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恐怖鬼故事之【废墟、女童的口红、头皮痒、齿轮】
周禾是开发商——从前,他却住在贫民窟。现在,他铲平了片片民房,高楼拔地而起。生意做大了,周禾开始变得谨慎。他想,自己得雇个保镖。
招聘结束,一个叫于刚的小伙子胜出了。
于刚干练,机警,身手特别好。他说自己可以徒手爬上高楼。
周禾发现,这个于刚的右手总是戴着白手套。
问他为什么,他说自己参军伤了手,遮疤。
最近,周禾遭遇了钉子户。那是一家杂货店,老板是个女子。
她的态度很坚决——除非推土机从自己身上轧过去!
这事惊动了电视台,周禾无奈,只好做做样子,去现场安抚。
除了那家杂货店,四周已经一片废墟。
女老板孤零零地站在房顶,和地面上的拆迁人员对峙着。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塑胶瓶,里面是淡黄色的液体。
周禾冲上面喊:“这位女生,我是周禾,这次拆迁的总负责人,有事好商量!”
女老板蔑视着看着他,“你是个该死的人。”
周禾见过很多这样的住户,他觉得最后用钱就能摆平。
周禾向前凑了一步。
女老板拧开了瓶盖。
周禾停步,“你要干什么?”
女老板嘟囔了一句什么,把里面的液体倒在了身上。
周禾对于刚使了个颜色,于刚悄悄地向房子靠近。
女老板面无表情地在裤兜里鼓捣了一阵,拿出了——打火机!
周禾无动于衷,他掏出了烟,低头点燃。
等他再抬头的时候,烟也掉了——女老板身上已燃起熊熊大火!
所有人都蒙了!“着火了!水!”
于刚蹿上房顶,女老板却像是特技演员一样,背着大火,从房顶跳进了屋内。
于刚也跟着跳了下去。
众人呼啦一下砸开房门,里面只有于刚一个人。
周禾摸着脑袋,“烧没了?”
于刚巡视了一圈,没有女老板的踪影。
坐回车里,周禾一个劲儿地骂娘。
于刚站在车子后面,一动不动。
周禾按下车窗,“走,上车!”
于刚还是不动。
周禾快步走到车后,顺着于刚的视线看去。
后车窗上贴着一个数字“39”——正是周禾的年纪。
再有一个多月,就是他的农历生日。
周禾觉得不吉利,“快撕了,上车走人!”
贴纸粘的很牢靠,于刚费了半天劲,才撕下来。
路过洗车店,还专门清洗了一番,但隐隐约约还能看到“39”的痕迹。
周禾很烦躁。他不清楚这是谁搞的恶作剧。
他前脚刚踏进办公室大门,电话就追过来了。
对方声称自己是电视台的,想就今天女老板突然失踪一事,做下电话采访。
周禾冲着电话吼“不知道!”
然后毫不客气的挂断了电话。
整个下午,周禾都坐立不安。心里烦闷的想骂娘。
于是,他招呼于刚开车送他回家。
周禾在城郊建了一片别墅区,纯托斯卡纳风格,背山面海,极尽奢华。
一套售价200多万元的别墅,开盘仅半年便销售告罄。
周禾提前给老婆选了一套,房子四周有参天古柏,低矮的植被,推开窗户,就能看到环城的翠铭湖,湖里游着红的、白的、灰的鲤鱼。
周禾的老婆——罗惠乔对房子非常满意,可唯独对翠铭湖这三个字很反感。她觉得和——催命鬼很像,不吉利。
周禾笑她多心。
家是避风港,可他很少回家住。
他房子太多,不过基本都没有闲置的,里面住着形形色色的女人。
每天早上醒来,他都禁不住问自己,我这是在哪儿啊?
屋子窗明几净,周禾低头换鞋,保姆从楼梯上走下来,“您回来了!太太去医院了!”
结婚多年,罗惠乔总算是怀孕了。
生意做大,仇家自然也就多起来,周禾怕不安全,在别墅外加盖了一件保安室,24小时执勤。
于刚每次都住在保安室。
周禾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咖啡,两只脚随意地搭在茶几上。
他无聊的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正在转播新闻:在一片废墟上,杂货店的女老板孤零零地站在房顶上,手里晃动着塑料瓶,大声嚷嚷“谁都被想动我的房子,除非推土机从我身上轧过去……”周禾看到了自己,旁边是比他高出一头的于刚,突然女老板身上窜起了大火……虽然是在看电视,周禾还是惊出一声冷汗。
画面一转,主持人在连线电话。
彩铃的声音有些耳熟,不多时,一个粗鲁的声音吼道:“不知道!”
送到嘴边的咖啡一下喷了出去,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果然不出所料,直播间里电话声此起彼伏,一致声讨周禾是人渣。
短信平台,网站,博客……
甚至有人发帖子提议,人肉搜索——周禾。
周禾赶紧关掉了电视机。
说不准那些仇人已经知道了他的住址,正趁着夜色,向这边赶来。
他迅速拉上了窗帘。
不多时,于刚来电话了,“经理外面来了好多人啊!”
“给我挡住,就说我不在!”
那边应了一声。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咚咚咚,咚咚咚,门响了。
保姆走过去要开门,被周禾拦住了。
咚咚咚,咚咚咚,外面的人很执着。
似乎已经知道他躲在屋子里。
哗啦一声,房门开了。
两个人,四双眼睛,紧紧地盯着。
罗惠乔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走进来,皱着脸,“怎么都不给我开门?外面好多人啊!吵死了!”
