宫人询问,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龙后娘娘非常神秘,在后宫几乎是隐形的。
  “喂,你干嘛啊?整晚上就看你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鼎鑫不满于我的颓废,支走了喜梅和赤纬,跑来兴师问罪。
  “我觉得自己似乎是个不受欢迎的小孩。”
  我趴在窗棱上看着外面,视线的尽头露出一座楼宇的一角。那里,似乎就是龙后的寝宫,我的母亲幽居的场所——瑞昭宫。
   “别告诉我你自己过了这么久了忽然在乎起这个了。你就是你,过你自己的日子就是,想那么多做什么?我连自己爹妈是谁都不知道,不照样过得逍遥?”
  鼎鑫不以为然地嗤笑。
  “四哥今天来看我,告诉了我他的真名。而我,不仅没有真名,就连生下我的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么想知道,去看看不就行了。”
  鼎鑫一把将我抱起来,纵身跃出窗外,朝着夜色中的瑞昭宫飞奔而去。
  瑞昭宫,历代龙后的居所,富丽堂皇的程度仅次于龙帝的辰龙殿,可在在着华丽的表象下,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鼎鑫抱着我,轻而易举地跳过高高的宫墙,无声无息地飘然而下,降落在花园里,随即将我放在地上。我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堂堂灵界王后的居所,不仅没有什么守卫、宫人,竟然连庭院都如此荒凉,看来我那母后确实是不得宠。
  整个瑞昭宫在夜色中一片寂静,唯有湖心的一座小屋内还可见灯光,我与鼎鑫对视一下,他便拉着我的手朝那里走去。
  来到湖边,我不由得叹息,再次深刻体会到自己身为灵界第一“弱女子”的无奈。
  那座小屋位于偌大的湖面中心的孤岛上,四周全是水,没有任何桥梁道路,甚至连渡船都没有,要想到达,唯有用飞的或者游的,对于目前唯一的移动方式为“走路”的我来说,根本即使可望而不可及,看来又要靠鼎鑫了。
  转头对着鼎鑫,等他抱我,却见他抱着双手对我笑。我瞪他一眼,伸出双手等他来抱。他却还是笑,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扶住我的双肩,将我的身子一转,重新面对湖水,然后轻轻一推,便把我推到了湖边。
  我连忙将身子往后退,却被他挡着,竟是打定主意要把我推入水中!
  救命啊!杀人……不,杀龙啦!
  我弄不清鼎鑫的意图,又不敢大叫,更抵不过他的蛮力,虽然双脚努力蹬地往后退着,却还是被推着一点一点靠近了水面。眼看就要碰到湖水的边缘时,鼎鑫的手用力一送,我便身不由己地踉踉跄跄冲向前去……
  咦?没事!
  我错愕地看看自己站在水面上的双脚,试探地又挪动了两下脚步,居然如履平地!若不是脚落下时水面上仍会泛起点点涟漪,我几乎怀疑自己其实是站在冰面或者镜面上了。
  转过身,就见鼎鑫一脸笑意地站在岸边,朝我比了一个前进的手势,自己却丝毫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这是龙族天生的御水能力,与生俱来。这里有结界保护,我不能动用法力,否则会被发现的,所以你自己过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听鼎鑫这么一说,我也只好自己走了。转身面对小岛,深吸一口气,我迈开脚步朝着湖心方向走去。
  真是的,没事弄这么大个湖干什么啊?想多养几条鱼还是怎么的?五岁孩童的身体本就弱小,如此跋涉更是吃力。时间接近午夜,湖面上渐渐升腾起淡淡的水雾,水汽渗入衣服,不仅增加了不少重量,更是潮湿粘腻地贴在身上,相当不舒服。
  直走得我腰酸腿疼、满身大汗了才好不容易来到岛边。也不顾得什么形象了,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再看来时的方向,已经隐藏在一片漆黑氤氲之中,什么也看不见。
  顺过气来,我重新起身,朝着小屋走过去。好在这岛倒是不大,不需再走很多的路,我很快就来到了屋前。
  屋里的灯还亮着,我蹑手蹑脚地来到一扇半掩着的窗前,小心翼翼地探头看进去,不由得心惊胆战——
  倒霉也不能这样吧?没看到期待中的龙后,却看到了龙帝!
  屋内,我那气宇轩昂的父王难得的没穿他的龙袍,而是一身简单又不失贵气的青色衣袍,但他周身无时无刻不散发着的充满张力的霸气与压迫力却让人无法忽视。
  此刻他正背着手站在屋子的中间,眼睛死死盯着屋内另一个人,嘴唇也抿得紧紧的,颇有“山雨欲来”的架势。
  另一个也是个男人,样貌只能算是清秀,还有些苍白,身形上也瘦小不少,但周身散发出儒雅隽永之气,柔和却又不乏坚忍。难得的是,在龙帝如此强势的气压中,居然岿然不动,面无表情地安坐于离窗不远的软椅上翻阅手中的书籍。
  大半夜的,龙帝不去他的美人那里,却偷偷跑来龙后寝宫的湖心小屋盯着个男人猛瞧,那男人还不待见他,很有问题哦!
  我心里的失望随即被小小的兴奋取代,摒住呼吸继续观望起来。
  屋里,至尊的王者还在罚站加瞪人,而对方则依旧丝毫不给面子的看着自己手中的书。眼看龙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连我都感觉到了强烈的怒气和压力,那男人却忽然丢开手中的书咳嗽了起来。
  不是剧烈的咳,只是轻轻的连续的咳嗽,那男人偏过头来,抬起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挡在嘴前面,另一手抚在胸口,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顿时,龙帝周身的低气压居然瞬间消失,凑过来轻轻拍抚男人的后背。
  “身子骨不好还敢穿这么少坐在窗边儿看书?夜露多凉你不知道吗?真是……”
  那男人并不领情,待稍微平复,便冷冷地拂开龙帝的手。
  “贱命一条罢了,不劳陛下操心。”
  他的声音也如他的气质一般,柔和、内敛、温润,又带些孤傲。说完话后,又断断续续地轻轻咳着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36
8. 龙后
  “你!”
  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把龙帝噎得说不出话来。高高在上的他几时受过这样的窝囊气,刚要发作,忍了忍竟又咽了下去,叹口气,继续说话:
  “清凌,云筝再过两个月就要满六十岁了。这孩子长得跟你小时候可象了,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跟你一模一样(是吗?),性子也象,总是对什么都不大在意的样子,却老想着要跑到王宫外面去(他怎么知道的?)。”
  就听那个清凌的咳嗽声在听到我名字的瞬间,如同被卡住了一样猛地停住,身子也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淡漠样子,许久没有声音,父王见状,只得继续唱独角戏。
  “我已经替她选好了老师,学文课就先入萌学府,跟其他孩子一起,也好有个伴儿。另外指了定河君的弟弟江流做他的师父,指导她修行,顺便也教些拳脚,那孩子生下来就弱,到现在都长得比别人小,练些简单的功夫强壮些身子骨也好。江流你是认得的,学问顶好的,又有耐性,修为也不差,定能教好筝儿。还有就是书画和琴艺……”
  父王说得热闹,我可是大吃一惊,还真没看出来他老人家居然这么关心我,平日里对我不闻不问的,暗地里竟如此操碎一颗慈父心呐。
  不过……他如果不给我安排那么多课程,我会更感动。
  “……,呐,清凌,你觉得这样安排如何?”
  清凌真不愧是清凌,任父王说了那么多,硬是冷冷清清地一声不响。倒像是父王在跟他汇报,一副讨好他的样子。但最重要的是,我的事情,为何要问他?
  “与我何干。”
  显然那清凌跟我的想法一样,淡淡地一句话丢过去,高高在上的龙帝陛下终于忍不住怒火沸腾。
  “与你何干?!那是你的女儿!你孕育生产,从你身体里分离出来的,是我们的女儿!从她出生起你就看都不看一眼,这孩子到现在连真名都还没有,如今要行拜师礼了,你竟然说与你何干!”
  轰隆!里面父王在咆哮,清凌似乎仍没什么反应,我却被炸的天翻地覆。
  虾米?我是龙帝和清凌的孩子?那个清凌就是龙后?可可可……这清凌怎么看怎么都是个男人啊!
  “我为什么要在乎一个根本不该存在的孩子!”
  清凌(母后?)忽然从软椅上跳了起来,歇斯底里地朝着父王吼了起来。
  “那个是你想要的孩子!是你们想要的孩子!我从来就不想要她,我恨不得她从来不存在,我为什么要在乎她?孽种就是孽种!她根本……”
  没等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就打断了清凌的话。
  “孽种?你就是这样看我们的孩子的?清凌,你竟然是这样看我们的筝儿的?”
  别说父王是力量强大、文武双全的金龙,单看清凌那单薄的身子骨,就压根不是一个档次的。盛怒下的父王,力道没留半分,一巴掌下来清凌的半张脸就立刻肿了,嘴角还挂着血丝。父王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寒气逼人。透过窗缝,我看到他的脸上布满了杀气,眼神中却又透着哀伤。他的大手慢慢抚上清凌的颈子,手指握起,那细细的脖子,就在他一掌包裹之下,仿佛只要一用力就会折断。
  父王的手指慢慢收紧,清凌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可他仍倔强地站着,艰难地开口:
  “亲兄弟相奸生出来的,不是孽种是什么?”
  “嘶——”
  听到这份上,我也就差不多明白了,我竟然是兄弟乱伦的产物!这么震撼的信息让我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谁!”
  还没等我震惊完,屋内的龙帝却发现了我,大手一挥,一道力量立刻将我从窗户吸入了屋内,撞碎了挡在前面的窗框和窗纸,狼狈地“扑通”一声掉在父王脚边。
  “云筝!”
  待看清是我,父王惊叫一声,我则,忙不迭地爬起身,胡乱地将身上粘的乱七八糟的破木头碎纸片拍掉,由趴卧改为跪拜。
  “儿臣参见父王。”
  父王许久没说话,我只得垂着头跪着,屋里只有清凌痛苦的咳嗽声。趁着这功夫,我偷眼打量起这人来。
  因为我的意外出现,父王已经松开了清凌,重获呼吸的他也正因为方才的生死一线软倒在地,我们此刻的高度正好可以平视。近距离看清凌时,我才发现,我们的相貌确实有不少相似之处。
  他一边喘息着,一边死死盯着我的脸,虽然之前说得绝情,可真的面对面时,我还是从清凌的眼神中看到的情绪的波动。
  激动、矛盾、迷茫、痛苦……
  父王一声不吭,我也不知说什么好,唯有清凌急促的喘息声在屋内飘荡。
  忽然,清凌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上我的额头,指尖轻轻描画着我的纹印,然后滑过我的眉毛,来到眼睛旁时,他忽然爆发出凄厉的叫声,同时双手用力掐住了我的喉咙。
  我被他吓了一跳,几乎忘记了挣扎。好在这时候父王也立刻扑过来,一把将他的手拉开,然后把几乎陷入疯狂中的清凌禁锢在了自己怀里。
  “看到了吧?看到了吧?这纹印,还有这眼睛,颜色竟然不一样!就以为她是禁忌之子啊,清源哥!这孩子不该出生啊!”
  清凌被父王死死搂在怀里,不断挣扎着,嘴里凄厉嚎叫着,绝望的眼睛一直盯着我,泪水滚滚而下。
  “她会一辈子带着这个记号活着,所有人一眼就会看出她不一样,她一生都无法摆脱这个枷锁!她是兄弟相奸生下的怪物!”
  他说得没错,我这与众不同的纹印早已是尽人皆知的秘密,众说纷纭,连我自己都听到过好几个版本,有私生说,有残障说,有变异说,甚至还有诅咒说,却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个原因造成的。
  父王因为清凌的话,也全身一震,但随即镇定了下来,搂紧怀中的人。
  “区区一个纹印,又能如何?她是我金龙清源与你的孩子,是血统最纯正的龙族,是我的掌上明珠!她将是最尊贵的龙族公主,未来,她还将是整个灵界的女主!”
  空气中弥漫着悲情,我却没什么感触,木然地跪坐在地上,看着面前抱在一起的两人,我的……亲生父“母”。
  情绪这个东西,长久压抑的话,一旦被打开一个缺口,就会不可抑制地喷薄而出的。清凌在父王的怀里,发泄般地大哭起来。直到他终于哭累了,睡了过去,龙帝才轻柔地将他抱起来安置在床榻上。
  走出小屋,我和龙帝站在夜空下,不动,也不说话。夜色下,明黄的高大身影负手而立,竟给人一直苍凉之感。
  “筝儿可怨恨父王?”
  许久之后,龙帝轻轻开口,似乎觉得真相大白后,连带着我们之间那稀薄的亲情也随即无限放大,变得浓重起来。我知道他一定低下头看着我了,却没有按照礼貌回视他,却回头看那间已经熄灭灯火的简朴小屋。
  “他的身体不好,这里太过潮湿,并不适合居住,何况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有什么可怨恨的?虽是他们生下我,可是对我来说,并不必陌生人熟悉多少,谁会怨恨两个陌生人呢?至于他们两个之间的纠葛,与我又有何干系?
  “筝儿何必顾左右而言他?既然不肯叫母后,想必心中还是不舒服的吧?”
  龙帝似乎认定了我有心结,我也懒得分辨。
  “他……也不愿被称为母后才是。”
  毕竟是男人嘛。
  父王沉默了片刻,忽然将手伸到我面前,我反射性地便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汗,因为长得小,鼎鑫和喜梅总喜欢牵着我走,习惯了)。待我反应过来,想要把手抽回时,他却轻轻握住了我,就这么牵着我朝湖水走去。
  
  “筝儿可想听个故事?”
  清凌,清源,听名字就可以猜到了,这两个是兄弟,而且是亲兄弟,同一个爹的那种!而我,则是他们两个联合制造的。
  龙族中有一种罕见的雌雄同体,清凌就是这样的。不过人形时他们大多是呈现单一性别,或男或女,在成年时,这种龙有一次决定性别的机会,决定后就再也不能改变。
  清凌在能够化为龙身前,一直被当成王子,和清源一同生活在龙宫中,直到化身后,才被人发现居然是雌雄同体。这种体质的龙族比雌性龙族要容易受孕,结果可想而知,重视血统的长老院立刻将清凌隔离起来,待他一成年立刻送入皇宫,成了龙帝的王后。
  原本立志要成为真正的雄性,实现满腔抱负,却被迫披上嫁衣,嫁给自己的兄弟生儿育女,更在新婚之夜被灌下春药,成了雌伏的一方,虽然人形保持了男性的外表,可化形后的龙身却成了不折不扣的雌性。遭此变故,清凌一直无法面对现实,连带对自己腹中的胎儿也厌恶起来,不断地寻找方法想要堕胎,甚至不惜从高台上滚下来,结果导致早产,自己也因为元气大伤,昏睡了三十多年才醒来。醒来后的清凌更加孤僻沉默,他把自己封闭在湖心岛上,不肯与外界接触。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36
 9. 交易
  “父王为何对云筝讲这些?”
  听完龙帝的故事,我仰起头看向仍牵着我手的人。为了配合我的步伐,他走得很慢,一个曲折的故事结束,我们也正好来到了对岸。
  夫妻间的纠葛,犯得着跟自个儿的孩子说吗?从刚才的事看,他对清凌八成是有情的,清凌对他呢?从我在屋里的感觉看,似乎也不是完全只有恨吧?
