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夫人。三年前想不开,上吊死了。”周军平静的声音毫无感情色彩。也许是多次向人陈述这样的事实,已经变得麻木了。 “真抱歉。”吕菲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周军递给她的一杯水,“周先生一个人住吗?” “我和我女儿一起住,不过现在她不在家。” “哦。对了,周先生,我想问一下,您最近有没有在半夜里听到什么响动?” “响动?什么响动?” “我最近睡不好,总是听见天台上有人走路,而且墙壁有砰砰的击打声,还有指甲抠墙的声音。”吕菲不知道下面的话该不该说,“我觉得,好像家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真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墙壁的击打声是我女儿造成的,三年了,她每次做噩梦梦到妈妈死去都会吓醒,然后发狂。所以……实在不好意思。至于天台上的脚步声,我确实没听到。要不,晚上我问问我女儿小薇,看她有没有听到。” “那可能是我多心了吧。”吕菲起身告辞回了家。话虽这样说,她的心里又多了一丝疑惑。
刚才她听到他家卧室里好像有什么响动,就像是有东西在床板上挣扎造成那种模模糊糊却又很有力道的声音。就在她想仔细分辨的时候,周军突然起身,用腿抵着凳子在地板上发出更大的声音扰乱了她的注意。 而且灵位上的照片为什么这么眼熟?再比如,为什么周军关门的时候,我总觉得他脸上浮现着诡谲的笑? 不对,那个照片我好像真的见过……等等,那不是那晚在天台见到的老妇人吗…… 唉……怎么这么困?算了,不去想了,还是睡会儿吧。 吕菲头脑发沉,大概是这段时间精神紧绷,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于是她钻进卧室,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的,她觉得有人摇她的肩膀。半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布满皱纹,头发花白的女人。 但是……好困,是梦吧……她又昏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又被一阵响动惊醒,迷迷糊糊看到一个赤裸的老女人在房间里游荡。 但她不由自主地再次昏睡。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天是黑的。 是半夜了吗?
她看了看手机,下午三点半。 奇怪,我去周军家之前不就是三点半吗?怎么睡了这么久,还是三点半……不对!下午三点半为什么天还是黑的?我窗帘明明开着。 吕菲再确认了一下时间,确实是三点半,墙上的挂钟也是三点半。她第三次看手机的时候,才发现日期不一样了,已经是第二天。 她满怀疑惑地推开窗户,原来窗外阳光灿烂。只是窗户玻璃……被人漆成了黑色! 是谁干的! 吕菲彻底怒了,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疯狂地往地板砸去。 砰的一声炸响,让她的情绪得以发泄。 “咚咚咚……”有人敲门。 是周军。
“吕小姐,你发生什么事了吗?”周军一脸紧张关切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这让吕菲觉得恶心。她讨厌这种表面上嘘寒问暖,实际上是看热闹的态度。 “没事。”吕菲的冷漠让周军有点自讨没趣。她正要关门,却被周军的话牵制住了动作。 “我昨晚问过小薇了,她说,她也听到过天台的脚步声……她觉得那是她……妈妈。” 吕菲愣住了。原来不止她自己,还有别人也感应到了。 周军推开门,平静地对吕菲说:“其实,你这房子之前就有好几户人住过,不过都没有住太久,就匆忙搬走了,我一直不知道原因。直到你给我说了那些奇怪的事情,我才意识到——也许真的有问题。” 吕菲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但是还是问道:“什么问题……难道,真的有鬼?” 周军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我一直对自己说,她已经走了。没想到,她还是放不下。都说自尽的人难入轮回,会一直在往生之地徘徊是吗?我好想她。可是……总也见不到她。为什么,她会见你,见我女儿,就是不见我?” 周军沧桑的脸上浮现出无比的落寞与哀伤。
“周先生,你要节哀。毕竟都那么久了。如果……如果真的是你太太的鬼魂,我该怎么办?” “给你这个。”周军拿出一把布满密宗符文的藏刀,“我早年去(敏感内容)旅行”一个僧侣送我的。如果……她真的威胁到吕小姐的生命,就请你结果她吧。”他渐渐低下头去,看得出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吕菲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你放心,如果再遇到她,我不会慌乱了。我会跟她好好谈谈,万不得已时……我才会用这个。” 送走周军,吕菲坐在床边摩挲着藏刀。 眼中,有一缕恨意。 她到厨房里随便做了点东西吃,喝了点水,这时已经是晚上了。 这两天真的太累了,困得厉害。吕菲把刀藏在枕头底下,昏昏睡去。 半夜的时候,她被一阵喧闹吵醒,接着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赤裸女人蹲在她客厅里啃着什么东西——是苹果。
听到吕菲的响动,那女人回过头来,果不其然,就是上次在天台看到的老妇人,也正是周军的妻子。 没有人可以愚弄我,就算是鬼也不行! 顷刻间,吕菲把对周军的承诺抛在脑后,拔刀冲上去,对准老女人的脖子砍去。 力道之猛,以至于那女人的头颅离开脖子之后飞撞到墙上,又在地板上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来。 血! 为什么有血…… 温热的血!喷射四方。 她不是鬼吗? 吕菲突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咯哒。 她家的房门被打开了。 透过月光,看清楚进来的人是周军。
“很好,正如我料想。你还是把她杀了。”周军面带微笑。那是一种发自内心,释然、轻松的笑。 “你什么意思?你不是告诉我你太太是鬼?!还有,为什么你有我家的钥匙?” “我说你就信,哈哈!真是愚蠢。”周军咧开嘴笑了,把常年烟熏得黑黄的牙齿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第一,我是房东,所以我当然有钥匙……” “什么?你就是房东……”吕菲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家里总是被人动过,但又不像来过贼。 “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也不想害你!只是这个疯婆娘折磨得我实在受不了了。自从三年前我女儿上吊之后,她就疯了。整整三年,我既要承受着丧女之痛,还要忍受她的疯癫撒泼。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实在受不了了。幸好你单纯,相信世界上有鬼,不然我还真不好借你的手……不过你放心,我可以向警察证明是这个疯婆子要伤害你,你是自卫杀人。你会没事的。但如果你把我的事情暴露出去,我会随时更改口供,说你威胁我做假口供。你仔细想想吧,你杀了一个神经病,我解脱了,你也不会有麻烦事。作为回报,我可以免你一年房租……”
吕菲已经无心听他絮絮叨叨了。 原来,那个灵位是她女儿的,他故意换了照片。 原来,自己这两天昏睡不醒是他在饮食里下了药…… 原来,自己早就步入他精心设置的圈套…… 突然间,吕菲好像看到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呼吸急促,目光越过周军:“你……你背后……你太太在你背后……不,不要过来……” 周军一怔,慌忙回头过去。 什么也没有——看来这女人也疯了,也好! 周军还没来得及高兴,顿时觉得自己的脖子被一股力道划过,然后脖子一凉,紧接着是温热的液体喷涌出来,进了他的嘴,溅上他的脸,钻进他的肺,带着泡沫的液体从嘴里不断涌出,带走了他所有的体温。 “你……”周军用手按住脖子,挤出一个字。
“我也不想害你,是你逼我的。如果你不提警察,我也许会放你一条生路。”吕菲的脸比月光更冰冷,“知道我为什么相信有鬼吗?因为,我做过亏心事啊……” 月光照进厨房,落在那个雪白的大冰箱上,冰箱里静静地冰冻着一个蜡黄的挂满霜的男人头颅和两条没肢解完的大腿。 头颅冰冷的脸浮现着僵硬的微笑。 终于,有伴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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