趁着关门的空当,周禾朝外瞅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面目模糊,于刚和几个保安奋力拦截。
周禾一下子成了惊弓之鸟。
他实在想不明白女老板怎么会从眼皮底下就消失了。
警察也没想明白,约他第二天上午去警局一趟。
早会散了之后,周禾带着于刚出了办公楼。
于刚又绕到车子后面,不动了。
周禾一下子冒出了冷汗。
在原来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新数字 “38”——看来和年龄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进到警局,一位警察很客气地说,“拆迁只能暂缓,必须先找到失踪的女老板。”
周禾认为会耽误工程进度,要损失一大笔钱。
警察耸耸肩说是上头的意思,他只能公事公办。
临走时,他还不忘提醒周禾,好多人在打探你的消息,当心点!
周禾的心猛地抽搐了几下,大张着嘴喘不过气来。
下午,罗惠乔打来电话,“刚才复查是个男孩子!”
周禾直愣愣地翻白眼,高兴不起来。
他满脑袋都是诡异的数字,和那个失踪的女老板。
回到家已经深夜,周禾担心有人跟踪。
看门的保姆,把他吓了一跳,“你是谁?”
罗惠乔娇笑着打他的肩膀,“你失忆了?”
保姆越看越像失踪的女老板,只是年龄大了一些,她微微一笑,周禾的心也跟着抖起来。
周禾半夜爬起来找水喝,经过客厅,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她缓缓转过头,周禾大叫一声,“你不是死……死了吗?”
女老板笑嘻嘻地说“我是来准备投胎的,下辈子我是男儿身!”
她的眼神飘向了卧室。
周禾手里的杯子掉在了地上。
早上,周禾从客厅里爬起来。四周是玻璃碎片。
他来不及盥洗,一路跑到了停车场。
车窗后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37”
周禾手脚冰冷,哪里都觉得不安全。
他终于明白数字的意思——那代表又过去了一天。
他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开始倒计时。
没多久,周禾那脆弱的心脏,就彻底罢工。
他死了。
某日,于刚快步走上台阶。
开门的是罗惠乔,“亲爱的回来了!”
“老婆,宝宝呢?”
“姐姐在屋里哄他呢!”
于刚晃动着手里的玩具,“看爸爸给你买什么了!”
孩子笑得很丑。
“当时真惊险,多亏提前挖了地道,要不然这会儿脸都烧焦了!”
“最近别出门,警察也在找你!”
“要说周禾也活该,当年他半夜偷偷来拆房,结果把咱爸妈给活活压死在里面。这次又要拆我的杂货店,难道和我们上辈子有仇?一看到你的手,我就难过……”
于刚摘下白手套,露出一个碗大的伤疤。
“其实我们也提醒他了!可惜他没等到“0”就咽气了!”
罗惠乔插着手,站在一旁,“这个孩子笑起来怎么那么像周禾?”
于刚的姐姐,差点把怀里的孩子扔到地上。
孩子笑得更欢,也更丑了。
(完)
女童的口红
恍惚之间,我做这行已经十多年了。
这次,我受雇监视一个女子,照片上妖娆媚惑的身影,如今每天也映在我的高倍望远镜上。
我租下与女子一街之隔对窗的房子。又似一个画框,女子每天出现在其中。她的窗台成为沙漏的口,一点一滴泄露着她的秘密。
“她似乎不止我一个恩客,”雇佣人弹着烟灰愤然道,“你帮我监视着。我可受不了这份绿帽子的怨气!好象还有一个私生女,婊子货,别让我抓到你!”
3月1日
我依稀记得雇佣人的话语,所以当小女孩第一次出现在窗台时,我只是轻轻皱眉,然后配合着女童的身高调低了望远镜。
约莫十来岁的年纪,一身红裙艳过了太阳的光彩。眉眼顾盼间象极了我所监视的女子。雪肤红唇,似是柔媚的美堕入了天真幼稚的调色盘。奇妙的感觉。
女童靠在窗台,双眼流泻着神采,却没有焦点。胡乱打量着上下左右灰蒙蒙的天和建筑物。我警觉些,把自己掩饰得更好。而她也似乎并没有察觉我的存在。她低着头,良久不再抬起。半垂的小脸似是微微笑着,她忽然扬手推落窗台上的一只空酒瓶。深绿色的酒瓶迅速坠落,闪成一个墨点。十五楼,如瞬间炸开的烟火。
很突然。我的望远镜甚至来不及移动。而楼底下已是惨然一片。砸伤了一个妇人。额头流下的血,艳过了女童的红裙。
社区哗然一片。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除了我。
3月2日
今天,我监视的女子起得很早。她在窗台上梳理着头发,就在昨天,酒瓶砸落的地方。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窗台上的空酒瓶,描过的眉微微挑起。我猜,她知道少了一个。但她很快恢复了愉快的表情,仿佛少的,只是一缕烟云。