  “筝儿又觉得父王为何要讲这些?”
  龙帝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顿时引起我的警惕。我性子冷淡,却不迟钝。这男人,方才在清凌面前的温情脉脉此刻已经连点渣都不剩了,又恢复成了平日里那个狡猾深沉的君王。看那架势,分明是想把烫手的山芋丢给我。
  “云筝先天不足,后天愚笨,发育不良,资质欠佳,猜不出父王的圣意。”
  我决定装傻。
  “可是这样的筝儿却能令清凌打破这么多年的冷漠,这就足够了。筝儿一定也希望父王和母后一起为你庆祝生辰吧?”
  父王笑得奸诈,一副吃定我的样子。
  “儿臣以为,还是不要打扰‘母后’的清静才好,安静舒适的环境才适合修养。”
  我朝着父王毕恭毕敬地说。母爱这种东西,对我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算不上必须,若为了这个卷入麻烦,不值得。
  “筝儿,我说过,你的性子象清凌。”
  龙帝修长的手指抚过我的脸,眼中闪动着算计。
  “你想去宫外看看吧?”
  我心里一动,脸上却不露声色。
  “父王在考云筝的规矩吗?按照宫律,所有王子公主,成年前一律不得出宫。云筝尚不到年纪。”
  我心里偷偷翻个白眼,龙宫律法规定:所有在册王子公主,成年前一律不得出宫。王子成年,除太子外,有封号者另赐府邸居住;无封号者,若母族求归,则归其母族,余者由内宗部酌其力而派往各处历练。公主成年,仍居宫中,有封号者赐封地,由帝王指婚,无封号者由内宗部择宗亲望族为婚。
  虽为目前唯一的纯血,但我的身份仍是有封号的公主,并未受封王太女,按照宫律,我想出宫的唯一途径,似乎就是成年后嫁人。
  而现在,我还不到年纪。所以,不要打我的主意。
  龙帝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然后狂妄地笑起来:
  “不愧是朕和清凌的孩子,小小年纪就七窍玲珑。不过……”
  随即又收了笑容,一双锐利的眼直直地看进我心里。
  “筝儿忘了吗?宫律是龙帝定的。”
  我扬起眉毛,定定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强大的男人——我的父王,毫不回避。我在等他说出他想要的,他已经有了他的决定,而我,并没有我的选择。龙帝对我的表现很满意,他再次露出了笑容,蹲下身子,使自己和我的视线处于平等的位置:
  “筝儿,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那么,给我看看你的筹码是什么吧,父王。
  我抿着嘴唇,也露出微笑,同时发现,原来我下巴的形状来自龙帝。
  “你让清凌回心转意,重掌后宫,以龙后的身份为你庆生,而朕,则会赐你一块可以随意出宫的金牌,如何?”
  想要别人尽心尽力为你做事,最好的手段就是抓住对方的欲望,许诺对方最想得到的东西。
  我后退一步,双手交叠平举至齐眉处,朝着龙帝躬身行礼:
  “儿臣……尽力而为。”
  “好。朕会吩咐下去,以后筝儿可以随意出入瑞昭宫,不必再麻烦你那个侍童带着你翻墙了。”
  龙帝说着,手有意无意地朝不远处的树丛指了指。原本藏在那里的鼎鑫见状,索性走了出来,却没到我身边,只是静静地站在树木的阴影里。
  “瑞昭宫里的人事,你也可以随意调度,有什么需要,派个人去朕那里说。”
  说完,龙帝别有深意地朝还站在阴影里的鼎鑫,转身走了。这是鼎鑫才慢慢踱了过来,也不说话,抱起我纵身离去。
  和龙帝的交易,我和鼎鑫谁也没提。第二天,身边的人众人还是被玉梨指派得忙忙碌碌。喜梅对织造处送来的布匹上的绣样不甚满意,急忙忙地去调换。赤纬拖着鼎鑫去他的专用厨房,说是要学做点心,好亲手做个寿包给我当贺礼。我对他的手艺是不抱希望的,不过还是随他们去了。
  
  闲来无事,索性又自己去了瑞昭宫。即使是白天,瑞昭宫看起来也是冷冷清清的,要不是知道,我真要怀疑这里其实是一座荒废的宫殿了。偌大的一座宫院,竟然空荡荡的一个宫人都没看见。庭院里,杂草倒是比正经的花草要长得好。
  “这儿平日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吗?”
  皱着眉头扫视了一眼,我招招手唤人,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守卫立刻凑了上来,毕恭毕敬地问我有何吩咐。我身上穿的,是昭示公主身份的金绣云纹正服,再配上额头的纹印,他们很容易猜到我的身份。
  “回公主,平日里也有些个人负责打扫,送饭的时候也会有人来,不过这会儿……”
  那小头目似乎还没弄清楚我的意图,所以说话的时候也有些保留。我却不吃这一套,袖子一甩,冷冷地开口:
  “这会儿怎么了?龙后的寝宫,竟然半个伺候的人影儿都不见,成什么规矩了?还有你,太不像话了!”
  我对着那小头目冷笑一声,他立刻弓起身子,一副惊恐的样子。
  “这瑞昭宫是你们看守的,平日里都有些什么人出入居然都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当的差?差事不想要了是不是?”
  小头目被我这么一说,吓得全身发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公主恕罪,小的立刻去把人找来!”
  说着,连滚带爬地跑开了。我冷眼看他的狼狈相,又转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那一班守卫,只见他们各个噤若寒蝉,知道自己杀鸡儆猴的手段奏效了。
  很快,那个小头目就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宫人妆扮的家伙急急忙忙跑了回来,见我仍背手站着,忙吆喝手下:
  “一群蠢货!怎么就让公主站着呢?还不快去搬椅子来!”
  那群守卫被他一骂,顿时乱成一团,推来撞去地闹腾了好一会儿,总算是给我搬来一把椅子,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片树荫下。
  我大摇大摆地坐上椅子,看了那小头目一眼:
  “你去了这么久,就给我找来两个?”
  “回公主,小的去找来了宫里的管事,他最清楚宫里人的动向。”
  小头目点头哈腰地朝我回话,两撇小胡子跟着一抖一抖的。
  我于是将目光又扫向那一男一女,中年男人看着就像个总管的模样,正垂首站在小头目身后,女的倒是年纪不大,站在那男的旁边,不住地偷眼瞧我。
  我也不急着跟他们说话,就让他们在一旁顶着大太阳站着,朝那小头目勾勾手,叫他过来。
  “你到我的琉璃宫去一趟,找管事的玉梨,就说我在这儿陪我母后说话,叫她多备些好的茶水点心果子什么的,你给带回来。”
  那小头目听我说完,忙点头领命去了。我看着他出瑞昭宫的大门,一转弯再没了身影,才转头朝那两个说话:
  “你们两个在宫里是干什么的?”
  “回公主话,小的是瑞昭宫的总管事连贵,瑞昭宫的大小事务都归小的打理。这是宫女鲤儿。”
  男的那个连忙躬身答话。那鲤儿显然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宫女,此刻连声都不敢出,哆哆嗦嗦地跟着连贵行礼。
  “那好,我问你们,这宫里一共有多少人?宫女、宫人各多少?平日里要干些什么事儿?哪块儿的事儿谁负责?什么时辰该哪个当班儿?现在他们又都在何处?都给我仔细禀报,说得对了,本宫有赏,说得不对,小心挨板子。”
  我将一只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两个。
  “禀公主,依照宫中的惯例,龙后宫中配宫女十五名,宫人二十五名,负责瑞昭宫内室及庭院的打扫并做些杂事,龙后娘娘爱清净,陛下吩咐要娘娘静养,所以平日里大伙儿都在下人呆的院儿里。另外厨房里还有三个厨子,一个杂役和一个烧火洗碗的老妈子,现在当也是在厨房守着的。”
  连贵的身子弓得跟个虾米似的,一连串地报出人数来。
  “喔?这宫里原来有这么多人啊。”
  我换了个姿势坐着。
  “既然这样,鲤儿到小厨房走一趟,取些新鲜的点心,顺便把那儿管事儿的一起带来。本宫就在这儿等着,半盏茶的功夫应该够了,快去快回。”
  我故意给他们很短的时间,这样就没有了作假的时间,半盏茶的功夫,只够来回,除非厨房里的厨子们确实没有偷懒,照规矩随时备着新鲜的点心,否则他们只有来低头领罚的份儿。挥挥手让鲤儿离开,又转头对连贵吩咐。
  “你,去把所有宫人和宫女都给我叫来,一刻之内,本宫要看到人。”
  连贵和鲤儿听了我的命令,连忙朝着两个方向跑去。坐了一会儿,就看连贵领着一大群人呼呼啦啦地跑了过来,到了近前,扑通跪倒一片。
  “启禀公主,瑞昭宫当值的都在这儿了,请主子训示。”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36
10. 立威
  我沉默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一大片人,心里清楚,我沉默得越久,他们心里就会越惊慌,我要他们办事的时候,就会越听话。因为……我手上掌握着他们的生杀大权。
  弄权,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是想要完成我和父王的交易。
  “这庭院的打扫是谁负责?”
  许久之后,眼角瞄到几个小宫人已经克制不住地发抖,连贵也连连抬袖拭汗的时候,我才慢悠悠地开口。随着我的话音,几个宫人稍稍朝前挪了几步,低着头回话道:
  “公主,是小的们负责的。”
  “哦?那你们几天打扫一回啊?”
  我从椅子上伸长了腿试图踢一踢地上的落叶和杂草,无奈个子小够不着,只好作罢。那几个宫人倒也不蠢,料到自己没好果子吃,也不狡辩,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认罪。
  “园子里的花草,又是谁负责照料?”
  我瞥了一眼身边大树旁边丛生的杂草,顿时又多了几个伏地求饶的。
  “还有打扫屋子的……”
  没等我说完,所有的宫人宫女已经全都快要把头贴在地上了。
  这边正闹着,另一边鲤儿领着个大脑袋的胖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大胖子朝地上一跪,那大肚子几乎就碰着地了,想必就是厨房的管事儿的了。
  “鲤儿,我叫你去拿的点心呢?”
  听我发问,鲤儿明显地抖了一下:
  “公、公主,厨房的点心……没有,不是,是不好,所以……所以……”
  鲤儿显然已经吓得语无伦次,她身边那个胖子也跟着抖起来。
  “到底是没有还是不好?厨房的管事是哪个?”
  那胖子忙不迭地答应起来,虽然满头大汗,口齿倒还清楚。
  “是小的,小的就是厨房的大厨兼管事朱全。厨房里的点心是有的,只是太过粗陋,实在不敢拿来污了公主的眼。公主要用点心,小的立刻回去准备。”
  “立刻准备?平日里我母后要用点心,你也是这样?”
  我眯着眼睛看他,声音冷冰冰的。
  “点心粗陋?入不了我这公主的眼?那就入得了龙后娘娘的眼了?你这厨房到底是用来伺候主子舒心的,还是给主子气受的?”
  被我这般喝斥,那朱全立刻吓得如筛糠般抖了起来,跪在地上求饶:
  “公主恕罪!娘娘日常的饮食,我们可是从不敢怠慢的!只是平日里娘娘从没什么吩咐,小的们也不知该准备些什么,日子久了也就怠泄了。以后再不敢了,公主恕罪!”
  见我对朱全如此疾言厉色,所有的宫人宫女都开始磕起头来,口中连连告罪。
  “在我母后身边伺候的是谁?”
  我任由一干人等在地上跪着,只问为首的连贵。此刻跪在最前头的总管已经汗流浃背了,却再不敢妄动一下去擦汗,见我问他,忙不迭地回话:
  “回公主,当年陛下和娘娘大婚之时,将自己身边的三个宫女,名唤金梨、银梨和玉梨的赐给娘娘贴身伺候,玉梨就是现在公主身边的那个,金梨在娘娘产后回陛下身边伺候了,只剩下银梨还在。”
  银梨?玉梨?
  “玉梨见过公主。”
  正在想着,玉梨清丽的声音就钻入耳内,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一扭头就看到玉梨窈窕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朝我款款施礼。她身后,我派去的小头目拎着个大食盒,正缩头缩脑地站着,眼睛一个劲儿朝跪在地上的那一大片人瞅。
  “玉梨,你怎么来了?”
  “听说公主在瑞昭宫,还吩咐要送茶水吃食去,玉梨担心这边的人不清楚主子的习性伺候得不周到,所以过来看看。”
  玉梨恭恭敬敬地回答。
  “是啊,不能伺候主子周到的奴才,要来何用?”
  我垂下眼,伸出手指抚摸着衣服云锦缎面料上金线绣成的祥云,声音很轻巧,但足以让他们都听见了。
  “渎职懒惰、怠慢主子,若是不好好整治整治,以后只怕是都要分不清到底谁是主子,谁是奴才了。”
  我的话一出口,如巨石投入湖水,地上跪着的人群顿时哭声一片。
  “公主饶命啊!要说渎职懒惰,小的们不敢狡辩,娘娘不管,小的们偷懒没干活儿,主子要罚也是应该的,以后再不敢了。可要说怠慢主子,这可是绝没有的事,娘娘身边向来只有银梨伺候,不准奴才们近前打扰。”
  连贵跪在地上忙不迭地陈述,那朱全也机灵,紧跟着替自己脱罪。
  “点心之类,娘娘是从来不用的,小的们怕浪费了,所以没预备,但每餐的膳食,从不敢疏忽,求公主开恩!”
  我本也无意真的责罚他们,不过是做做样子吓唬一番,此刻达到目的,自然见好就收。于是冷冷地哼一声:
  “既然这样,我也不是刻薄的主子,就饶你们这回。这次本宫就先记下了,再有下次,两罪并罚。”
  话音刚落,底下一片谢恩声。我摆摆手,又说:
  “朱全,今儿本宫就在母后这儿用膳了,你仔细预备。”
  朱全立刻点头如捣蒜,忙不迭地领命去了。我这才从椅子上起身,信手褪下手腕上的琉璃串,递给还守在一旁的侍卫小头目。
  “今儿个辛苦你了,这个赏你。”
  “能替主子办事是小的的福气,哪里敢要赏?”
  那小头目很机灵,做出一副恭顺忠诚的模样来推辞了一番,才千恩万谢地收了。我又转过去对仍跪在地上的那些发话:
  “记着,主子我向来赏罚分明,做得好的,必定有赏,做得不好,也绝不姑息。行了,没你们事儿了,都下去吧,记着本宫说过的话,该干什么的干什么去。”
  得了我的命令,这些宫人宫女们这才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身来,四散而去。我由着他们仓惶而逃,转身朝玉梨一笑:
  “玉梨,来得正好,一起去母后那里吧,你也好见见姐妹。”
  玉梨没说话,倒是旁边怯生生地冒出一个声音:
  “主子,银梨姑娘现下不在。”
  我一看,原来是连贵还没走,正吞吞吐吐的。
  “有事就说,她去哪儿了?”
  清凌身边就只有银梨一个,她丢下主子去哪儿了?
  “昨个佘妃娘娘说是要给小王子绣件衣裳,银梨的绣功好,硬是把人拉走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又是佘妃?这女人真是越发恃宠而骄了,一天不招惹些是非就难受吗?
  我有些不快地皱了皱眉,原本我对后宫的妃子争宠弄权是不在意的,可这佘妃像是跟我不对盘儿似的,我身边有点儿什么不让人舒坦的事儿,总有她的份儿。
  “连贵,你到辰龙殿去一趟,跟我父王说,母后这儿没人伺候,我要把玉梨留下,至于我宫里的事儿,让他再给我派个管事儿的去吧。记得,要当面跟我父王说。”
  看着连贵急急忙忙地离开,我便转身朝清凌住的湖走,玉梨跟在我后面,一路上谁也不说话。
  这次没要我自己劳动双腿,玉梨在湖边摘了一片树叶朝水面上一丢,就变成了一叶小舟,待我俩上去站好,那小船便无风自动,有快又稳地朝湖心小岛驶去。
  有法术就是方便。
  到达清凌住的小屋前,还没进门,就听到了轻轻的咳嗽声。顾不得什么礼数,我忙不迭地推门跑了进去,就看到清凌拿着书,正捂着胸口咳嗽。
  “清凌,你又只穿这么少坐在窗边吹风!”
  就如父王所说,我对什么都冷冷淡淡的,但见到清凌咳得面泛潮红,却还是忍不住轻轻责备了一句,兴许真的就是所谓的血缘天性吧?
  清凌冷不丁见我冒出来,诧异了一下,但很快便把神色收敛了,一脸漠然。
  白天看,清凌的脸上依旧不太好,因为刚才咳嗽的缘故,总算添了些血色,双眼也染上些泪光,清秀的面容竟然透出一股惹人怜惜的韵味。
  对他的疏离,我倒是早就料到了,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将他拉到离窗口远些的桌子前坐下,倒了杯水给他顺气。
  “玉梨给主子请安。”
  我这边正忙活着,门外被我抛下的玉梨也说话了。只见她提着东西款款走了进来,悠然朝着清凌跪拜。虽然跪在地上,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清凌的背影,原本冰冷木讷的脸上竟隐隐现出些激动的神色。
  清凌坐在凳子上,见玉梨进来,竟有些愣了,片刻才开口。
  “你怎么也来了?”
  “公主来探望主子,玉梨便跟过来伺候了。”
  玉梨轻声解释,清凌思索了一下,才低低地声音说:
  “是了,我记起来了,银梨提过,你如今是琉璃宫的管事了。”
  玉梨看了看清凌,起身把食盒拎到了桌上,从里面慢慢拿出一个玉瓶,先往一个杯子里倒了一些,递给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清凌。
  “主子咳嗽的旧疾还没好吗?先喝些今年新酿的香梨蜜吧,待会儿玉梨再烧些热水给主子泡茶。”
  待清凌接过杯子,玉梨转头又给我倒了一杯,接着从食盒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堆碟碟碗碗布置在桌上。
  “公主和主子先用些,玉梨这就烧水泡茶去。主子咳嗽,还是喝些热的好。”
  玉梨说着,便轻巧地飘然而出,留下我与清凌相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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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周旋
   清凌似乎打定了主意不理睬我,枯坐一会儿之后,竟自顾自拿起书看起来。
   我见他如此,也不闹他,静静地自己吃点心看风景。玉梨端着茶进来,一股幽香,是今年新炒的枫露茶,见我们这样,也不多嘴,静静地放下茶水,转身去给清凌收拾屋子。
   于是乎,我们三个,一个看书,一个整理,一个吃点心,倒也各得其所。这种状态直到朱全带着两个宫人送午膳来才被打破,因为挨了骂,朱全使出了浑身解数整治这桌饭食,两个人吃的饭竟然弄出二十八个菜,直看得我也不禁懊恼自己矫枉过正了。
   饭菜摆好,清凌端坐桌前,看看那摆得满满的碗碟,再看看正搓着手一脸忐忑的朱全,最后目光转一圈儿落在我脸上。
   “好清凌,我擅自教训了你宫里的下人,是我越矩了。”
   清凌是个很聪明的人,遇事向来能举一反三,见一斑便可窥全豹,这是父王说的。朱全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加上时不时偷瞄我脸色的德行,哪里瞒得住清凌?反正我也不怕他知道,不等他开口,眼珠儿一转,便抢先认错,堵了他的话头。
   “清凌宽厚,不跟他们计较,可父王让他们来伺候你,他们却不尽职,若是让父王知道了,怕就不只是我这样骂两句了。”
   被我这么一说,清凌也无话可讲,只得淡淡地说了一句“何必铺张浪费”,便不再多说,慢慢用起饭来。我偷偷一笑,挥手让朱全他们下去了。
   用过饭,清凌见我仍没有要走的意思,竟有些无措起来。偏巧玉梨又过来要伺候他午歇,便赌气似的自顾自上床睡了。玉梨知道我是从来不睡午觉的,也不管我,只是将我杯中重新续上茶水,便又出去了。
   左右闲来无事,我先在房内转了一圈,打量了一下简单的陈设,心里暗暗想着该添置些东西才好。看过屋内,便又转了出去,四处晃荡着,时不时地停下来寻思着该增减些什么,盘算着明天就叫玉梨去跟父王说,让他派人来办。
   下午清凌午睡起来,仍不理睬我,自顾自地看书写字。他的字体清俊劲瘦,颇有风骨。写字的时候玉梨就在旁边磨墨,正写着,门外又有人进来。
   先进来的是个女子,相貌上和玉梨有七八分像,只是玉梨冷艳,她则显得清雅,一身粉白的衣裙,头上簪了一朵银色的梅花簪,一进门就径直走到清凌身边接手了玉梨的工作,玉梨则顺势站到了我身后,想必她就是银梨了。
   银梨身后还有个女人,雍容艳丽的外表,一看就是个精明干练的人。进门后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我一眼,然后朝着我们冉冉施礼:
   “金梨见过主子,给公主殿下请安。”
   清凌放下手中的笔,微微皱起了眉头:
   “今儿是怎么了,我这儿成了风水宝地不成?”
   金梨不愧是父王身边的心腹侍女,一点儿不把清凌的不悦放在心上,巧笑倩兮地回话:
   “还不是咱们这位小主子心疼您,一听说佘妃把银梨调走了,利马儿派人去跟陛下说,怕您身边没人伺候,要把玉梨留这儿,让再派个人上琉璃宫管事儿去。陛下一听这事儿就说了,琉璃宫向来是玉梨打理的,一时间离开了怕要耽误事儿。再说,马上不是要到小主子六十岁的寿辰了,这可是大事儿,马虎不得,所以玉梨还是留在琉璃宫的好。又说主子您身子骨弱,也不能疏忽了,这不,当时就让奴婢上佘妃那儿把银梨领回来,还吩咐奴婢也一起留下来帮帮手呢。”
   好个八面玲珑的金梨,一席话,即把我抖了出来,又替她主子我父王讨个好,还顺带地把佘妃给卖了。
   清凌闻言冷冷地撇了我一眼,正巧我也在偷看他,两人的视线于是撞在一处,他就立刻躲开了。我无所谓地耸耸肩,一扭头,又对上了金梨的目光。
   有种被窥探的感觉!
   我皱皱眉,换上一副笑脸说:
   “清凌,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玉梨,你先留下吧,宫里的事也不急在这一时,你们姐妹许久没聚了,在这儿说说话,晚点儿再回去也成。”
   说完,我丢下一屋子的人径自走了。
   走在路上,我想了想,转道直接去了辰龙殿。龙帝当时正在御书房办公,听到通报说我来了,立刻放下手里的事见我,又忙着叫身边的人准备点心,还传下话让膳房备晚膳。外人看来,分明是一份父爱拳拳,我心知肚明,有求于我自然要殷勤些。
   我将当日的事情大致跟龙帝讲了一遍,说到清凌面对我竟有些局促时,龙帝脸上笑得那叫一个温柔啊:
   “清凌的性子就是这样,看着冷冷的,一副看破红尘的高深模样,其实骨子里还很天真,人情世故都不太懂。偏偏脾气又倔,爱钻牛角尖,亏得他没入官场,否则,还不知会被人怎么欺负呢。”
   我嗤笑一声:
   “我看这后宫里豺狼虎豹也不少。”
   向来后宫之中的斗争,比朝堂之上有过之无不及,没点儿心机和手段,还不被生吞活剥了?
   龙帝认真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伸出大手揉我的头顶:
   “筝儿是在替母后担心,想试探父王吗?放心,若真能盼到清凌接受朕的那天,这后宫不要也罢。”
   他的宣誓让我感到有些不自在,于是从椅子上滑蹭下地去,借此躲开了他的大手,转头跑到龙帝批阅公文的御案旁,爬上龙椅,抓过一只笔来写写画画起来:
   “清凌那里太简陋了,我列个单子,父王派工匠一项一项地去弄吧。”
   略一停顿,抬眼看到龙帝正盯着我写的单子,便又加了一句。
   “不必急着完工,做得精细些才好。”
   一道精光在龙目中闪过,我满意地笑了。跟聪明人合作,总是让人愉快的。
   接着又商量后面如何行事,正说着话,就听外面通报:
   “皇上,佘妃娘娘求见。”
   我和龙帝对视一眼,歪着头朝他狭促地笑。龙帝无奈,只得道:
   “进来吧。”
   们打开,佘妃一身嫩粉,妆容精致,一双媚眼波光粼粼,我见犹怜恰到好处。走进房来,朝着父王盈盈下拜:
   “臣妾特来向陛下及天海公主请罪。”
   哦?请罪?怕是问罪才是真的吧?下午才把银梨从你那儿要回来,你就来请罪了。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神色,等着佘妃继续说话。
   “臣妾鲁莽,只想着给自己的孩儿做件衣裳,请了龙后身边的银梨姑娘帮忙,却让龙后没了照料的人,实在是臣妾的疏忽。又累得天海公主要把自己身边的人调过去服侍,还惊动了陛下,更是臣妾不周全所致,故此特来请罪,请陛下和公主降罪。”
   佘妃莺声燕语地娓娓陈情,我心中却越发嗤之以鼻。
   之前她进来说请罪,我还当她有点脑子,如今看来,不过如此。嘴里说是请罪,句句托大,左一句“疏忽”,右一个“不周全”竟然隐隐将自己与龙后平起平坐,要统御后宫了。真不知该说她是太自以为是,还是不知死活。
   “佘妃的消息倒是快,筝儿刚到,就来请罪了。筝儿,这事儿你怎么看?”
   龙帝多精明的人物,怎会看不出佘妃的小花样,笑呵呵地把包袱丢给了我。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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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融冰
   自那天开始,我便每日到瑞昭宫清凌那里去。也许是认清了我是赶不走的,清凌只能默默地容忍我每天上午过去报到,指挥着各色人等在他的地盘上大肆改造,不过看他皱着的眉头就知道,这样的吵闹让他很难受。
   中午我们一起用膳,朱全自从我来了,每次送饭都亲自过来,而且总是诚惶诚恐地,不住地解释因为这里离厨房太远,虽说在食盒上下了保温的法术,但有些菜还是可能因为放的时间稍长而影响口味。每到这时,清凌又会皱眉,我看在眼里,却从不点破,任由朱全使劲儿张罗。
   午膳之后清凌就去午休,我自得其乐。依旧四处转转,想想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然后再找人来动工。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来月,湖心小岛终于由整个瑞昭宫最简陋的地方变成了最豪华的地方,在我又一次试图把卧室的窗户换成糊碧纱纸的紫檀木时,清凌终于忍不住了:
   “不过是个住的地方,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我笑了,摇了摇手里的羽毛扇子,这是我前阵子从一本讲人界故事的书里看到的,叫什么《三国演义》,有字有画的挺有趣,插图上的男人跟别人辩论时手里就拿着一把羽毛扇子,谁都说不赢他。
   “是啊,不过是个住的地方,清凌为何非要住在这岛上?这岛上虽说清静,可四周全是水,潮气太重,对你身子总不大好。你不肯搬,我自然不能勉强,可孩儿的孝心却也是要尽的。好清凌,你只再忍忍吧,等我把这岛上弄得妥妥当当的,你住着舒服,我也可安心些不是?”
   清凌被我这么一说,张了张嘴,似又找不出反驳的话,只得闭了口不在说,然后赌气似的踩着重重的脚步朝书桌那边走去。他身边的银梨忙跟上,临走前却也多看了我两眼。
   我看着他们离开,心里忍不住偷笑。
   这个清凌,性子真是跟父王说得一样。
   中午朱全送来午膳,身后跟着个哭哭啼啼的少年,正是往日跟着他送菜的学徒。进得门来,我注意到清凌多看了那少年两眼,于是开口询问:
   “朱全,你徒儿怎么哭了?”
   朱全将食盒交给银梨布置,自己却拉着小童到我面前跪下:
   “小主子,奴才今日带着这蠢才送饭来,谁知过湖的时候,忽然刮了点儿风,那船一摇,这小子笨手笨脚的,竟然碰翻了一个食盒。奴才气不过,就打了他两下。这蠢东西,办事不成,哭的本事却不小,让主子们看笑话了。”
   如今瑞昭宫上下都已经统一了口径,一律称清凌为主子,称我为小主子。奴才们最懂得察言观色,知道清凌不会跟他们计较,因此反倒遇事都先回禀给我。
   “不过是盒饭菜,算得了什么,你何苦打他。”
   没等我开口,一旁的清凌却抢先说话了,言语间竟颇有回护之意。朱全忙转过去朝着清凌说话:
   “主子慈悲,小的也不是有心要打他,只是想到少了几个菜,让主子吃不好饭,心里难受,所以才……嘿嘿。”
   朱全憨憨地摸摸自己的后颈傻笑,没想到清凌今日竟然开了话匣子:
   “我们几个哪里吃的了那许多,你们每日带着那么些饭菜过湖,也确实不容易。我看这几个菜也尽够了,下次不必送那么多来。”
   我心里明镜儿似的,脸上却不露,看一眼桌上的饭菜,故作深沉:
   “既然清凌这么说了,这次就算了,咱们将就一顿,下次小心些。不过这菜色,我看还是不要减了的好,清凌太瘦了,要多吃些进补才是。”
   清凌又要开口,却被朱全截住了话头:
   “当然,当然!咱们做奴才的自然要伺候主子妥当才是。主子您别为小的们操心,做那些菜不费什么力,就是过湖的时候麻烦些,下次咱们会加仔细的。”
   说完又憨憨地笑起来,约莫是因为清凌替他们说话,反而觉得亲切了。
   “什么事要加仔细啊?”
   金梨的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随着声音,一抹鹅黄色的身影飘然进入,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扫了一眼饭桌,便巧笑倩兮地开口:
   “哟,我来得正是时候嘛。”
   我挥手让朱全他们退下,也朝金梨一笑:
   “金梨姐姐大忙人,怎么今日有空过来?”