十分钟后,她下楼,上了一辆宝马。
那一日,我的雇佣人在香港开会。
又隔了一会儿,我本已打算收起望远镜,那女童却出现了。我克制不住地观察起她。
她今天着白衣,麻花辫编着不太整齐。她跳上窗台,把头搁靠在玻璃窗上,半闭着眼,庸懒如猫。良久,她忽然痴痴笑起,伸手拆了她的辫子。披头散发。她从脚跟处拾起一个物件。我调近了看,她靠着玻璃,执着一只艳得媚俗的口红,在幼稚的唇上来回划着,一道又一道。平行线般的粗线条,占据了她半张脸。然后她转过头,对着窗外的世界,暧昧地笑起。
我知道她没在看我,她看着天,看着周围的建筑物,那些涩涩的灰,全败在她的红唇下。全消化在她的血盆大口中。
凌晨一点,我监视的女子终于回家。她看见帮她开门的女童,如同鬼魅的脸。她大笑不止。她用口红把女童另半张脸也涂红了。
3月3日
没看见女子,一定是赖床了。
倒是女童的脸出现在窗台好几次。红白交错的脸,宛如阴府的使者。
我很好奇她为何不把口红洗干净。
3月4日
我的雇佣人依旧在香港忙碌。而对窗的女子,今天也又接下了一栋生意。
上午十点,一个男子进入了女子的家。房门正对着窗台,所以我看见了。正想调近了望远镜仔细看看男子的相貌,那女子却一把拥抱紧紧粘上了男子。两人纠结不止,两张脸密密贴着,象要融化在一起。男人忽然拉高了女子的裙子,我等待着好戏的来临。一只幼稚的小手却拉上了窗帘,谢幕般隔绝了所有的戏码。
我多少有些不满。忽然见女童把自己也裹在了窗帘的后面。她轻轻跃上窗台,还是把身子靠在了窗玻璃上,目无表情。
窗帘把世界分成了两块,里面是男人和女人最香艳的交易。外面是冷淡的女童,和监视她们的我。
我忽然觉得可笑。女童也怪怪地笑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个管子。啊,不,是只口红。她打开盖子,浑圆的小手在玻璃窗上一笔一划,象上黑板写字的小学生一般认真。 更多鬼故事请添加扣扣:一零零三三六九七八九
写完,她痴痴笑了。
我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十五楼的窗户,女童稚嫩而滑稽的字体,鲜红而刺眼。
她写了两个字。
婊子
她在窗上写,婊子。
3月5日
我所监视的女子在清晨送走了男人。她终于发现了女童的所作所为。
她气极了,扒下女童的衣服胡乱擦拭着玻璃。窗玻璃成了一片淡然的红,象浸过血。
最后她打了女童一巴掌,女童应声倒地。
3月6日
女童没有出现在窗台。
我发现我似乎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女童的身上。不由自主,着魔般。
而女子今天多次出现在窗台,笑颜如花。哼着歌或者梳着头。
3月7日
后天是雇佣人回上海的日子。只两天了,我的监视使命。
女子今天依旧很是忙碌,她又带回一个男人,相拥着亲热。
于是女童跃上窗台,仰着一张有些浮肿的脸。
一群鸽子飞过,她的眸子闪了闪。鸽子在楼前盘旋状飞了一圈圈,她裂嘴微笑了,开心地挥舞着小手,仿佛渴望着一起飞出去。
鸽子飞了几圈,远去了。女童的笑颜僵硬在脸上,划落了几滴泪。
她抱膝坐着,直到女子送走男人。
3月8日
明天,我的雇佣人即将回上海。所以今天是我监视的最后一天了。
我早已习惯了女子带形形色色的的男人到家中。于是上午十点,我看见那个矮胖猥琐的男人站在门口,我一点也不感到新鲜。女子迎了上去,出乎意料,她并没有急于和男人粘在一起。她只是谦卑笑着,伸手行礼,象个普通的接待生。
女童见了男人,本能地想躲去窗台,却被女子一把抓住。女子把女童往男人的面前推攘着,象在推销着廉价的日用品。
我不敢相信,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出汗。
男人见到女童,掩不住满面的淫荡。他粗短的手指触上女童幼嫩的脸颊,女童被女子生生按住,无处可逃。
男人更是肆无忌惮,另只手探向了女童的裙摆。
红裙子,今天女子为女童,穿上了妖娆的红裙。
女童背着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因恐惧而颤抖的肩膀。不断退缩又被擒回的身子。
男人谗得口水连连,女子一转身,拉上了窗帘。
3月9日
我把整理的档案交给雇佣人。他看着,太阳穴的青筋暴起,手指的关节掐得发白。
3月10日
今天,我重回监视的房子。不仅带着高倍望远镜,还带着一支远距离消音枪支。
监视任务结束,我再次被雇佣,杀了那个女子。
3月11日
我的机会不多,我的射击范围只有窗台这见方的空间。
每每女子走过,我屏息凝神,紧握着冰冷的枪管。但总没有合适的时机。我不能打草惊蛇。