   当日父王把金梨一并差遣来却被清凌打了回票,当晚就回辰龙殿伺候了。
   “我过来,自然是为了主子。今儿个早上西疆那边的进贡到了,说是今年灵神庇护,竟得了一只罕见的雪雉,陛下直接挑出来交到御膳房,命他们赶紧整治了让我送来。”
   金梨从手中的食盒里往外端菜,一盆汤,一盘拔丝,还有一大碗碧绿的米饭,手不停,嘴里也在说话。
   “这汤是用雪雉熬的,厨子用乌金碳慢慢煨了一上午,肉都化了,主子你可要多喝些。听说这雪雉从来都躲在西疆终年积雪的高山顶峰,极难捉到,却最是滋补养气的。这个是吉吉果做的,陛下说主子你爱吃这果子,又怕生的吃多了肠胃受寒,所以叫厨房做了拔丝。还有这翠晶米,也是今年才收的新米,陛下说让主子尝尝鲜。”
   我在金梨说话的时候,一直偷眼观察清凌,却见他原本冷然的神色,在看到那三样吃食后竟出现了裂痕,心里暗道,不愧是父王,姜还是老的辣。
   这一餐饭,清凌虽说依旧沉默,可我看他倒是吃出了百般滋味。用过饭,清凌午睡,我也懒得出去转,便随手从清凌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移到靠窗的软椅上坐下,翻看起来。这《灵志录》内记述了灵界不少英雄豪杰、帝王将相的故事,颇为有趣,一读之下,我竟爱不释手起来。
   “你……识字?”
   正看到精彩处,清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听到他说话,便放下手中的书,回转身,就见清凌站在离我身后不远的地方,正惊讶地看着我。想必是方才看得太过入神,竟没注意他已经醒了。
   “这书你看得懂?上面的字全认得?”
   清凌走上前来,拿起我刚才放在桌面上的书,看了一眼封皮,看起来有点不相信。
   “认得啊,这上面的故事很有趣。”
   我房里也有不少书,十几岁的时候起,我闲来无事就会翻来看看,虽然没看得多仔细,也没觉得有什么难的。
   听我这么说,清凌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一直坐在旁边刺绣的银梨也抬起头来看我。
   我做什么了?
   清凌也不多说,忽然拿走我手上的书,随手翻到其中一页,指着其中一行对我说:
   “你把这两行念给我听听。”
   “故君莫不欲求忠以自为,举贤以自佐,然亡国破家相随属,而圣君治国累世而不见者,其所谓忠者不忠,而所谓贤者不贤也。”
   我念完,抬起眼看清凌。他似乎有些激动,强自压抑住,又开口问我:
   “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可懂得?”
   我想了想,大概明白,于是说:
   “为君者没有不想获得忠心的人为自己施为,选举贤能者辅佐自己,但是灭亡的国家一个接一个,圣明的君主却几代也不出一个,是君主认为忠心的人不忠,认为贤明的人不贤。”
  
   清凌越发激动起来:
   “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我仔细想了想,似乎也不算是谁特意教的,于是跟他说:
   “没谁教我呀。原本晚上睡觉的时候,玉梨都给我念故事,后来鼎鑫来了,就换他给我和赤纬念,我听了好多故事。然后有一天,鼎鑫念了我以前听过的书,我说听过,他就把书丢给我,叫我再讲给赤纬听。我和赤纬就照着书,一边背那个故事,一边看书上的字玩儿,然后就把字也记住了。”
   其实没什么难的啊,看一下,就记得了,好像原本脑子里就有,现在不过是重新找出来罢了。
   清凌听了,表情古怪,站起身,似乎在想什么。
   “主子,陛下来看您了。”
   这时,银梨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一趟,又转了回来,走到清凌身边轻声说。
   灵界至尊的龙帝,驾临何处不是扫榻相迎,唯独来清凌这儿,便是到了门口,也要先问过,若是清凌不愿见,他龙帝也照样吃闭门羹。
   清凌的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随即看看我,竟又渐渐放松了下来,终于若有若无地点了点头。银梨见状,便又出去了。
   没一会儿,龙帝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办公时常穿的龙袍,看样子是刚从御书房出来就直奔这里了。清凌见他从来不会见礼的,我却还是要做做样子的,于是从椅子上跳下来见礼。
   龙帝心情甚佳,快步上前把我拉住了:
   “筝儿也在啊,那正好,御膳房的厨子做了几样新点心送来,咱们试试味道如何。”
   跟在后面的金梨,手里拎着盒子,一边往桌子跟前走,一边笑道:
   “陛下一看有新花样,连公文都不看了,自己也没顾上尝一口,就让奴婢收拾好拿来,冲着这个,主子也好歹多吃两口吧。”
   金梨笑嘻嘻地说完,不等父王骂她,自己转身就溜。
   “奴婢不打扰了,主子们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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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37
 13. 讲学
  父王瞪了金梨迅速离去的背影一眼,却也无可奈何,只是转过身来牵着我到了桌前,先拿了块蝴蝶样子的酥饼给我,自己又去拉清凌。等把人拉过来,按在了凳子上,往那手里塞一块粉嫩嫩的糕,自己却不坐,挽了挽袖子,掀开桌子中间花瓷碗的盖子,一股好闻的奶香味儿立刻飘了出来。
  劳烦龙帝陛下的尊手盛了三碗,乳白色的奶浆配上五颜六色的水果粒,真是色香味俱全。点心做得也不错,我坐在自己位置上,小口小口地啃着手里的蝴蝶,顺便听龙帝给清凌讲朝廷中的事:
  “狮族与虎族前阵子为了一片狩猎林子的归属起了争端,原本那林子是老狮王给他闺女的嫁妆,谁知那公主看不上狮王挑的雄狮,却跟个老虎私奔了,如今小崽儿都生了俩,两族争执不下,闹到我这儿来了,真是的……”  
  “丞相今日上奏,说南方今年雨水多,怕有水患,想把堤坝水渠都勘测加固一番,打算派狐族的云斐去办这事儿,你看怎样?或者把蛟族的乌鳞派去给他当个副手,可好?我看那小伙子办事很稳当,也细致,跟云斐应该合得来。”
  “掌管刑部的蛇族腾远如今任期也到了,想要回蛇族继承族长之位,我虽准了,可接替的人选一时还定不下来,你说是让副职的狼族苍怀接任呢,还是再派个人过去?苍怀这些年越发稳重了,不过年纪到底还是小些,不知道能不能服众。”
  “北边儿镇守边境的熊火要成亲了,他父亲上奏请求把他调回来,我想想也是,哪能让人家新婚燕尔的就分开呢,所以打算派浀水郡守的长子去替他一阵。暂时那边也没什么动静,先让浀渊在那儿呆个十年历练一下。”
  父王每次见到清凌,总会说些这样那样的朝中事给他听,虽然清凌从来只是听,不曾表态,可父王却依旧愿意询问他的意见。有时候清凌会露出些微的表情变化,这时候父王就好像得到了什么信息似的,做出了然的样子,然后就有了决定。
  “筝儿识字,你知道吗?”
  正说话,清凌突然出声,打断了父王。放下手中的汤匙,父王先看看我,再朝清凌一笑,从怀中摸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筝儿写的,字体清俊,相当有功底。”
  清凌仔细看来手中的纸,应该就是我写给父王的清单了。我偷偷瞪了父王一眼,当初他见我写单子的时候,看了好一会儿,我以为他是看单子,原来是看我的字。  
  “写字也没人教你?”
  清凌目光灼灼地看我,龙帝也目不转睛。我摇头,他俩却好像不信似的。
  真的没谁教啊,好像是自己看书没多久,有次淘气,看到赤纬睡得流口水,就顺手拿了喜梅画眉的笔墨,在他脸上写了个“懒”字,喜梅看到了,就跑去叫玉梨,玉梨看了一眼,倒没责备我的顽皮,只是叮嘱我,不要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会读会写。然后有时会拿些字贴来让我抄,我闲着没事,就拉着赤纬一起抄着玩儿。
  两个人,四只眼,全定在我身上,弄得我也好难受,手里捏着点心,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看这个情形,我对读会写,似乎……真的是很了不得的事情呢。
  我也问过鼎鑫,我是不是做了很奇怪的事情,所以不能让人知道?他却露出不屑的样子,拍拍我的头:
  “不是,是怕外面那些草包知道你这么小就识字,他们的孩子却不会,妒忌你。”
  “识字很容易啊,看一遍就会了嘛。”
  我那时还没接触过琉璃宫以外的地方,什么都不懂。
  “哎哟,我的小公主,你真当别人学字跟你那么容易啊?”
  鼎鑫用手指头敲了敲我的额头,转身继续做他的点心。
  “你这小脑袋瓜里面的东西多着呢,若是全挖出来,还不吓坏了萌学里那些老古板。”
  他说得轻松,我也向来不求甚解,只是隐约记住了,萌学里全是老古板。
  “萌学的事儿……”
  屋子里仿佛凝固了一样,谁也不说话,许久,清凌的声音才慢慢溢出。
  “我看筝儿没必要去萌学。”
  说得好!我也不想去什么萌学!
  可这次父王却没当应声虫,居然反对。
  “清凌,筝儿虽然天赋异禀,但基本的国论、政论之类的却不甚了了。我打算在这次她的生辰典礼上宣布她为皇储,这些她是必须学的。”
  不要!我不要当什么皇储!
  “只为了国论和政论去萌学,对她太浪费了!皇储不是会指派太傅教导吗?”
  清凌的声音竟然尖锐起来,而龙帝依旧不温不火。
  “清凌,即使是皇储也要先开萌,通过国试之后才有资格得到太傅,在那之前,为免外人对皇储的成长施加影响,皇储是不允许私下接触后宫和皇族以外的成员的。你也不想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就坏了祖制吧?”
  平日里只要对着清凌就毫无原则可言的父王这次居然意外的坚持,我心中不由腹诽。就在这时,清凌仿佛下了重大决定般,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开口:
  “我来教她。”
  我敢确定,那一瞬间,我看到父王眼里闪过算计得逞的精光。
  “也好,清凌你文治武功,一样不差,筝儿跟着你学,自然比萌学里那些学究要强过百倍。况且,你亲自教她,名正言顺,谁也没话说,再好不过。”
  姜还是老的辣,龙王实在太狡猾!
  于是乎,我跟着清凌求学的命运就这样决定了下来,没有任何人征求我的意见。
  听说我要跟随清凌学习,玉梨似乎是那个最高兴的。她非常郑重地向我行礼道贺:
  “恭喜殿下。龙后早年师从大长老,乃是灵界第一才子,若非嫁入王宫,封侯拜相自不在话下。就是大长老,也曾考虑将龙后选为自己的继承人呢。”
  大长老,长老院的最高统领者,在灵界,他是智慧的化身,几乎拥有与龙帝平等的地位和权利。但一旦进入长老院,就代表脱离了世俗,必然是无欲无求的,否则,龙帝的地位恐怕还真是危险。
  玉梨说得没错,跟随清凌学习了几天后,我越发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父王曾说他“文治武功,一样不差”,可现在看来,这样的说辞哪里够呢?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才华横溢、惊才绝艳……这些都不足以形容我眼前的清凌。
  谈论诗词歌赋的清凌,如月之生辉,周身散发着幽雅的流光,让人一见即醉;讲述国策政论时,他又似雍容的智者,淡定从容地指点江山,整个天下,都在他的胸中;解读兵法谋略时,他便化身为骄傲的雄鹰,眉宇间英姿勃发,豪情万丈。
  这才是真正的清凌,一身傲骨,气质超然,如美玉,似醇酒,令人欲罢不能。父王就是见过这样的清凌,才不愿放手,不舍放手的吧?
  “……儿……筝儿……”
  清雅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悦,打断了我的出神。回神一看,就见清凌站在窗边,手里握着书卷,正皱眉看我。
  “你今天总是走神,我讲的你都懂了吗?”
  暗暗叹一口气,我低头做忏悔状。
  父王他必然没被清凌教过,否则决不敢对这位严师生出别的心思来。
  “主子,教了一早上,您和小主子歇歇,用些点心吧。”
  银梨轻轻柔柔的声音传来,接着便有香茶和点心端进来。我心里欢呼,却不敢露在脸上,摆出可怜兮兮的样子,眼巴巴地看清凌。他见我这样,绷了一下却没忍住,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布置好桌子后,银梨就退出房去了。她总是这样无声无息的,平时看不到她,但需要她的时候立刻会出现。
  “清凌,为什么教我?”
  其实我最想问的是:为什么这么急切地教我?  
  清凌喝茶的手顿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变化:
  “我教得不好吗?”
  “教得好。玉梨说,我只跟着你学了一个月,已经顶的上萌学里通常学七年的东西了。”
  
  喜梅为此还开玩笑,说我学文识字快,灵力增长却慢,将来大概是龙族历史上最早通过国试但最晚化出龙身的。
  “那不是很好吗?你父王打算正式册立你为储君,你的灵力现在尚弱,能在学识上有所弥补自然有益。况且,这些对你将来为君治国都是有用的。”
  清凌不看我,眼睛只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
  “清凌,你就是一股脑儿地把所有的东西都塞进我脑子里,我做的一切,也都只是我做的,不能算是你自己做的。”
  咔!
  一声清脆的碰撞,清凌手中的茶杯盖落在了杯子上。那双拥有从容淡定的眼,一瞬间染上了情绪。
  “胡说什么?”
  我叹口气,拉住了清凌的手。
  “清凌,你满腹经纶,本就是治国安邦的良才,如今你不出山,却想教出我这个徒弟来替你实现理想吗?可是,清凌就是清凌,谁又能代替得了?既然想做,就自己去做好了,清凌要做的事,自然会比别人做得都好。”
  清凌愣愣地任我拉着他的手,眼中带着迷茫和困惑。片刻之后,他凄然一笑:
  “想做就去做?我被困在这鬼地方,又能做的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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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释怀
  “谁说不能?”
  我跳下椅子跑到清凌身边。
  “没有人困住你,依我看,真正困住清凌的,是你自己。”
  “我自己?”
  清凌看我的眼神,就好像从来不认识我,带着困惑,一如懵懂的孩童。
  “是我自己困住了自己?”
  “没错,就是你自己,你把自己的心困住了,困在这后宫内,困在瑞昭宫里,困在了这个湖心的岛上。”
  我用力地点头,连珠炮似的说下去。越是接近清凌,越是感觉到他内心的哀愁与挣扎,让人心疼,我不喜欢这样的清凌。
  “清凌,父王敬你爱你,他从来没有忽略过你的才能,总是将政务说给你听。若你肯给些意见,他定然无不采纳的。父王说过,以清凌的才华,别说是做一代名臣,就是坐上他的位置当个圣君,也不是不行的。没有人否定你,是你自己,把自己关在这里的啊。”
  我越说越激动,不由得提高了声音。清凌似乎被我的话刺激到了,脸色苍白,竟然也大声地吼了回来。
  “难道你要我戴着那顶镶金嵌玉的华丽后冠,穿着裙子坐在他身边,做出他们希望的龙后的样子,听他们赞颂我‘母仪天下’‘贤良淑德’?你知不知道,只要一想到这个,我就恶心得想吐!我宁愿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这样就不会痛苦了。知道的越多,我就越渴望能出去看看,从小,我就盼着自己赶快成年,幻想着到了那个时候,我就能决定自己的性别,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然后出去闯荡,开拓自己的一片天地。可谁知,好不容易到了成年,他们却逼着我穿上嫁衣,嫁给自己从小仰慕敬爱的兄长,他们强行让我成为雌性,怀孕生子,他们……”
  清凌跳起来大叫,却在目光触及我的一瞬间猛地住口,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竟带着惊慌,好像犯了错误的孩子。我叹口气,走上前,拉起清凌的双手,架在自己颈上。
  “既然这么讨厌,就杀了我吧。”
  清凌象被烫到似的想抽回手,却被我死死抓住。清凌想挣脱,又怕太用力伤到我,只好跟我僵持着。
  “杀死我好了,不是你想要的孩子,却总是在你面前出现,多讨厌啊?只要用一点力气就好,很快的,很快就可以解决了。”
  我狠下心,握住清凌的手指,慢慢施力,迫使清凌掐紧我的脖子。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眼前也变得有些模糊,对面的清凌快要哭出来了,使劲儿地摇头。很好,这才是我要的效果,我手上的力气又增加了些。
  “不要!我不讨厌你,我不讨厌你!”
  我当然知道你不讨厌我。你若是真讨厌我,就不会容忍我每天来缠你,也不会管我挑不挑食,更不会担心萌学的先生教不好我而亲自上课教学。但是,我要的,不止是这些。清凌,别怪我狠心,无论如何,今天我要逼你看清自己的心。
  清凌终于崩溃了,他大叫着,挣扎着,想要把自己的手撤回。此刻我自己也已经支撑不住,松开了手,让他挣脱了,随即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筝儿!筝儿!”
  模模糊糊地就听到清凌哭喊着扑过来,将我抱在怀里。
  “筝儿你醒醒啊!我不想你死的,筝儿,我不是讨厌你。”
  我有气无力地躺在清凌怀里,长期窒息造成的眩晕还没有过去。
  “那父王呢?清凌是不是也不讨厌父王?”
  我睁开眼,虚弱地开口,声音带着略微的嘶哑。清凌的手臂僵硬了一下,撇开头去不看我。
  “那个……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父王说,他想让清凌过得开开心心的,清凌为什么还不喜欢他?”
  我步步紧逼,不给清凌丝毫喘息的机会。
  “你们是我的双亲,筝儿想看你们相亲相爱的,不想你们这样冷冰冰的。”
  “筝儿,你不明白。”
  清凌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我则再接再厉地耍无赖。
  “我明白!宫里的人都说,你根本不想生下我,你故意从台子上滚下来想要我死掉!”
  我尖叫着,像个无理取闹地小无赖,在清凌怀里挣扎,几次差点滚落地上,吓得清凌更加抱紧我。
  “他们说你从来不笑,说你不喜欢父王,也不喜欢我!”
  “筝儿!”
  清凌有些气急败坏地将我按在怀里。
  “宫里人不知道我的身份,他们不知道,我和你父王,是兄弟。”
  “兄弟怎么了?昨儿个你讲天地史,上古神祗伏羲、女娲,兄妹为婚,乃天作之合!”
  我宫里头喜梅、赤纬、鼎鑫,一个比一个能狡辩,我早被他们磨练出来了,天性纯良的清凌岂是我的对手。
  “我们都是男子!”
  清凌没想到我用他自己讲的东西驳他,忙又找一条理由,这对我更不在话下。
  “你的龙身根本是雌龙,何况,即便人形是男的,你也把我生出来了。你们是长老院指婚的,大长老亲自主婚,纯血的嫡子也生出来了,最名正言顺不过,谁又能说什么?”
  我瞪着眼睛看清凌,他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了。
  “谁……谁跟你说的这些?”
  “朱全说的,他还说当年父王大婚,迎娶龙后的时候,特别的热闹,烟火放了整整一夜,大长老率领长老院开坛祝祷,比以往的龙帝娶后都要隆重。”
  我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厨子朱全。
  “你也说了,你从小就仰慕父王,现在你们能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
  “我……他……”
  “清凌,你可是怨我当初强迫你?”
  父王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清凌的脸上越发尴尬起来,想站起身跑开,偏我又死赖在他怀里,他被缠着脱不了身,只能一眼瞪过去。
  “当着孩子是面,胡说什么呢!”
  接着,金梨便一脸奸笑地将我从清凌怀里接了过去,抱着朝屋外走去。我趴在她肩头,透过逐渐掩上的门缝,看到清凌背过了身,父王却靠了上去,那手……似乎正朝着清凌的腰间伸去……
  第二天,一大早银梨就来传话,说清凌叫我今天休息一天,明日再去他那里上课。快中午的时候,金梨也来了一趟,还是笑得奸诈兮兮地,送来一大堆吃的玩儿的,说是父王的赏赐。
  我乐得不用上课,在琉璃宫里跟赤纬疯了一天。转天再去清凌那里,直觉他与过去大不相同了。
  过去的清凌,虽俊美如天上的月,却给人感觉清冷孤寂,难以亲近。而今日的清凌,穿著一件栗色袍子,外罩姜黄色薄纱衣,袖口以酡红娟布封边,月还是那月,但月华如水,气质竟意外地温润柔和。
  “咳,你一早上都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有字吗?”
  清凌被我瞧得不自在,假咳一声。我腆着脸冲他笑:
  “字是没有,不过你真是我家清凌吗?怎么看都像是假冒的呢。”
  清凌脸顿时红了,红得莫名其妙的。
  “你既然有功夫胡想,就把这篇水工论背下来吧。限你半个时辰背出,否则一个月不准吃零食。”
  这下我笑不出来了,清凌,你这分明是恼羞成怒啊。
  
  中午的时候龙帝来用午膳,这次没要银梨先通传,自己施施然地进了屋,冲我眨眨眼,又朝清凌温柔地笑,清凌的脸,又红了。饭菜摆好,三人安静地用餐,父王还是说些朝堂上的事,清凌有时点点头,有时轻声说上一两句。忽然,我觉得自己在这里是多余的。
  午后,清凌午睡,父王已回御书房办公,我想了想,也出去了。去御书房的路如今已经烂熟于心,闭着眼都能走到。远远地就看到金梨端着茶盘儿出来,看到我,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公主来了啊,陛下正在里面呢,快请进吧,奴婢这就去端些点心来。”
  我朝她点点头,迈步进屋。
  父王已经听到了金梨的声音,从书案后面抬起头看着我。我也不客气,嘴里说着“儿臣参见父王”,腿却已经走到了一张椅子前,爬上去坐好。
  我俩就这么对视着,也不说话,直到金梨进来,放下两盘点心,又出去了,我才开口:
  “父王打算什么时候给我金牌?”
  龙帝锐利的眼看了我片刻,笑了起来:
  “你倒是狠得下心,竟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了。他被你逼得都哭出来了,我在外面看得也是心惊肉跳。”
  我撇撇嘴,恶人是我当的,好人最后却是你来做,得了便宜,还到我跟前卖乖。
  “父王既然心疼清凌,就不要让他出席我的生日吧。”
  “怎么说?”
  龙帝陛下悠闲地靠在他那华丽的龙椅上,修长的手指却在把玩一个玉麒麟的镇纸。
  “你我都知道清凌的骄傲,雌伏于你已是他的极限,若让他在文武百官面前穿上女装粉墨登场,只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还记得当清凌描述龙后的装束时眼中的厌恶。逼着清凌面对现实,是因为父王会疼他爱他,但是,让他在众目睽睽中受折磨,我于心不忍。
  跳下椅子,我转身朝御书房外走去:
  “我不愿看到清凌穿着女装,如果父王认为这样算是没有完成任务,那云筝也无话可说。儿臣告退。”
  清凌,我能替你做的,也只要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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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我为储君
  1. 庆生
  我的六十岁生日庆典如期到来,各方早已准备就绪,只是,我从没问过清凌一句,他到底会不会来参加。
  一大早,喜梅和玉梨就把我从床上挖了起来,开始了浩大的妆扮工程。今天我是主角,所以不能象上次出席佘妃儿子的满月酒那样简单。
  她们给我穿上了绣着金丝牡丹的大红色外袍,襟口钉着圆润的珍珠和金丝盘成的扣,罩在雪白的丝绸百褶长裙上,一直垂到地面的裙摆如云朵一般铺开,盖住了我精致的绣鞋。袍子的外面,又罩了一层薄薄的纱,正是之前四王子送来的那块蛟纱。听喜梅说,蛟纱珍贵,一般的绣工都不敢动手,尤其这块,更是精致高级,还是锦妃娘娘拿回去,和我那两个姐姐一起亲自裁剪缝纫,给我做成了这么一件纱罩。大红的袍子罩上这层近乎透明的纱后,隐隐散发出一层暗光,里面的金丝牡丹透出来,将原本的华丽又增添了一丝庄重。
  “据说蛟纱在编织的时候就加入了法力,会随着主人的身材变化,可大可小,且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也不会脏,这件罩服,公主穿一辈子都行了。”
  喜梅对这件罩衣很是欣赏,笑眯眯地又往我脖子上挂了一个盘云吉祥锁。锁的中心镶嵌了一块通透的碧玉,听说是我出生时冥界送来的贺礼。
  脸上倒没下什么大工夫,不过是上了些胭脂水粉,却用金粉在我的纹印周围勾了一圈。现在确定,我的纹印的确是在长大的,原本的花苞,如今已经成了一朵三瓣莲。头发也简单,没再给我弄出老鼠似的两个圆髻,也没梳起来,只把鬓角的两缕头发编成了辫子绕到脑后绑住,然后将一个紫金的雕花发箍戴上就成了。那发箍还带着一排水晶的帘子,与我披着的黑发混杂在一起,熠熠生辉。
  终于打扮停当,早有宫人奉旨前来迎接我,照例又是一批赏赐抬过来,连带着我身边的一干人也都得了父王的赏,还特地在琉璃宫赏了一桌酒席给他们。
  坐着软轿来到宴会,我进门后便大略扫视了一下,不仅满朝文武一个不落,各地受封的龙族们也都派了代表前来,更有各族的使者在座。
  这些人里,我一眼就认出了蛟族,因为四哥毅阳如今已经换下了代表王子身份的云纹正装,而穿上了代表蛟族王子身份的海浪花纹的朝服。他身边还做了一老一少两个蛟族,看到我走进来,都恭敬地低头为礼,四哥则笑眯眯地朝我点了点头。
  后宫的座位处,佘妃坐在锦妃下首的位置,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锦妃今天倒是容光焕发,见我看过去,微笑着点头。七公主和九公主就坐在她身边,悄悄招手。想起身上这件罩服是她们母女费了不少力气熬夜做成,我不由得朝她们感激地点点头,同时小幅度地摇动了两下衣袖,表示我很喜欢。她们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于是笑得更甜了。
  “龙帝陛下、龙后陛下驾到——”
  就在这时,司礼官高声宣布,同时敲响铜罄,昭示着至尊的驾临。
  所有人立刻从座位上起身,面朝高出一截的御座方向屈膝施礼,口中齐齐呼道:
  “恭迎龙帝陛下、龙后陛下!”
  我站在众人的最前面,听着整个辰龙殿里回荡的呼声,心中竟有些激动起来。
  清凌,竟然真的来了!
  “好了,众卿不必多礼了,今日是云筝的生辰,她才是主角,大家不要拘束,尽兴才好。都平身吧。”
  父王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隐约透着一股子兴奋。身后一阵响动,想是大家都起身了,我也跟着站起来,顺势抬头。
  只见高高的御座之上,站着两人。左边的父王,穿的不是平日上朝的明黄龙袍,而是一身玄色长袍,胸前用金银线绣着穿云巨龙,腰间一条明黄色的宽腰带,侧面系了一块翠绿的盘龙玉佩,垂下金丝流苏。头上也没带冠冕,只是简单地在头上束起,扣了一个金箍,金箍上嵌着一颗拇指大的珍珠。虽然服侍简单,却衬着父王气宇轩昂的面孔,自生威严帝王之像。
  父王身边那个与他把臂相依的,不正是清凌?一袭白色锦云缎银线滚边的外袍,袍角和袖边都用银线绣了几株梅花,系着浅紫银扣的腰带,长发用紫玉簪挽住,清雅不俗。那袍子款式设计独特,腰身扎得贴身,下摆却大开,流畅飘逸。两处云袖,更是宽大轻垂,有御风翩然之感,越发衬地清凌风度翩翩,体态优雅,但绝不带一丝女气。不错,这才是配得上清凌的打扮!
  黑衣的父王与白袍的清凌,站在一起如画一般和谐,我心中不由赞叹。但不是所有人都如我般欣赏的,身后的人群清晰地传来骚动,显然有人不明白为何龙帝身边龙后的位置上站着的是一名男子。
  清凌似乎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面对。父王不动声色,却暗自挽紧了他的手臂。我挑眉,朝他们一笑,抱拳躬身,扬声说道:
  “儿臣拜见父王、母后。”
  几声响亮的抽气声在大殿上方盘旋,父王嘴角撩起一抹淡笑。
  “清凌生下筝儿后就一直在修养,少与卿家们见面,也难大伙儿都不记得了。没事儿,打今儿起,清凌都跟朕一同上朝,同理朝政,卿家们有得是机会认识。”
  哇!
  一滴水入了热油锅,整个大厅顿时炸开了。可以理解,龙后隐居了这么久,如今忽然出现,却是个男子的形象,然后竟然还要入主朝堂,与龙帝共治,这确实不容易接受。我抬头,清凌也一脸吃惊地盯着父王看。父王倒是依旧气定神闲,揽着他的腰安抚着。
  “陛下,恕微臣直言,龙后母仪天下,为天下表率,如今国礼盛事,却戏做男子妆扮,实在有失体统,于礼不合,而后宫干政,妄图坐朝议事,更是于法不容。”
  最先站出来说话的,是掌管礼部的蛇族佘蟒,印象中,他是佘妃的近亲。前几天讲到我朝的官制,正巧父王在,于是就拿现任的官员做例子讲了一番,顺便说明如何选择和任用官员的诀窍,又把朝中的党派关系够分析了一番。
  哼,说得一本正经,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当别人不知道吗?佘妃横行后宫、独占王宠的时候,怎么没听你上奏要雨露均沾,端正后宫德行?
  “佘大人这话说得好没道理,女子当然是做女子打扮,龙后陛下,怎么看怎么都是男子,自当穿着男装才是。佘大人莫不是昨晚在新娶的十八夫人那儿太过操劳,致使老眼昏花,连男女都分不出了?”
  一个好听的声音插进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和挑衅。声音的主人有着一副和声音一般华丽的容貌,一身孔雀蓝的锦袍,花纹都是孔雀翎,生怕人看不出他是羽族的孔雀。这人我也知道,官拜星天监主簿,掌管所有朝中的档案、文书以及所有祭祀典礼的撰文和主持工作。换句话说,他比灵界所有的人都了解他们的底细,清楚他们祖宗十八代的来龙去脉。
  “雀蓝雨,你少在这儿胡言乱语!”
  佘蟒大怒,指着对面神情张扬的俊美男子吼道。那雀蓝雨一点儿也不把他的怒气放在眼里,依旧悠闲地背着手,似笑非笑。
  “在下是不是胡说,佘大人心里清楚。今日这大殿之中,可有不少去和过大人您的喜酒了。”
  “你!好,好,我不跟你争辩。方才我说的是龙后的事情,你休想岔开话题。就算龙后是男人,穿男装的事就算了,可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律法写明的!”
  佘蟒说完,得意地仰起头,象一条猖狂的眼镜蛇。我冷冷地哼了一声,却没想到雀蓝雨的声音比我大,盖住了我的。
  “哼,说你老眼昏花,还不承认,我看连脑子也糊涂了!后宫是不得干政,但有册封和尊号的王侯难道不该入朝?龙后入宫前,陛下就已经下旨册封为尊亲王,卷宗上都是有记录的,龙后入宫后,陛下也并未撤消这一尊号。龙后以尊亲王身份入朝听政,有何不可?”