女子每次经过窗台,总是左右移动,让我把握不了目标。这增加了我任务的难度。
但我静心等待着,我相信,总有时机。
3月12日
我握着枪管等待了一天。今天,女子出现的次数很少。她的心情似乎极不稳定,因为我看见爬上窗台的女童,鼻青脸肿,显然成了出气筒。
女童依旧喜欢靠在玻璃上,嘴唇苍白,眼神游弋着,仿佛在寻找自由飞翔的鸽子。今天的天气好极了,阳光灿烂,象倒翻了几车的金子。却没有鸽子,一只也没有。女童等待了很久,直到双眼泛出了疲惫。
阳光依旧美好,照在她的脸上,微微泛光的痕迹。
她继续茫然探索着,上下左右,一遍遍,探索着……
3月13日
我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今天它来了,只是那么地出人意料。
上午十点,我紧握着枪。我看见女童爬上了窗台,女子似乎在她身后忙碌,丝毫不理会她的举动。
女童把脸贴在玻璃窗上,浮肿的脸竟显得有些妖媚迷离。她忽然对着窗外招手,大大地招手。小小的胳膊用力伸展着,挥舞着。然后掏出那只口红,歪歪扭扭地在玻璃上写着几个字。认真而强硬。
鲜红而拙劣的字体,我的冷汗凛凛。
我这才知道她是向着我在招手。她暧昧地微笑着,指指自己,又指指身后忙碌的女子。
她在窗玻璃上写,杀了我。
她指指自己,又指指身后的女子,她写道,杀了我。
杀了我。
她打开窗户,大大地。似是期待着解脱。
我心领神会。一枪过去,无声无息。女童倒在窗台上。
身后的女子听见女童倒地的声音,不知发生了什么,转身察看。
她走近了窗台,俯身察看女童,不动了。
我微笑,一枪过去,无声无息。
头痒
“文仔,我最近总觉得头特别痒……痒得老子都睡不好觉。”
“谁让你阿明是个极品花样大懒人呢?好好的头发染成五颜六色,多少天都不洗一次……又整天戴顶帽子罩着那鸡窝头,不痒才怪。”
“不是那种头屑痒啊,我总觉得在后脑头皮上面,长了好多东西……用手摸起来是鼓鼓的,好像被蚊虫咬出了很多大包一样。”阿明边说边伸手抓着脑后的乱发。
“蚊虫?!你头发那么厚,蚊子才不会叮到你的头皮,别瞎说了。”文仔不屑地耸耸肩膀。
“但我确实有摸到东西啊!就是那些东西让我痒的快发疯了。”
“我说,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别是什么皮肤病之类的,万一耽误了,没准还会变秃头呢。”
“靠,像我这么帅都变秃头的话,你早就死翘翘了。”阿明猛捶了文仔一拳。
阿明的确很怕自己变成秃头──那样他就没头发可染了。
两天之后,阿明把自己的乱发彻底洗了一遍,擦完吹干之后没带帽子,头发蓬松着去了医院的皮肤科。
接待阿明的是个女医生,高挑的身材凹凸有致,很漂亮,也很年轻。
“哇,你真是白衣天使啊。”阿明嬉皮笑脸的说。
“省省吧,你哪里不舒服?”女医生微微一笑,戴上口罩。
“天使姐姐,我有个部位很痒,养得我无法成眠。”
“你说什么?”女医生眉毛一皱,大眼睛瞪着阿明。
“嘿嘿,是后脑勺啦,不要紧张。”阿明依旧一脸贱笑。
“……坐到这里来,我帮你检查一下。”等阿明坐好,女医生用聚光灯对准阿明的后脑,分开他的头发仔细看着。
“……嗯,你脑后长了一片密集的包块……不用怕,这种大多是过敏或真菌形成的……包块太多了,我需要取下一点表皮组织化验。”说完,女医生拿着湿润的棉签,在阿明后脑头皮上轻轻涂了几下。
嗯,凉凉的,好舒服,阿明惬意地闭上眼睛,开始猜想这漂亮医生的白大褂里,会穿什么颜色的内衣。
啊!!
噗通!──哗啦!
一声尖叫响起,女医生跌倒在地……倒地时,她砸翻了一个不锈钢托盘,盘里的金属器械掉了一地。
“医生你怎么了!”阿明站起身,大惑不解地看着倒地姿态很不雅的女医生──他的耳朵,差点被她刚才的尖叫震聋。
“……你……你……”女医生的舌头,此时似乎不听使唤。
“我……怎么了?”阿明不明白。
“谁在喊?怎么了?稀里哗啦的?!”一个高大男医生突然推门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倒在地上?!”男医生蹲下身体,伸手去扶面无人色的女医生。
“……你看……你看他脑后……”坐在地上的女医生,手指颤抖着,指着阿明。
“他脑后怎么了?”扶起花容失色的女医生,男医生走到阿明的身后。“……我什么也没看到啊……只是很多包块而已,这有什么……?!
啊!──不等男医生把话说完,女医生抱头跑出了诊室。
“靠,不是吧……我又不是妖怪,干嘛要这样啊。”阿明无奈地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
“……你……你……”男医生迅速倒退几步,连声音都变了。
“刚才你还说,我脑后只是长了几个小包块……现在又怎么了?!”阿明有些生气,他不理解这两个医生为何要这样。
“你脑后……长了眼睛!!!”
“……啥?!”