  雀蓝雨说得理直气壮,一只手指笔直地指向佘蟒的鼻子尖儿,硬是把他逼得哑口无言,气得满脸通红。我心里暗笑,都说孔雀爱吃毒虫,现在 看来,果然是克星。
  就在这时,只听司礼官又通报道:
  “大长老到——”
  大殿内的人群再次骚动,直到大长老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内。
  “大长老。”
  “师父。”
  父王和清凌双双从台阶上走下来,迎向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我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他,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灵界第一的智者,灵界居民心目中威望不亚于龙帝的大长老啊。
  老人笑着和父王及清凌寒暄了几句后,一双睿智的眼睛就落到了我身上。
  “这就是清凌的孩子啊,都长这么大了。”
  大长老一副慈祥老爷爷的模样,走过来牵着我的手,转头向父王说话。
  “既然赶上了,就让我来主持仪式吧?好久没做了,还真有些怀念呢。”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38
 2. 拜师
  大长老要亲自为我主持拜师仪式,话一出口,大殿里再次陷入一片嘈杂。大长老果然一派大家风范,不理睬他们的吵闹,径自问道:
  “老师选好了吗?”
  父王说道:
  “大长老这么看得起这孩子,真是她的福分。选了龙族的江流教她修行,也顺带练点武艺强身。”
  随着父王的话,人群里走出一个穿素色袍子的男子,模样俊美又亲切,有一双温和而执着的眼睛,他朝着大长老做了个揖。长老看着他点了点头,又问:
  “入萌学的师父呢?选的是谁?”
  清凌摇了摇头,牵住我的手道:
  “筝儿不入萌学,我自己教她呢。”
  清凌的话一出口,又是一片哗然。也是,从来贵族子弟都要入萌学学习,龙帝刚刚宣布要让龙后议政,清凌就宣布我这个纯血的公主却不上萌学读书,对那些老古板的刺激自然不小。
  “清凌不是要同陛下一起议政吗?以后哪里有时间教她?即使不去萌学,也要有个老师专门教导才好。”
  大长老倒是一点也没有吃惊的样子,反倒是很赞同。捻着白胡子想了想,朝刚才那个雀蓝雨招了招手,雀蓝雨见他招呼自己,原本得意洋洋的脸立刻变得有些臭,又不敢不理睬,期期艾艾地蹭了过来。
  “你师弟蓝雨的学问虽不如你,但也算是上选,让他替你教如何?”
  咦?雀蓝雨跟清凌,居然都是大长老的学生吗?怪不得他那样维护清凌。想到这儿,我对这个跳脱飞扬的雀蓝雨又多了一份好感。谁知他却好像遇到洪水猛兽般跳了起来:
  “我?不行,不行,我才没那个耐性教小孩,师兄,你是知道我这性子的,要我耐下性子来教她一笔一划地写字,还不如杀了我来得痛快。”
  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似乎真的已经很痛苦的样子。
  “师弟,筝儿早已识字,读写都不成问题。她先前跟着我,已经学了半本的策论,你只要接着给她讲下去就行了。”
  清凌对这个师弟倒是好脾气,一副认定了他是我老师的样子。
  “什么?!”
  那个雀蓝雨真不愧是只鸟,又蹦又跳又爱叫,绕着我转了好几圈,象在鉴赏什么珍禽异兽一样,我立刻瞪回去。讨厌!我不要被这样参观!
  “这小娃儿真的是六十岁?还没听说哪个龙族六十岁就能读策论的呢。看这小身板儿,说她只有三十岁我也信。师兄啊,她跟你学了多久?诗赋、礼学、历数、国史都学过了?”
  如今连大长老都好像看宝贝似的盯着我瞧,看得我毛骨悚然。父王揽着清凌在一边,无视我求助的眼神。
  “她跟我学之前,自己就懂得很多字了,自己读一本《灵异志》都没问题。国史我教了,诗赋、礼学和历数,我把书给她自己看,若有不懂的,她自会问你,到时候点播一二既可。这孩子很聪明,不会让你太费神。”
  清凌可真是个老实人啊,把我的底细一五一十地全交待了。旁边父王也配合着把我写的字又拿出来献宝,难到他把那纸天天揣在身上?
  雀蓝雨看过我写的字以后,抚掌大笑:
  “哈哈,原来纯血真的是不一样啊!居然能无师自通,好,这个师父我当了!”
  刚才还嫌我麻烦,现在知道我无师自通就要当我老师?你可真会占便宜。
  我心中腹诽,却也没有什么发言权。这时只见父王狡猾地一笑:
  “既然如此,那蓝雨,你也别再呆在星天监了,储君的老师担任那样的闲职说不过去。明天到机疏阁报到吧。”
  雀蓝雨立时惨叫起来。机疏阁是历代龙王的智囊团,一旦进入这里,就代表进入了王朝的权力中心,成为了龙帝的心腹肱骨,同时,也代表了……一定会很忙碌。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过劳死啊!”
  雀蓝雨再叫也没用了,大长老一个眼神就让他闭上了嘴,随即仪式开始。
  说是仪式,其实挺简单的。大长老站在我前方,将一只手放在我头顶,一边轻轻摩挲,一边念着一些祝福的话,大意就是“这孩子从今以后要开始学习了,今后将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不辜负族人与父母的期盼”云云。然后,我在父王和清凌的陪伴下,向笑得温和的江流和跟他并肩站立一脸委屈的雀蓝雨行了拜师礼,其实是我拜,父王和清凌站在我身后看着而已。每拜过一人,我就双手奉上事先准备好的玉带和如意。
  按照规矩,老师要送回礼,江流送我一把可藏在袖中的短剑,还有一卷心法。雀蓝雨苦着脸在身上摸了一番,摸出一只小指粗细食指长短的紫竹笛子递给我。
  “呐,我费了好大的心思才得着的,便宜你了。你可收好了,别弄丢了。”
  接过竹笛,我看了看,似乎没什么特别。不过看蓝雨一脸不情愿的模样,我倒有些好奇,这么一根小竹管,能是什么宝贝不成?
  拜师礼成,于是父王又顺势宣布,立我为储君,因为大长老摆明了支持,所以也没有谁站出来说话,一切顺理成章。接下来就是些例行公事的封赏,吩咐内务府按照皇储规格准备我的一切用度,我的住处倒不用搬了,不过琉璃宫里有不少东西要换掉来配合我的新身份,宫人和宫女的数量也要增加,看来要玉梨他们又要忙上一阵了。
  接着就到了送礼物的时候了。
  清凌送了我一套精致的文房四宝,很符合他的风格。
  父王早就送了一大堆东西到我那里,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又掏出一块金牌递给我,我自然知道那是什么,美滋滋地收进了怀里。
  大长老送了一串充满灵气的碧玺手串,说是可以助我修行,等法力够强时,就能用这手串造一个自己的空间,把随身的东西都放进去。这个不错,便携仓库。给了我东西后,大长老就起身告辞了。
  后面的礼物则是由司礼官念礼单,基本上所有官员、贵族还有后宫的嫔妃们一个不落地送了东西,各族也送了礼单,大同小异,都是些听名字就知道很贵的东西。
  
  念完礼单,宴会正式开始,父王终于心满意足地揽着清凌做到了高高的御案前。我如今已是储君,又是今晚的寿星,我的座位被安置在了比父王他们低一个台阶的左侧,高于大厅内所有宾客,仅次于龙帝和龙后。
  “筝儿上来吧,坐清凌旁边好了。”
  正要朝我自己的座位走,却听父王叫我。抬头一看,清凌正笑吟吟地坐在那儿朝我招手,旁边早有宫人将我的椅子挪到了他们的侧面,于是过去。
   “你一个人做那边怪没意思的,坐过来,也好陪我说说话,不然我可要闷死了。”
  待我落座,清凌给我夹一筷菜,小声说。我伸手拿起面前的酒杯,朝着清凌做出个敬酒的姿势,笑道:
  “正是,正是,我正想着要好好敬清凌一杯酒,多谢你的成全。”
  清凌瞪我一眼:
  “我就说,你怎么跟他那么好,逮着机会就说他的好话,感情是有好处可拿的。这么点儿的小娃儿就会算计人了!”
  “我那不是看父王痴心一片,你们俩余情未了,本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所以推波助澜了一下嘛。这哪儿是算计,我这是成人之美!”
  我陪着笑脸,讨好地夹个肉丸给清凌。
  宴会这种事情都是大同小异,大家都一本正经地互相敬敬酒,说说漂亮话,互相恭维,进行一些没有营养的话题。父王要应酬他的臣子们,我和清凌就在旁边自己说话。
  “那个雀蓝雨,真的是你师弟啊?性格完全不一样呢。”
  我嘴里叼着一块香酥鸡,眼睛瞄着正揽着江流的肩膀要灌他酒的雀蓝雨。清凌和大长老都是稳重型的,跟蓝雨的性格就好像水跟火的区别。同一个师父真的能教出性格如此南辕北辙的徒弟来?
  “嗯。”
  清凌顺着我的视线看向雀蓝雨那边,微微一笑。
  “你别看他一副疯疯癫癫的玩笑样子,其实本事大着呢。要是真的动起真格的,我都不是他对手,否则你父王也不会千方百计要把他调入机疏阁。你跟着他好好学吧,若能学到他七成的手段,将来执掌灵界对你来说就不是难事了。”
  真的假的?我歪着头上下打量蓝雨。此刻他又把目标转向了旁边的虎族上将军林穆牙,把那老实巴交的家伙逗得面泛红霞。
  “我实在没看出他有什么厉害的地方。”
  “人界有一句话,叫‘人不可貌相’。永远不要被你看到的表象迷惑,只有拨开一切伪装看清对方的本质,你才能牢牢掌握住他们。”
  父王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我偷偷吐了吐舌头。
  没错,你就是看清了我的本质,才牢牢掌握住我替你搞定清凌的。
  视线转向下面的雀蓝雨,他看起来已经有些醉意了,正摇摇晃晃地朝我们这边走来。
  雀蓝雨,我已经开始期待,看到藏在你那副嬉笑胡闹的面具下的本性了。
  “来来来,好徒儿,陪师父我喝一杯!”
  哼!我看这家伙根本就是只华而不实的花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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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释怀
  “谁说不能?”
  我跳下椅子跑到清凌身边。
  “没有人困住你,依我看,真正困住清凌的,是你自己。”
  “我自己?”
  清凌看我的眼神,就好像从来不认识我,带着困惑,一如懵懂的孩童。
  “是我自己困住了自己?”
  “没错,就是你自己,你把自己的心困住了,困在这后宫内,困在瑞昭宫里,困在了这个湖心的岛上。”
  我用力地点头,连珠炮似的说下去。越是接近清凌,越是感觉到他内心的哀愁与挣扎,让人心疼,我不喜欢这样的清凌。
  “清凌,父王敬你爱你,他从来没有忽略过你的才能,总是将政务说给你听。若你肯给些意见,他定然无不采纳的。父王说过,以清凌的才华,别说是做一代名臣,就是坐上他的位置当个圣君,也不是不行的。没有人否定你,是你自己,把自己关在这里的啊。”
  我越说越激动,不由得提高了声音。清凌似乎被我的话刺激到了,脸色苍白,竟然也大声地吼了回来。
  “难道你要我戴着那顶镶金嵌玉的华丽后冠,穿着裙子坐在他身边,做出他们希望的龙后的样子,听他们赞颂我‘母仪天下’‘贤良淑德’?你知不知道,只要一想到这个,我就恶心得想吐!我宁愿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这样就不会痛苦了。知道的越多,我就越渴望能出去看看,从小,我就盼着自己赶快成年,幻想着到了那个时候,我就能决定自己的性别,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然后出去闯荡,开拓自己的一片天地。可谁知,好不容易到了成年,他们却逼着我穿上嫁衣,嫁给自己从小仰慕敬爱的兄长,他们强行让我成为雌性,怀孕生子,他们……”
  清凌跳起来大叫,却在目光触及我的一瞬间猛地住口,眼睛定定地看着我,竟带着惊慌,好像犯了错误的孩子。我叹口气,走上前,拉起清凌的双手,架在自己颈上。
  “既然这么讨厌,就杀了我吧。”
  清凌象被烫到似的想抽回手,却被我死死抓住。清凌想挣脱,又怕太用力伤到我,只好跟我僵持着。
  “杀死我好了,不是你想要的孩子,却总是在你面前出现,多讨厌啊?只要用一点力气就好,很快的,很快就可以解决了。”
  我狠下心,握住清凌的手指,慢慢施力,迫使清凌掐紧我的脖子。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眼前也变得有些模糊,对面的清凌快要哭出来了,使劲儿地摇头。很好,这才是我要的效果,我手上的力气又增加了些。
  “不要!我不讨厌你,我不讨厌你!”
  我当然知道你不讨厌我。你若是真讨厌我,就不会容忍我每天来缠你,也不会管我挑不挑食,更不会担心萌学的先生教不好我而亲自上课教学。但是,我要的,不止是这些。清凌,别怪我狠心,无论如何,今天我要逼你看清自己的心。
  清凌终于崩溃了,他大叫着,挣扎着,想要把自己的手撤回。此刻我自己也已经支撑不住,松开了手,让他挣脱了,随即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筝儿!筝儿!”
  模模糊糊地就听到清凌哭喊着扑过来,将我抱在怀里。
  “筝儿你醒醒啊!我不想你死的,筝儿,我不是讨厌你。”
  我有气无力地躺在清凌怀里,长期窒息造成的眩晕还没有过去。
  “那父王呢?清凌是不是也不讨厌父王?”
  我睁开眼,虚弱地开口,声音带着略微的嘶哑。清凌的手臂僵硬了一下,撇开头去不看我。
  “那个……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父王说,他想让清凌过得开开心心的,清凌为什么还不喜欢他?”
  我步步紧逼,不给清凌丝毫喘息的机会。
  “你们是我的双亲,筝儿想看你们相亲相爱的,不想你们这样冷冰冰的。”
  “筝儿,你不明白。”
  清凌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我则再接再厉地耍无赖。
  “我明白!宫里的人都说,你根本不想生下我,你故意从台子上滚下来想要我死掉!”
  我尖叫着,像个无理取闹地小无赖,在清凌怀里挣扎,几次差点滚落地上,吓得清凌更加抱紧我。
  “他们说你从来不笑,说你不喜欢父王,也不喜欢我!”
  “筝儿!”
  清凌有些气急败坏地将我按在怀里。
  “宫里人不知道我的身份,他们不知道,我和你父王,是兄弟。”
  “兄弟怎么了?昨儿个你讲天地史,上古神祗伏羲、女娲,兄妹为婚,乃天作之合!”
  我宫里头喜梅、赤纬、鼎鑫,一个比一个能狡辩,我早被他们磨练出来了,天性纯良的清凌岂是我的对手。
  “我们都是男子!”
  清凌没想到我用他自己讲的东西驳他,忙又找一条理由,这对我更不在话下。
  “你的龙身根本是雌龙,何况,即便人形是男的,你也把我生出来了。你们是长老院指婚的,大长老亲自主婚,纯血的嫡子也生出来了,最名正言顺不过,谁又能说什么?”
  我瞪着眼睛看清凌,他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了。
  “谁……谁跟你说的这些?”
  “朱全说的,他还说当年父王大婚,迎娶龙后的时候,特别的热闹,烟火放了整整一夜,大长老率领长老院开坛祝祷,比以往的龙帝娶后都要隆重。”
  我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厨子朱全。
  “你也说了,你从小就仰慕父王,现在你们能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
  “我……他……”
  “清凌,你可是怨我当初强迫你?”
  父王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清凌的脸上越发尴尬起来,想站起身跑开,偏我又死赖在他怀里,他被缠着脱不了身,只能一眼瞪过去。
  “当着孩子是面,胡说什么呢!”
  接着,金梨便一脸奸笑地将我从清凌怀里接了过去,抱着朝屋外走去。我趴在她肩头,透过逐渐掩上的门缝,看到清凌背过了身,父王却靠了上去,那手……似乎正朝着清凌的腰间伸去……
  第二天,一大早银梨就来传话,说清凌叫我今天休息一天,明日再去他那里上课。快中午的时候,金梨也来了一趟,还是笑得奸诈兮兮地,送来一大堆吃的玩儿的,说是父王的赏赐。
  我乐得不用上课,在琉璃宫里跟赤纬疯了一天。转天再去清凌那里,直觉他与过去大不相同了。
  过去的清凌,虽俊美如天上的月,却给人感觉清冷孤寂,难以亲近。而今日的清凌,穿著一件栗色袍子,外罩姜黄色薄纱衣,袖口以酡红娟布封边,月还是那月,但月华如水,气质竟意外地温润柔和。
  “咳,你一早上都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有字吗?”
  清凌被我瞧得不自在,假咳一声。我腆着脸冲他笑:
  “字是没有,不过你真是我家清凌吗?怎么看都像是假冒的呢。”
  清凌脸顿时红了,红得莫名其妙的。
  “你既然有功夫胡想,就把这篇水工论背下来吧。限你半个时辰背出,否则一个月不准吃零食。”
  这下我笑不出来了,清凌,你这分明是恼羞成怒啊。
  中午的时候龙帝来用午膳,这次没要银梨先通传,自己施施然地进了屋,冲我眨眨眼,又朝清凌温柔地笑,清凌的脸,又红了。饭菜摆好,三人安静地用餐,父王还是说些朝堂上的事,清凌有时点点头,有时轻声说上一两句。忽然,我觉得自己在这里是多余的。
  午后,清凌午睡,父王已回御书房办公,我想了想,也出去了。去御书房的路如今已经烂熟于心,闭着眼都能走到。远远地就看到金梨端着茶盘儿出来,看到我,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公主来了啊,陛下正在里面呢,快请进吧,奴婢这就去端些点心来。”
  我朝她点点头,迈步进屋。
  父王已经听到了金梨的声音,从书案后面抬起头看着我。我也不客气,嘴里说着“儿臣参见父王”,腿却已经走到了一张椅子前,爬上去坐好。
  我俩就这么对视着,也不说话,直到金梨进来,放下两盘点心,又出去了,我才开口:
  “父王打算什么时候给我金牌?”
  龙帝锐利的眼看了我片刻,笑了起来:
  “你倒是狠得下心,竟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了。他被你逼得都哭出来了,我在外面看得也是心惊肉跳。”
  我撇撇嘴,恶人是我当的,好人最后却是你来做,得了便宜,还到我跟前卖乖。
  “父王既然心疼清凌,就不要让他出席我的生日吧。”
  “怎么说?”
  龙帝陛下悠闲地靠在他那华丽的龙椅上,修长的手指却在把玩一个玉麒麟的镇纸。
  “你我都知道清凌的骄傲,雌伏于你已是他的极限,若让他在文武百官面前穿上女装粉墨登场,只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还记得当清凌描述龙后的装束时眼中的厌恶。逼着清凌面对现实,是因为父王会疼他爱他,但是,让他在众目睽睽中受折磨,我于心不忍。
  跳下椅子,我转身朝御书房外走去:
  “我不愿看到清凌穿着女装,如果父王认为这样算是没有完成任务,那云筝也无话可说。儿臣告退。”
  清凌,我能替你做的,也只要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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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结盟
  过了生日,我便正式开始了学习生涯。
  上午是江流的的修行课,他教我如何吸取灵气增强自身的修为,并且配合我的能力指导我使用些简单的法术。江流虽然身为龙族,却没有一般龙族的狂傲之气,性格恬淡温和,而且极有耐心,对谁都是一副亲切的笑脸,不出三天就赢得了琉璃宫上下的一片欢心。江流曾经游历四方,见识非凡,各处的风土特色从他口中娓娓道来,听得我无限神往。
  下午要跟着雀蓝雨学习,地点不是在琉璃宫,要到辰龙殿的知敏斋里去,理由嘛,就是因为那里离机疏阁的办公地点最近!雀蓝雨是个懒散的家伙,即使上课的时候,也是能坐着绝不站着,完全没有为人师长的端庄。不过不得不承认,作为整个灵界最睿智者唯二的******之一,他确实名不虚传。博览群书犹如一座活动书库,配上绝佳的口才以及独特的观点,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又过去二十年。
  二十年,按照鼎鑫的描述,人类可以从一个初生的婴儿成长到为人父母,而我,不过是从四五岁的模样进化到了七八岁。
  在六十八岁那年,我顺利通过了国试,成为灵界历史上年龄最小的国试通过者,朝中上下一片欢腾,纷纷说纯血果然不同凡响,父王和清凌也很高兴,最置身事外的,反倒是我自己。
  雀蓝雨和江流被指定为我名正言顺的太傅,他捶胸顿足地大呼失策。原本他的如意算盘是让我尽早通过国试,便可以换一个德高望重的稳重太傅,谁知鼓动我考试后,太傅还是他做。偷鸡不成折把米,悔不当初。
  我的灵力在江流的指导下提升了不少,虽然还是比不上同龄的龙族,倒也能使些简单的小法术了。如今他不仅教我法术、修行和防身功夫,还教我医药。这是我意外发现的,江流居然医术了得,尤其精通配药,一时兴起之下,我便缠着他教我了。江流给了我一本药经,上面标注着各种草药的功效、名称和特点,不少还配着图画。
  清凌与父王一同理政,最初的一段日子受到不少大臣们的抵制,但有父王和大长老的支持,再加上他本身确实有能力,如今已再没有谁敢质疑他,凡是重大事件,大臣们必定会征求过他和父王双方的意见才去执行。现在的清凌,如同天空中的朗月,再没有一丝云彩能够掩盖他的光辉。
  但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平平淡淡,他虽不像以前那样排斥父王的靠近,却也说不上亲近,龙帝陛下依旧不曾留宿瑞昭宫,宠幸佘妃的日子照样多过其他嫔妃,这样一来朝中不少大臣开始在有心者的引导下,准备见风使舵了。
  也难怪,我虽然号称纯血,头脑也不差,灵力却连同龄的混血都比不上,再加上额头上那块一直以来备受争议的异色纹印,使我纯血的可信度打了折扣。如果我不是纯血,那么其他龙族的王子们就拥有竞争力了。我这一代的龙子除了我还有五六个,但同是混血龙子,云涯因为佘妃得宠,似乎又比他们多了些筹码。
  云涯如今已经二十岁,聪明伶俐,而且灵力不弱——现在的他已经长得和我差不多高。宫里早有了传言,说是端华王子小小年纪已经气度不凡,灵力卓绝,将来一定非常出色,说不定能修炼成金龙。
  “我说,你就这样任他们这样做小动作?再放任下去,你这个储君的位置怕是要保不住了。现在佘妃那一派的人可是嚣张得狠呢。”
  鼎鑫大剌剌地坐在窗台上,手里拎着一壶酒,时不时朝嘴里送一口。我看着他牛饮,摇摇头,上好的贡酒,他喝得一点也不珍惜。
  “随他们去呗,这个储君的名头,他们想要,我巴不得给出去。”
  我不甚在意地检视着桌面上摆着的几样礼品。这些都是打算送给四哥的,经过了二十年,他如今终于击败了所有的竞争者,被确立为蛟族的下任族长人选,于公于私,我都该表示祝贺。
  “你心里应该清楚,如果你被从储君的位置上拉下来,意味着什么。”
  鼎鑫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甚至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残酷。
  “今天早朝的时候,佘蟒跟陛下请求将即将成年的七公主赐婚给蛇族的王子元华,也就是佘妃的外甥。如果这桩婚事成了,蛇族和蛟族就都站在佘妃那边了。你说我是不是也该站到那边去?反正你自己对这事儿一点儿也不在意,这样换了储君,我也就不用再做太傅了,多好。”
  下午上课,雀蓝雨也提起储君的事,一贯的懒散姿态,嘴里说着能吓死那些正统老古板的“逆言”。
  “去啊,你看看他们信不信你。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好歹教了我十年,他们要想扳倒你的‘爱徒’我,最先开刀的对象应该就是你吧?”
  我学他的样子,斜靠在椅子上,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二十年的相处,足以让我了解雀蓝雨的性格,典型的嘴硬心软。
  “哈!原来你还清楚啊!”
  雀蓝雨翘着脚朝我冷笑一声。
  “记住,你的性命、你的地位,都不只是你一个的。在你身后还有很多条性命休戚相关,包括我,包括江流,包括师兄,包括金梨、银梨、玉梨等等。从你被推上储君这个位置开始,我们的命运和你就紧紧绑在了一起。如果你倒了,不仅是你会没命,就连我们,都会给你陪葬。”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雀蓝雨的话如醍醐灌顶般浇醒了我,是的,一个失败的储君,下场只能有一个——毁灭。储君不仅仅是一个名号,这两个字下面,覆盖着众多性命,一旦我垮台了,那么,这些被认定是我的“党羽”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不贪图权利,但我必须掌握权利去保护我在乎的人。
  “我要去锦妃那里一趟。”
  上完课,我忽然决定去锦妃那里看看。自从四哥离开,我时常会去看看,为了他与我之间的承诺。锦阳宫门口的看守一看到我,立刻机灵地跑进去通报,我也不等应届,自己轻车熟路地朝里走。
  很快就看到九公主云婷迎了出来,蛟族成年比龙族早了一百年,云婷不过大我六岁,已经看起来像个芳华少女,不像我似的还是个女童模样。
  “太好了,太好了,云筝你来了就有救了!”
  云婷一副看到救星的样子,扑上来拉着我就朝内院走。
  “我哥才在蛟族站稳脚跟,蛇族就开始打我们主意了。七姐听说后就一直在房里又哭又闹,母妃现在还在哄她呢。讨厌的蛇族!”
  说话间,我们来到了内院,还没走近,就听到了里面七公主云娉的哭声,还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
  “母妃,姐姐,云筝来了!”
  云婷放开我的手先朝门口跑去,守在门边的宫女们连忙行礼,然后将房门推开。
  刚迈进房门,一个桃红色的身影就扑了过来,接着一头撞进我怀里,搂着我大哭起来。
  “呜呜,云筝你一定要救我!”
  被高出自己两个头的姐姐这样撒娇,实在是……在心底无奈地叹口气,我决定忽略她。把头转向锦妃,她也正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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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佘蟒求婚的事我听说了。蛇族是灵界大族,实力也不弱,听说如今蛇族的王子地位也很稳当,下任蛇王非他莫属,七姐若真嫁给他,以后就是一族的王后了。你是父王的女儿,又是下任蛟王的妹妹,蛇族没人敢欺负你。”
  云娉从我肩膀上抬起头,满脸的委屈。没等她开口,锦妃先说话了。
  “蛇族与蛟族虽说不曾交恶,也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我与佘妃之间,虽说同侍君王,彼此间却没什么情分可言,我不想娉儿嫁过去。这孩子从小被我宠得脾气大得很,偏偏又没生心眼儿,不懂得隐藏,更不会应酬,真嫁给一族之长,即便她有这样的身份背景,到时候你和他哥哥都鞭长莫及,这孩子怕是要被欺负的。”
  和聪明人对话向来是最轻松的,锦妃几句话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将她和她的孩子们,甚至整个蛟族,都摆在了我这边。
  满意地点点头,拍拍还趴在我肩头沮丧的七姐,我又问道:
  “父王怎么说?”
  “陛下当时并未表态,应是尚未决定。”
  “既然这样,娘娘就不必太挂怀了。皇家公主的姻缘,总不能草率的,父王定会给姐姐安排一门好婚事。”
  我话说得含糊,锦妃却不含糊,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如此,本宫便放心了。毅阳捎了信过来,娉儿生日时他会回来,让他好好谢你。”
  蛟族的继承人的谢礼,自然是……我也一笑,起身告辞。
  走出锦妃的宫门,我抬头,远远地能看到佘妃的玉京宫的屋顶。
  佘妃,蛟族是我的了。  4. 交锋
  蛟族是我的了。
  这个想法在看到和云曦一同前来的英武不凡蛟族青年将军后更加坚定。只有瞎子才看不出来云娉那粉面含春的娇态呢!