……
“李医师,赵主任……你们快来!”人高马大的男医生,夺门而逃。
…… ……
经过多位资深医生的仔细检查,阿明脑后,确实长了眼睛……并非一个两个,而是一大片。每只小眼睛,都有自己的眼皮和睫毛……密密麻麻的分布在后脑勺上……很像莲蓬X上那些……
而且, 这些长在后脑的眼睛, 只有在阿明脸上的眼睛闭上时,才会睁开。
──后来阿明转去了眼科,因为他不是头痒──是眼痒。
…… ……
“亲爱的,你能想象,那一大片密密麻麻长在后脑勺上的小眼睛, 同时睁开,同时忽闪忽闪……同时盯着你看的情形吗?”——女医生躺在丈夫怀里,心有余悸的说。
“……我可不敢想象,你们做医生的什么没见过,都被吓成那样,估计我要是亲眼看到,会被当场吓死。”丈夫抚弄着妻子的头发说。
“……咦,老婆,你后脑勺上,怎么摸起来也有小包……”
…… ……
可怕的疾病,是会传染的。
──完
老妈与齿轮
「阿广……」
手机里茶子的声音怪得令人毛骨悚然。
「时间很晚了……我会被骂……」
现在是晚上十点,已不算早;男朋友在这不算早的时间打电话给女朋友,应该没关系吧?想到这里,我又觉得时间不算晚。打了电话后,茶子的声音叫我挂心。
「……我没事,阿广……好痛……」
手机断讯。
我赶忙重拨了好几次,茶子却不再接听——只要再听一次她的声音就可以放心,但我听到的却是「您所拨的号码目前无人回应……」——全日本最滑稽可笑的女人声音;那冷感的女人妨碍了我们,却若无其事。
我抓起老妈和自己的钱包奔出家门。事后回想起自己的行径,我仍是一点也不俊悔。老妈钱包里的十万元,八成准备用来供养和尚。我的补习费都筹措得很勉强了,那个臭老太婆竟然还能送几百万给和尚?真搞不懂。赶上电车,焦虑不安地来到茶子家所在的车站——因为她说「好痛」。那不是普通的「好痛」,而是说了「我没事」之后的「好痛」,意思不就是「痛得快死」了?
再加上茶子现在和父亲两人同住;那位父亲并非茶子的亲生父亲,而是亲生母亲第二次再婚时嫁的对象;他是位刺青师,体重有一百二十公斤左右,不晓得受到什么宗教影响,头发高绑到头顶上,看来像只角,因此我叫他(当然是私底下)「哥梅斯」,就是「超人力霸王杰克」DVD中登场的古代怪兽。哥梅斯后来被娇小的原始怪鸟利多拉杀死(注5)。茶子的母亲和年纪比自己小(话虽如此,也已年过三十)的地方巡演演员私奔。
哥梅斯不但高声公开表示「家人就是父亲的沙包」,也确实言出必行。茶子转学来的第一天脸颊肿胀,第三天手臂出现大片瘀青,第五天一边腿不良于行,第七天戴上眼罩。如果举办全国高中受虐儿大赛的话,茶子早就优胜了,班导却完全视若无睹,当她是透明人。班上同学也是。只因为茶子转学来没多久、模样又阴沉吗?废话!别人是每天吃饭,她是每天尝拳头啊!有可能摆出爽朗的表情吗?我完全明白,因为我家死掉的老头也是如此。
幸好我家老头被知名运输公司的卡车辗毙,苦难才告一段落;我和老妈拿到他下辈子也赚不了的庞大赔偿金,以及供我念到大学毕业的学费。而茶子却是受虐中。家庭不是避风港的人,犹如始终盘旋空中、寻找陆地的海鸥,无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看在其它幸福海鸥的眼里,只觉碍眼。于是茶子不晓得什么时候已被班上同学列入「教训名单」中。
茶子家位在闹街角落一幢大楼里;大楼像穷人吃的蛋糕一样单薄。一楼是韩国料理店:二、三楼是麻将店、马杀鸡店、代书事务所;四楼是哥梅斯的刺青店;五楼是挂了块亮光漆名牌的某某组;六楼是茶子家;七、八、九楼我没上去过,信箱上也没写名字。
注5:「超人力霸土杰克」,是日本知名特殊摄影连续剧「超人力霸王」(ウルトラマン),台湾原译「咸蛋超人」)系列作品之一,原名「ウルトラマンQ」,一九六六年在日本上映时,还未出现「杰克」之名。古代怪兽哥梅斯(ゴメス)与原始怪鸟利多拉(リトラ)为首播时登场的怪物角色。
房门敞开着,一进门,就听见哈密瓜落地的声音。
茶子脖子被勒住、满脸通红地倒在客厅地板;哥梅斯骑坐在她身上。我根本没考虑输赢,第一个反应就是冲过去撞他。岂料哥梅斯的身体远比想象中要厚实,我像撞到墙壁的网球,反弹滚到钢琴底下。我睁开眼睛,抬眼死瞪着抓住我脖子的哥梅斯,接着脸上遭遇到炸弹爆开般的冲击,伴随剧痛及头晕目眩,彷佛一口气吃下了整条芥末酱。我的鼻孔喷出热热的液体,是鲜血。哥梅斯快速抓住我被打飞出去的脑袋,给我一记头槌.