  “四哥,别来无恙。”
  我露出微笑,拿出储君的风范,朝跟着云曦打招呼。即使私底下已经见过不止一次面,场面上的事儿,还是要装装样子,免得落人口实,说我们结党营私。
  这样的事情在人界常有,他们的皇帝、大臣、妃子什么的,最爱在这些事上做文章。我觉得很有趣,虽然人的寿命那么短,他们却一天到晚忙忙碌碌地折腾个没完,丝毫不比我们过得轻松呢。大概就向他们现在这一朝的太祖说的,只争朝夕吧。
  此刻我们在御花园里,这是为了庆祝七公主成年以及迎接未来蛟王的到来而准备的便宴。虽说是便宴,不仅父王、清凌、我还有锦妃及两位公主出席,后宫妃以上级别并生育了子嗣的全出席了,另外还有朝廷中位高权重的大臣及王爷们,包括雀蓝雨和江流,龙极殿的花园里坐了不少人。
  “小十六,好久不见。”
  二十年的磨炼,当年的青涩早已不复存在,如今的云曦成熟又稳重,温柔地微笑着站在我面前,全身上下散发出强烈的领袖气质。
  “小十六?没想到云曦和筝儿感情这么好啊。”
  父王爽朗地笑着,眼睛在我和四哥身上绕了一圈儿。
  “不过细想想也不奇怪,这后宫里头,要说筝儿跟谁亲近,除了清凌,大概就是锦妃了。当初为了给云婷治病,愣往自己手腕儿上划了那么大个口子啊。”
  父王说着,在手腕上比划了一个长度给清凌看,清凌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长度,然后淡淡地朝我扫了一眼,瞬间寒风刺骨。
  “是啊,多亏了云筝公主,九儿才捡回一条命,这个恩情,臣妾母子铭感五内,终身难忘。”
  锦妃适时地插话进来,朝着清凌说。
  “锦妃太客气了,那是她的姐姐,说什么都该她出份力的。”
  清凌忙答话,态度倒是也很客气。
  “再说,四王子送她那么大一块蛟纱,又劳烦锦妃亲自缝纫成衣,这个情说起来也不小了。这还不算,自我随陛下理政以来,公务繁忙,也忽略了这孩子,幸好有锦妃你亲近她,我才能安心,所以要说情,倒是我们欠的多了才是。”
  “哪里,哪里,云筝这孩子乖巧可爱,我见了也是打心底里喜欢,她愿意去我那里,我是求之不得呢。龙后陛下快别这么客气了。”
  清凌和锦妃,两人都笑脸如花,端起酒杯互相敬了一下,一饮而尽,一团和气。
  “对了,陛下,我突然有个想法,不知该不该讲。”
  放下酒杯,清凌忽然转头跟父王说话。
  “清凌有事尽管说。”
  父王体贴地替清凌将面前的酒杯倒满,顺手夹了一个翡翠碧玉卷放在他盘中。
  “我陪着陛下理政,后宫的事务实在是分身乏术,我看锦妃精明干练,为人又稳重,想把管理后宫的事情委托给她来替我做,不知陛下的意思如何。”
  在外人面前,清凌是极给父王面子的,说起话来婉转又温柔。父王装模做样地考虑了一下,然后点了头。
  “也好,朕也舍不得清凌太操劳。这样吧,锦妃擢升为锦贵妃,代龙后执掌后宫。明日叫内宗部拟旨昭告天下,一应事务也由他们去准备。”
  龙帝金口御言一出,众人无不口称“陛下英明”,然后忙不迭地向锦妃道喜。我不动神色地与云曦交换了一下视线——成了。
  贵妃在后宫中的地位是仅次于龙后的,从此以后,锦妃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压制佘妃。当然,我要的效果,绝不仅仅是这么一点,借着锦妃品级的提升,蛟族的地位在无形中也会抬高,同时也成功地将蛟族公开划入我的势力范围。
  “真是恭喜锦妃娘娘,不,该叫贵妃娘娘了。微臣有个建议,七公主已成年,我族的王子,文武双全英俊威武,与公主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不如趁此机会来个双喜临门,那真是喜上添喜了。”
  佘蟒这时候突然开口。
  我心里冷笑,有些家伙,从来就不懂得看世间,从来也学不会分辨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先前在我的生日上反对清凌理政在前,如今又妄图左右公主的婚事,这样的人若不教训教训,皇家的威严怕是要荡然无存了。
  “佘大人真是个热心肠,都不用父王和贵妃娘娘操心,他已经替二位做主把七姐姐许配出去了。”
  挑拨离间的最高境界,就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佘蟒倒也不是太笨,很快体会了我的意思,连忙补救。
  “公主这么说可是冤枉下官了。下官只是提个建议而已,我族王子乃未来的蛇王,又是佘妃娘娘的嫡亲外甥,这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啊。当然,公主的婚事,自然还是要陛下做主才是。”
  “知女莫若母,云娉的婚事,还是由她母亲做主最合适,只要贵妃点头,朕自然没有不允的。”
  父王很狡猾地将球又踢了出去。锦妃不慌不忙,却把话题转到了一直坐在四哥身边的青年将军身上。
  “陛下还记得浮洛吧?他是我一个族姐的儿子,小时候还在宫里住过一段时间。”
  父王眯着眼看了那个将军一会儿,似乎回忆起来。
  “嗯,好像是有这么个孩子,跟云曦差不多岁数,小小年纪就练了一身好功夫,就是这个孩子吗?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啊,记得小时候云娉就很喜欢粘着他呢。”
  “就是他呢,如今已经是蛟族有名的勇士了,刚升任将军,是孩儿的好兄弟兼得力助手。”
  四哥骄傲地拍着身边朋友的肩膀,那个浮洛腼腆地一笑,眼睛却偷偷地朝云娉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然后都红了脸。
  “女儿大了,总是要出嫁的。”
  锦妃的眼睛是明察秋毫地,她瞟了两人一眼,不紧不慢地说话。
  “云娉这孩子,性子迷糊,又不懂得变通,什么心事都露在脸上,我只盼能给她找一个人真心疼爱她,不让她受委屈,倒不指望什么为妃为后的尊贵身份。”
  “娘娘这么说,我看眼前倒是就有个合适的人选。”
  我笑嘻嘻地指着那个浮洛说。
  “浮洛将军虽说不是王侯族长,却也是堂堂的将军,蛟族的权贵,且年轻有为,将来必成大气。而且他跟七姐也算是青梅竹马,姐姐若是嫁给他,以后在四哥眼皮子底下,谁又能欺负得了她?”
  “哈哈,小十六,你跟哥哥想到一块儿去了。浮洛跟我是结拜的兄弟,如今要是把兄弟变成了亲妹夫,那就真是亲上加亲了。”
  四哥配合着大笑起来,云娉和浮洛的脸更红了,相对地,佘妃和佘蟒看着我们一唱一和,脸色则越来越黑。尤其是佘妃,一双怨毒的眼几次朝我这边射来。
  “难道在公主和四王子眼中,我蛇族的王子还比不上一个蛟族的小将军?”
  佘蟒不甘地朝着我和四哥发难,四哥不慌不忙地回答:
  “佘大人想得太多了,婚姻大事毕竟不是挑货物,要选卖相最好的,云曦不过是想替妹妹选一个最适合她的人罢了。浮洛自然比不上蛇族王子地位尊贵,但七妹的性子却也不适合做一族的王后,还是不要勉强的好。”
  “是啊,强扭的瓜不甜嘛。”
  我等四哥说完,也趁机接嘴。
  “再说,要是你们蛇族的王子真那么优秀,还怕找不到妻子?何必非要拆散人家一对儿青梅竹马的有情人?”
  佘蟒被我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有气又发不出来,只好说道:
  “不管怎么说,婚姻大事还要听父母做主!”
  “哦!听父母作主啊,那就更不对劲儿了,从头到尾就数佘大人你最急于促成这桩婚事,你算是王子的哪一位?”
  我趁机抓住了佘蟒的语病,气得他几乎跳起来。心中正暗暗得意,却被清凌的话给压制下去了。
  “筝儿年纪小,说话没个分寸,佘大人别和她一般见识。”
  清凌淡淡地微笑着安抚佘蟒。
佘蟒再有气,面对笑吟吟的清凌也不好发出来,只得强压怒火点了点头。
  “陛下说得有理,还是请贵妃娘娘给下官一个答复吧。”
  锦妃也是见惯大场面的人,面对佘蟒咄咄逼人的态度依旧从容。
  “蛇族的王子能看得上我们云娉,实在是她的福气。不过做母亲的,到底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开心。既然方才陛下说了,云娉的婚事由本宫做主,那么陛下,臣妾斗胆,请陛下将云娉许配给蛟族浮洛。”
  锦妃朝着父王低下头,父王点点头,不必说话,四哥已经聪明地带着云娉和浮洛起身离座,跪地谢恩了。
  大局已定!我满意地将注意力转向面前的食物,味道虽然不及鼎鑫的手艺,也算不错了。
  
  5. 出宫
  七公主的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再加上锦妃晋位,一时间她宫里人来人往热闹无比。我不爱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所以仅派人送了礼物过去,自己却跑去清凌那里混午饭。
  “筝儿跟着蓝雨,真是长进不少了。”
  饭间,清凌突然说道。
  “将蛟族拉拢过来,却彻底得罪了蛇族,筝儿你是做好准备了是吗?”
  我抬起头,和清凌认真地对视一番,才开口道:
  “无论是族内的实力还是在朝中的势力,蛇族都不如蛟族。于公,朝中这些年启用了不少新晋官员,其中有不少是蛟族,都安排在了重要部门。机疏阁的十二个成员中,有三名出自蛟族,另两名的母系也是蛟族的贵族。反观蛇族,这些年父王在官员的调动和任免上,也都有意识地把蛇族的官员安排在了不太重要的部门或者副职。于私,云曦是我哥哥,我对他妹妹又有救命之恩,在我和与他母亲争宠的佘妃之间,他自然会选择我。而蛇族,即使我什么都不做,因为佘妃和云涯的关系,他们也一样容不下我,看看佘蟒一直以来对我们的态度就知道了。既然这样,我又何必隐忍?再者,如今朝中,除了龙族、蛟族和蛇族,羽族有蓝雨既是我的老师,又是清凌你的师弟,他们自然也站在咱们一边。兽族虽然还没有明确立场,但五大势力,如今我们占其三,相信他们也懂得判断。”
  清凌听我这么说,微笑着点点头。
  “筝儿真是长大了,竟能将朝中的势力分析得如此透彻。不过你以后行事的时候,还是要谨慎些才好,毕竟不是每个对手,都光明磊落。昨天佘妃和佘蟒看你的眼神都恶狠狠的,你最近还是要小心些。”
  我听话地点头称是,心里却不以为然,我是储君,身后又有龙帝、龙后和蛟族这样的靠山,谅他们也不敢造次。
  云娉的事情解决了,日子又恢复了一起的平淡,每天上午修行下午上课。江流已经开始指导我一些基本的药理,而雀蓝雨则开始让我接触各种奏折。
  “不是要满一百五十岁的储君才会开始接触政事吗?为什么我现在就要开始看这些东西?”
  不满地用手中的奏折当棒子,在桌案上敲敲打打,我皱着眉头瞪着雀蓝雨,深刻怀疑他假公济私,以教学为借口哄我完成本该属于他的工作。
  “你那是什么眼神?从来也没有规定储君必须一百五十岁,只是之前的储君大多那时候才具备这样的能力。你父王在九十七岁的时候开始看奏折,一百零三岁就已经参与机疏阁的会议,一百一十岁正式参加早朝。你不过比他早了几年开始,没问题的。”
  蓝雨懒洋洋地靠在太傅椅上喝茶,他的面前一本奏折都没有。
  “顺便给你透个信儿吧,你父王打算再过两年就让你正式入朝历练了。”
  “啊——”
  用力推开面前高高的一摞奏折,我趴在书案上惨叫。
  “我现在后悔做什么储君了!非常非常后悔!”
  “哈哈!”
  无良师父雀蓝雨幸灾乐祸地大笑。
  “没用的,除非我那死脑筋的师兄开窍,跟你父王齐心协力再生一个,否则……嘿嘿嘿,只要你是唯一的纯血,就别指望能逃脱得了。乖徒儿,批奏折吧!”
  再生一个……纯血……
  好主意!好主意!只要让清凌和父王再生一个纯血的孩子出来,我就可以脱离苦海了!
  “喂!你这是什么眼神啊?干嘛笑得这么狡诈!”
  雀蓝雨做出打冷战的样子,一脸戒备地瞪着我。
  “师父,你见多识广,学富五车,一定知道那种春药对龙族最有效了,对不对?”
  “你……你是想……”
  奸诈的笑容重新回到雀蓝雨的脸上,我俩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这事儿咱们最好认真计划一下……”
  两个月后的一个清晨,御书房内传出龙后陛下的惊天怒吼,吓坏了门口的守卫:
  “龙云筝!等我抓住你,非拔了你的皮!”
  “好了,好了,清凌不要生气了,再睡一会儿吧。”
  相对于龙后的愤怒,龙王陛下的声音倒是很温柔,甚至是很愉快的。
  “少来!我才不信你一点儿也不知情!你肯定跟他们是一伙的!”
  “哪有这种事,朕不是也中招了吗?不气,不气,清凌你再休息一下嘛,等你休息够了,朕一定帮你一起教训筝儿。”
  “不行!我立刻就去!哎呀,放手!不准摸我!”
  “她敢这么做,必定是有了万全的准备。你就是现在过去,也找不到她了,何必把自己弄得那么辛苦。”
  “什么?嗯……放手!我就不信,找遍皇宫我也要把她找出来!手拿开!”
  “她有朕给的金牌,现在恐怕早就跑远了。清凌,既然你这么有精神,不如我们……”
  “嗯……放……啊啊……还说你跟她不是一伙……啊呀……”
  同一时间,金梨悠闲地来到朝房,朝着已经等候在那里的大臣们说道:
  “各位大人,两位陛下昨夜操劳,今日免朝,若有奏报,午后请往御书房说话。大人们辛苦了,请回吧。”
  同一时间,银梨平静地吩咐身边的鲤儿:
  “将主子的换洗衣服收拾一套,待会儿我送过去。再去跟朱全说一声,今个儿主子不会回来用饭了,叫他不用准备。”
  同一时间,玉梨面无表情地瞪着桌面上一张纸,身旁的喜梅大呼小叫:
  “呜呜呜,公主偏心!出去玩儿居然不带喜梅!呜……”
  同一时间,江流嘴角挂着僵硬的笑容,看着面前正瓜分自己早餐的一群人:
  “公主,臣家里的早餐可还合口味?”
  “嗯嗯,还不错,再来碗粥,多放两勺桂花糖。”
  答话的是雀蓝雨,这个完全不懂得何为客气的家伙唏哩呼噜地吃掉了江流的粥,还把碗送回主人面前提要求。
  我慢慢嚼着嘴里的绿豆糕,考虑着自己是不是也该要碗粥,这时候江流却体贴地让侍女端了一大碗过来,直接盛了一碗给我。
  “公主可要加些糖?”
  我摇头,对于甜食,我并不特别爱好。最爱吃甜的是赤纬,这会儿功夫他已经吃下去三块糖酥饼了。而他旁边的鼎鑫,则拿着一个汤包细细地品尝,似乎正研究里面的馅料。
  “公主,恕臣斗胆一问,何以清早出宫,驾临寒舍?”
  江流又问一句,我放下手里的汤勺,说道:
  “我在父王和清凌的晚膳里下了春药,现在正逃跑。蓝雨说你家就在附近,所以来打个招呼。”
  顺便吃个早饭。
  我言简意赅地说明,江流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让自己的口水呛死。
  “请问公主,为何要这样做?”
  “我不想当储君,所以他们得再生一个纯血代替我,蓝雨说的。”
  我指了指对面正愉快地吃粥的雀蓝雨,江流立刻转移了视线。
  “雀太傅!你怎么能跟公主将这样的事情!”
  “她不想当储君,我不想当太傅,自然要想办法解脱。别告诉我你这个师父当得很心甘情愿,很愉快哦,江太傅。不能再四处游历的感觉很痛苦吧?”
  雀蓝雨对江流的质问一点儿也不在意。
  “我……那……那也不能教公主用春药啊!”
  “我没教哦,我只说除非龙帝和龙后再生一个,是她自己提出用春药的。看你这么好奇,我干脆好心一点儿全告诉你吧,省得你一直问。”
  摆出一副施恩的表情,雀蓝雨放下手中的碗,把我们怎么商量好计策,然后开始寻找春药,终于在昨天晚上找机会吧春药放进了晚膳中,料定他们晚上没空找我们算账,所以今早大摇大摆地出宫的事迹讲得分外精彩。
  “你们……你们……”
  听完雀蓝雨的故事,江流已经抖得如同风中的树叶一般。
  “既然是逃出宫,又为何跑到我这里来了?不怕我把你们送回宫去?”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1 22:41
【这个太长了,嗯嗯嗯,耐心快没了,改天在转吧。。。】
作者: Lady-killer艾伦    时间: 2011-8-2 12:18

作者: 九傲|逍遥    时间: 2011-8-3 13:43
你妹…… 第一楼的字 根本就看不清啊 貌似没有一样……
作者: Lady-killer艾伦    时间: 2011-8-3 17:42
辛苦了!
作者: 。┕冷卿泷┙。    时间: 2011-8-3 22:34
九傲|逍遥 发表于 2011-8-3 13:43
你妹…… 第一楼的字 根本就看不清啊 貌似没有一样……

那能怪我啊,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怎么发的第一帖都这样啊。。。
作者: 儒雅者    时间: 2013-4-30 11:42
那时侯温州的学校每年都组织秋游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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