光是这招职业级的攻击招式,就让我失去战斗意志。我的精神力量实在无法又要忍耐落在脸上核弹等级的痛楚,又要为了爱与正义而战。哥梅斯的串头从衬衫外头抓住我的胃,打算一举捏碎。肚子快被扭下了。我边喊叫边像个蠢蛋似的晃动身体。
哥梅斯在冷笑……怎么会这样?我这么痛苦,他才用不到五成力吗?这时候茶子一边喊叫一边跑过来。我看见她拿着剪刀。「咯!」感受到一股冲击,哥梅斯瞬间停住动作,下一秒,茶子遭打飞,像块垫子轻飘飘摔向房间角落。哥梅斯放开我。我倒在地上呕吐。
我和茶子四目交会。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在笑。哥梅斯冷不防踩住茶子的后脑勺。茶子的脑袋发出贝壳碎裂的声音,然后我便消失在她眼中;茶子对着我的眼睛,就像充满杂讯的传统电视或突然成了冷光显示器,看不到我了。
我起身缠住哥梅斯,双手顺利锁住他的脚。他重重摔倒在地。茶子仍旧趴在地上动也不动。我站起来准备逃走,脑袋却被抓住,顺势撞向墙壁,脸颊发出被湿毛巾打到的声音,让我想起从前老妈打苍蝇的画面。接下来我就失去意识了,我的身体八成不再是我的,而成了哥梅斯的玩具。
回过神时,发现有人在摇晃我。昏暗走廊的天花板底下,有个人影在我面前。要被打了——我下意识缩起身子,眼前的人竖起一根手指要我冷静。是茶子。
「阿广,我们快逃!」
我没有多问。听到这句话就够了。我和茶子一起逃出去。
「帮我看看我鼻子里有没有跑出新干线来?」
「你的鼻子没那么宽啦。」
「被揍得乱七八糟……我现在的样子很像Guts石松(注6)吧?」
来到大马路,搭上计程车,随便要司机载我们去个地方。我原本想带茶子去茅之崎,因为茶子说想看海,但司机从照后镜里偷瞄的眼神让我不快,于是我们半路上就下车了。
现在我们坐在平价的中华料理家庭餐厅里。去小便时,我突然看到一张和着鲜血、样子像汉堡排的脸,吓得放声大叫;对方也吓了一跳,从镜子里看着我。小便呈黑色。想到小便混着血,就觉得可怕。
「你的脸看来很痛耶!」茶子说。老实说茶子的脸也是一片乌青,连嘴唇都紫了。
「烫烫的,不是太痛。刚刚摸摸嘴唇,感觉好像在耍弄别人家的房间门把,搞不好现在可以整个扯下来。」
注6:ガッツ石松(Guts石松),前WBC世界轻量级拳王,引退后,现为大学教授及艺人。
「别闹了。」茶子握住我的手。我们并肩坐着,所以我能够触摸她的身体。丑陋冷漠的女服务生不耐烦地啧啧出声,放下咖啡。看样子她是见不得我们恩爱。我点了杯便宜咖啡。
想到要拿起来就觉得累,结果一直摆着没动。我的嘴里此刻犹如火山熔岩,惨到不行。我们两人叹了快两个小时的气,闭上眼睛,握着彼此的手,然后走出家庭餐厅,再度搭上计程车。路上看见爱情宾馆,决定在宾馆过夜,便下车往回走。我和茶子的外表看来都不像高中生。幸好半年前退出了棒球队,那时的我是小平头。
住进宾馆,放了不太热的热水泡澡。
我先进去,接着是茶子。
茶子围着浴巾的胸前有只蜥蜴。那是哥梅斯刺上的。蜥蜴正好位在左右两个隆起物中间,样子仿佛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停在那里。
她在学校里总是拚命掩饰那只蜥蜴的存在。我之所以偶然看见,是因为某次体育课忘了东西回教室去拿,正好撞见茶子从我的桌子拿出钱包。
「你常做这种事吗?」我一问,茶子用力摇头。「还我。」伸出手,茶子不发一语地递出钱包,接着自己解开衬衫钮扣。解到第二颗时,我阻止了她;吐司面包般雪白柔软的肌肤,从大尺寸的胸罩里满溢出来。可是吸引我目光的,是上头的「蜥蜴」——就在她不知所措弯下腰时,被我看到了。我答应不对其它人说,她同意让我近距离欣赏那只蜥蜴。哥梅斯在刺青方面也是高手。那只蜥蜴彷佛转印上去般。我无意识地舔了那只蜥蜴想让它更生动,舌头一离开,只见蜥蜴浅黑色的背上湿淋淋反着光,好像快动起来了。从那时候起,我和茶子开始了高中生应有的纯洁异性交往。
「身体好沉重喔……」回到床上来的茶子懒洋洋的小声说。她的身体好冰冷。摸摸她脖子后头哥梅斯踩过的地方,骨头的位置感觉不正常。
「不痛吗?」
「不要紧。」
我信了她的话,闭上眼睛。肿胀的脸部像演奏中的木琴一样,跟着每次心跳搏动。我睡不着,茶子也是。我们不断地不断地翻身和叹息。
隔天早上天还没亮,我们离开了宾馆,走到车站,搭上第一班电车,准备前往茶子想看的海边。在电车上,我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出茶子身体——最初原以为座垫本来就是脏的,换了两次车后,我发现茶子还是沾到东西。
「手好像怪怪的。」茶子看着窗外的景色,一面反复张开、握上手掌。这么说来,我今天早上也觉得手指间有点奇怪,感觉很不踏实。这种感觉愈来愈强烈。「好奇怪喔……自己好像快冷掉的年糕……」
曾想过应该去看个医生。我的脸变成紫黑色,肿胀还没消退,去看医生似乎不是个好主意。我让茶子决定;茶子也是面带死灰。
「我想看海……」
于是我们依着她的意思,在海滨车站下车,往沙滩走去。时间还不到七点,夏天的阳光已经晒烫我们的头发。我们直接坐在沙滩上望着海浪。冲浪手像蝌蚪般涌现,他们摇摇晃晃地随浪滑行;远处有艘邮轮通过,眼前渔船来来去去;一大早不少人牵着狗散步,还有学生悠闲走过。
我们在便利商店买了两个面包和果汁,却吃不下。
「没有味觉。」我吐出食物,茶子也点点头。
「肚子不饿。」我躺下,茶子将她的身体借我靠。这时候我终于找到刚刚一直在意的味道来源。茶子身上的强烈花香几乎胜过潮汐的味道。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会被送到社会局之类的地方吧?那个家我已经不想回去了……」
「还剩下六万元。」我看看钱包里面。「够我们自由个两三天。」
「这样啊。」茶子落寞的点点头。
我们在沙滩上躺到傍晚时分。明知道自己还有其它事情该做,可是只要躺在茶子肚子上、大腿上,我就觉得其它一切都无关紧要了。我伸手挡住夕阳光,突然注意到手指末端是紫色的,就像死人的手指一样。碰碰右手食指,指甲松动,似乎可以轻易拿下也不觉得痛。
(这是怎么回事……)我身体深处涌上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怎么了?」发现我不断看着手掌,茶子开口问。
「没事,没什么。」
「阿广,有件事情我应该要早点说的……」
「说什么?」
茶子坐起身,开始动手解开衬衫扣子。
「喂……」我话说到一半,出手打算阻止,茶子从衬衫缝隙让我看她的皮肤;原本雪白的肌肤不见了,在那儿的是如橡胶般的浅绿色皮肤。
「手,借我。」
我伸出手,茶子拉着我的手往衬衫里探去,我摸到比汗水更黏稠的触感,也摸到了肉的裂口。我的手指在探索裂口时,茶子始终闭着眼睛。脓血沾上了我的手指。
「我受伤了,被那家伙深深挖了一个窟窿。血已经不流了,对吧?」
「你得去看医生。」
听到我的话,茶子缓缓摇头。
「受伤的是我的『体腔』,里头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意思?」
「我已经跟死掉没两样,再加上溃烂。」
我定眼看着茶子,明白了沾在电车椅子上的物体到底是什么。
「我的眼球开始变白了吧?刚刚还黑白分明的。」
她说得没错。中午过后,茶子的眼睛变得像老人一样,黑眼珠的边界模糊了,整个眼睛像蒸荷包蛋一样混浊。
「应该也开始发出臭味了吧?从刚刚开始就有不少苍蝇跟着我。」
「如果你跟死掉没两样,我也差不多吧?我被打得可比你惨呢。」
我让她看看变色的手指。茶子一开始惊讶地盯着我的手指看,最后微微笑了起来,说:「能够和阿广一样,真开心,可是,对不起,拖累了你。」
「我已经对一切厌倦透顶,不管是老爸或老妈,看到那些家伙,我就觉得活着真累。所以这对我来说,正好是个机会。没关系,我们一起腐烂吧!还剩下六万,我们以人的身分把钱花个精光,再找个没人的地方等死。」
「恩。」茶子把头靠向我的肩膀。血水从她耳朵流出,我也不在意。
我们等夕阳完全下山后,站起身搭上计程车,但还不到一公里,司机就把我们赶下车,因为太臭了。我们想在附近的家庭餐厅休息,也被店家以同样理由拒绝。
「我不想勉强自己吃东西,反正再过大概三天,我就会消失了……」走在街灯零星的马路上,茶子低声说。
「笨蛋,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快点做些人做的事情,否则将来后悔就来不及了。再说,约会不是一定要吃饭吗?」
「可是……」我的视线从低头喃喃自语的茶子身上转开,看到一个拉面摊。
「有了!」我拉住茶子的手。她的手比想象中还要冰冷、还要无依无靠。
运气真好,摊子卖的是大骨拉面。帘子上只写了「古早味」几个字;店老伯对我们身上强烈的臭味没有任何抱怨。我们两人各点了一碗面。
「小弟,你的脸真惨,和人打架吗?」店老伯看到我的脸,只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不再开口。我们捧着递过来的面吃了起来,毫不在乎面还冒着大量热气。感觉不到烫。店老伯打开小型电视,开始看起夜间棒球转播。
过了一会儿,我注意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落脚边,往下一看,只见茶子刚吃下的面,全从肚子的洞掉了出来,散落一地,还弄脏衬衫的一部分。茶子发觉我的注视,露出伤脑筋的表情。我泰然自若地付了钱,拉着茶子离开面摊。
「是我不好,勉强你吃东西。」
「我想我的胃,还有洞里的其它器官,大概都不见了。」
我们走在街灯稀少的路上,来到儿童公园。
茶子看到公园角落的公共厕所。「我去清洗一下。」说完,走进残障专用厕所。我坐在秋千上摇动。今天是满月。远处传来电视的声音。旁边有幢大楼,大楼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
这时我听见茶子尖叫,跑向厕所,看到茶子在洗手台前颤抖。
「发生什么事?」循着茶子的视线看去,我看见混着脓血的光溜溜老鼠掉落在地。「要不要紧?」
我一出声,茶子便瘫坐地上,用力翻起裙子露出大腿。我清楚看见妤几条红线从大腿流到小腿。来回看看茶子挂着数条红线的大腿,以及光溜溜的老鼠。
那不是老鼠,小归小,那东西仍有着人类的手指与眼鼻。
那是个胎儿。
茶子突然站起来用力踩踏那东西。
「住手!」我抱住茶子。八成是我抱得太用力,茶子的肩膀骨头发出叫人不舒服的声音后脱臼,她仍不以为意地用脚上的运动鞋踩踏胎儿。最后终于手捣着脸,静静哭了起来。
我卷起三张卫生纸,一点一点把胎儿拾起,丢进马桶里,心想,要是被发现,可就大事不妙了。胎儿的眼球像惊吓过度般,飞出被踩烂的头部。来回捡了四次,总算销声匿迹。我伸出手准备冲水,茶子却抢先一步拍打按钮。猛烈的水势把胎儿吸进污水管中。
「……这就是他想杀我的原因!那天,我要去堕胎的事情,被他知道了……」泪水涌上茶子的眼睛,然后流下来。「他怪我想杀了他的孩子……怎么可能生下来!那家伙疯了……」
「够了,别说了,我明白。」我伸出手把茶子拉进自己怀里。茶子像个婴儿般抽搭个不停。在哭的同时,她的头发散落地面。
之后,我们改搭计程车,来到水库湖附近下车。我记得这附近以前有个废弃的木材小屋,也知道太阳升起后,茶子的模样会惨到无法想象,因此决定快点找个避难之处。
茶子的头发大部分都掉光了,皮肤变得像破纸门一样,全身腐烂生脓;幸亏肚子上的洞不断排出脏器的汁液,茶子才没膨胀到巨人那么大。天还没亮,左边眼球就像干香菇一样往眼窝里萎缩进去。
茶子看着自己七零八落的身体,发着抖说:「我好怕、好怕……」
「我会陪你一起死,放心……」
我说完,让她看我烂掉的手指:她安静下来,才一会儿,又想起了害怕而开始颤抖。我努力想让紧抓住我的茶子冷静下来,却突然看到自己的手指,吓了一跳;指甲根部长出薄薄的甘皮,似乎打算修复指甲剥落的地方。
「阿广你果然不会死,」茶子小声说:「好好喔。」
「不,无论如何,我都会死。」
「谢谢你,可是,没关系的,你不用勉强。」
「不,我一定会死,一定!」
茶子不再开口。
黎明时分,茶子准备站起身,整个人却坍塌,是的,就是「坍塌」——只听见湿泥甩在地上的声音,一看,她整个人散得支离破碎;腿离开了她的身体,一边手臂掉落。茶子睁大眼睛看着散落在自己四周的手和脚。
「我好怕喔……阿广……」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拉近茶子的身体,紧紧抱住她。她的身体比我想象中还轻,就像中空的树干一样。
「我会陪你一起死,别担心。」我在茶子耳边轻声说。
「我死了无所谓,我害怕的,不是死,而是……我下想和那家伙去同个地方。我,杀掉那家伙了。我想会变成这样,一定是那家伙的诅咒。阿广,那家伙把你撞向墙壁时,我拿着剪刀一口气剪下了那家伙的脖子。不难哦。那家伙一脸惊讶的转过头,嘴里念着什么咒语,然后硬是给了我一吻。我可以确定,那家伙死掉了。」茶子凝视小屋的天花板。像发高烧的谵语般喋喋不休。「我不要和那家伙一起去地狱……我不要……」
我点点头。
「阿广,我不要这样,我不要离开你、去那家伙在的地方,我害怕的是这个,我好怕喔……」
直到傍晚,茶子仍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唯一不同的是,开口说话的次数愈来愈少。
「阿广……阿广……」身上只剩下左手臂的茶子缓缓睁开眼。
太阳已经下山好一阵子了。
「我走喽。」
「茶子……」
「阿广,等你变成老爷爷时再来找我,别去自杀,你如果自杀的话,就会被带到其它地方,遇不到我了。」
茶子的身体开始小幅度颤抖。
「梦里的女人告诉我,我要去的地方,不会遇到那家伙……」
「是吗?」我点点头。
「阿广,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说完,茶子的身体变轻。
「茶子……」
她已经不再开口;胸前蜥蜴褪了色。
我抱着茶子哭到黎明,最后将她的身体和散落的手脚,一起埋在小屋里。
还剩下三万。我原打算跳进水库自杀,又想到茶子说——会被带到其它地方,遇不到我——于是招了计程车,直接回家。
不出所料,老妈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
「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好想睡觉。「现实」成了活生生的重量,把我消耗殆尽。
「晚点再说。」
我不耐烦地准备走进房间,老妈一边喊叫一边紧追过来。
「你偷了我的钱包,对吧!就知道做坏事!」
我停下脚步。
「看来还得多拜托神明帮帮忙才行。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能不能给我认真点!」
我没说半句话,走进房里,打开窗户。一瞬间,我彷佛闻到了茶子的味道。我明白今后不论看到什么,再感受不到发现那只蜥蜴时的新鲜感了。
是什么意思,求解 建议楼主不要弄背景... 第一个和第二个是很好的故事,第三个一般。第4个一看就知道是台湾人写的,台湾人写的东西实在不敢恭维,写这么个变态恐怖故事都带着那么浓重的奶油味,真受不了。 楼主啊!!您这篇帖子里面的故事还是挺不错的啊………只是不太适合手机版的用户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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